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辍学打工，供男友追梦，把他捧成万众瞩目的明星。
他大红大紫，却在新剧发布会上，当众官宣我是他的女友。
而他真正的未婚妻，就站在台下。
一朝走红，他毫不犹豫将我踹开，转头追逐手握京圈资本的清纯小白花孙诗雅。
狗仔拍到二人深夜共处，为保全孙诗雅的人设，他找到我，要我充当用来挡枪的假女友。
在他眼里，我还是当年那个任劳任怨、只会一味付出的傻姑娘。
签合约的那一天，我直接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1
无数长枪短炮对准现场，闪光灯此起彼伏不停闪烁。
顾清玄眼底含着缱绻温柔，低头，在我的手臂上深深落下一个吻。
我侧过头，看向新剧发布会的直播弹幕：
“这女的一看就是名媛班出来的，哪里配得上我家哥哥。”
“一人血书求分手。”
“这女的是什么背景啊，求告知。”
我叫李晚思，是顾清玄成名之前的初恋。
我本该是戏剧学院的大四毕业生，拥有一片光明坦荡的前程，却栽在了一腔恋爱脑上。
整整十年，为供顾清玄读书、跑剧组打点人脉关系，我选择退学打工。
我卖过房子，倒卖过减肥药，甚至迫不得已进过夜场谋生。
菜市场里，我会为两毛钱跟小贩讨价还价，只为跑了一天群演的顾清玄，回到出租屋就能吃上新鲜热乎的蔬菜。
大学毕业前，我是学校公认的校花。在夜场端酒时被社会混混揩油，顾清玄得知后，把那人打到骨折。
无数看不到希望的漫漫长夜，我把狭小的出租屋打理得暖意融融，洗衣做饭，给他漂泊无依的心一处落脚之地。
他也曾无数次握紧我的手，许诺要给我一个璀璨盛大的未来。
辗转跑过无数个剧组，他拿到男四号的角色意外出圈，就此一炮而红。
可成名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和我划清界限。
转身就去追求国民闺女孙诗雅。
我，成了旁人眼里一个无人问津的笑话。
五年之后，一通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李小姐，我是孙诗雅，我和清玄有件事，想麻烦你。”
2
“李小姐，我们每个月付给你五千元，一年期满，再一次性支付三十万。”
“这段时间，你必须完全听从我和顾清玄的安排，配合我们完成恋情公开的整套流程。”
“但凡你说出任何不利于我们的言论，都视作违约，需要双倍赔付形象损失费。”
孙诗雅将一份合约推到我的面前。
“我们知道你弟弟治病急需用钱，只要你愿意帮我们，我可以帮他联系京市最好的大夫。”
孙诗雅身着玫红色连衣短裙，坐姿挺拔，耀眼的模样，连这间高档私人会所都为之黯然。
她身侧的顾清玄窝在沙发里，全程一言不发。
就在几天前，狗仔拍到孙诗雅深夜留宿顾清玄家中。
为保住她清纯玉女的人设，他们需要找一个身形相仿、嘴巴严实的人出来做挡箭牌，那个人，就是我。
我仔细浏览完整份合约。
条款写得明明白白：我要先出面扮演顾清玄的女友，再由我的“过错”上演分手戏码，顺理成章给孙诗雅让位。
作为补偿，每月五千，一年后结清三十万。
一份彻头彻尾的卖身契。
可我确实急需要这笔钱。
大学没能读完，人生最黄金的年岁全都耗在供养顾清玄身上。没有漂亮履历，没有圈内资源，这五年，我只能在各个剧组跑跑龙套勉强糊口。
五年前，弟弟确诊尿毒症，每周透析已经压得我们喘不过气，后续换肾，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是我能拿到巨款最快的一条路。
我面色平静：“五十万。万一我遭受大规模网暴，总得算一笔精神损失费。”
“李小姐，不过是让你配合扮演清玄的假女友，你未免也太不自量力。”
我清楚孙诗雅此刻骑虎难下。一旦粉丝知晓她夜宿顾清玄住处，人设和口碑会双双崩塌。
我故作无奈，淡淡一笑：“那就算了，三十万，还不够买我和这个脏东西虚与委蛇。”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顾清玄满脸难以置信。时至今日，他依旧以为我还是那个逆来顺受、任人拿捏的李晚思。
他不会知道，五年前那个被泪水与绝望浸透的夜晚，那个温柔善良的李晚思，早就已经死了。
如今的我，只想活下去，只想让我的弟弟活下去。
一旁的经纪人唐哥俯身，凑到孙诗雅耳边低声耳语：“五十万虽说数额不小，但这件事要是传到叶总耳朵里……”
孙诗雅眉头紧蹙：“成交。但所有事情，必须严格保密。”
“没问题。不过还有一件事。”
我迈步走到顾清玄面前，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什么话都没有多说。
3
走出会所，傍晚晚风拂过脸颊。我本以为自己会满心委屈，心底却只剩一片平静。
拿到这笔钱，小辉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叮叮——”
消息提示弹出：顾清玄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我发送消息：顾老板，我会按合约办事，放心。
那边没有回复。
三天之后，我接到孙诗雅的通知，要陪同顾清玄录制一档闯关真人秀。
我的任务，就是刻意表现得愚蠢肤浅，拉低自己的路人好感，为后续分手、给孙诗雅铺路做好铺垫。
我和顾清玄被安排在同一间化妆间。
顾清玄生得一副极好皮囊，瞳色漆黑，骨相优越，天生就该走巨星这条路。
只可惜，空有这样一副好看的外壳。
过往零碎回忆，在脑海里缓缓翻涌。
五年前，他参加出道选秀，决赛的前三天，我在狭小出租屋里做好四菜一汤。
“阿玄，你在我心里就是最棒最帅的，冠军一定是你。”
