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七年冤狱出来，我瞎了只眼，连个洗碗工都找不着。
在准备跳海结束这烂透的人生时，我捡到张旧报纸，上面登着一篇匿名爆款连载。
你是怎么实现阶级跨越的？
高赞第一的作者写道：
七年前，我的初恋怀孕了，急需用钱。
为了霸占家产，我们联手在公司的账目上做手脚，举报我老婆职务侵占。
随后我又买通狱友，把她在号子里打瞎了一只眼。
我俩拿着她打拼出来的千万资产双宿双飞，现在孩子都上国际学校了。
有读者留言。
那你前妻出狱后没找你算账？
作者回复满是嘲弄。
找个屁，案底在身加上半瞎，听说前几天还在天桥底下跟流浪汉抢馒头呢。
要不是嫌离婚分财产太亏，我也不至于费心设局，她进去前还抓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好咱爸妈呢。
我攥着报纸，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原来我这暗无天日的七年，全是我最爱男人的算计。
我惨笑一声，迎着海浪一步迈入深渊。
再睁眼，我回到了老公拿公章让我签财务报表的那天。
1
财务确认单和公章递到眼前时，我盯着纸上的签名栏，掌心全是冷汗。
七年牢狱，失去的一只眼，还有海水灌进喉咙时的窒息感，全挤进脑海。
陆振鹏把鸡汤放在我手边，语气温和：“曼曼，签了吧，工人等着发工资，别让大家跟着着急。”
那碗汤热气往上冒，我看着他关切的脸，想起旧报纸上那句“她进去前还求我照顾爸妈”。
王翠芳坐在对面，抬手敲了敲桌面：“拿个章还要磨蹭多久？你管着公司，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振鹏的前程都让你耽误了。”
“报表有几处对不上，我得再看一遍。”
陆振鹏脸上的笑淡了些：“账我核过，没问题，工人工资等着用，你签个字就行。”
他把公章推到我手边，另一只手压住报表，像怕我多看一眼。
我伸手去拿笔，手腕却一歪，碰翻了鸡汤。
汤汁泼上桌角，沿着纸边淌下来，陆振鹏立刻站起身：“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胃……胃疼。”
我捂住肚子，顺着椅边滑到地上，额头抵着桌腿，呼吸压得急促。
王翠芳皱起眉：“签个字还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快起来，别装给谁看。”
陆振鹏俯身扶我，视线落在湿透的确认单上，伸手就要去捞桌下的文件。
我抓住他的袖口，声音发虚：“送我去医院，我疼得受不了。”
他动作停了停，最后还是把我抱起来，叫王翠芳拿车钥匙。
衣袖压住桌沿时，我把被鸡汤浸湿的报表原件卷进袖口，纸角贴着手臂，硌得我发疼。
车开出院门后，陆振鹏坐在旁边催司机：“去最近的医院，快点。”
我靠着车门闭眼喘气，听见他低声问王翠芳：“她到底签没签？”
“没签就再哄，工人的事正好能压她。”
两人的话落进耳朵里，我没睁眼，手在包里摸到那串钥匙，认出最小的那把属于公司的保险柜。
到了医院，医生说我需要检查，陆振鹏留下陪我，王翠芳回家取证件。
我趁他接电话，把原件藏进包底，又问他公司的账册放在哪里。
“保险柜里，钥匙在书房抽屉。”
他皱眉看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怕报表被汤泡坏，想核对原件。”
他盯了我片刻，才把钥匙从口袋里取出，放在床头柜上。
等他出门接电话，我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拿起钥匙回了家。
书房抽屉里的账册摆得整齐，我抽出最厚的一本，翻到最后几页时，一张纸从夹层里滑落。
孕检单上写着白玉茹的名字，检查日期正好是今天。
2
我把孕检单塞回账册，刚锁上保险柜，门外就传来陆振鹏的声音。
“曼曼，妈在家吗？我带表妹回来了。”
王翠芳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身后的女人，立刻迎上去：“玉茹路上累坏了吧，快进来坐。”
