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给婆婆取药，老公非要让他的迷糊实习生跟来跑腿。
拿到单子，我发现病历上的“轻度抑郁”被她改成了“重度精神障碍”，还直接提交了强制收容申请。
我急得质问她为什么乱填，她却缩着脖子吐舌头。
“姐姐对不起，填表格的时候看岔行了。”
“现在撤回流程很麻烦，要不就去精神病院住几天，当散心嘛。”
我立刻掏出手机给老公打电话，让他管管这个自作聪明的员工。
谁知老公一改往日的心疼，语气生硬：
“她也不是故意的，你跟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计较什么。”
“这事就算了，反正你妈那毛病早晚也得关进去治，正好这次一步到位。”
我捏着单子，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以为得抑郁症的是我妈。
1
我低头看着病历单上的“赵秋芝”三个字，听筒里傅闻州的训斥还在继续。
“俞南星，我警告你，立刻向小灿道歉！”
“我已经给医院领导打过招呼，同意了这份强制收容申请。”
我捏紧单子，对着话筒开口：“傅闻州，你先听我说，这病历其实是……”
“啊！姐姐你别抢！”
姜灿尖叫一声，端起桌上的热茶就往自己手背上泼去。
水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捂着发红的手背往后缩。
“对不起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弄错文件的，你别拿开水泼我啊！”
电话那头的傅闻州瞬间暴怒：“俞南星，你这个毒妇！”
“小灿才刚毕业，你连一个小姑娘都要下毒手？”
“我怎么娶了你这种心胸狭隘的泼妇！”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病历本凑近手机：“傅闻州，你看清楚患者姓名！”
“那是你……”
姜灿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病历本。
刺啦一声，病历本被她塞进了导诊台旁的碎纸机里。
纸屑纷纷扬扬落下，她冲我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笑得得意。
“姐姐，旧病历被茶水弄脏了，看着怪心烦的。”
“我已经用傅总的账号，重新打印了一份加急单提交给院方了哦。”
我看着她手里捏着的新单据，上前一步伸手去夺：“把单子给我！”
“你还敢动手！”
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傅闻州大步冲过来，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我的后腰重重撞在导诊台坚硬的棱角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傅闻州看都没看我一眼，紧张地捧起姜灿的手背吹气。
“小灿，疼不疼？我带你去擦烫伤膏。”
姜灿往他怀里缩了缩，怯生生地看我：“傅总，我不疼，你别怪南星姐。”
“她也是心疼家里人，才会对我发这么大火的。”
傅闻州转过头，厌恶地瞪着我：“俞南星，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疯妇！”
“在医院大吵大闹，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扶着导诊台站直身体，忍着剧痛掏出手机：“傅闻州，我不跟你吵。”
“纸质版碎了，我有电子病历，你低头看一眼上面的名字！”
我点开医院小程序的界面，把屏幕举到他眼前。
傅闻州抬手一挥，直接将我的手机打飞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手机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摔得粉碎，彻底黑屏。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傅闻州扯了扯领带，满脸冷酷：“你妈那个毛病，整天疑神疑鬼，早就该送进精神病院治治了！”
“以前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忍她，现在小灿帮我们家下了这个决心，你该感谢她！”
我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扯住他的西装袖口：“傅闻州，今天来开药的根本不是我妈！”
“上面写的名字是赵……”
“滚开！别碰我！”
傅闻州厌恶地甩开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两步。
他半搂着姜灿往外走，丢下一句冰冷的警告：“收容所的车马上就去抓人，你敢去通风报信，我们就离婚！”
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我揉了揉撞青的后腰，慢慢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2
我蹲下身，把碎成蛛网的手机捡起来塞进包里。
