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周野任集团副总裁。”
苏晚晴把任命书甩到我脸上。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多个人。
周野把脚搭在会议桌上，冲我抬了抬下巴。
“姐夫，给我倒杯咖啡。”
“少糖。”
我没动。
“公司规定，副总裁任命要董事会表决。”
苏晚晴笑了。
“董事会？”
“我就是董事会。”
我端起杯子。
所有人都以为我认了。
我把咖啡放下。
“流程没走完，这杯咖啡他喝不了。”
苏晚晴把咖啡泼在我脸上。
“在这个公司，我说了算。”
周野笑出了声。
我慢慢擦干净。
“好。”
她以为我服了。
1
七年前，我第一次见苏晚晴。
她站在破产清算组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眼睛哭肿了，背还挺得很直。
“只要能保住我爸的公司，我什么都答应。”
我给了她三个亿。
也给了她一个总裁的位置。
她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看好你。”
她信了。
结婚那天，只有四个人。
她签完字，把笔放下。
“陆沉，我不会爱你。”
“没关系。”
“公司的事，我说了算。”
“可以。”
她看着我。
“你就这么想娶我？”
“我想让你把公司做起来。”
她笑了。
“那你等着。”
这一等，就是七年。
七年里，我把盛远做到家电行业前三。
功劳全给她。
媒体叫她“商界铁娘子”。
她母亲逢人就说：“我女儿天生就是做老板的命。”
没人知道，真正的董事长每天在给她修打印机。
她办公室的录音，一直连着我的手机。
我看她会不会守住底线。
结果，她没有。
周野进公司那天，人事部给他开了年薪两百万。
第二天，他搬进了我隔壁的办公室。
送花的人，是苏晚晴。
那天下午，我去送文件。
门没关。
周野坐在她的椅子上，两条腿翘在窗台上。
苏晚晴站在他身后，给他捏肩。
“晚晴，你这办公室不错。”
“喜欢吗？”
“喜欢。”
“那以后你常来。”
我敲了敲门。
苏晚晴回头看见我，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
“文件放桌上。”
周野看着我，故意问：“这位是？”
“行政部主管，陆沉。”
“哦。”
他拖长了声音。
“就是那个……入赘的？”
苏晚晴没有纠正。
“陆沉，把周总的办公室收拾一下。”
“行政部有保洁。”
“我让你收拾。”
我看着她。
“好。”
我转身出去。
身后传来周野的笑声。
“晚晴，你老公挺听话的。”
“别提他。”
门在我背后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
玻璃幕墙映出我的脸。
没有表情。
陈默从电梯口走过来。
“陆董。”
“叫陆主管。”
“周野的学历是买的，信用卡全逾期。”
“留着。”
“苏总今天从联营账户划了八十万。”
“记下来。”
“您还要忍多久？”
“等她觉得自己赢定了。”
周五，苏家聚餐。
王丽华做了一桌菜。
苏建国坐在主位，半边身子不太利索。
苏明低头玩手机。
苏强来得最晚。
“姐，我那个采购单你批了没？”
“批了。”
他看见我。
“哟，姐夫也在。”
“听说你现在给周野当助理？”
“一个月八千？”
“嗯。”
“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围着老婆转，像什么样子？”
“你看看周野，人家那才叫本事。”
王丽华接话。
“一个吃软饭的，还不如周野。”
我夹了一筷子菜。
“妈，这鱼不错。”
“别叫我妈。”
“我没你这么窝囊的女婿。”
苏晚晴放下筷子。
“妈，吃饭。”
“我说错了吗？”
“他进苏家七年，给家里做过什么？”
“房子是我们买的，车是我们买的，连他身上那件衬衫，都是晚晴买的。”
“他有什么？”
“他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桌上安静了。
苏建国咳了一声。
“少说两句。”
“我偏要说。”
王丽华指着我。
“陆沉，你摸着良心问问，你配得上晚晴吗？”
我放下筷子。
“不配。”
她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你——”
“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她亲口说，不需要我了。”
苏晚晴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躲闪。
很快又冷下来。
“陆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明笑了。
“姐夫，你还会拽词了。”
“你一个月八千，离了我姐，你睡大街啊？”
我看着他。
“苏明，你上个月在澳门输了多少？”
他的笑僵在脸上。