白玉茹挺着肚子，手扶着腰，怯生生地看我：“表嫂，打扰你了。”
陆振鹏替她提着行李，语气自然：“她是我远房表妹，乡下条件差，医生说得好好养胎，我就接她来住一阵。”
我看向他的手，那只手曾压住报表，不让我看账目。
“住哪间？”
“主卧给玉茹住。”
王翠芳已经拿起白玉茹的行李，“孕妇得睡好点，你搬去杂物间，地方我收拾过了。”
“那是我们的卧室。”
我看着陆振鹏。
他避开我的视线：“她怀着孩子，住主卧方便，我今晚陪妈睡，你体谅些。”
白玉茹低头摸着肚子，轻声说：“我睡哪儿都行，别为了我让表嫂不高兴。”
“你别操心。”
王翠芳扶她往主卧走，“程曼，你去把床单换了，枕头也拿新的。”
我没动，陆振鹏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人都进门了，别当着妈的面闹。”
杂物间里堆着旧纸箱，窄床挨着墙，墙角还有一片潮痕。
“今晚先住这儿。”
他把一床薄被放在床上，“过几天我再安排。”
“安排什么？”
“公司的事够多了，你别添乱。”
晚饭时，桌上摆了鱼、排骨和几样炒菜。
王翠芳把肉菜都推到白玉茹面前：“你现在得吃好，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我刚夹起一块排骨，她伸筷子夹走，放进白玉茹碗里。
“你又不怀孕，吃这么多肉做什么？生不出蛋还占着窝，家里真要靠你传宗接代，早断后了。”
陆振鹏只顾给白玉茹盛汤：“妈，少说两句。”
“我说她几句怎么了？她还得谢谢玉茹来了，家里才添点人气。”
白玉茹端起茶杯，眼眶泛红：“表嫂，阿姨说话直，你别怪她，我给你赔个不是。”
她把茶递到我面前，杯沿倾斜，热茶泼上我的手背。
瓷杯落地碎开，她立刻捂住肚子，靠进陆振鹏怀里抽泣：“我只是想道歉，她怎么突然躲开了？”
“程曼，你至于吓她吗？”
陆振鹏搂紧她，抬头训我。
我没接话，蹲下收拾碎片，拿布擦过桌脚时，看见白玉茹的包口露出几张凭条。
取现金额都不小，日期集中在最近几天。
我把碎片倒进簸箕，悄悄记下凭条上的银行和日期。
夜里，我从杂物间出来找水，经过主卧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笑声。
“钱都取出来了，等她在担保书上签字，老宅就能彻底做成死债。”
陆振鹏说。
白玉茹问：“她真会签？”
“她刚才都忍了，后面更好哄。”
我停在门外，手里那只空杯被我攥紧。
3
天刚亮，我下楼准备早餐，楼梯拐角突然冲出一道身影。
白玉茹扶着肚子，脚下连退两步，顺着最后几级台阶滚到地上，捂着腹部尖叫：“救命，程曼推我！”
我停在楼梯口，手里还拿着刚取下来的围裙。
“我离你还有三步，你自己滚下来的。”
“你还敢狡辩！”
王翠芳从房间冲出来，伸手揪住我的头发，“玉茹肚子里怀着陆家的孩子，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你是想绝陆家的后啊！”
头皮被扯得发紧，我抬手去掰她的手腕，陆振鹏已经绕过她，挡在白玉茹身前。
“妈，先看看玉茹怎么样。”
白玉茹躺在地上哭喊：“振鹏，我肚子不舒服，孩子会不会有事？”
陆振鹏转过脸，抬手甩了我一记耳光。
脸颊烧得厉害，我盯着他：“你连她摔倒都没看清，就认定是我推的？”
“她怀着孕，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他指着白玉茹，“马上跪下给她磕头认错，等她缓过来，我再带她去医院。”
王翠芳攥着我的头发，逼我低头：“跪下！你害了孩子，还想站着说话？”
我看向白玉茹，她靠在陆振鹏怀里，哭声停了半拍，眼里藏着得意。
“你们有本事就报警，让警察来查楼梯口的监控。”
陆振鹏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下来：“家里的事闹去警局，你嫌丢人还不够？”
“你怕查监控？”
“程曼，少拿话激我。”
他把手机拍在桌上，“我现在就能打电话，说你故意伤害孕妇。”
