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为急性胃穿孔，进了五次抢救室。
罪魁祸首是我的继妹，她每次考试考砸，就要往冰箱里的饭盒倒洁厕灵发泄。
她口口声声说分不清哪个是她妈的，却每次都精准倒进我的减脂餐里。
我看病花了四十多万，我爸却只会指责我。
“一点饭菜而已，娇娇要是受刺激跳楼，你负得起责？”
“忍一忍，当姐姐的要大度。”
直到那天，继妹拿了倒数第一，冲进厨房往饭盒里倒了整瓶剧毒除草剂。
我吃下后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在地上滚了三个小时活活痛死。
再睁眼，我回到继妹考砸那天。
这一次，我没劝。
我只是去厨房，把我的饭盒，跟她妈每天必喝的天价保胎中药做了个调换。
1
我睁开眼时，喉咙里还留着除草剂烧过食道的灼痛。
胃里像被硬生生撕开，四肢不听使唤，嘴里全是苦味，我趴在地板上喘气，耳边还回荡着周娇娇的哭声。
“姐，你别怪我，我只是考砸了，心里难受。”
前世的我躺在厨房门边，浑身抽搐了三个小时，周建国站在旁边打电话，却只问医院要准备多少手术费。
我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他的责骂。
“你非要把娇娇逼成这样，她要真跳楼，你赔得起吗？”
手掌碰到地板时，触感让我停住了呼吸。
这块地砖，我见过无数次。
墙角有一道裂缝，茶几下面压着半张旧缴费单，阳台晾着周建国的白衬衫。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看向墙上的日历。
三年前，六月十七日。
周娇娇高考模拟考考了班里倒数第一的那天。
厨房里传来柜门被摔开的声音。
“什么破卷子，出题的人脑子有病吧！”
“老师也配教我，天天盯着我不放，怎么不去死！”
周娇娇把书包砸在地上，鞋底踩过散落的练习册，随后拉开橱柜，把里面的饭盒全翻了出来。
她穿着校服，头发乱得像是刚和人打过架，脸上挂着泪，手却稳得很。
前世的我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先去哄她。
她考砸了，就摔东西。
她心情不好，就往我的饭盒里倒洁厕灵。
她说自己分不清饭盒，周建国便让我别计较。
我先后进过五次抢救室，花掉四十多万医药费，胃穿孔留下的伤口让医生叮嘱我不能吃刺激性食物。
周建国听完，只把缴费单拍在桌上。
“你一个当姐姐的，忍着点能怎么样？”
“娇娇有抑郁倾向，你天天摆着张苦脸，她受刺激怎么办？”
“家里养你这么大，花点钱就哭穷，你也配当姐姐？”
那时我捂着腹部，连站都站不稳，还在想着父亲把我养大不容易。
可我死后才知道，周建国早就把母亲留下的拆迁款转进了自己的账户。
他养我，只是因为那笔钱还没拿到手。
“周念，你死哪儿去了！”
阳台传来周建国的声音。
他手里夹着烟，隔着玻璃门冲我喊：“娇娇今天受了委屈，你赶紧下楼买草莓蛋糕，买最大的那种。”
我没有动。
周建国皱起眉：“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还杵着干什么？”
“我胃疼。”
“你又来这一套。”他把烟灰弹到花盆里，“今天敢摆脸色，我就把你的东西全扔出去，别影响娇娇心情。”
周娇娇从厨房探出头，眼睛红着，声音却带着笑。
“爸，她要是不愿意去，就让她跪下来给我道歉。”
周建国立刻应声：“听见没有，给你妹妹道歉。”
我的胃还在抽痛，前世临死前的画面却比这疼得清楚。
我看着周娇娇转回厨房，从柜子后面拿出一瓶农药。
她熟练地拧开瓶盖，走到冰箱前，抬手拉开了门。
我盯着她的背影，唇边压住了久违的冷意。
2
我盯着周娇娇手里的农药，等她把瓶子放回柜后，才转身走出厨房。
“爸，我去买蛋糕。”
周建国听见这句话，脸色才好看些。
“买两个，娇娇今天受了委屈，别让她吃不够。”
“知道了。”
我弯腰穿鞋，动作放得很慢，像是胃痛得站不稳。
周娇娇靠在厨房门边看我，眼里带着得意。
“姐，你刚才还说胃疼，买蛋糕倒是挺利索。”
“你要是想吃，我就去买。”
“算你识相。”
周建国满意地点头，转身进了卧室。