转身走到医院大厅的自助机前，我输入身份证号准备重新打印单据。
屏幕弹出一行红字：该家属关联账户已被主卡持有人冻结，暂停一切操作权限。
傅闻州为了防止我撤回申请，竟然直接锁死了我的医疗关联卡。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院方工作人员拿着文件夹走过来：“请问是六十号患者的家属吗？”
“这里有一份最高级别的强制收容知情同意书，需要直系亲属签字确认。”
我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我不签。”
“这份申请填错了，麻烦你们重新核对一下患者本人的身份信息！”
工作人员翻开文件夹：“系统显示这是特批加急件，既然你不签，那流程只能暂停……”
“我来签！我有授权！”
姜灿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手里扬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
她把文件拍在台面上，挑衅地看了我一眼：“医生，这是傅闻州先生签署的家属全权委托书。”
“傅总说了，他太太情绪极其不稳定，家里的一切医疗决定全权由我代劳。”
说完，她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在同意书上签下了名字。
工作人员收起表格点点头：“手续齐全了，转运中心马上派车过去抓人。”
我冲上前一把按住文件夹，盯着姜灿的眼睛：“姜灿，你到底看没看清楚患者名字？”
“那上面写的是赵秋芝！你知道赵秋芝是谁吗！”
姜灿吓了一跳，紧接着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啊！我不听我不听！姐姐你别冲我吼，我好害怕！”
她一边退后，一边向旁边的工作人员使眼色：“医生，你们快拦住她！”
“她们家有很严重的遗传精神病史，她妈妈就是重度狂躁症，她现在肯定也犯病了！”
周围几名医护人员闻言，看我的眼神瞬间带上了警惕和防备。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步，隔开了我和姜灿：“这位家属，请你保持冷静，不要干扰医院正常工作！”
我看着姜灿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强迫自己放缓呼吸，放下了手。
跟一个装疯卖傻的人纠缠没有意义，我现在必须找到开具证明的主治医生。
我转身快步走向门诊三楼的专家诊室，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小护士正在整理桌面：“找刘主任啊？他刚被傅总请去特需会议室参加联合会诊了。”
我顺着走廊追到尽头的会议室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傅闻州正翘着二郎腿和几位主任谈笑风生，姜灿不知何时已经绕了过去，正乖巧地给众人倒水。
我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刘主任，刚才那份强制收容单……”
傅闻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铁青地站起身：“保安！谁放这个疯女人进来的！把她给我架出去！”
我死死抓着门框，冲他大喊：“傅闻州，那单子上是你妈……”
“闭嘴！”
傅闻州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砸过来，当着一屋子专家的面大声斥责：“俞南星，你闹够了没有！”
“让你妈去精神病院住几天是最好的安排，专家们都在这儿，你别给脸不要脸，不识好歹！”
两名高大的安保人员冲过来，架起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傅闻州，你会后悔的！”
我在拖拽中脚下一滑，高跟鞋猛地崴了一下，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
保安直接将我推出了大楼旋转门，我站立不稳，重重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3
脚踝迅速红肿起来，每动一下都像针扎一样疼。
我咬着牙扶着墙站起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市精神卫生转运中心，麻烦快一点！”
无论如何，赵秋芝平时虽然对我刻薄，但罪不至此，我得做最后一次努力。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转运中心的大铁门外。
我一瘸一拐地刚付完钱下车，就在门口的台阶下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姜灿正亲昵地挽着傅闻州的胳膊，从办公楼里走出来，声音娇滴滴的。
“傅总，刚才转运队长都夸我材料准备得齐全呢，我是不是帮你办成了一件大事呀？”
