早读课刚结束，班长李峰和体委赵强同时把练习册放在我的课桌上。
“课代表，先收我的！”两人异口同声。
第一世我接了班长的。
结果体委觉得我没有先拿他的练习册，让他没有了面子。
打篮球时故意砸中我的后脑勺，导致我脑出血没抢救过来。
第二世我果断先拿了体委的。
可这次，班长阴冷地盯了我一天。
第二天我就被查出书包里塞满别人的贵重物品，百口莫辩之下。
我被全校排挤，精神恍惚过马路被汽车撞死。
第三世我想了又想，开玩笑地敲了敲桌子。
“谁给我拿五钱红包，我就先收谁的。”
结果全班同学说我利用班干部职务敛财。
我遭遇了严重网暴，绝望之下，我跑到学校湖里淹死了自己。
第四世睁开眼。
两本练习册再次一左一右递到手上。
我浑身发抖，这区区一本破作业……
我到底该先接谁的，才能活着走下这栋教学楼？
1
“课代表，先收我的。”
“夏晚，拿我的。”
两个人再次开口，语气都比刚才重了几分。
我的手心已经湿透，耳边又响起前三世临死前的声音。
篮球砸在头上的闷响，车轮擦过地面的声音。
还有同学们围着我骂时喊出的那些话，全部都在我的脑海里。
“怎么，装聋？”
赵强用练习册敲了敲桌面，声音比平时高了许多。
李峰推了推眼镜，笑着说。
“大家都等着交作业，你可别耽误时间。”
全班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有人低头偷笑，有人伸长脖子看热闹。
我不能接。
接了谁的，另一个人都会把这件事变成杀我的理由。
我死死咬住舌头，疼痛让我清醒了些，我立刻捂住肚子，身体往前一弯。
“我胃痛……”
声音刚出口，我就把脸贴到了桌面上。
“痛得受不了了，快叫老师！”
赵强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起：“你又发什么疯？”
我没有抬头，只把手按在腹部，肩膀不停发抖。
“我看不清了，好难受……”
身后的同学开始议论。
“她刚才还好好的。”
“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李峰把练习册塞到我怀里，压低声音说：“先收好，等会儿再装。”
赵强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我疼得吸气。
“别在这儿给我添麻烦，把书拿着。”
他又把自己的练习册往我怀里按。
李峰也俯下身，手掌压住我的肩膀。
“课代表，大家都看着呢，你要是故意不收，下午我会把这件事报给老师。”
两个人刚才还争得厉害，此刻却同时逼着我把练习册抱住。
我看清了他们脸上的神情。
那点争先恐后的样子已经没了，剩下的只有催促和慌乱。
“住手！”
秦老师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看到我倒在地上，立刻冲了过来。
她一把推开赵强，扶住我的肩膀。
“她都疼成这样了，你们还往她身上塞东西？”
赵强退了两步，赶忙说道：“老师，我只是想让她收作业。”
“收作业也要看时候？”
秦老师拿起讲台上的作业本，把两本练习册一起抽走。
“全班作业放到讲台上，谁也别单独交给夏晚。”
李峰脸色变了变：“老师，那两本是我的……”
“你的作业和别人的一样，少一本都记名字。”
秦老师把作业抱在怀里，转身对周阳说：“你陪夏晚去医务室，路上扶好她。”
周阳从座位上站起来，连声答应：“好，老师。”
我被他扶出教室时，听到赵强在后面问：“那两本也要拿走？”
秦老师没有回头。
“我说了，全部拿走。”
医务室里，校医给我量了体温，又问了几遍疼痛的位置。
我捂着肚子，装出说话费力的样子：“可能是老毛病，休息一会儿就好。”
周阳站在床边，神情关切。
“夏晚，你别担心，老师已经把作业收好了。”
我看着他：“秦老师呢？”
“她回办公室整理作业了。”
周阳刚说完，窗外就传来几声尖叫。
“快来人！”
“秦老师触电了！”
“叫救护车，快！”
我从病床上坐起，胸口发紧，医务老师立刻按住我的肩膀。
“你还不能下床。”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有人喊秦老师的名字。
我看着办公室的方向，听见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2