李翠萍正在里面休息，肚子已经显怀，她每天都把那碗保胎药当成命根子，连周建国端错位置都要念叨半天。
“娇娇，别再闹了，陪你妈说会儿话。”
“知道了，爸。”
卧室门关上后，客厅只剩下电视声。
我拿起鞋柜上的钥匙，走到门边，又停下来系鞋带。
周娇娇的脚步声进了卧室，紧接着传来李翠萍哄人的声音。
“别因为一次考试想不开，你爸已经在想办法了。”
“我才不想上学，谁爱读谁读。”
“你爸说了，家里的钱以后都留给你弟弟，你不用操心。”
那句话传到耳边，我起身走向厨房。
冰箱门打开时，里面摆着几个饭盒。
我的玻璃餐盒放在最外层，盒盖压得很紧，里面的饭菜已经被那瓶药液浸过，表面浮着细密的油光。
前世，我就是这样吃下去的。
周娇娇每次都说自己分不清饭盒，周建国每次都说她受了刺激。
我拿出一次性手套戴好，把餐盒放到水池旁，又取出旁边那只深褐色药罐。
那是李翠萍每天定时喝的保胎药。
周建国跑了好几家药房才求到这副偏方，花掉家里大半积蓄，李翠萍连喝药的碗都专门买了一只。
她常说，肚子里的儿子就是周家的根。
我看着药罐，手停了片刻。
前世我死在厨房门口时，李翠萍站在旁边骂我晦气，担心的只有医药费和家里的名声。
她那时还抓着周建国的胳膊，让他把我的手机交给周娇娇。
“别让她留下证据，娇娇还要读书。”
我收回目光，把餐盒里的液体处理干净，再将两个容器调换位置。
动作完成后，我把手套装进袋子，塞进垃圾桶最底层，又把餐盒重新放回冰箱。
药罐外观看不出变化，盖子也和原来一样。
我从口袋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针孔摄像头，固定在流理台上方，对准冰箱和药罐的位置。
红点亮起时，我抬手确认了一遍角度。
只要周娇娇再次靠近冰箱，所有动作都会留下记录。
卧室里传来周建国的声音。
“念念，你还没走吗？”
我立刻合上冰箱门，拿起钥匙走到厨房出口。
脚步声已经到了客厅。
周娇娇站在门口，手臂抱在胸前，脸上带着挑衅的冷笑。
“姐，你刚才躲在厨房里干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身后的冰箱上。
我握紧钥匙，抬眼看她。
“买蛋糕前，看看自己有没有落下东西。”
“你拿什么了？”
“你觉得我拿了什么？”
她走近两步，伸手挡住厨房门。
“周念，别以为装得可怜，就能骗过我。”
我看着她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那你进来搜。”
3
我还没让开门口，周娇娇忽然盯住我的衣服，尖声喊道：“你偷吃我的燕窝了？”
她冲进客厅，从茶几上抓起空碗，直接扑到我面前，手指扯住我的衣领。
“我说你今天怎么躲在厨房里，原来是偷吃我的东西！”
“松手。”
“你还敢命令我？”
她的指甲划过我的脖子，皮肤立刻传来刺痛，两道血痕顺着锁骨往下落。
我抬手推开她，她顺势坐到地上，捂着脸哭喊：“爸，姐姐打我，她要把我赶出去！”
卧室门被推开，周建国快步冲了出来。
他看见周娇娇坐在地上，抬手就甩了我一个耳光。
“你疯了吗？娇娇怀着情绪回家，你还敢动她！”
我的脸偏到一旁，耳边只剩下短促的嗡鸣。
周娇娇坐在地上抽泣：“我就吃了她一点饭，她记恨到现在，刚才还说要把我赶走。”
“周念，你给她道歉。”
我抬手擦掉唇边的血，盯着周娇娇手里的空碗。
“燕窝放在冰箱第二层，碗口有你的口红印，厨房监控也拍着你拿出来的过程。”
周娇娇的哭声停了一下，随即抬头喊道：“你又拿监控吓我，我只是拿错了碗，你至于这样吗？”
周建国上前挡在她面前。
“你妹妹都说拿错了，你还要追着不放？”
“她划伤我，也算拿错？”
我指着脖子上的血痕，又看向他：“前年我胃穿孔做手术，借了四万块网贷，到现在还在还，你当时说会帮我承担。”
周建国皱眉：“那是你自己乱吃东西，跟家里有什么关系？”
“医生说我不能碰刺激性的东西。”
“你自己管不住嘴，怪谁？”
我盯着他，手背上的伤口被衣领磨得发麻。
“那五次抢救，也是我自己活该？”
“你少翻旧账，娇娇听见这些会受刺激。”
周娇娇立刻抬起脸：“爸，我胸口难受，我是不是又要犯病了？”
周建国的神情立刻变了。
“念念，你妹妹都这样了，你还要逼她？”