“你胡说什么？”
“八百万。”
“追债的人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
王丽华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
“妈，你以为你替他还得起？”
“你——”
苏晚晴拍了一下桌子。
“陆沉，你够了。”
“今天是家宴。”
“你非要弄得大家难堪？”
我看着她。
“难堪的不是我。”
她扬起手。
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声音很响。
苏建国想站起来，没站稳。
“晚晴！”
她没看她父亲。
她看着我。
“你再说一句，就滚出去。”
我摸了摸脸。
不疼。
真的不疼。
“好。”
我站起来。
“我走。”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明低着头。
王丽华在喘气。
苏晚晴站在桌边，胸口起伏。
苏建国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陆沉……”
“爸，您保重。”
我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夜色很凉。
我站在别墅门口，给陈默打了个电话。
“苏明的债，是谁放的？”
“城南的坤哥。”
“让他下周来公司要。”
“明白。”
“还有。”
“您说。”
“把苏强在采购部拿回扣的账，整理一份。”
“送到王丽华手上。”
“让她看看，谁在养这个家。”
2
周野搬进公司第三天，苏晚晴开了全员大会。
她站在台上，穿着一身白色西装。
周野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我宣布，周野担任集团副总裁，分管品牌、采购、公关。”
台下有人鼓掌。
更多的人在看我的反应。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会议记录本。
苏晚晴看向我。
“陆主管，记录一下。”
“好。”
“另外，周总刚来，不熟悉公司。”
“你从今天起，调去做周总的助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周野笑了。
“姐夫给我当助理，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
苏晚晴看着我。
“他一个月八千，干的就是这些活。”
有人笑出了声。
我合上本子。
“苏总，我的岗位是行政主管，调岗需要人事流程。”
“我就是流程。”
“那请下书面通知。”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陆沉，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我在按制度办事。”
“制度是我定的。”
“制度是董事会定的。”
她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
“你少拿董事会压我。”
“你那个董事长，七年没露过面。”
“他要是有本事，就让他来找我。”
我没说话。
她以为我无话可说。
散会后，周野把一摞文件放到我桌上。
“陆助理，把这些复印二十份。”
“装订好。”
“我下午要用。”
我看了眼文件。
是采购合同。
供应商叫“野望文化”。
法人代表：刘桂芳。
我认识这个名字。
周野的母亲。
“周总，这家供应商没在合格名录里。”
“现在在了。”
“需要采购部、法务部、财务部三方审批。”
“晚晴已经批了。”
他把文件抽回去，拍了拍我的脸。
“姐夫，别拿制度吓我。”
“你老婆都让我睡了，你还跟我谈制度？”
走廊里还有人。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看着他。
“周总，注意场合。”
“我就这个场合。”
“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
“你信不信，我让她明天就跟你离婚？”
我没有动。
“信。”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你倒是挺识相。”
他笑着走了。
我低头看那份合同。
金额：一千二百万。
服务内容：品牌升级咨询。
附件：无。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周一，周野的“品牌战略发布会”在盛远中心举行。
场地是我名下的。
我让物业发函，收五百万场地费。
发布会临时挪到一家商务酒店。
媒体来了三十多家，椅子不够坐。
周野上台，PPT第一页就放错了logo。
有记者问：“周总的哈佛学历，官网怎么查不到？”
会场安静了。