秦老师被送进医院的消息传到医务室时，我的手还在不停发抖。
校医说她昏迷得很重，正在抢救，让我先留在这里观察。
我掀开被子下床，刚走到门口，校医就拦住了我。
“你现在出去做什么？”
“我去看秦老师。”
“你连站都站不稳，去了也帮不上忙。”
我扶着门框，低声说：“她是因为收了那些练习册才出事的。”
校医怔了一下：“什么练习册？”
我没有回答，趁她回头拿水的工夫，推门跑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学生，几个人围在楼梯口，小声谈论着办公室里的情况。
“秦老师拿水杯的时候，水洒到排插上了。”
“那个排插用了很多年，电线外皮都破了。”
“人现在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情况很危险。”
我停在墙边，听完每句话，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秦老师有严重的洁癖，办公桌上的东西按大小排放，水杯一直放在文件柜最上层。
她每次喝水都会先拿纸擦杯底，脚边连一张纸片都不愿意留。
水杯怎么会出现在排插旁边？
我想起她抱走练习册时的动作，也想起赵强和李峰同时逼我收下册子的样子。
那两本册子里肯定藏着东西。
秦老师发现了，所以有人要让她闭嘴。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我立刻躲到转角后面。
李峰和赵强从办公室方向走出来，赵强手里捏着一张纸，李峰则不停回头看。
两个人靠得很近，脸上没有平时互相挤兑的样子。
“排插处理干净了吗？”
赵强压着声音问。
“水杯已经摔碎了，谁能查到是我们动的手？”
李峰回答得很快。
我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赵强皱眉：“可老班桌上什么都没有，那东西到底去哪了？”
“她收作业之前碰过夏晚的桌子。”
“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她把两本册子放进作业堆里。”
李峰停在楼梯口，朝教室方向看了一眼。
“老班桌上找遍了也没那东西，肯定还在夏晚身上，下午放学想办法弄死她！”
赵强沉默了几秒。
“真要做到这种程度？”
赵强的声音低了下去。
“只要东西还在她手上，我们谁都跑不了。”
“那就把她书包搜一遍。”
李峰冷声说：“下午放学前，找个没人的地方动手。”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仍然贴着墙站着。
走廊另一头有人喊李峰的名字，他和赵强立刻加快脚步，消失在教室门口。
我等了很久，确定附近没人，才从楼梯后面出来。
办公室门口已经拉起警戒线，秦老师的讲桌旁围着几名老师。
我看着那道黄色警戒线，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必须找到那两本练习册。
否则下午放学前，死的人就会变成我。
3
午休铃响后，学生陆续离开教室，办公室外只剩下几个值日生。
我拿着一叠试卷走过去，等值日生转身擦窗时，弯腰钻进了警戒线。
办公室里没有老师，秦老师的桌面被翻得很乱，文件散在地上，抽屉全都敞着。
有人比我先来过。
我蹲到桌边，先翻作业堆，再拉开最下面的柜门。
里面全是教案和旧试卷，唯独没有李峰和赵强的练习册。
我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挪开，直到看到最底下压着两本蓝色封面的册子。
封面上写着李峰和赵强的名字。
我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把它们拿了出来。
两本册子都很普通，纸张有些旧，封面也没有夹层。
我先翻李峰的那本，答案写得很工整，页脚还有老师批改的痕迹。
没有字条，也没有照片。
赵强那本也一样，他们为什么非要逼我收下？
秦老师为什么会因为这两本册子出事？