王翠芳松开我的头发，推了我一把：“你这会儿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膝盖撞到桌角，我扶住桌沿站稳，视线扫过书房方向。
保险柜里的账册还没核完，凭条上的取款记录也没对上。
若在这时候把他们逼急，陆振鹏会先转走账上的钱。
我掐住掌心，朝白玉茹看去：“你要我跪？”
她靠在沙发上，拿纸巾按着眼角：“表嫂，我只想要你一句道歉，别闹得大家都难堪。”
“跪下。”
陆振鹏又催了一遍，“磕头认错，我就不追究。”
我看着他，缓缓弯下膝盖，跪在地砖上。
王翠芳这才放开我的头发，嘴里还在数落：“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一家人陪你折腾。”
白玉茹坐直了些，伸手摸着肚子：“表嫂，你以后可得小心，别再碰到我了。”
我没有应声，额头停在离地面半尺的地方。
“磕一个。”
陆振鹏说。
额头碰上地砖时，耳边传来白玉茹压低的笑声。
陆振鹏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既然你认错了，就把补充还款协议确认一下，之前的欠款也得有个说法。”
我抬起头，脸颊仍在发烫：“我跪了，你还要我签字？”
“这是公司的债务，签字确认很正常。”
“我还没看内容。”
“你现在有资格挑吗？”
王翠芳把笔塞进我手里，“签完这事就算过去，玉茹也能安心养胎。”
我垂眼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担保条款里的债权人姓名，笔尖停住。
那上面写着的，竟是城里出了名的放贷黑恶头子，周魁。
4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陆振鹏立刻把补充还款协议收进文件袋。
王翠芳开门时，几名胳膊上刺着纹身的男人闯进客厅，为首的男人把一张欠款单拍在桌上。
“陆振鹏欠了五百万赌债，今天还钱，不然拿命抵。”
白玉茹捂着肚子往陆振鹏身后躲，王翠芳抬手指着我：“她是家里的老板，钱都在她手里，你们找她要。”
“妈，你少说两句。”
陆振鹏挡到我面前，转头看向带头男人：“周哥，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把钱凑齐。”
周魁用手里的棍子敲了敲欠款单：“这话你上周说过，今天拿不出钱，就按规矩办。”
陆振鹏忽然扑到我脚边，双手抱住我的腿，哭得喘不上气：“曼曼，救救我，我不想死，你把老宅抵出去，先替我还上这笔钱。”
我垂眼看他：“你欠的赌债，凭什么让我拿我父母的房子还？”
“那也是咱们家的房子。”
他抬头看我，眼里挤出泪，“我出事了，你和妈怎么办？”
王翠芳从厨房拿出菜刀，刀刃抵住自己的脖子：“你不肯拿房本，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你害得振鹏走投无路，还要逼死我这个婆婆吗？”
白玉茹抓住陆振鹏的袖子，声音发颤：“振鹏，先让表嫂救急吧，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客厅里几个人都盯着我，陆振鹏仍跪在地上，手指攥着我的裤脚。
“房本在杂物间，我去拿。”
我刚转身，陆振鹏便松开了手，周魁叫两个手下跟着我。
杂物间的柜子里放着房本，也放着母亲留给我的玉镯，那是她病重时亲手交到我手里的东西。
王翠芳推开跟进来的男人，抢先从柜子里拿出玉镯：“程曼，你还藏着值钱东西，先把这个拿去抵。”
“放下，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她冷笑一声，举起玉镯砸向水泥地。
玉镯碎成几截，我蹲下去捡，王翠芳抬脚踩住碎片：“一只破镯子还当宝贝，你拿老宅还债，振鹏才有活路。”
周魁的手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拖回客厅，按倒在茶几上。
我的手被反剪到背后，周魁拿出匕首抵住我的颈侧：“房本交出来，按了手印，今天就放你们一家走。”