傅闻州拍了拍她的手背，满脸赞许：“还是你办事利索，不像家里那个黄脸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一转头，看到了站在大门口满身狼狈的我，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俞南星，你还真敢追到这里来？”
院子里，一辆印着“精神卫生强制转运”字样的白色依维柯正亮起车灯，缓缓驶向大门。
我顾不上脚踝的剧痛，扑过去张开双臂拦在车头前，冲着傅闻州用尽全力大喊。
“傅闻州！车上要去抓的患者叫赵秋芝！那是你亲妈！”
轰隆——！
马路上一辆重型渣土车呼啸而过，刺耳的汽笛声长鸣，瞬间将我的喊声吞没得干干净净。
傅闻州皱着眉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粗暴地将我拽到马路牙子上。
“你找死是不是！拦着特种车辆，你想去局子里蹲着吗！”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手指戳着我的脑门：“俞南星，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要是再敢胡闹，我就把你妈发疯的视频发到你们家族群里，让所有亲戚都看看她是个什么货色！”
我看着他决绝冷酷的侧脸，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自助机缝隙里抠出来的半截残损条码。
那上面还残留着半个“芝”字和患者的年龄信息。
“你看看这个，哪怕看一眼……”
我把条码递到他面前。
姜灿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嘴里惊呼一声：“哎呀，脚滑了！”
她身子一歪，高跟鞋的鞋跟精准无比地踩在我手里的条码上，还用力在泥水里碾了两下。
纸片瞬间化作一团黑糊糊的烂泥。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没站稳，不是故意踩脏你东西的！”
姜灿一脸委屈地往傅闻州身后躲。
傅闻州看都没看地上的泥团，反而心疼地蹲下身，掏出帕子去擦姜灿的鞋跟。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双鞋可是限量款，别被这些垃圾弄脏了。”
擦完鞋，他站起身，冷嘲热讽地看着我：“俞南星，你现在真是下作透顶了。”
“为了不让你妈接受正规治疗，连拿张破纸片碰瓷小灿的招数都用得出来，你恶不恶心？”
白色依维柯的引擎轰鸣了一下，绕过我们驶向马路。
我看着地上那团黑泥，又看了看傅闻州那张高高在上的脸，胸口最后一点起伏渐渐平息。
我收回手，默默退后一步，让开了道路。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傅闻州：“傅闻州，这可是你签的字，你特批的流程。”
“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不管今天这辆车抓走的人是谁，你都不会后悔，对吗？”
4
傅闻州嗤笑一声，满脸傲慢：“我后悔什么？我这是在替你们家除害，更是在帮那个老疯子！”
“要不是看在你伺候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们家这摊烂事。”
姜灿挽住他的胳膊，笑吟吟地帮腔：“就是啊姐姐，你就是太感情用事了。”
“刚才队长都说了，精神病院里包吃包住，还有护工全天看着，哪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呀。”
“阿姨进去住个把月，说不定出来就变成正常人了呢。”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把原本到了嘴边的真相，彻底咽进了肚子里。
既然他们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赵秋芝送进去，我再阻拦，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我垂下眼帘，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一句话也没再说。
傅闻州见我不再挣扎，以为我终于认命妥协了，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他摆出一副施恩者的姿态，用下巴点着我：“这就对了，早这么听话不就不用受皮肉苦了？”
“只要你以后乖乖听我和小灿的话，等下个月探视期到了，我可以大发慈悲陪你去看看你妈。”
白色转运车彻底驶出大门，汇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傅闻州转身去开车门，姜灿落在后面，故意凑到我耳边。
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笑得恶劣又嚣张：“俞南星，实话告诉你，那张表就是我故意改的。”
“谁让你每次来公司都端着一副傅太太的架子，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今天我先送走你妈，明天我就把你从傅家赶出去，咱们走着瞧。”