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前三世的死又该怎么解释？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立刻把册子合上，躲到文件柜旁边。
两名老师从门口经过，其中一个低声说。
“秦老师的水杯被人碰过，排插也有人重新插拔过。”
另一个人问：“能查监控吗？”
“办公室门口的摄像头昨天坏了。”
脚步声走远后，我才从柜后出来。
我把两本册子重新翻了一遍。
纸张很薄，装订线却有一处不齐。
我用指甲挑开封底边缘，看到条形码中间被刮掉了一块，旁边还残留被划过的痕迹。
两本册子的条形码全都被人动过。
我举起册子对着窗户，阳光从纸页上透过来，装订夹缝里露出暗红色痕迹。
那不是印刷留下的颜色。
我找来秦老师桌上的尺子，把夹缝撑开，看到纸张里夹着血迹。
手里的册子掉在桌面上，我连忙捡起。
血迹说明有人在册子上动过手脚，可内容已经被换掉了。
我突然想起昨晚听到的警车声。
早读前，班主任在班群里发过通知。
高三女生姜思思从教学楼坠下，校方说她承受不住学习压力。
姜思思曾经是我的同桌，也是班里家境最差的学生。
她的练习册经常被人拿走，作业被撕过几次，李峰和赵强都说那只是同学间的玩笑。
我盯着封底那处被刮花的条形码，喉咙越来越紧。
如果这两本册子沾过姜思思的血，那么她的坠楼就和李峰他们有关。
门外忽然传来赵强的声音。
“夏晚，你在里面吗？”
我把练习册抱在怀里，抬头看向办公室门口。
门把手被人按了下去。
4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进来，赵强隔着门喊：“夏晚，老师让你出来。”
我没有应声，把两本练习册塞进文件柜最底层，再贴着柜门蹲下。
李峰的声音跟着传来：“她可能已经回教室了。”
“那就进去看看。”
门被推开，两双鞋停在门口。
我透过柜门缝隙，看见赵强朝秦老师的桌子走去，李峰则站在门边盯着走廊。
“桌上没有。”
赵强翻了几下文件，声音越来越急。
“她到底把东西藏哪了？”
李峰低声说：“先出去，下午再找她。”
等他们离开，我立刻取出两本练习册，贴着墙走出办公室。
回到教室后，我没有坐下，直接走到最后一排。
姜思思原来坐过的位置已经空了，桌洞里还留着一张被撕坏的课程表。
她出事前一天，曾经问过我一句话。
“夏晚，如果有人逼你替他拿东西，你会怎么办？”
当时我只说了交给老师。
她没有再问。
我翻出手机，点开班级群里的通知，姜思思坠楼的时间正好在昨晚十点四十。
李峰和赵强平时住校，十点半以后不能离开宿舍。
可那天晚上，他们都说自己在宿舍睡觉，没有人能证明。
我又看向手里的册子，努力回忆前三世的细节。
第一世，赵强拿篮球砸我。
那一下落在我后脑之前，球先撞中了我背着的书包。
第二世，李峰带着老师搜查我的书包。
他从夹层里找出几件贵重物品，还说那些东西是同学丢失的。
当时我只顾着解释，完全没有想过那些物品是怎么进到夹层里的。
第三世，网上那些骂我的帖子里，有人反复提到一句话。
“她做课代表，最方便接触所有人的东西。”
那句话最早就是周阳发出来的。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跟着大家议论，直到此刻才发现，三次死局都绕着同一个地方打转。
书包。原来，那两本练习册只是遮掩。
真正的东西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身边。
我立刻冲回自己的座位，拉开书包外层口袋，把课本和试卷全部倒在桌上。
里面没有异常。
我又摸向书包两侧，拉链夹层卡得很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住了。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顾不上查看门口，双手伸进书包夹层，用力往里面摸。
刚碰到一个硬物时，门外传来李峰的声音。
“夏晚，你找到东西了吗？”
我握住夹层里的物品，整个人僵在原地。
5
我没有回答，先把那件东西从夹层里取出来。
是一支录音笔，李峰推开教室后门，赵强跟在他身后。
我把录音笔藏到书本下面，抬头问：“找我做什么？”
李峰扫了眼桌上的课本：“秦老师让我们来找你。”
“秦老师现在还在医务室。”