陆振鹏把抵押合同推到我面前，纸上写着五百万借款，抵押物是父母留下的老宅。
他压低声音：“按下去，大家都能活。你要是不按，今天谁也走不出这个门。”
我侧过脸看他：“你欠债的账单，为什么要抵我的房子？”
“少废话，按手印。”
他攥住我的手腕，想把我的拇指按向印泥。
门外突然传来警笛声，陆振鹏手上一顿，周魁收起匕首，朝门口看去。
王翠芳刚松开菜刀，陆振鹏已经挤出笑脸：“警察来了，误会说清楚就行。”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陆振鹏认识的那名律所负责人。
5
律所负责人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扫了眼茶几上的合同。
“陆先生，这份抵押协议的条款得重新核对，程女士名下的仓库和老宅都要登记，借款人也得写清楚。”
周魁把匕首收回袖口，朝陆振鹏递了个眼色。
陆振鹏立刻松开我的手，脸上的慌乱还没收干净：“曼曼，刚才都是误会，周哥只是来谈债务。”
我捂着手腕，哭得说不出整句：“你们拿刀逼我，还说是谈债务？”
王翠芳立刻指着我骂：“欠钱还钱天经地义，你拿房子帮振鹏渡过难关，哪来这么多话？”
“我可以签。”
我抬头看陆振鹏，“仓库和老宅都能作保，但借款人必须写你，第一还款责任也由你承担。”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脸上的戒备渐渐散了。
周魁把合同推过来：“都到这一步了，谁借的钱还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我擦掉脸上的泪，“房子是我的，债是他的，我签抵押已经够让步了。”
陆振鹏弯腰捡起笔，语气软下来：“曼曼，我会还，你先帮我把眼前这关过了。”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写上你是主借款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我才按手印。”
王翠芳抢过合同：“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振鹏签了字，还能跑了不成？”
“妈，给她写。”
陆振鹏夺回合同，“只要钱到账，仓库和老宅都是咱们的，欠款我来还。”
他在主借款人一栏签下全名，又在无限连带责任栏按了手印，笔尖划过纸面时，他连条款都没细看。
律所负责人伸手要接合同，周魁却先一步拿走，翻到末页确认签字后，朝陆振鹏点了点头。
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陆振鹏很快移开目光。
我把这点交情记在心里，伸手整理散在桌上的文件，掌心贴着袖口里的记录笔，刚才的威胁、逼签和换合同，都已留在里面。
周魁将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五百万先打到这张卡，抵押手续明天补齐。”
陆振鹏接过卡，转身递给白玉茹：“你拿着，先把孩子和家里的事安排好。”
白玉茹没接：“这么大一笔钱，进你的账户更稳妥。”
“账户被催债的人盯着，先放你那里。”
陆振鹏把卡塞进她手里，“密码是孩子的生日。”
她这才露出笑脸，捧着卡问周魁：“钱什么时候到账？”
“手续一过，马上安排。”
周魁带人离开后，陆振鹏把那份协议锁进书房抽屉，王翠芳守在门口，不许我靠近。
夜里等他们都睡下，我用备用钥匙打开抽屉，取出父母留下的产权证，把原件装进包里，再将早已挂失的旧证放回原处。
第二天补手续时，他们拿着失效证件去办抵押，仓库和老宅都无法登记。
我刚把抽屉锁好，客厅里传来白玉茹压不住的笑声，她正数着刚到账的筹备款，屏幕上的账户姓名却显示着我的名字。
6
第二天一早，我把白玉茹的银行凭条放到王翠芳常坐的位置，等她看见，才装作慌忙去收。
“这是什么？”
王翠芳按住凭条，目光盯着上面的取款记录。
“妈，您别问了，玉茹不让我往外说。”