我没有反驳，甚至还冲她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温和的笑：“好啊，那我祝你心想事成，千万别半路反悔。”
姜灿被我笑得发毛，狐疑地皱了皱眉。
“小灿，磨蹭什么呢，上车了！带你去吃法餐庆功！”
傅闻州在驾驶座上按了按喇叭，催促道。
他摇下车窗，冷冷地睨着我：“俞南星，自己打车滚回去，在家里好好反省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贤内助！”
“要是再敢去医院惹事，我停了你所有的副卡！”
迈巴赫发出一声轰鸣，扬起一阵尾气，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掏出包里那台备用的老年机。
由于主卡被冻结，刚才我用老年机绑定了赵秋芝别墅的智能门锁安防系统。
叮咚一声，老年机收到一条文字推送：检测到多名外来人员强行破门，安防警报已触发。
紧接着，是别墅门口监控抓拍到的文字简报：市精神卫生转运中心车辆已停靠正门。
我算了算时间，转过身，找了一家街角的咖啡馆坐下。
此时此刻，市中心最高档的旋转法餐厅里，傅闻州正举起红酒杯，和姜灿轻轻一碰。
“干杯，感谢我们小灿今天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是“皇太后”三个大字。
傅闻州笑着按下免提键：“喂，妈，今天怎么有空……”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赵秋芝凄厉绝望的尖叫声！
“儿子！救命啊！一群穿白大褂的疯子冲进咱们家别墅了！”
“他们拿着单子说我有重度精神障碍，正拿束缚带把我往死里捆啊！他们要把我往精神病院的车上拖！闻州，你快来救妈啊！”
5
傅闻州手里的红酒杯啪地掉在桌上，红色的酒液溅了姜灿一身。
“啊！我的新裙子！”姜灿惊呼着拿餐巾纸去擦。
傅闻州根本没空理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撑着桌面，对着手机发疯似的咆哮：“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一群瞎子吗！”
“看清楚了！那是我妈！我是傅闻州，你们怎么敢抓我妈！”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除了赵秋芝杀猪般的嚎叫，还传来一个男人严肃公事公办的声音。
“傅先生是吧？我们是市精神卫生转运中心的，现在正依法执行一级强制收容任务。”
“患者姓名赵秋芝，女，五十八岁，重度狂躁型精神障碍，伴随严重暴力倾向。”
“这份加急收容申请单上，有您本人的电子授权签章，以及您全权委托人姜灿女士的亲笔签名，手续完全合规！”
话音未落，听筒里传来赵秋芝被塞住嘴巴的呜呜声，以及车门重重关上的闷响。
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傅闻州大脑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连拨三次，全是被拉黑的忙音。
旁边的姜灿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发白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傅总，怎么回事啊？伯母怎么会被……”
傅闻州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一把死死掐住姜灿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姜灿！你告诉我，你今天在医院填单子的时候，到底写了谁的名字！”
姜灿疼得眼泪飙出来，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喊：“我……我没注意看名字啊！”
“今天南星姐去拿药，她那么紧张，我以为肯定是她妈妈的病历，就直接照着原来的姓名栏抄上去了……”
“你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傅闻州一把将姜灿狠狠甩在地上，疯了一样撞开餐厅服务员，冲向地下车库。
迈巴赫在马路上疯狂超车，傅闻州颤抖着手，一个接一个地拨打医院领导和刘主任的电话。
“刘主任！抓错了！那单子抓的是我妈！你快让转运车停下，把我妈放出来！”
电话那头的刘主任语气十分为难：“傅总，这怎么可能弄错呢？刚才在会议室，您自己亲口说的让家里老人去住几天院，还让我们别听您太太胡闹。”
“现在人已经进了收容院的大门，按照最新的医疗监管规定，一级重度狂躁患者入院后，必须先进行二十四小时的全封闭强制隔离观察，期间神仙也捞不出来啊！”
“我不管什么规定！那是我亲妈！你们敢动她一根汗毛，我拆了你们医院！”
傅闻州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最终停在了市精神病院那扇高达三米的电网铁门外。
大门紧闭，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特勤人员守在岗亭旁。
傅闻州冲下车去砸门，立刻被保安架着防暴叉逼退：“干什么的！这里是医疗重地，退后！”