“所以才让我们来。”
赵强把门关上，走到我面前：“你拿到录音笔了？”
我没有说话。
赵强把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只有一行字。
【别相信周阳。】
落款是姜思思。
我看着那张纸：“你们早就知道？”
李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姜思思出事前，把一张存储卡交给了赵强。”
“我们昨晚去找她家里人，存储卡被周阳拿走了。”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告诉过。”李峰拿出手机。
“秦老师让我们先别声张，说有人在学校里动过她的东西。”
手机里有一段聊天记录。
秦老师：不要单独行动。先找到夏晚，确认她书包里有没有被放东西。
赵强：如果她已经被搜查怎么办？
秦老师：校长会拖住他们。
我继续往下翻，最后一条消息发于昨晚十点二十七分。
秦老师：姜思思的父亲今晚会去学校，注意他带来的文件。
七分钟后，秦老师的账号再也没有发过消息。
“她不是让你们来找练习册？”我问。
“练习册是假的。”李峰说，“有人故意把线索放进去，引你去办公室。”
赵强接过话：“真正的东西，可能还在你身上。”
我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
课本、试卷、文具盒，全被摆到桌面上。
外层口袋没有东西，两侧夹层也空了，刚才那支录音笔是唯一的异常。
赵强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先是一段杂音，随后传出姜思思的声音。
“我不想签。那套房子不是我的，我也没有拿钱。”
一个中年男人说：“你不签，弟弟就上不了学。你自己想清楚。”
“爸，保送名额也不是我的，我没有办法。”
“你是班干部，老师最信你。把责任认下来，学校才会压下这件事。”
录音到这里停住。
赵强继续按键，设备只剩下电流声。
李峰把录音笔收回去：“后面被删了。”
教室外有人经过，停在门口。
周阳隔着玻璃问：“你们在找什么？”
李峰立刻起身，把纸条压进课本。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周阳推门进来，伸手拿走了桌上的书包。
“班主任说要查。”
他拉开外层口袋，倒出里面的东西，一张银行卡从试卷夹层里掉了出来。
赵强拿起银行卡：“这是谁的？”
周阳答得很快：“姜思思父亲的。”
门口，年级主任带着两名保安走了进来。
年级主任指向我：“夏晚，把书包交出来。”
他的话刚说完，周阳从书包底部摸出了一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姜思思的姓名牌。
6
“钥匙不是我的。”我说。
年级主任把钥匙放在桌上：“那它为什么在你的书包里？”
周阳退到一旁：“我早就提醒过大家，夏晚接触过姜思思的东西。”
赵强拦在我前面：“她刚才才打开书包，钥匙不是从里面拿出来的。”
“你们两个都在替她说话。”周阳接着说，“姜思思出事前，最后见的人就是她。”
“最后见她的人是你。”李峰拿出手机，“昨晚十点零五分，你在女生宿舍楼下。”
周阳立刻否认：“我去找班长登记晚自习名单。”
“登记名单在教学楼，你去女生宿舍做什么？”
年级主任伸手要手机：“都别吵，跟我去办公室。”
门外传来校长的声音：“不用去。”
校长走进教室，后面跟着两名民警。
年级主任停下动作。
校长看着桌上的银行卡和钥匙：“谁报的警？”
“我。”赵强说。
“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
周阳马上说道：“校长，夏晚书包里发现了姜思思的东西。”
“她还私自拿走了秦老师办公室的练习册。”
“练习册在哪？”
我把两本册子放到桌上。
校长戴上手套，翻看封底和装订线，随后交给民警。
民警查看条形码，又用放大镜照了照夹缝里的血迹。
“这上面有血，但不属于姜思思。”民警说，“送检后才能确定。”
周阳问：“那书包里的钥匙和银行卡怎么解释？”
校长回答：“先解释你为什么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