“她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我把纸往回抽，压低声音：“她在老家全款买了两套大平层，房产证只写她自己的名字，振鹏还不知道。”
王翠芳立刻攥紧凭条：“你亲眼看见了？”
“我听振鹏说过，他还替她准备了钱。”
“陆家的钱给她买房，她倒敢独吞？”
她把凭条塞进衣袋，转身就往白玉茹住的房间走。
白玉茹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几件新衣服，见王翠芳站在自己皮箱旁，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翻我东西做什么？”
“我替你收拾行李，看看你藏了多少陆家的钱。”
“谁让你动我的箱子？”
“你拿着振鹏的钱在老家买房，房产证还敢只写自己的名字？”
白玉茹伸手去抢皮箱，王翠芳把箱盖按住，几件衣服掉在地上。
“你听谁胡说的？”
“你敢说那两套房不是你买的？”
白玉茹看了我一眼，我低头整理桌上的凭条，没接她的目光。
“房子是我自己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进门吃陆家的、住陆家的，还敢说钱是自己的？”
王翠芳指着她的脸，骂她是破鞋，骂她怀着别人的孩子来骗陆家家产。
白玉茹抬手挡开王翠芳的手：“你少拿振鹏压我，钱是他给的，他愿意给我买房。”
“他的钱就是陆家的钱！”
王翠芳抓住白玉茹的衣袖，白玉茹用力一推，她踉跄着撞上茶几，捂住腰坐倒在地。
“你敢推我？”
王翠芳抓起墙边的扫帚，朝白玉茹身上打去。
白玉茹抬手护住肚子，扫帚落在她腰侧，她惨叫着跌坐在地，裙子上很快洇出血迹。
“孩子，我的孩子……”
我拨通急救电话，报了地址，又把王翠芳手里的扫帚夺下来。
“你还护着她？”
王翠芳坐在地上骂我，手按着腰动弹不得。
救护人员把白玉茹抬上担架时，她抓住我的袖口：“程曼，是你告诉她的，对不对？”
“你先去医院。”
我抽回袖口，跟着担架下楼。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说孩子暂时保住了，但有早产迹象，必须住院观察。
王翠芳坐在病床边，指着白玉茹骂她害陆家骨肉受罪。
白玉茹捂着肚子回骂，说王翠芳只惦记钱，根本不管她和孩子死活。
陆振鹏赶到医院，刚走进病房，两人就同时朝他告状。
“振鹏，是她先动手的！”
“儿子，她想独吞你的钱，还推我摔伤了腰！”
陆振鹏站在两张病床中间，问一句，便被两边抢着打断，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趁他进病房处理争吵，走到停车处，把一份亲子鉴定复印件塞进他的车座底下。
复印件末尾，白玉茹和陆振鹏的名字并列在鉴定人一栏，结论处写着：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
7
我把亲子鉴定复印件塞进陆振鹏车座底下，回到病房时，他正站在门边接电话。
“公司那边先别动，等我回去处理。”
听见脚步声，他挂断电话，接过我递来的缴费单，脸上还挂着疲惫。
我替白玉茹办完住院手续，陆振鹏说要回公司一趟，临走前还问我晚饭想吃什么。
车门关上后，他看见了座椅下的纸。
车开出医院没多远，陆振鹏把车停在路边，拿着鉴定结果反复看了几遍。
结论写得清楚，孩子与他没有生物学亲子关系。
他握着纸的手发抖，抬头看后视镜时，车身已经偏向路边。
后方司机按响喇叭，他才猛打方向盘，车轮擦过隔离栏，停在路边。
电话里，白玉茹问他去哪儿了。
“公司有事，我晚点回去。”
他把鉴定单揉成团，塞进车门储物格，声音压得很稳。
几分钟后，他拨通了王翠芳的电话：“妈，这件事先别告诉玉茹，她身后那群放贷的不好惹。”
“那孩子怎么办？”
“等钱到手，我自有安排。”
挂断电话，他又联系财务，让对方立刻准备公司清算决议。
陆振鹏回到公司时，财务主管把文件递到他面前：“程总还没签字，清算决议不能直接走账。”
“她住院了，授权我全权处理。”
他把早已伪造好的签名页推过去，又补了一句：“工资和供应款都拖不得，八百万今天必须转出去。”