我就坐在精神病院马路对面的露天咖啡馆里，端着一杯热美式，冷冷地看着傅闻州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铁门外乱撞。
一辆出租车急刹在路边，裙子上沾满红酒渍的姜灿跑下来，哭喊着去拉傅闻州的胳膊。
“傅总，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傅闻州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姜灿脸上，直接将她打翻在水泥地上。
6
姜灿捂着迅速肿起的半边脸，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傅闻州，你居然敢打我！”
“明明是你自己让我去改单子的，也是你自己签的授权书，现在出事了你全怪我！”
傅闻州根本不理会她的哭闹，双手死死抓着铁门的栏杆，冲着里面的办公楼撕心裂肺地大喊：“放人！把赵秋芝放出来！她没有精神病！”
门口的保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每个送进来的家属要是反悔都这么喊，没有院长特批解封令，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够二十四小时！”
我放下咖啡杯，拿起盲杖当作拐杖，慢条斯理地穿过斑马线，走到傅闻州身后。
“傅总，刚才不是还说精神病院包吃包住，送老人进去住个把月是最好的安排吗？怎么现在自己倒在门口闹上了？”
听到我的声音，傅闻州猛地转过身。
看到我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
“俞南星！你死哪去了！还不快去跟院方解释，就说是你报错了名字，把妈换出来！”
我早有防备，抬起手里的金属盲杖，啪的一声狠狠抽在他的手背上。
傅闻州吃痛缩回手，手背上立刻浮起一道红印。
我冷冷地看着他：“傅闻州，你脑子被门夹了？授权书是你签的，全权委托人是姜灿，主治医生是你打过招呼的。”
“从头到尾，上面有我俞南星一个字的签名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闻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暴怒咆哮：“你少在这儿装无辜！你早就知道病历上是妈的名字对不对！”
“你在医院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故意的，你眼睁睁看着妈被抓走，你这个毒妇！”
我打开手提包，将那台摔成八瓣的手机残骸直接砸在他脚下。
塑料碎片和碎玻璃溅了一地，扎在他的定制皮鞋上。
“我没告诉你？”我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他，“在医院导诊台，我说了三次患者姓名，是谁捂着耳朵尖叫打断我？”
“是我把手机举到你面前让你看电子病历，是谁一巴掌把我的手机打烂？”
“在会议室门口，我刚喊出‘你妈’两个字，是谁让保安把我像狗一样拖出去，害我扭伤了脚踝？”
“在转运中心，我把带有‘芝’字的条码递给你，又是谁一脚把它碾进泥水里，还骂我下作碰瓷？”
我每问一句，傅闻州的脸色就惨白一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地上的姜灿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抱住傅闻州的腿，指着我尖叫：“傅总，你别听她狡辩！她就是给你设局呢！”
“她要是真心疼伯母，哪怕拼了命也会拦住转运车，她最后自己让开路，分明就是想借我的手害伯母！”
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来看热闹的路人和探视家属，听到这话纷纷交头接耳。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台备用的老年机，按下了公放键。
滋滋的电流声后，里面清晰地传出刚才在转运中心门口的对话录音。
“傅闻州，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不管今天这辆车抓走的人是谁，你都不会后悔，对吗？”
“我后悔什么？我这是在替你们家除害，更是在帮那个老疯子！”
紧接着，是姜灿那段恶毒又嚣张的耳语：“俞南星，实话告诉你，那张表就是我故意改的……今天我先送走你妈，明天我就把你从傅家赶出去！”
录音播放完毕，全场哗然，围观群众对着傅闻州和姜灿指指点点，满眼鄙夷。
“天呐，亲儿子跟小三联手把亲妈送进精神病院，还想栽赃给原配！”
“这男的刚才还装孝子呢，原来是个连亲妈都算计的畜生！”
傅闻州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比谁都清楚，他所在的跨国集团最看重高管的私德，这事一旦传开，他的前途就彻底毁了。
他顾不上尊严，扑过来扯住我的裙摆，声音颤抖：“南星，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咱妈……你人脉广，以前在医调委工作过，你快帮我找熟人通融一下，去跟他们解释清楚好不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脚踹开他的手：“好好享受你亲手为你妈安排的散心之旅吧，傅总。”