“我说过，我去送名单。”
“名单呢？”
周阳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
李峰接过来，按下手机播放键。
录音里传出周阳的声音。
“姜思思，你只要签字，学校不会追究你。你家里缺钱，拿到赔偿就能还债。”
姜思思说：“你不是来送名单的。”
“那你想怎么样？”
录音到此结束。
周阳盯着手机：“这是剪辑的。”
“手机里还有原文件。”李峰把屏幕转给民警。
“录音时间是昨晚十点零三分，地点在女生宿舍楼下。”
校长让保安带走周阳的书包。
民警在书包里找到一部旧手机、一把裁纸刀和一张缴费单。
缴费单的姓名是周阳，项目写着：保送培训费，金额三万八千元。
赵强问：“你交不起培训费，所以盯上姜思思的名额？”
周阳没有回答。
民警将他带到走廊。
我看着那两本练习册：“这到底是谁改的？”
李峰说：“周阳把真正的练习册拿走，换成这两本。”
“他想让你发现血迹，再把姜思思的事和李峰、赵强联系起来。”
“那你们两个为什么配合他演戏？”
赵强低声说：“因为姜思思出事前，曾经求我们帮她把录音送出去。我们一开始没有答应。”
李峰补充：“她父亲找到了学校，逼她签下责任书。”
“她说不签，弟弟就不能继续上学。我们以为只是家里争吵，没想到第二天她就出事了。”
医务室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
校医跑进教室：“秦老师醒了，她说水杯不是她自己喝的，杯底有药片残留。”
校长立即让民警去医务室。
我刚走出教室，周阳从走廊另一端抬起头，冲着民警喊：
“录音笔在夏晚那里，她才是所有事情的主谋！”
他话音落下，民警从我桌上的课本里取出了那支黑色录音笔。
录音笔的外壳上，刻着我的名字。
7
“这支录音笔什么时候在你书里？”民警问我。
“刚才从书包夹层里拿出来的。”
“你确定之前没有见过？”
“确定。”
周阳被两名保安按在墙边：“她撒谎！录音笔是她拿来陷害我的。”
赵强走过去：“录音笔能不能证明她说谎，送检就知道。”
周阳挣开保安的手：“她认识姜思思，知道所有录音内容，只有她有机会伪造。”
李峰拿出自己的手机：“录音笔的声音放了出来。”
“有姜思思被父亲逼签字断断续续的声音，第二段是周阳昨晚的对话，第三段还没有播放。”
我问：“第三段在哪？”
李峰摇头：“密码不对。”
民警把录音笔带走。
医务室里，秦老师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臂上挂着输液管。
她看见我后，先问：“书包查了吗？”
“里面没有东西。”
秦老师松了口气：“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她让校长关上门，从枕头下拿出一张存储卡。
“姜思思出事前，把卡交给了我。她父亲后来来过办公室，逼我交出来。”
“我把卡藏进了水杯底部。”
校长说：“周阳发现了水杯，才会换掉秦老师的药。”
我接过存储卡：“里面是什么？”
“她家里的转账记录，还有她父亲逼她签的文件。”
秦老师看着我：“你被拖进来，是因为周阳发现你不会轻易认输。”
“我只是课代表。”
“所以每个人都觉得你最好利用。”
她的话刚说完，门外传来吵闹。
姜思思的父亲被保安拦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我是孩子的父亲，我要见秦老师。”
校长让他进来。
男人进门后把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姜思思自愿承担责任的说明。她拿走了班费，学校不能把责任推给我们。”
我翻开文件，签名处的日期是姜思思出事前两天。
秦老师说：“她当时未成年，这份文件没有见证人，也没有家长会记录。”
“她自己签的。”
“签字笔迹和她平时不一致。”我指着纸面。
“她写姜思思时，最后一笔会向右收，这里没有。”
男人一把夺回文件：“你凭什么说是假签名？”
李峰拿出姜思思的作业本：“这里有她一学期的字迹。”
民警很快赶到，将文件封存。
姜思思父亲还想争辩，校长挡在他面前。
“警方会调查你是否逼迫孩子，也会查清班费去向。”