财务主管盯着文件：“这笔钱要转到哪里？”
“海外结算账户，清算完成再往回走。”
那份决议上的印章和签名都做得齐全，转账申请也附了陆振鹏的授权材料。
他以为手续做完就能拿钱离开，没留意公司账户早已进入经侦人员的监控范围。
我在经侦办公室确认过转账路径，也把伪造文件、旧账册和周魁的录音交了过去。
经侦人员告诉我，资金一旦转出，银行记录、授权材料和接收账户都会留存，后续取证需要依法进行。
下午，八百万分批转入海外空壳账户，收款信息、操作时间和经办账号都被逐笔记录。
陆振鹏离开公司时，手里多了一只装着文件的公文包。
晚上，他在高级餐厅订了包间，叫来几个常陪他喝酒的朋友，又让人把王翠芳和白玉茹接过去。
白玉茹坐在他身旁，脸色仍旧不好：“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公司账理顺了，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陆振鹏举起酒杯，笑着说：“等手续办完，我带你们换个地方住，谁也不用再看程曼的脸色。”
王翠芳端起酒杯：“那老宅呢？你说要把它也弄到手。”
“迟早是我们的。”
他正要和众人碰杯，手机响起一声提示。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附着七年前的汇款记录。
收款人是周魁手下的打手，备注写着：程曼入狱后照旧办，务必弄瞎她一只眼。
陆振鹏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8
手机屏幕上的汇款记录还停在眼前，陆振鹏握着酒杯，脸色沉了下去。
白玉茹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把手机按住：“这是谁发的？”
“你问我？”
陆振鹏抽回手机，起身就往包间外走。
王翠芳追到门口：“宴席还没散，你去哪儿？”
“别跟着我！”
走廊里，他打出一通电话，压着嗓子问：“你们还在城里吗？”
电话那头的人报出一个名字，陆振鹏的手攥紧手机：“我出双倍，今晚动手，程曼必须处理干净。”
“你确定她一个人？”
“我让人送了假账本的消息，她会去城郊仓库取东西。”
挂断电话，他立刻联系白玉茹：“你今晚留在家里，谁敲门也别开。”
“你要去哪儿？”
“公司出了事，少问。”
我收到那条假账本的消息时，经侦的人就在旁边。
便衣刑警看过内容，问我是否愿意配合行动。
“仓库里有几条出入口？”
“北门、侧门，还有一处装卸口。”
“我们会在附近布控，你进去后按约定发信号。”
我把录音笔放进外套口袋，又将手机调成静音。
夜里雨势渐大，车停在仓库外两条街，我独自下车，按消息里的地址走进去。
地上摆着一个旧纸箱，箱口压着半页账目。
刚伸手，身后的仓库门就被人拉上，锁链绕过门把，金属锁扣合在一起。
两个蒙面男人从货架后走出来，手里各握着一根铁棍。
“程曼，七年前让你躲过去了，这回谁也救不了你。”
“陆振鹏给了你们多少钱？”
左边那人笑了一声：“你先顾好自己吧。”
“他让你们弄瞎我的眼，再把账本烧掉，对吗？”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朝我逼近：“那家伙说得没错，你挺会拖时间。”
我退到堆放木箱的窄道，抬手挡住脸：“他还交代了什么？”
“交代我们办完拿钱走人，别留活口。”
“价钱呢？”
“先付三十万，事成再给七十万。”
另一人敲了敲铁棍：“你问得够多了。”
我往侧面退，鞋跟撞上箱角，身体顺势偏开，躲过他挥来的铁棍。
“陆振鹏亲口说要杀我？”
“他还说，狱里那次办得太轻，让我们这回废了你一双眼。”
这句话刚落，仓库四周的探照灯齐齐亮起。
“警察！放下武器！”
侧门被刑警撞开，两人转身想跑，才迈出几步就被扑倒在地。
我靠着木箱站稳，录音笔仍在口袋里亮着红灯。
一名刑警给我披上外套，另一个人把凶徒的手腕扣住。
地上的手机从壮汉怀里滑出，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