卧室里传来脚步声，李翠萍扶着门框走出来，一只手护着肚子。
“都别吵了，娇娇还小，念念也别顶嘴，都是一家人。”
她走到周娇娇身边，拉起女儿的手，随后看向周建国。
“孩子补习不能再拖了，老师说她基础太差，得请名师单独带。”
周建国问：“要多少钱？”
“一个月三万，另外还要买资料。”
周娇娇低头吸了吸鼻子：“算了，我不学了，省得姐姐又说我花钱。”
李翠萍立刻接话：“念念工作稳定，每月都有公积金，先取出来给娇娇补课，也耽误不了她。”
我看向周建国：“我的公积金凭什么给她？”
“你是姐姐，家里养你这么大，供妹妹读书怎么了？”
“我每个月工资还要还网贷。”
“工资卡也交出来，先把补习费凑齐。”
周建国拿起皮带，重重摔在茶几上，指着我的鼻子。
“天黑前把工资卡放到桌上，敢藏起来，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
话音刚落，玄关处传来定时器的声响。
李翠萍脸色变了，转身就往门口走。
那只药罐里的中药，已经热好了。
4
定时器停下后，李翠萍走到茶几旁，周建国把药罐端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碗里的药，皱眉道：“怎么这么烫？”
周建国立刻看向我：“念念，过来给你妈吹凉。”
我站在原地没动：“你自己不会吹？”
李翠萍抬起下巴：“让你做点事就开始顶嘴，跪下。”
周娇娇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笑着说：“姐，妈怀着弟弟，你跪着伺候她怎么了？”
周建国拿起茶几上的皮带，指着地面：“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看了眼那碗中药，走到茶几旁，屈膝跪下。
李翠萍把药碗推到我面前：“吹。”
药液还在冒热气，我低下头，对着碗口吹了几下。
她盯着我的动作，嫌弃地说：“你敷衍谁呢？靠近点。”
周娇娇笑出了声：“妈，她肯定盼着你肚子里的弟弟出事。”
李翠萍抬手拍了下桌面：“周念，听见没有？”
我抬起脸：“药凉了。”
“端给我。”
我双手捧起药碗，送到她面前。
李翠萍靠在沙发上，接过药碗，先看了我一眼。
“你最好安分点，娇娇的补课费还等着你拿工资交。”
周建国跟着说道：“等你妈把弟弟生下来，家里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没有回应，只看着她把碗贴到唇边。
前世的我跪在同一个位置，听着他们商量怎么逼我交出工资卡，后来还被周娇娇推倒在地。
这一次，药碗已经换到了该去的地方。
李翠萍嫌一口口喝太慢，闭上眼，端起药碗灌了下去。
周娇娇站在她身后，抬手朝我比了个手势，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
整碗药很快见了底，李翠萍把碗放回桌上，抹了下唇角。
“看什么看？还不去把工资卡拿出来？”
“我没有带在身上。”
“那就回房间拿。”
“我不交。”
屋里的声音停了片刻，周建国抬手朝我走来。
李翠萍突然捂住肚子，身体向前弯去。
“翠萍，你怎么了？”
她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话，脸色变青，额头渗出汗水。
周娇娇的笑僵在脸上：“妈？”
李翠萍抓住沙发边缘，手背上绷起青筋，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喊。
她从沙发上栽下来，双手死死护住肚子。
暗红色的血很快从她身下涌出，沿着裤脚流到地砖上。
“我的孩子！”
李翠萍捂着肚子哭喊：“建国，救我的孩子！”
周建国蹲到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
周娇娇退到墙边，抬手指向我：“是她，是周念下的毒！”
“她刚才一直跪在药碗旁边，肯定是她动了手脚！”
我站起身：“药是你妈自己喝下去的。”
“你闭嘴！”
周娇娇冲过来推我，我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挡开。