男人被带走前，突然回头。
“你们以为查出周阳就结束了？那三万八是学校给他的！”
房间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周阳培训费的缴费单，收款单位正是学校合作的升学机构。
校长立即让财务调取账目。
半小时后，财务送来一份名单。
上面有周阳，也有另外两名学生。
秦老师问：“保送名额不是只有一个吗？”
校长没有回答。
财务继续翻页，抽出一张盖章文件。
“真正的保送候选人，一直是姜思思。”
我看着那张纸。
姜思思家里缺钱，成绩却长期排在年级前列。
学校原本准备把名额留给她，周阳得知后，开始散播她偷班费的消息。
周阳不但想抢名额，还想让所有人相信姜思思是个有污点的学生。
校长带着文件离开医务室。
几分钟后，走廊传来民警的询问。
“周阳，你为什么改动练习册？”
周阳回答：“我只是想证明夏晚有问题。”
“谁让你做的？”
“没人。”
李峰推开门：“他在撒谎。”
他把一张照片放在我面前。
照片里，周阳站在印刷店门口，手里拿着两本一模一样的练习册。
照片下方的拍摄时间，是姜思思坠楼当天的下午四点十六分。
8
印刷店老板被警方带到学校。
他确认周阳当天来过。
“他拿了两本练习册，让我把封底条形码刮掉，再把血抹进装订线。”
民警问：“血从哪里来的？”
老板指着周阳：“他说是自己的。”
周阳抬头：“老板记错了。”
老板拿出收据：“付款用的是校园卡，卡号对应周阳。店里的摄像头也拍到了。”
警察将周阳带进空教室。
我站在门外，听见他反复说：“我没杀人，我没有碰姜思思。”
李峰走到我身边：“没人说你杀了她。”
周阳的辩解停住。
赵强把一瓶水递给我：“秦老师让我们先送你回班。”
“我不回。”
“为什么？”
“我还没问清楚，为什么前几次我都会死。”
两人没有说话。
我把三段经历重新整理。
第一世，赵强用篮球砸我。书包先受到撞击。
里面的东西散落，随后有人借机拿走了录音笔。
第二世，李峰带老师搜我的书包。
夹层里出现失窃物品，我被所有人认定为小偷。
第三世，网上帖子把我描述成最方便接触别人东西的人。
周阳利用课代表身份，诱导全班把怀疑集中到我身上。
每次我接近真相，周阳都会让某个恶人站到前面。
“赵强，你当时为什么砸我？”我问。
赵强沉默片刻：“那次不是我故意的。”
“你说什么？”
““周阳把篮球塞到我手里，说你偷了班费，让我在走廊拦住你。”
我追过去时，球被人推了一下，撞到你的书包。”
李峰接着说：“第二次搜查，也是周阳先把失窃物品放进你的夹层。”
“他让班主任以为东西是你拿的。秦老师当时想阻止，但被年级主任叫走了。”
“第三次呢？”
李峰把一张打印纸递给我。
“最早的帖子不是周阳发的，但第一条课代表最方便接触所有人的东西，来自他的账号。”
赵强说：“后来那些骂你的帖子，大多是他在群里转发。”
我问：“你们为什么现在才说？”
李峰回答：“因为我们也怕。”
赵强低下头：“姜思思出事后，我们才发现，周阳不只是在争名额。”
“他在清除所有知道事情的人。”
教室门被推开。
校长拿着一份检测报告走出来。
“练习册上的血属于姜思思。”
我问：“她什么时候受伤的？”
“根据血液状态，至少在坠楼前一天。”
秦老师被护士扶着走出医务室：“她那天来找过我。”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撕掉半边的纸。
“她说自己被父亲逼着签字，周阳又让她替他拿一份材料。”
“她不肯，周阳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到桌角。她的手背擦破了，血滴在练习册上。”
“她为什么没有报警？”
秦老师把纸放到我面前：“因为她父亲就在门外等她。”
纸上只剩半句话。
【如果我出事，不是学校逼我，是我家……】
后半段被撕掉。
民警从纸背面找到一组数字。
“这是银行账户尾号。”
校长立刻联系银行调取记录。
十分钟后，账户流水送到警方手里。
姜思思坠楼前两天，家里收到一笔三万八千元转账。
收款人不是姜思思父亲。
而是周阳。
9
周阳被带到校长办公室。
警方将流水放在他面前。
“解释。”
周阳盯着那张纸：“我帮姜思思家里借钱。”
“借钱为什么转到你的账户？”
“她父亲让我代收。”
姜思思父亲被重新带回学校。