听筒里传来陆振鹏急促的声音：“办妥没有？人处理干净了吗？”
9
仓库里的男人被押上车后，刑警拿起他的手机，通话还没断。
“陆振鹏，你刚才说的人已经控制住了，过来认一下。”
电话那头没应声，随后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通话被挂断。
经侦人员调出陆振鹏的出入记录，发现他已订好当晚飞往境外的机票，白玉茹也在名单上。
“他们带走了公司的钱，今晚就会走。”
我把银行流水和转账凭证交给办案人员，又补上仓库录下的雇凶录音。
刑警听完录音，立刻联系机场，请求协助拦截。
“程女士，你留在这里配合做笔录。”
“我知道他们会从哪条通道走。”
我把机场平面图指给带队警员看，陆振鹏怕被堵在安检口，最可能绕去消防通道。
半小时后，我跟着办案人员赶到机场，隔着人群看见贵宾室门口的陆振鹏。
他手边放着一只行李箱，拉链没有合严，里面露出几叠外币。
白玉茹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护照，反复问：“钱都带齐了吗？到了那边，你得先给我买房。”
“先上飞机，别在这里问。”
陆振鹏扣上箱锁，抬眼看向候机厅的屏幕。
广播里传来航班延误的通知，紧接着，数名经侦和刑侦警员进入候机大厅，封住各处出口。
陆振鹏立刻站起身，抓起箱子往消防通道跑。
白玉茹追了几步：“振鹏，你等等我！”
“别跟着我，先去登机口。”
他冲进通道，推开门时，我正站在门外。
脚步顿住，他盯着我，手里的箱子磕在门框上。
“程曼，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身后的警员上前，将他拦在通道口。
我把一叠文件摔到他胸前，纸张散落在地，最上面是伪造借条和公司转账凭证。
“借条上的签名是假的，八百万转去了你控制的账户，仓库里的人也亲口说了，是你出钱要我的命。”
陆振鹏抬手去捡文件，被警员按住肩膀。
“你胡说，公司的钱是我拿来周转的。”
“那周魁的汇款记录呢？你买通打手伤害我的录音呢？”
我又把亲子鉴定和婚姻登记材料放到他面前。
“你和白玉茹保持关系期间，她的婚姻还没解除，你们联手骗走的钱也在这里。”
白玉茹赶到门口，看到地上的文件，立刻往后退。
“我不知情，钱都是陆振鹏拿给我的，我跟他没关系！”
陆振鹏转头盯住她：“你拿钱的时候，可没说跟我没关系。”
“陆振鹏，你答应过会娶我！”
警员出示逮捕令，陆振鹏还想争辩，手腕已被铐住。
另一名警员也向白玉茹出示逮捕令，将她带到一旁羁押。
“程曼，你算计我！”
陆振鹏被押出通道时，拼命扭头看我。
我看着他，轻声说：“找个屁，案底在身，半瞎了眼，连天桥底下的馒头都要跟人抢。”
他的脸一下沉了下去。
警员把他押上车，车门合拢前，他还在喊我的名字。
10
开庭前一天，检察官通知我去核对补充证据，陆振鹏和白玉茹在看守所里互相揭发，供词装了满满一册。
陆振鹏先说，假借条是白玉茹伪造的，几笔大额取款也由她经手，自己只负责把钱转出公司。
白玉茹当即反咬，说公司账目是陆振鹏安排人做的，雇凶伤害我的钱也出自他的账户。
“他让我把钱分批取出来，给周魁的人送过去。”
她隔着桌子盯着陆振鹏，“他说只要程曼进了监狱，公司的钱和老宅迟早都是他的。”
陆振鹏拍桌站起，被看守按回椅子上。
“你拿着我的钱买房，还敢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白玉茹冷笑：“那你把孩子当亲生的哄我时，怎么不提脏水？”
两人把转移财产、伪造凭证、串通催债团伙的事一件件吐了出来，连当初在公司里做手脚的经办人也被供出。
庭审那天，白玉茹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罪名包括巨额洗钱和伪造凭证。
她听见刑期后挣扎着站起来，朝审判席喊：“孩子呢？把孩子还给我！”
孩子早产后一直由医院照料，生父家族拿出证明办了监护手续，当天便将孩子接走。
白玉茹被带出法庭时，还在反复问陆振鹏：“你说会娶我，你说会带我走。”