她跌坐在地，立刻哭喊：“爸，她还想杀我！”
周建国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怒意：“你给你妈下了什么？”
“我没碰过药。”
“你跪在旁边吹药，谁能证明？”
“厨房的摄像头能证明。”
周娇娇脸色变了，随即咬牙喊道：“摄像头早就坏了，你少骗人！”
周建国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朝我头顶砸来。
我侧身躲开，烟灰缸擦过额角，落在地上碎成几块。
“爸，你听我解释！”
“现在知道怕了？”
他扯住我的头发，将我拖到李翠萍面前。
救护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李翠萍仍捂着肚子哀嚎，血迹已经漫到我的膝边。
周建国把一张纸拍在地上，按着我的头逼我跪下。
“写下认罪保证书，承认是你给药里下毒。”
我抬头看着那张纸，周娇娇蹲到旁边，压低声音说道：“姐，写吧，写完还能活着走出这个家。”
5
我被周建国拽出电梯时，急救室的红灯正亮着。
他抬手打在我脸上，接着扯住我的头发，把我推到墙边。
“你这个畜生，翠萍要是出了事，我让你偿命！”
走廊里站满了等候的家属，听见动静后，全都朝我们看过来。
我抬手护住脸：“我没给她下毒。”
“你还敢狡辩？”周建国指着我，对周围的人喊道，“她后妈怀了周家唯一的儿子，她心里嫉妒，趁我们不注意往药里倒洗涤剂！”
“我从厨房出来后，药碗一直在你们手里。”
“你跪在旁边吹药，谁知道你动了什么手脚？”
周娇娇躲在他身后，哭得肩膀发抖。
“爸，你别打姐姐，她可能只是一时糊涂。”
她抬起脸，看向旁边的人群。
“我亲眼看见她拿着瓶子往药里倒东西，她还威胁我，说只要弟弟出生，家里的钱就全没了。”
有人低声骂道：“这也太狠了，连亲妈和孩子都害。”
“这种人就该坐牢。”
周娇娇把脸埋进周建国背后，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你为什么要害妈妈？她一直把你当亲女儿啊。”
我盯着她：“你说的瓶子在哪？”
她的哭声停了片刻，随即捂住脸：“我不知道，我当时太害怕了。”
周建国抬脚踢在我腿上，我站不稳，后背撞上墙面。
“你还想逼她改口？她才刚参加完模拟考试，受不了刺激，你要毁了她的高考吗？”
“她往我饭盒里倒农药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的高考？”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周娇娇立刻抓紧他的衣服：“爸，我头晕，我是不是又要犯病了？”
“娇娇别怕，爸在这里。”
他挡住她，继续冲我吼：“你给她道歉，等你妈出来，再写一份认罪书，所有责任由你承担。”
“凭什么？”
“凭你是家里养大的，凭你害了你妈和弟弟！”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值班医生走了出来。
周建国冲过去：“医生，我老婆怎么样？孩子保住了吗？”
医生摘下口罩，声音沉重：“产妇子宫已经切除，胎儿没能保住。”
周建国像被抽走力气，扶着墙才站稳。
医生继续说道：“她体内检出了高浓度除草剂成分，已经出现严重器官衰竭，院方按规定报案，警方很快会到。”
周娇娇捂住嘴，哭声传遍走廊。
周建国转头看我，眼神彻底变了。
“你毁了我的儿子！”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领口，将我推到墙上。
“你去坐牢，所有罪都由你认下来，娇娇马上要高考，不能留下案底！”
“你女儿亲口说看见我下毒，当然该让她把证词写清楚。”
“你还敢提她？”
周建国抬手掐住我的脖子：“你要是敢把娇娇扯进来，我让你妈留下的遗产一分都拿不到。”
我抓住他的手腕，盯着他身后的周娇娇。
“爸，别让她说话，她会害死你的。”
周娇娇的哭声停住，脸色变得难看。
走廊尽头，两名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走来。