民警把流水递给他：“这是你转给周阳的三万八。”
男人回答：“那是赔偿。”
“谁的赔偿？”
“学校给的。”
校长开口：“学校没有给过这笔钱。”
男人立刻改口：“是我借给他的。”
赵强嗤了一声：“你们父子两个连说法都对不上。”
姜思思父亲抬手指向周阳：
“是他找我，说只要让女儿认下班费的事。”
“学校就会给保送名额。他还承诺把钱退回来。”
周阳打断他：“你别乱说。”
民警问：“保送名额为什么能换钱？”
校长翻出财务账册：“升学机构向学校捐了八万元，要求学校优先推荐周阳。”
“姜思思成绩更高，所以他们需要先毁掉姜思思的资格。”
周阳坐在椅子上：“我没有逼她跳楼。”
“没人说你推她。”我看着他，“你只是把她逼到没有地方可去。”
周阳抬头：“是她自己承受不了。”
“你把她的作业撕掉，拿走她的班费记录，逼她签责任书，拿她家人的债务威胁她。”
“她坠楼后，你又把录音和证据放进我的书包。你一直在找替罪羊。”
“那又怎么样？她死了，名额本来就该归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阳抬起手，民警立刻按住他。
他继续说：“你们以为抓了我，事情就结束了？李峰和赵强也参与了。”
“姜思思求他们帮忙，他们没有及时救她。”
“秦老师知道她家里的事，也没有报警。”
“校长为了保住学校声誉，压下了她的投诉。”
校长没有反驳，而是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一段监控。
时间是姜思思坠楼前一天，地点是教师办公室。
画面里，秦老师把姜思思带进办公室。
姜思思递出一张纸，秦老师看完后拨打电话。
监控没有声音，但时间轴显示通话持续了二十七分钟。
校长说：“这通电话打给了未成年人保护中心。”
下一段监控里，校长亲自进入办公室，将一份材料交给秦老师。
“我们当晚联系过警方，也联系过姜思思的母亲。”
“她母亲说孩子只是闹脾气，不接受保护。”
姜思思父亲冷笑：“她是我女儿，我不接受，你们还能把她带走？”
秦老师说：“我们准备第二天让警方介入。可姜思思在当晚先离开了宿舍。”
李峰忽然走到屏幕前：“监控中间少了十二分钟。”
校长点开另一份文件。
“不是少了，是有人删过。恢复后显示，周阳在十点二十四分进入楼梯间。”
视频继续播放。
姜思思站在楼梯口，周阳把一份文件塞到她面前。
周阳说：“签了，班费的事我替你解释。你父亲拿到钱，弟弟就能继续上学。”
姜思思拒绝。
周阳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推向栏杆。
秦老师从另一侧跑来，隔着楼梯喊：“周阳，放开她！”
周阳松手后退。
姜思思撞在栏杆上，文件掉下楼。
秦老师赶到时，周阳已经离开。
画面定格在姜思思转身走向天台的那一刻。
民警立即问：“天台门是谁开的？”
校长调出门禁记录。
开门卡属于秦老师。
秦老师扶住桌沿：“我的门卡昨晚被人拿走过。”
李峰突然翻出手机：“门禁系统还有一条记录，十点三十六分，周阳再次刷卡进入天台。”
所有人回头看向周阳。
他低下头，手指停在桌面。
民警站到他面前：“第三段录音的密码是什么？”
周阳没有回答。
我拿起那张写着【别相信周阳】的纸，翻到背面。
姜思思留下的数字，正好是周阳的生日。
我输入密码，第三段录音开始播放。
周阳的声音传来。
“你从天台跳下去，学校会说你承受不了压力。你父亲拿到钱，保送名额归我。至于夏晚，她会替我背下所有东西。”
录音里，姜思思问：“你为什么要害夏晚？”
周阳回答：“因为她看见了。”
录音到这里停了。
周阳突然冲向门口。
民警拦住他，从他口袋里搜出一枚小型存储卡。
存储卡外壳刻着两个字：夏晚。
10
警察将存储卡接入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称是“第四次”。
我站在屏幕前，李峰和赵强也在旁边。
文件夹里有三段视频。
第一段是我在教室整理作业，周阳站在后门拍摄。
第二段是我把练习册送进办公室，周阳躲在楼梯口。
第三段拍摄于今天早上。
画面里，我进入教室后，周阳从后门走进来，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我的书包外层口袋。