苏晚晴拉着周野下台。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是你干的？”
“我一个月八千，订不起五星级酒店。”
“陆沉，你最好别让我查出来。”
“查出来又怎样？”
“我会让你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她走了。
发布会之后，周野老实了三天。
第四天，他又抖起来了。
苏晚晴给他配了一辆保时捷。
车牌尾号是她的生日。
还给他办了一张公司副卡。
额度三百万。
周野拿着卡，带苏晚晴去国金中心。
我在公司仓库盘点。
手机响了。
是银行。
“陆先生，您尾号8899的副卡，刚刚有一笔消费。”
“多少？”
“一百二十八万。”
“在哪？”
“国金中心，百达翡丽。”
“持卡人是谁？”
“周野。”
我放下手里的货单。
“停卡。”
“全部？”
“全部。”
“包括苏晚晴女士手上的那张？”
“包括。”
“明白。”
十分钟后，苏晚晴的电话打过来。
“陆沉，你把我卡停了？”
“银行风控。”
“什么风控？”
“说有大额异常消费。”
“我买块表，算什么异常？”
“一百二十八万，不算小。”
“那是给周野的入职礼物。”
“公司有规定，单笔超过五万的礼品采购，需要董事会审批。”
“你少拿规定压我。”
“卡已经停了。”
“你给我解开。”
“解不了。”
“陆沉！”
“我在仓库，信号不好。”
我挂了电话。
过了五分钟，周野的电话打过来。
“姐夫，你玩我？”
“周总，有事？”
“我的卡为什么刷不了？”
“哪张卡？”
“你少装。”
“哦。”
“那张副卡，是我老婆的。”
“你老婆？”
“苏晚晴。”
“她是我妻子。”
“她是我女人。”
“法律上，她是我妻子。”
“你——”
“周总，表和发票留好。”
“公司报销需要。”
“报你妈！”
他挂了电话。
我继续点货。
晚上，苏晚晴回家。
“陆沉，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卡。”
“银行风控。”
她走过来，抬手又要打。
我退了一步。
“苏晚晴，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你教我做事？”
“凭我还没签字。”
“签什么字？”
“离婚协议。”
她愣住了。
“你想离婚？”
“不是我想，是你想。”
“你走了，公司怎么办？”
“公司是你的。”
“所以，我净身出户，正合你意。”
“那你写协议。”
“不急。”
“为什么？”
“等我把账算完。”
“什么账？”
“七年的账。”
我转身回书房。
她在身后喊：“陆沉，你把话说清楚！”
我关上门。
第二天，苏晚晴把我的办公桌搬到了走廊。
理由是“行政部要整合”。
我的新工位在电梯口。
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能看见我。
周野路过的时候，故意把一沓文件掉在我脚边。
“陆助理，捡一下。”
我弯腰捡起来。
“周总，您的文件。”
“放桌上。”
“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的狗下午要来。”
“你给它准备点水。”
“公司不允许带宠物。”
“现在允许了。”
下午，他把狗带来了。
一条巨大的阿拉斯加。
狗在我的文件上撒了一泡尿。
周野站在旁边笑。
“姐夫，你擦擦。”
我拿来拖把。
苏晚晴从办公室出来。
“你连条狗都看不住？”
“狗是周总的。”
“那你就看着。”
我蹲下去擦地。
她看着我。
“陆沉，你现在像一条狗。”
“还是没人要的那种。”
走廊里有人在笑。
我抬起头。
“苏总，你说完了吗？”
“怎么，你还不服气？”
“我只是想提醒你。”
“提醒什么？”
“狗急了，也会跳墙。”
她笑了。
“你连墙都够不着。”
她走了。
我继续擦地。
3
盛远十五周年庆，在市中心酒店办。
三百多位宾客。
苏晚晴穿着银色礼服，站在台上。
周野站在她旁边。
“感谢大家见证盛远的十五年。”
“也感谢我身边这位，周野先生。”
她转过头，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周野。
台下先是安静。
然后响起掌声。
有人吹口哨。
我穿着服务生的马甲，端着托盘，站在最后一排。
苏强走过来，把一杯香槟倒在我鞋上。
“姐夫，去后厨帮忙。”
“别在这儿丢人。”
我没动。
“苏强，这杯酒记你账上。”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台上，主持人拿起手卡。
“下面，有请盛远集团董事长，陆沉先生。”
苏晚晴笑了。
她拿过话筒。
“我们董事长常年在国外。”
“今天来不了。”
主持人愣了一下。
“可手卡上写着……”
“写错了。”
苏晚晴指着我。
“我老公也叫陆沉。”
“他正在那边端盘子。”
全场大笑。
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苏总，你老公真在这儿端盘子？”
“是啊。”
“体验生活。”