周建国立刻松开我，推搡着我迎上前。
“警察同志，就是她，她嫉妒我老婆怀孕，亲手给药里下了毒！”
我站稳身体，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储存卡。
卡面亮着微光。
“她说看见我下毒，可这张卡里，拍到了真正碰过药罐的人。”
6
储存卡递到民警手里，周建国伸手就来抢。
“家里的东西，她没资格交出去！”
民警挡住他的胳膊：“涉及投毒，谁也不能销毁证据。”
周娇娇抓着他的衣服往后躲。
“爸，先带我回家，我难受。”
“在场的人都要配合调查。”
到了派出所，厨房监控调了出来。
画面里，周娇娇拉开冰箱，拿出我的玻璃餐盒，把瓶里的液体倒进饭菜，随后盖好盒盖。
民警按下暂停，把截图转向她。
“这个人是你吗？”
刚才还哭着指认我的周娇娇，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倒的是她的减脂餐，怎么会进我妈的中药？”
笔录声停了。
“你知道瓶里装的是什么？”
“农药……我就想让她吃了受点罪。”
桌上的截图被推到她面前。
“医院已经报案，你母亲中毒，胎儿死亡，你需要如实交代。”
周娇娇指着我，声音拔高。
“肯定是她换了东西！她每次吃了都能救回来，谁知道这次会出事！”
“每次？”
民警抬头看向我。
随身保存的病历截图翻出来，五次抢救记录旁边，附着四十多万元的缴费单。
“以前她说拿错饭盒，我爸让我忍着。”
周建国拍着桌子站起来。
“那都是她自己乱吃东西！”
“具体原因会查，请坐下。”
周娇娇忽然伸手去摸口袋，民警让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没买过药，是家里放着的！”
“刚才还没问购买来源，你急着解释什么？”
手机被依法检查后，一个小号购物账户进入调查。
订单日期在半个月前，收货人填的是周娇娇，收货地址就是家里。
核查结果送来时，违规店铺的商品页面也被保存。
商品用途写着除草，聊天记录里却另有一句询问。
“混进饭里，人能尝出来吗？”
周建国盯住那行字，手从女儿肩上撤了下来。
“你买这个干什么？”
“你问我？她拿学历压我，你也说过让她长点记性！”
“我让你下毒了吗？”
“以前你都说没事！”
民警让两人分开坐，又问我餐盒和药罐的位置。
“我移动过容器，具体过程我会交代，原始录像也请一并核查。”
周娇娇立刻喊道：“听见了吧，抓她！”
“所有接触过药物的人都会调查，你先交代购买和投放过程。”
周建国挤到桌边，声音低了下来。
“孩子还小，有抑郁症，考砸了才犯糊涂，能不能让姐姐先担着？”
身份证放在他面前。
“周娇娇上个月已满十八岁，依法承担刑事责任。”
“可她有病！”
“是否影响责任能力，需要依法鉴定，家属一句话不能代替。”
做完这轮笔录，父女俩在走廊碰了面。
周娇娇伸手拉他：“爸，你说过会护着我的。”
周建国抬手扇在她脸上。
“你这个丧门星，断了周家的香火！”
周娇娇捂住脸，冲着民警喊：“他早就知道我往周念饭里倒东西！”
7
李翠萍转进普通病房，张口就问孩子在哪。
医生把手术情况告诉她，话还没说完，床上的人已经揪住了被子。
“谁让你们切的？我还要生儿子！”
哭声引来了护士，周建国却把缴费单扔在床上。
“儿子都没了，你还闹什么？”
“建国，你得替我做主，周念给我下毒，把她抓起来！”
被子被掀开，李翠萍撑着床沿要下地，手背上的输液管绷紧了。
我把警方核实的购买记录放到床头。
“药是周娇娇买的，往饭盒里倒药的录像，警察也看过了。”
“你少骗我，娇娇怎么会害我！”
周建国按住她的肩，把那张订单推到眼前。
“收货人写着她的名字，她自己也认了！”
“她倒的是周念的饭，怎么会害到我？”
关于容器的移动，我已经做了补充笔录，调查还在继续。
“这些话你可以向警察说，周娇娇每次往饭里倒东西，你也知道。”
床上的哭声停了，李翠萍别过脸，抓住周建国的袖子。
“先把住院费交了，我账户里的钱都买药了。”
袖子被抽走，缴费单又推回她怀里。
“你女儿惹的祸，让她出钱，我已经垫了两万！”
“我替你怀孩子，你就这样对我？”
“谁让你天天护着她？现在儿子没了，还要我伺候你？”
门口传来民警的声音，周娇娇被带来核实当天的情况。