那时我正在看姜思思的课程表，没有发现他。
赵强骂了一句：“他早就准备把银行卡放进去。”
周阳挣扎着说：“这不能证明我杀了姜思思。”
我指着视频：“能证明你一直在设计我。”
“你们谁也没有资格审判我。”
“确实。”校长说，“审判你的不是我们，是证据。”
民警继续调取存储卡。
最后一个视频被加密，文件名只有四个数字。
李峰试了三次，都没有打开。
我想到姜思思留下的纸条，把她的出生日期输入进去。
文件解锁。
画面中，姜思思坐在宿舍床边，正对着手机录制。
“如果这个视频被看到，说明我已经出事了。我父亲欠了很多钱，逼我把保送名额让给周阳。他们收了周阳的钱，又把班费丢失的责任推给我。”
她停了几秒，继续说：
“学校老师想帮我，但我不敢相信任何人。我把录音分给了夏晚、李峰、赵强。夏晚最细心，她会发现练习册有问题。周阳会把证据放进她的书包，让所有人先怀疑她。”
“我不想死。可是我回家也没有地方去。”
视频到这里结束。
秦老师背过身去擦掉眼泪。
校长当场联系警方，请求对姜思思父亲和升学机构负责人立案调查。
周阳被带走时，经过我身边。
他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
“从你把钥匙放进书包开始。”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
“因为我不知道你后面还有谁。”
周阳停住。
我继续说：“现在知道了。”
警方顺着账目查出，升学机构负责人给年级主任转过两万元。
11
年级主任又通过周阳，将一部分钱转给姜思思父亲。
那两本练习册、失窃物品和网上帖子，全是周阳策划，年级主任提供方便。
校长没有被带走。
调查结束后，警方公开说明，学校曾向未成年人保护中心求助，但监护人拒绝配合。校长和秦老师没有掩盖姜思思受到的胁迫，也没有参与名额交易。
真正的问题，是他们发现得太晚。
学校召开公开说明会。
升学机构被查封，姜思思父亲因逼迫未成年人、伪造责任书和收受钱款接受调查。
周阳因教唆、诬陷、敲诈和妨碍调查被刑事拘留。
他没有承认自己直接造成姜思思坠楼，警方却调取了天台附近的完整监控。
十点三十六分，周阳刷卡进入天台。
十点三十八分，他离开。
十点四十分，姜思思坠楼。
那两分钟里发生了什么，警方还在继续调查。
可姜思思留下的最后一段录音，已经足够证明周阳持续威胁她。
李峰和赵强也接受了调查。
他们承认曾经跟着周阳起哄，承认没有及时帮助姜思思。
赵强站在姜思思的空座位旁：“我以前以为不动手就不算欺负人。”
李峰说：“现在才知道，装作没看见，也会把人推向更危险的地方。”
我没有安慰他们。
他们需要为自己的沉默负责。
校长把一份新的课代表任命书交给我：“你可以拒绝。”
“我不拒绝。”
“还愿意继续收作业？”
“愿意。但每个人自己交到老师桌上。”
秦老师点头：“这条规定，从今天开始执行。”
放学后，我整理抽屉，在姜思思的桌洞里找到一张折叠的纸。
纸上只有两句话。
【夏晚，谢谢你没有相信他们。】
【如果能活下去，替我把名字写回光里。】
我把纸交给校长。
第二天，学校在公告栏张贴了调查结果，撤销姜思思身上的所有处分。
第三天，恢复她的保送资格，并设立以她名字命名的助学金。
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但所有人终于知道，她不是因为学习压力离开，也不是偷走班费的学生。
她只是被家人、金钱和伪善的人一步步逼到了高处。
我站在公告栏前，身后传来秦老师的声音：“夏晚，新的练习册到了。”
我转身接过来。
封底条形码完整，装订线没有血迹，扉页上盖着校长的章。
秦老师说：“以后不收任何私人物品，也不替别人保管证据。”
“我记住了。”
赵强从走廊那边跑过来：“警察刚才打电话，周阳交代了。”
李峰跟在后面：“他承认那三次都是他设计的。”
我问：“姜思思坠楼那晚呢？”
李峰把手机递给我。
警方发来的最新消息只有一句话。
【周阳承认，他曾在天台上逼迫姜思思签字，并删除了关键监控。】
我关掉手机。
阳光落在公告栏上，姜思思的名字清清楚楚。
这一次，没有人能把它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