笑声更大了。
我端着托盘，站在原地。
灯光打在我脸上。
我没有躲。
主持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卡。
他额头上出了汗。
“那……有请苏总致辞。”
苏晚晴把话筒拿过去。
“今天，我还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嘉兴资本将向盛远注资五个亿。”
台下响起掌声。
大屏幕亮起来。
上面原本应该是签约画面。
现在只有一行字。
“因合规审查，本次签约暂缓。”
苏晚晴的笑僵在脸上。
“怎么回事？”
“谁让你们改的？”
工作人员跑上台。
“苏总，是嘉兴资本那边刚发的通知。”
“理由呢？”
“合规审查。”
“什么合规？”
“没说。”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周野凑过去。
“肯定是那个废物搞的。”
“他没这个本事。”
苏晚晴咬着牙。
“给我查。”
“查嘉兴资本。”
我端着托盘，从人群后面走过去。
银行行长王德海拦住我。
“陆董。”
“您要的授信文件。”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
我接过来。
“辛苦了。”
苏晚晴正好回头。
她看见王德海。
“王行长？”
“您怎么在这儿？”
王德海愣了一下。
“我来参加酒会。”
“您认识他？”
苏晚晴指着我。
王德海看了看我。
我摇了一下头。
“不认识。”
“认错人了。”
苏晚晴笑了。
“我就说。”
“他一个行政部的，怎么可能认识您。”
王德海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走了。
苏晚晴看着我。
“陆沉，你刚才跟王行长说什么？”
“问他洗手间在哪。”
“你——”
她还想说什么，记者围了上来。
“苏总，嘉兴资本为什么暂缓签约？”
“是公司出了问题吗？”
“跟您身边的周先生有关吗？”
苏晚晴脸色发白。
“无可奉告。”
她拉着周野走了。
我站在原地。
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
胸牌上写着：林知夏，财经记者。
“陆先生。”
“有事？”
“你真是董事长？”
“你猜。”
她看着我。
“我觉得不像。”
“哪里不像？”
“董事长不会端盘子。”
“也许他喜欢。”
她笑了一下。
“你这人挺有意思。”
“我记住你了。”
第二天，她的文章发出来。
《总裁的“废物老公”，到底是谁？》
文章里写：
“当主持人念出董事长名字时，全场哄笑。”
“一个连自己丈夫都不认识的总裁，能管好一家公司吗？”
文章火了。
评论区全是嘲笑。
“软饭男。”
“绿帽王。”
我把文章看完。
关掉手机。
陈默站在旁边。
“要不要处理？”
“不用。”
“为什么？”
“让她写。”
“写多了，就有人信了。”
4
周野当上副总裁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换供应商。
他把原来合作了十年的几家全部踢掉。
换成了“野望文化”“桂芳商贸”“野途广告”。
法人代表分别是他的母亲、舅舅、表弟。
采购价平均上浮百分之四十。
财务部有人提意见。
第二天，那个人就被调去守仓库。
财务总监孙德海来找苏晚晴。
“苏总，账上有问题。”
“什么问题？”
“周野的供应商，资质不全。”
“我觉得可以。”
“这不合规。”
“我是总裁。”
“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
孙德海看着她。
“你负不了。”
苏晚晴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我说，你负不了。”
“孙德海，你老了。”
“该退了。”
他走了。
抱着一个纸箱。
里面是十五年的工作笔记。
我站在电梯口。
他看见我，点了一下头。
“陆主管。”
“孙总。”
“保重。”
“你也是。”
他进了电梯。
门关上。
苏晚晴从我身边走过。
“看什么看？”
“没见过开除人？”
“见过。”
“那就回去干活。”
“好。”
当天晚上，我去了城南一家茶馆。
孙德海已经在等我。
他瘦了。
“陆董。”
“坐。”
“我被开了。”
“我知道。”
“您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她会走到这一步。”
“那您为什么不拦？”
“拦了，她不会信。”
“只有让她自己走进去，她才会认。”
孙德海沉默了很久。
“您要我做什么？”
“你手上有什么？”
“账。”
“哪部分？”
“周野进公司之后的全部流水。”
“还有苏强在采购部的回扣。”
“苏明从公司借走的钱。”
“王丽华用公司卡买的家具。”
“都在这里。”
“共一亿七千万。”
他推过来一个U盘。
我没接。
“备份了吗？”
“三份。”
“一份放银行保险柜。”
“一份交给周正律师。”
“最后一份，你自己留着。”