听见女儿喊妈，李翠萍抬起头。
“你过来。”
民警刚提醒她保持距离，李翠萍已经拔掉输液管，扑到床边扯住了女儿的头发。
“你毁了我一辈子！”
周娇娇被拽得弯下腰，伸手去掰母亲的手。
“我又没让你喝她的饭！”
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李翠萍还想抬手，民警立刻上前阻拦。
“蛇蝎心肠的东西，那是你亲弟弟！”
“你还提他！”
周娇娇抓住母亲的衣领，往外推。
“你说生了弟弟就有钱了，我算什么？”
拉扯间，病号服被拽开，腹部纱布上渗出了血。
护士按住李翠萍，周娇娇却仍攥着衣领，指甲划破了母亲的脖子。
“以前你让我往她饭里倒东西，还说只要她住院，就能扣着她的钱！”
“我让你倒农药了吗？”
李翠萍挣着要打她，手背滴下的血落在两人脚边。
周建国退到床尾，直到护士让他叫医生，才转身出去。
民警分开母女，把周娇娇带到门口。
“妈，你帮我说句话，爸说要让我坐牢！”
求救换来床上的骂声。
“你弟弟都让你害死了，你还想让我救你！”
周娇娇抓着门框不肯走，李翠萍却催着警察把人带走。
走到病房外，我接过律师递来的起诉状，装进包里。
律师压低声音：“你母亲那笔拆迁款查到了，周建国转走的钱，买了另一套房。”
起诉状最后一页，夹着那套房的登记信息。
8
房屋登记信息刚递到手里，周建国就给中介打了电话。
“便宜二十万，买家能付全款就卖。”
李翠萍每天的康复费还等着交，周娇娇被刑事拘留后，他又找人打听所谓的保释。
“对方要十万，说交钱就能把娇娇弄出来。”
律师当着我的面提醒他，国内无交钱买自由的保释制度，对方可能涉嫌诈骗。
电话被挂断，第二天，中介便带着买家上门看房。
三居室的门开着，周建国正催对方签合同。
“房本是我的名字，定金都收了，你还担心什么？”
走到门口，我把法院的保全裁定递给中介。
跟来的法官亮出证件，要求停止交易。
“这套房涉及继承纠纷，已被查封，不能出售。”
买家把合同摔在桌上。
“你昨天收钱的时候怎么说的？”
周建国伸手推我：“家里的钱有你什么事，赶紧滚！”
律师挡在前面，拿出母亲的公证遗嘱及相关协议。
“购房款来自周念母亲的婚前财产，转账流水已经调取。”
“她嫁给我，钱就是周家的！”
“遗嘱明确，属于她的财产份额由周念独自继承。”
文件翻到附页，周建国的签名旁还有按下的手印。
母亲病逝前，将款项交由信托管理，约定他可以居住，不能侵占属于我的财产。
“你当年签字，是为了让我妈放心治病。”
“现在又想拿这套房救周娇娇？”
纸页被抢过去，周建国盯着自己的名字，半天才开口。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住套房怎么了？”
“法院会核对你的居住资格，卖房的钱，你拿不到。”
买家抓住他的胳膊。
“还定金，否则我报警！”
中介当场终止交易，把他昨天保证房屋可出售的录音留了下来。
周建国掏出手机，账户余额只剩几百块。
“钱已经给医院了，再宽限几天。”
当着法官的面，买家逼他写下退款欠条。
查封通知贴在门上时，他还抓着房本不肯放。
几个月后，判决生效，律师通知我到场办理执行交接。
调查查明，他用信托款买的另一套房早已卖掉，所得款项又被转走，这套三居室成了他名下唯一住房。
法院判令他返还侵占款项，并腾退房屋。
母亲给予他的附条件居住许可，也因侵占财产被依法解除。
到了腾退期限，周建国仍赖在屋里。
法官确认临时住处已经安排，才让人清点物品、办理交接。
工资卡从抽屉里翻出来，他立刻伸手去抓。
“那张是念念的，给我留下！”
“卡由本人领取。”
接过卡，我核对了名字。
搬出的行李放到楼道，封条贴上门，周建国还想挤回屋里，被工作人员拦住。
膝盖跪到地上，双手抱住我的腿。
“念念，爸错了，你让我住下，我以后都听你的。”
“翠萍还在医院，我总得有个家啊！”
裤脚被攥住，周建国仰着脸哭。
“你妈临走前，让你好好照顾我！”
扶住楼梯栏杆，我抽出被抱住的腿。
他的手抓了个空，落在法院交给他的腾退清单上。
9
周娇娇被带进法庭时，先朝旁听席喊了一声爸。
周建国低着头，手里捏着替她写好的悔过书。
“爸，你说句话啊！”
法官要求她保持安静，公诉人随即出示证据。
屏幕上放着厨房录像，她拧开瓶盖，将农药倒进我的餐盒，盖好后还擦了盒沿。