说完，我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7
与此同时，市精神病院重症隔离区内，正上演着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赵秋芝平日里在傅家作威作福惯了，刚被解开束缚带推进病房，就指着两名护工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下贱胚子！知道我是谁吗！我儿子是傅闻州，年薪几百万的高管！你们敢绑我，我让我儿子把你们全开除！”
她一边骂，一边抓起桌上的不锈钢水杯砸向护士长，冲上去又抓又挠。
护士长侧身避开，冷着脸在评估表上画了个勾：“典型的被害妄想加极致狂躁，攻击性极强，完全符合家属提交的重度精神障碍描述。”
“来人，给她换上特制约束病号服，收缴一切随身物品，执行最高规格的镇静管理！”
两名壮硕的男护工上前，三两下剥掉了赵秋芝身上价值不菲的真丝旗袍，套上了蓝白条纹的粗布病号服。
赵秋芝拼命挣扎嘶吼：“放开我！我没病！是俞南星那个小贱人害我！我要见我儿子！”
冰凉的镇静剂推入体内，她的叫骂声渐渐变成了无力的呜咽，彻底瘫软在铁床上。
大铁门外，傅闻州打遍了所有能打的电话，得到的全是冷冰冰的回绝。
没人愿意为了他去触碰医疗监管的红线，他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蹲在马路牙子上硬等二十四小时的观察期过去。
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当天晚上，围观群众拍下的视频就被人发到了同城热搜和他们行业的精英交流群里。
标题触目惊心：《震惊！某跨国企业高管傅某为讨好实习生，亲手将亲生母亲送入精神病院强制收容！》
傅闻州的手机被打爆了。
公司总部风控部门的负责人直接发来语音通告：“傅闻州，鉴于你的私人作风问题引发了极其恶劣的社会舆情，严重损害公司形象，现决定对你进行无限期停职查办，立刻交接手头所有项目！”
傅闻州握着手机，浑身冰冷。
他猛地想起还在公寓里的姜灿，立刻驱车赶往他给姜灿租的高档公寓。
推开门时，姜灿正慌慌张张地往行李箱里塞名牌包和首饰。
“你想跑哪去！”傅闻州反手锁上门，一步步逼近她，眼神阴鸷得可怕。
姜灿吓得一哆嗦，强挤出笑脸：“傅总，网上闹得太凶了，我先回老家避避风头……”
“避风头？”傅闻州一把掀翻了她的行李箱，抓起桌上的纸笔摔在她脸上，“给我写！把今天你在医院故意篡改病历、欺骗我签字的全部经过写下来，去医院和你们学校自首！”
“只有你把所有罪名担下来，我才能保住工作！”
姜灿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往后退到墙角，尖声叫道：“你做梦！傅闻州，字是你签的，凭什么让我一个人顶罪！”
“你要是敢逼我，我就把你上个月违规操作项目、吃回扣的证据全都交给你公司风控部！大不了一起死！”
“你这个贱人！吃我的穿我的，现在还敢威胁我！”
傅闻州彻底失去了理智，冲上去一把揪住姜灿的头发，将她按在沙发上扇耳光。
姜灿也不甘示弱，张嘴狠狠咬在傅闻州的耳朵上，指甲在他脸上抓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两人在公寓里扭打成一团，把屋子砸得稀巴烂，彻底撕破了脸皮。
而此时，我正坐在一家高级财务清算事务所的贵宾室里。
我将一沓厚厚的银行流水和房产证明推给对面的清算师：“查清楚了，过去两年，傅闻州挪用夫妻共同财产共计三百八十万，全部用于给姜灿租房、买奢侈品。”
“帮我起草离婚协议和财产追缴函，我要他净身出户。”
第二天下午两点，二十四小时隔离期终于到了。
顶着一脸抓痕、西装皱巴巴的傅闻州，满身狼狈地冲进了精神病院的接诊大厅。
8
隔离区的铁门打开，两名护工架着赵秋芝走了出来。
仅仅一天一夜，平时保养得宜、趾高气昂的赵秋芝，此刻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套着宽大的病号服，眼神呆滞空洞。
“妈！妈我来接你了！”
傅闻州眼眶发红，快步迎上去想要抱住她。
听到他的声音，赵秋芝原本呆滞的瞳孔猛地放大，爆发出极大的恐惧。
“啊——！别过来！你别过来！”
她像是见了鬼一样，拼命往护工身后缩，双腿乱蹬。
傅闻州僵在原地：“妈，是我啊，我是闻州，我带你回家！”
“你不是我儿子！你是索命的恶鬼！”
赵秋芝突然情绪崩溃，指着傅闻州的鼻子破口大骂：“护士长都给我看了！那张收容单上清清楚楚签着你傅闻州的大名！”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居然联合外面的小狐狸精，给我扣上疯子的帽子，要把我关死在这里好霸占我的养老金！”
傅闻州百口莫辩，急得冷汗直流：“妈，你听我解释，那是姜灿弄错了，我以为抓的是俞南星她妈……”
他上前一步，强行去拉赵秋芝的胳膊。
赵秋芝一口狠狠咬在傅闻州的手腕上，直接咬出了血，疯了一样抓挠他的脸：“你放屁！我自己有高血压和抑郁症，每次都是南星去给我拿药，你会不知道？你就是嫌我老了是个累赘！”