“什么时候交出去？”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再犯一个大错。”
孙德海看着我。
“陆董，您比我想的能忍。”
“不是忍。”
“是算。”
苏晚晴要把我调去仓库。
通知是周野发的。
“陆沉，即日起调任仓储部管理员。”
“工资不变。”
“明天报到。”
我看完通知。
“仓库在郊区。”
“我知道。”
“每天六点上班。”
“我知道。”
“你可以不去。”
“不去，就算自动离职。”
“那我得去。”
周野笑了。
“姐夫，你还挺能屈能伸。”
“谢谢你给我机会。”
“什么机会？”
“看清公司的账。”
他的笑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仓库的账，也是账。”
我转身走了。
仓库在城北。
很大的一个院子。
堆满了货。
老陈是仓库主管。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陆主管？”
“以后是同事了。”
“您怎么来这儿？”
“调岗。”
“谁调的？”
“周野。”
老陈骂了一句。
“那个王八蛋。”
“老陈，最近有没有异常？”
他看了看四周。
“有。”
“进来说。”
仓库办公室很小。
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
老陈关上门。
“最近三个月，出库单多了很多。”
“都是同一个客户。”
“哪家？”
“野途广告。”
“货去哪了？”
“不知道。”
“单子上写的是品牌物料。”
“可我们发的是成品。”
“冰箱、洗衣机、空气净化器。”
“一车一车地拉。”
“谁签的字？”
“周野。”
“财务没问？”
“问了。”
“问的人被开了。”
我打开手机。
“老陈，帮我个忙。”
“您说。”
“把最近三个月的出库单，全部拍下来。”
“还有监控。”
“监控被删过。”
“没事。”
“我有人能恢复。”
老陈看着我。
“陆主管，您到底是谁？”
“一个不想再忍的人。”
苏明又闯祸了。
他拿公司公章，贷了八百万。
银行催到公司。
苏晚晴第一次发现，这一家人把公司当成了自家钱柜。
王丽华还在旁边说：“你是总裁，你说了算。”
苏晚晴看着她妈，半天没说话。
5
苏晚晴要开除我。
理由：连续旷工。
我让周正发了律师函。
人事经理看着函，手发抖。
“你请得起周正？”
“我攒了七年。”
苏晚晴把函摔在桌上。
“他想赔多少？”
“二十万。”
“给他。”
“苏总，这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
“周律师说，他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您应该清楚。”
年度股东大会，定在周三。
苏晚晴要罢免“那个从不露面的董事长”。
她站在台上，穿着一身黑西装。
“盛远需要一个看得见的董事长。”
“不是一个躲在幕后的胆小鬼。”
台下有人鼓掌。
我坐在最后一排。
穿着仓库的工装。
“我来了。”
所有人都回头。
苏晚晴看见我，笑了。
“你来干什么？”
“开会。”
“你连会议室的门都进错了。”
“保安。”
两个保安走过来。
“把他请出去。”
我站起来。
“苏晚晴，你看清楚。”
“我是盛远集团董事长，陆沉。”
全场大笑。
“他疯了。”
“一个仓库管理员，说自己是董事长。”
“苏总，你老公是不是受刺激了？”
苏晚晴也笑。
“陆沉，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
我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股东名册。”
“嘉兴资本，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执行事务合伙人，陆沉。”
苏晚晴接过去。
看了两秒。
“伪造的。”
“身份证号在这里。”
“也是伪造的。”
“你可以去查。”
“我不用查。”
她把文件撕了。
“陆沉，你再闹，我报警了。”
“报吧。”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
“那你报。”
她拿起手机。
又放下。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保安，把他带出去。”
保安架住我的胳膊。
我没有反抗。
走到门口，我回头。
“苏晚晴，你会来找我的。”
“我不会。”
“你会。”
我被推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传来笑声。
当天下午，林知夏又写了一篇。
《总裁老公大闹股东大会，自称董事长》。
评论区全是嘲笑。
“这男的是不是有妄想症？”
“快送精神病院吧。”
前台小李看见我，捂着嘴笑。
“陆主管，您真是董事长啊？”
“你信吗？”
“不信。”
“那就对了。”
第二天，银行冻结了盛远两亿授信。