购物记录接着展开，那句询问被当庭读出。
“混进饭里，人能尝出来吗？”
被告席上的手抓住了栏杆。
“我随便问的，我想吓吓她！”
公诉人翻开卷宗，将此前投放洁厕灵的证据与病历逐项核对。
两百多页材料搬上桌，五次抢救记录都标着入院日期。
“被害人多次住院后，你仍继续投放，怎么解释？”
“她每次都回家了！”
话刚出口，周娇娇转头看向辩护律师。
律师示意她坐下，随后提出家庭矛盾长期积累，请求考虑她刚满十八岁的年龄，从轻处罚。
“被告人愿意赔偿，希望家属能够谅解。”
我把伤情鉴定和缴费凭证交给法庭。
“四十多万医药费，她准备怎么赔？”
被告席上传来哭声。
“姐姐，我坐牢就全完了。”
“第五次出院，医生让我连喝水都得小口喝，你知道吗？”
哭声停住，周娇娇低头去扯袖子。
“你当时嫌我回来太早，说家里又多了一张嘴。”
法官询问我的意见。
“不予谅解。”
李翠萍撑着座椅站起来，手里攥着手术记录。
“我也不谅解！”
周娇娇连忙转过去。
“妈，你答应过帮我，我还要参加高考！”
“我连子宫都切了，你还惦记高考？”
病历被举到胸前，李翠萍哭着喊：“法官，判她死刑，她把我的孩子害死了！”
法官要求她坐下，提醒量刑必须依法进行。
周娇娇拍着栏杆喊：“以前你说周念住院了，钱就能留下，你怎么不承认？”
“我让你买农药了？”
母女隔着座椅争吵，法官制止后，公诉人补充出示精神鉴定意见。
鉴定确认，周娇娇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合议庭休庭评议后，再次开庭。
判决书写明，周娇娇多次故意向我的食物投放有害物质，造成伤害，本次投放农药又造成李翠萍重伤，结合全案证据，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十年？爸，我不坐牢！”
膝盖弯下去，周娇娇瘫坐在地，裤子湿了一片，法警扶住她的胳膊。
“妈，你看看我！”
李翠萍把脸转开，抓着病历往外走。
周建国追了出去，拦住我。
“把赔偿申请撤了，家里已经让你掏空了！”
律师挡在身前，提醒他通过合法途径表达意见。
“念念，你非得把爸逼死？”
“欠款按判决还。”
那只手伸向我的包，周建国抓住包带，朝自己怀里拽。
“房子的材料给我，你拿走了，我住哪儿！”
包带勒住手腕，我抬声叫法警。
赶来的法警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按倒在地。
散开的腾退清单落在脸边，周建国仍喊着：“那是我家的房子！”
法警扣住他的手：“停止反抗！”
10
周建国被带走后，李翠萍给我打了电话。
“你爸账户里还有多少钱？”
“执行款到账多少，律师会通知我。”
电话挂断，第二天，律师发来一段视频。
李翠萍堵在周建国单位门口，把手术记录拍在登记台上。
“让他出来！拿老婆的命换儿子，现在嫌我生不了，连药钱都不给！”
保安劝她去会客室，病历却被举到了经过的同事面前。
“前妻治病时，他扣着钱不肯交，人死了，还把留给女儿的钱吞了！”
“亲闺女被下毒进了五次医院，他护着下毒的，逼亲闺女认罪！”
周建国从楼里跑出来，伸手捂她的嘴。
“你也跟着花钱了，现在装什么好人！”
两个人当着同事的面扭打起来，李翠萍抓破他的脸，把一叠票据甩在地上。
“你从单位报出来的钱，有多少进了我的账户，查查就知道！”
那叠票据被单位纪检人员收走了。
几天后，律师陪我去补交财产材料，周建国正在接受调查。
对账单摆在桌上，几笔报销款被圈了出来。
“单位采购款，你拿去付保胎药和补习费，发票是谁开的？”
椅子上的人低着头，半天才说：“我想等房子卖了就补上。”
“房子也被你侵占了，你拿什么补？”
追偿程序随后启动，涉嫌犯罪的线索被移交调查。
开除处分下来时，周建国拦住我，往我手里塞银行卡。
“把房子卖了帮爸填上，我还差几年退休，工作丢了，往后怎么过？”
银行卡被律师退回去。
“周念的遗产已经用于清偿判决确认的欠款，剩余部分仍要追偿。”
“我是她爸！”
“这改变不了欠款。”
周建国抓着卡，蹲在门边哭，经过的同事绕开了他。
离婚那天，李翠萍从柜子里找出了他藏着的存折。
那几万块是他留下的养老钱，之前一直说早花完了。