主治医生走过来，叹了口气在病历上记录：“傅先生，老太太受了极大的精神刺激，现在出现了严重的被迫害妄想，我们建议继续留院观察……”
“不留！绝对不留！我们马上走！”
傅闻州哪敢再让母亲待在这里，他忍着剧痛，不顾赵秋芝的拳打脚踢，强行把她塞进迈巴赫的后座，一路疾驰逃回了别墅。
一进家门，赵秋芝就彻底失控了。
她抄起客厅里的古董花瓶、茶具，见什么砸什么，满地都是瓷器碎片。
“滚出去！这是我的房子！你这个不孝子给我滚出去！”
傅闻州被一个茶杯砸中额头，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焦头烂额地站在碎片里束手无策。
叮咚——
别墅的大门被推开，我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带着三名身穿制服的资产清算人员走了进来。
看着满屋狼藉，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走到傅闻州面前，将一份离婚协议和财产分割清单拍在他胸口。
纸张滑落，散在他脚边。
傅闻州捂着流血的额头，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我：“俞南星，我妈都变成这样了，我也被停职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吗！”
我冷笑一声：“落井下石？傅闻州，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身后的清算人员上前一步，将一摞长长的消费账单展示在他面前：“傅先生，经我们核实，您在婚内未经俞女士同意，擅自将三百八十万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第三者姜灿。”
“同时，这套别墅的首付及百分之八十的贷款，均由俞女士婚前个人资产支付。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您属于严重过错方，必须全额退还挪用资金，并净身出户。”
傅闻州看着那串天文数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9
扑通一声，傅闻州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满地的瓷器碎片上。
鲜血渗透了他的西装裤管，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把抱住我的小腿，痛哭流涕。
“南星，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都是被姜灿那个贱人蒙蔽了！是她天天在我耳边吹风，说你强势、说你瞧不起人，我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
“看在我们五年夫妻情分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马上把姜灿送去坐牢，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和岳母！”
我低头看着他涕泪横流的脸，胃里一阵翻涌，用力抽回自己的腿。
“被蒙蔽？傅闻州，少把锅全甩给别人了。”
“姜灿固然恶毒，但真正把你妈送进精神病院的，是你骨子里的自私、傲慢和双标！”
“但凡你当时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肯花一秒钟听我把话说完，肯低头看一眼那张单子，事情都不会走到这一步。这是你自己的报应。”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沙发角落发抖的赵秋芝突然冲了过来。
她一把推开傅闻州，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死死抱住我的双腿，哭得老泪纵横。
“南星啊！好儿媳！妈以前猪油蒙了心，不该天天挑你的刺，不该让你端茶倒水伺候我啊！”
“现在这个畜生要害死我，只有你能救我了！你快带妈走，妈把养老金全都给你，你别把妈留给这个恶鬼啊！”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连水果切得不合心意都要把盘子扣在我脸上的婆婆，此刻像条狗一样向我摇尾乞怜，我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既没有嘲笑她，也没有扶她，只是平静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两个号码。
十分钟后，医院医调委的专员，以及傅闻州公司总部风控部门的调查组，同时踏进了别墅大门。
我将手里的录音笔、碎纸机里复原的残片，以及姜灿使用傅闻州账号违规操作的后台记录，全部交给了调查组。
医调委专员看完材料，脸色严肃：“证据确凿。姜灿女士恶意篡改医疗文书、谎报病情，严重扰乱医疗管理秩序，我们院方将正式对她提起行政控告及巨额索赔。”