理由是“实际控制人不明”。
苏晚晴冲到银行。
“王行长，你什么意思？”
“总行风控。”
“什么风控？”
“嘉兴资本的实控人，一直没有披露。”
“那你们去问他！”
“问了。”
“他说什么？”
“让苏总亲自去。”
“他是谁？”
“您丈夫。”
苏晚晴笑了。
“王行长，你也疯了？”
“我没疯。”
“陆沉是仓库管理员。”
“他不是。”
“那他是谁？”
“盛远集团董事长。”
她回到公司，把办公室砸了。
“陆沉！”
我站在门口。
“怎么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丈夫。”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
“真话。”
“真话就是，你信错人了。”
“我没有！”
“你到现在还不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周野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他拿你的钱，睡你的身体，最后把你扔下。”
“你闭嘴！”
她扬起手。
我抓住她的手腕。
“苏晚晴，你该醒了。”
“我不要你管！”
“那你放手。”
我松开。
她转身跑了。
跑了两步，又回头。
“陆沉，你是不是在看我笑话？”
“是。”
“我看了七年。”
“现在，轮到你自己看了。”
当晚，苏晚晴撬开了我书房的抽屉。
她找到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陆沉，31%。”
她笑了。
“原来你真是个小偷。”
6
苏晚晴决定赌一把。
她让人伪造了我的签字。
要把我名下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转到她名下。
她找人刻了假章，又买通了公证处的一个助理。
周一，她带着文件去公证处。
“办股权转让公证。”
公证员抬头。
“苏总，需要本人到场。”
“他授权我了。”
“授权书上有他的签字。”
公证员把文件放进扫描仪。
电脑弹出一行红字。
“生物信息核验失败。”
“什么？”
“系统要求本人人脸识别。”
“他不在国内。”
“那办不了。”
“我是他妻子！”
“妻子也不行。”
她把文件拍在桌上。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那你还敢拦我？”
“苏总，这是规定。”
“规定是给人定的。”
“我也是人。”
“你——”
保安走过来。
“请您不要影响办公。”
她被请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打电话。
“你在哪？”
“我在机场。”
“你去机场干什么？”
“晚晴，我先出去躲几天。”
“你什么意思？”
“公司的事，你顶一下。”
“周野！”
“等我回来。”
“你回来！”
电话挂了。
再打。
关机。
她拦了一辆车。
“去机场。”
到了机场。
周野已经在值机柜台前。
她冲过去。
“周野！”
他回头，脸色变了。
“晚晴……”
“你要去哪？”
“我……”
“你带着我的钱，要去哪？”
“什么你的钱？”
“公司的钱。”
“那是我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是我的。”
“你睡了我，拿了我的钱，现在要跑？”
“苏晚晴，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
她抬手。
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周野捂着脸。
“你疯了？”
“我疯了？”
“我为了你，老公不要了，公司不要了，脸也不要了。”
“你现在要跑？”
“我不跑，等着坐牢吗？”
“坐牢？”
“你以为那些账，查不出来？”
“什么账？”
“你转出去的钱。”
“那是你签的字。”
“你——”
“苏晚晴，别装了。”
“你比我清楚。”
我的人，等在机场。
警察走过来。
“周野？”
“是。”
“你涉嫌职务侵占，跟我们走一趟。”
周野的脸白了。
“谁报的案？”
“陆沉。”
“陆沉？”
“他是盛远董事长。”
周野笑了。
“你们搞错了。”
“他是我的助理。”
“不是。”
“他是董事长。”
“身份证号不会错。”
周野被带走。
经过苏晚晴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晚晴，救我。”
苏晚晴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救我。”
“你刚才说，钱是你的。”
“我……”
“周野，你活该。”
当晚，孙德海在停车场被打断两根肋骨。
我赶到医院。
没想到周野会动手。
“谁干的？”
“周野的人。”
“为什么不说？”
“说了，就是撕破脸。”