陆振鹏低头看着手里的判决书，没回答。
王翠芳得知儿子被判无期，名下非法所得也被依法追缴，当天便突发脑溢血倒在住处。
送医后，她半边身子失去知觉，医生告知需要长期照料。
她的亲戚接到电话，只说家里没人能接手，便挂断了。
周魁的人找上门讨债时，王翠芳还躺在床上，他们把她的铺盖和药袋扔到门外，连床也搬走了。
“振鹏会来接我！我儿子有钱！”
她趴在地上喊了几声，没人停下。
邻居报了警，救护人员把她送回医院，警方联系到的家属仍拒绝接收。
我在判决书里看见陆振鹏的最终刑期，雇凶故意伤害、职务侵占、诈骗等罪并罚，他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公司被侵占的千万资产依法返还，我签收财产清单时，看到父母老宅的产权登记仍在自己名下。
法院外，记者问我想对陆振鹏说什么。
“判决已经说清楚了。”
我收起文件，转身离开。
移送监狱的第一天，陆振鹏被带进收押区，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脸上留着旧伤。
那人曾受陆振鹏指使，在狱中打瞎我的一只眼。
他认出陆振鹏，停下脚步，冷冷打量着他。
11
移送监狱后的第三个月，我申请了探视。
工作人员核对完身份，把我带进接见室，提醒我隔着玻璃通话，不许递送物品。
陆振鹏被带进来时，左眼缠着纱布，脸上瘦得只剩一层皮，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看见我，立刻扑到玻璃前，双手拍着桌面，急着拿起听筒。
“曼曼，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我拿起听筒，没有开口。
他嘴唇发抖，几次想说话，都被哭声打断。
“我知道错了，你帮我出一份谅解书，好不好？我在里面会改，我出去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缠住的左眼：“你在里面过得怎么样？”
他一怔，随即把脸贴近玻璃：“他们打架，我躲不开，眼睛伤得厉害，医生说以后还得做手术。”
那只眼睛让我想起前世的牢房，想起出狱后看不清的路。
我把听筒放回去，从包里取出那张旧报纸，按在玻璃上。
泛黄的纸页上，正是那篇匿名连载，标题写着“你是怎么实现阶级跨越的”。
我用手指点住他亲手写下的那段话。
“七年前，初恋怀孕，为了霸占家产，他举报妻子职务侵占，还买通狱友，打瞎她一只眼。”
陆振鹏脸上的哭意停住了。
我又点向下面那行字：“她出狱后找个屁，案底在身加上半瞎，只能跟流浪汉抢馒头。”
他盯着报纸，肩膀开始发抖。
“这是你写的，对吗？”
他放下听筒，隔着玻璃拼命摇头，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挡在另一边。
我拿起听筒，听见他急促地说：“你怎么会有这个？那是我上一世写的，你怎么会知道？”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旧报纸上的每个字都有了答案。
我看着他：“我在跳海前读到的。”
“你也回来了？”
他突然抓住听筒，指节抵住玻璃，声音变了调：“曼曼，我当时糊涂了，我是真心爱过你的，你救我一次，就当还我们那些年的情分。”
“你把我送进牢里，买人伤我的时候，想过夫妻情分吗？”
他张着嘴，没能接上话。
“我替你照顾父母，替你守着公司，你拿我的信任去换钱，还把我推到牢里。”
陆振鹏把听筒摔回座上，抬头用力撞向玻璃。
警员立刻上前制止，将他按回椅子。
他挣扎着朝我哭喊，双手被压在桌边，只能反复叫我的名字。
我放下听筒，把报纸收回包里。
身后还有他的喊声，我没回头。
走出监狱大门时，阳光落在我的脸上，我用完整清楚的双眼看向前方。
公司里的人正等我回去签收新厂房的文件，财产清单上，父母留下的老宅也好好留在我的名下。
我握紧手里的包，迈步走下台阶。
前世那场噩梦终于留在身后，往后的日子，我会亲手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