风控部主管推了推眼镜，看向瘫坐在地的傅闻州：“傅先生，除了伪造文书同谋外，我们还收到匿名举报，查实了你在城南项目中违规吃回扣的行为。”
“这是公司的开除通知书，以及要求你退赔公司损失两百万的正式函件。”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原本想趁乱溜回别墅偷拿傅闻州名表的姜灿，正好被堵在门外的调查人员抓了个正着。
“放开我！都是傅闻州让我干的！我只是个实习生啊！”姜灿绝望地尖叫着，被工作人员直接带走。
赵秋芝看着屋里突然涌进这么多穿制服的人，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她翻了个白眼，口吐白沫，抽搐着栽倒在地上，嘴里还不停地喃喃自语：“别抓我……我没病……都是傅闻州害的……”
医调委随行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检查，摇了摇头：“老太太精神彻底崩溃了，必须马上送往专业的长期康复机构进行全封闭隔离治疗。”
两名护工抬起担架，将还在抽搐的赵秋芝抬了出去。
“妈！妈你醒醒啊！”
傅闻州趴在地上，伸手想去抓担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再次被抬上那辆白色的转运车，发出了绝望至极的嘶吼。
10
一个月后，秋风微凉。
关于傅闻州和姜灿的最终处理结果，在行业内进行了全面通报。
姜灿因为恶意扰乱医疗秩序、伪造文件，不仅背上了巨额的赔偿债务，还被列入了全行业黑名单，彻底封杀，连毕业证都被学校取消了。
她为了还债，不得不去夜市端盘子，稍微慢一点就会被老板指着鼻子痛骂。
而傅闻州则被跨国集团高调开除，名声臭不可闻。
为了偿还公司的两百万损失，以及退还挪用我的三百八十万夫妻共同财产，他不仅净身出户，还卖掉了所有的名表豪车，背上了一屁股债，还要每个月支付赵秋芝在康复机构高昂的护理费。
处理结果下发的当天下午，我接到了傅闻州打来的电话。
他用公用电话打给我，声音沙哑苍老得像个七十岁的老人，苦苦哀求见我最后一面，把最后一份房产过户手续签完。
我来到了城中村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出租屋门前。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傅闻州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原本意气风发的商业精英，如今连路边的流浪汉都不如。
我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职业装，踩着高跟鞋站在阳光下，将过户文件递给他。
傅闻州颤抖着手签完字，抬起浑浊的眼睛，贪婪又悔恨地看着光彩照人的我。
“南星……”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得厉害，“我这一个月，每天晚上都在做同一个梦。”
“如果那天在医院，我没有挂断你的电话，如果我肯低头看一眼你手机上的名字，把你的话听完……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好好地在一起？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接过签好字的文件，放进公文包里，平静地看着他。
“傅闻州，没有如果。”
“就算没有那张病历单，也会有别的事。你骨子里的傲慢、自私和对我的轻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你不尊重我，自然会有老天爷来教你怎么做人。”
说完，我转过身，迈开步子往巷子口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傅闻州瘫倒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了撕心裂肺、悔恨交加的哭嚎声。
那哭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却再也引不起我心底的一丝涟漪。
走出阴暗的城中村，我站在宽阔的马路边，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自由清爽的空气。
包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国内顶尖医疗咨询机构发来的入职邀请函，聘请我担任他们的新任首席顾问。
曾经为了照顾家庭、迁就傅闻州的大男子主义，我亲手折断了自己的羽翼，困在方寸厨房里仰人鼻息。
如今，那些过去的苦难、委屈和荒唐的纠缠，全都化作了脚下坚硬的垫脚石。
我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新公司的地址，彻底告别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过往，驶向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崭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