“你早就没有脸可撕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报警。”
“报警，我就回不了头了。”
“你早就回不了头了。”
他打了。
7
周野被抓的第二天，盛远召开临时董事会。
苏晚晴不信警察的话。
她要赶在警方找上门之前，罢免那个从不露面的董事长。
她带了四个保安，把门守住。
“今天，谁也别想进来。”
董事们陆续到了。
苏晚晴把一份精神鉴定报告放在桌上。
“陆沉有妄想症。”
“他自称董事长，已经影响公司。”
“我提议，罢免董事长，同时起诉他诽谤。”
张伯年翻开。
“苏总，这份报告，谁出的？”
“市三院。”
“日期呢？”
“昨天。”
“陆沉昨天在仓库。”
“苏总，您不觉得可笑吗？”
“张董，你站哪边？”
“我站公司这边。”
“那就投票。”
“好。”
门开了。
我走进来。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陈默跟在后面。
周正提着公文包。
苏晚晴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的？”
“坐电梯。”
“保安！”
四个保安站着没动。
“我让你们把他赶出去！”
“苏总，我们归董事长办公室管。”
“我就是董事长！”
“不是您。”
苏晚晴的脸白了。
我走到长桌前。
拉开椅子。
坐下。
“苏晚晴，这张椅子，我等了七年。”
“你——”
“只是你没看见。”
“陆沉，你给我起来。”
“为什么？”
“你不是董事长。”
“我是。”
“你有什么证据？”
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股东名册。”
“嘉兴资本，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执行事务合伙人，陆沉。”
“这是伪造的。”
“这是工商档案。”
“也是伪造的。”
“你可以打电话问。”
“我不打。”
“那我打。”
我拿起手机，按了免提。
“市场监管局吗？”
“帮我查盛远集团的法定代表人。”
“陆先生，法定代表人，陆沉。”
“持股比例？”
“百分之五十一。”
我挂了电话。
苏晚晴看着我。
“你找人演的。”
“你可以自己打。”
“我不打。”
“那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我把结婚证、信托文件、七年的资本流水，一份一份放在桌上。
“结婚证是真的。”
“楼是我的。”
“三个亿，是我投的。”
“每一笔，都有记录。”
“你——”
“苏晚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她看着我。
嘴唇发抖。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
“你只说了一句！”
“一句就够了。”
“你——”
她突然笑了。
“你们都被他收买了。”
“张董，你收了他多少钱？”
张伯年站起来。
“苏总，我没收钱。”
“我只认股权。”
“他给了你什么？”
“他救了这个公司。”
“你——”
李董事也站起来。
“苏总，我附议张董。”
“你们——”
一个，两个，三个。
董事们陆续站起来。
苏晚晴看着他们。
“你们疯了。”
“你们全都疯了。”
“他没疯。”
我看着她。
“疯的是你。”
“我没疯！”
“你为了一个男人，把公司掏空。”
“你为了一个初恋，把丈夫当狗。”
“你为了面子，把所有人当傻子。”
“你没疯？”
她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还有。”
我按下手机。
会议室响起一段录音。
苏晚晴的声音：
“等我把股份转出来，就让他滚。”
“那个废物，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周野的声音：
“晚晴，你老公真听话。”
“让他给我倒咖啡，他就倒。”
“让他擦狗尿，他就擦。”
“等我们结了婚，让他去扫厕所。”
录音放完。
会议室很静。
苏晚晴站在那里。
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这是合成的。”
“你可以去鉴定。”
“我不信。”
“你不用信。”
“警察会信。”
门又开了。
四个警察走进来。
“苏晚晴？”
“是。”
“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伪造公司印章。”
“跟我们走一趟。”
苏晚晴后退一步。
“谁报的案？”
“孙德海。”
她愣住了。
“他不是被开除了吗？”
“他实名举报。”
孙德海从门外走进来。
胸口缠着绷带。
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苏总，我说过。”
“你负不了。”
苏晚晴看着他。
“你也背叛我？”
“我没背叛你。”
“我只是不想陪你坐牢。”