“天天说没钱，逼我停药，你倒给自己留着！”
周建国追着抢，额头被她手里的保温杯打破，血落在离婚协议上。
这段录音是他发来的，后面附着一句话：“她把钱都转走了，你帮爸报警。”
律师让他自行报案，并提醒他，藏匿财产的情况会提交执行法院。
李翠萍收拾行李回了老家，临走还给我发消息。
“你爸以后归你管，我为他废了身体，钱拿得应当！”
消息被存进证据文件，我把号码拉黑了。
临时住处到期后，周建国搬进地下室，房租靠捡废品凑。
执行人员找到他时，他把催缴材料塞回去。
“我饭都吃不上了，还催什么！”
律师带回签收回执，说他反复问，不还钱会不会被拘留。
剩余欠款仍在账上，催缴材料照常送达。
深秋的一天，物业打来电话，说有个老人报了我的名字，堵在公寓楼下不肯走。
赶到时，周建国正扶着门往里挤，额头上的旧伤还留着疤。
保安拦住他，他朝我伸手，脚下打滑，扑进积水里。
手背贴上来时，烫得厉害。
“念念，爸发烧了，三天没吃饱。”
沾着泥水的手攥住我的裤脚。
“给爸一口热饭，爸给你跪下了。”
11
我撑着伞站在公寓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周建国摔进积水里。
他抬起头，脸上沾着泥水，伸手抓住我的鞋面。
“念念，爸真的撑不住了，给我一点钱，我马上去看病。”
保安站在旁边拦着他，提醒他离开小区。
我打开包，取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传出周建国的声音：“饭馊了也得吃，家里哪有钱天天给你买新的。”
紧接着是周娇娇的笑声：“姐，你跪下求我，我就告诉爸你今天吃了什么。”
录音里，我当时哭着说胃里难受，周建国只回了一句：“死不了就赶紧吃，别拿病吓唬人。”
台阶下的人都听见了，周建国抓着鞋面的手松开。
“这都是以前的事，你怎么还留着？”
“你让我吞下发霉饭菜的时候，也没想过我会记得。”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却没能使上力。
我又点开一段录音，里面传来他逼我交工资卡的声音。
“你是周家的女儿，钱交出来天经地义，娇娇要是出事，全算你的。”
周娇娇在旁边说：“爸，她要是不听，就把她赶出去。”
“她敢报警，我就让她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周建国听到这里，抬手捂住脸，肩膀不断发抖。
“我当时糊涂了，我只想让这个家过下去。”
“你想保住的家，靠的是我母亲的钱，靠的是我的工资，靠的是我忍着活下去。”
“念念，爸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也得把欠我的还回来。”
他看着我，眼泪混着泥水往下落。
“你妈临走前让我照顾你，我怎么会害你？”
“她把财产交给我保管，你却拿去养你的儿子，护你的女儿。”
“我只是偏心了一点。”
“你把我送进医院五次，还逼我替周娇娇认罪，这叫一点？”
周建国张着嘴，没能接上话。
执行人员走到他身边，提醒他按期偿还欠款，逾期会依法处理。
他突然抱住自己的头，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身体向旁边倒去。
医护人员赶来检查后，将他送去了医院。
我收起手机，转身走进楼门。
几天后，房产拍卖款到账，律师把执行清单交给我。
母亲留下的信托款、房屋折价款和追偿款合计八百多万，全部回到了我的账户。
律师说：“周建国名下已经没有可供执行的房产，周娇娇的赔偿会按判决继续追缴。”
我签完收款确认，拿走了母亲的遗嘱复印件。
看守所里，周娇娇每天按规定参加劳动和学习，案卷里还留着她写给我的道歉信。
我没有打开。
辞职申请交上去后，旧同事问我准备去哪儿。
“去海边，换个地方生活。”
登机前，我把手机里关于周家的录音和材料交给律师，随后删掉了那个家庭群。
飞机升空时，窗外铺满阳光。
我靠在座椅上，胃里已经很久没有再泛起灼痛。
前世留下的阴影停在了那片土地上，随着飞机冲入云层，终于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