她被戴上手铐。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陆沉。”
“嗯。”
“你爱过我吗？”
“没有。”
“你真狠。”
“你也一样。”
她被带走了。
门外，王丽华晕倒。
苏明想跑，被警察拦住。
苏强走过来。
“我交代。”
“我全都交代。”
刘桂芳在火车站被抓，箱子里装着两百多万现金。
她一路都在喊。
“我儿子有本事！”
“他睡了总裁！”
8
开庭那天，我没去。
周正说，苏晚晴在法庭上哭了。
周野当庭翻供，说是她先勾引他。
两个人隔着被告席对骂。
法官敲了三次法槌。
判决下来那天，我在仓库。
案子没结，我没搬。
陈默打电话给我。
“陆董，判了。”
“多少？”
“苏晚晴，职务侵占、挪用资金、伪造公司印章。”
“涉案一亿七千万，数罪并罚，十二年。”
“周野，职务侵占、故意伤害，九年。”
“王丽华，掩饰、隐瞒犯罪所得，二年，缓刑三年。”
“苏明，挪用资金、骗取贷款，五年。”
“苏强，职务侵占，三年。”
“刘桂芳，掩饰、隐瞒犯罪所得，二年。”
“孙德海呢？”
“主动投案，重大立功，不予起诉。”
“好。”
“按计划推进。”
我挂了电话。
继续点货。
老陈走过来。
“陆主管，判了？”
“判了。”
“多少？”
“十二年。”
“活该。”
“嗯。”
“您不难过？”
“不难过。”
“七年夫妻。”
“七年账。”
“现在清了。”
公司重组那天，我坐进董事长办公室。
张伯年站在旁边。
“这间办公室，空了七年。”
“是啊。”
“您终于坐进来了。”
“坐进来容易，坐稳难。”
一年后，公司恢复，员工涨薪。
林知夏问我：“你恨她吗？”
“不恨。”
“为什么？”
“恨一个人，太累。”
我去监狱看苏晚晴，是在一个下午。
她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
“你来了。”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来签字。”
“什么字？”
“离婚协议。”
“你连离婚都要追到监狱里来？”
“方便。”
“陆沉，你真冷。”
“你也不热。”
她低头。
“周野九年。”
“他活该。”
“你也活该。”
“我也活该。”
她抬头。
“陆沉，我问你最后一次。”
“你爱过我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好吗？”
“你给我公司，给我钱，给我地位。”
“那不是对你好。”
“那是什么？”
“是投资。”
“投资？”
“对。”
“我投资你，你给我回报。”
“你回报了吗？”
“没有。”
“所以，投资失败。”
她看着我。
“七年，你就当是一场生意？”
“不然呢？”
“我们是夫妻。”
“夫妻也是合作关系。”
“你从来没把我当妻子？”
“你把我当丈夫了吗？”
她没说话。
“苏晚晴，你让我给你倒咖啡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丈夫吗？”
“你让周野羞辱我的时候，想过吗？”
“你把他带进公司的时候，想过吗？”
她低下头。
“我错了。”
“我知道。”
“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有些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
“签字。”
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她看了那张纸很久，然后拿起笔。
“陆沉。”
“嗯。”
“你赢了。”
“没有赢家。”
“只有账。”
她签了字。
字迹很轻。
不像七年前。
从监狱出来，我去了老城区。
我爸住在那里。
一栋旧楼。
他正在阳台上浇花。
看见我，笑了一下。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有。”
“我给你下碗面。”
“好。”
我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在播新闻。
“盛远集团董事长陆沉，今日宣布……”
他端着面出来。
“你妈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会心疼。”
“我知道。”
“她以前总说，你太犟。”
“嗯。”
“可她也说，你犟得对。”
“爸。”
“嗯？”
“我把公司拿回来了。”
“拿回来就好。”
“你不问我怎么拿的？”
“不问。”
“为什么？”
“你是我儿子。”
“你做什么，我都信。”
我吃了一口面。
很咸。
“爸，盐放多了。”
“老了，手抖。”
“挺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陆沉。”
“嗯？”
“以后，别一个人扛。”
“好。”
回到公司，我把办公室的灯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