少年双手捧住我的脸，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思思，等我成功，第一件事，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求婚。”
选秀决赛前两天，我接到小辉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小辉在学校晕倒了。看着那份触目惊心的检查报告，我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决赛前一日，我瞒着顾清玄四处求人，找到一位愿意借钱的京市二代，凑齐小辉的住院费。
选秀决赛当天，那伙二代连同他的朋友，把我堵在房间，要我偿还所谓的“利息”。屋内电视，正直播顾清玄的决赛现场。
我被死死摁在砖墙上，污言秽语混杂浓烈酒气扑面而来。
就在这个时候，电视机里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顾清玄夺冠了。
聚光灯铺满整个舞台，他高高举起奖杯，台下粉丝哭着呐喊，鲜花、掌声、热搜，全部涌向他。
而我蜷缩在阴暗冰冷的墙角，连挣脱都耗尽全身力气。
我多想找到他，盼着他可以保护我，替我讨回公道。
可在他夺冠成名的第二天，他就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手机先是关机，再之后，直接变成空号。
自那以后，顾清玄，就成了热搜上炙手可热的男明星，最佳新人男主角，各大奢侈品品牌的代言人。
而我，白天打零工跑龙套，每周按时带小辉去医院透析。
这五年，小辉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姐，我不治了，你别管我，我太拖累你了。”
我每一次都会紧紧抱住他：“不许说这种话。你，是姐姐活下去唯一的念想。”
整整五年，顾清玄没有传出半点绯闻，直到他和戴着口罩帽子的孙诗雅，被狗仔拍到同框。
4
休息室之内。
“还是老样子，趁热喝。”
顾清玄递过来一杯榛果拿铁，那是我从前最喜欢的口味。
“谢谢老板，破费了。”
我接过咖啡，低头翻阅当日通告，抬都没有抬眼看他。
他身形顿住，似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小辉，现在怎么样了？”
我抬眼瞥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一言不发。
不必再摆出一副深情模样装作好人。
只让人觉得恶心。
倘若没有这五十万的合约，我见到他，依旧会给他一巴掌。
房门被推开，唐哥匆匆走进来。
“清玄，叶总过来了，咱们最好过去打个招呼。”
叶封，顾清玄所属娱乐公司的老板。
早年靠着电竞起家，事业鼎盛时期迅速扩张商业版图，不到三十岁，便手握京市娱乐圈半壁江山。
顾清玄身子向后靠在沙发上。
“不想去。”
唐哥看着他这副态度，只能陪着笑脸，像哄小孩一般劝解。
“清玄，最近你接连被偷拍，又闹出公开恋情的风声，估计叶总已经听说了。这个时候主动露面，总归要好一些。”
“我知道你不爱应付场面，就过去简单打声招呼，混个眼熟就够。”
“他很少来拍摄现场，咱们不去露面实在不妥……”
一番软磨硬泡，顾清玄不耐地站起身，转头看向我。
“跟我一起过去。”
5
叶封的休息室门外围满了人，流量小生、新人导演，全都想在大老板面前混个脸熟。
就算顾清玄已是这般顶流，想要见他，依旧需要排队等候。
等了许久，房门终于打开。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叶总另有安排，就不一一接见大家了，十分抱歉。”
人群渐渐散去，几位打扮精致的女爱豆满脸失望地离开。
真人秀第一期播出效果火爆，这一周热搜几乎被节目包揽：
“顾清玄的笨蛋女友”
“李晚思，花瓶”
片场工作人员在讨论下一期录制剧本。
我站在一旁暗自盘算，照这个势头，我应该可以顺利拿到那五十万尾款。
一杯榛果拿铁递到我的眼前。
我抬头，撞进孙诗雅那张清纯无害的脸庞。
“李小姐，你和清玄的过往，他都和我说过。”
我轻笑一声：“他是怎么说的？”
“年轻的时候，谁没有几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他说，遇见我之后，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心动。”
“不过也多亏你们旧情，这次真的很谢谢你愿意出手帮忙。”
“我跟清玄说了，你为替我挡下风波付出很多，等帮我们顺利公开恋情之后，另有重谢。”
我接过咖啡：“不客气，这个垃圾留给你，这杯拿铁，归我。”
孙诗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无以复加。
真人秀第二期录制开启，唐哥满脸堆笑朝我走来。
“晚思，我已经和制片人沟通好了，安排你和别的男嘉宾组队，录制的时候和对方表现得亲近一点，辛苦你。”
我面无表情比出OK手势。
网上的流言蜚语我毫不在意，我要实实在在拿到钱，让小辉好好活下去。
我和一名健身网红分到同一组，关卡名字叫暗夜默契。
规则：主持人报词语，参赛双方在暗室之内不能说话，只用肢体摆出对应造型。
第一个词：猪八戒背媳妇。
不难理解，我直接跳上健身网红的后背，顺利通关。
第二个词：举案齐眉。
我双手虚虚捧着，抬到眉毛高度，对方也做出相仿动作，再次过关。
第三个词：耳鬓厮磨。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耳边扑来一团温热气息。
对方直接侧过头，把脸贴向我的脖颈。
生理性的反胃瞬间涌上来，我猛地用力将人甩开。
灯光骤然亮起，唐哥立刻推开门冲进来：“晚思，实在抱歉，是工作人员搞错流程。”
6
我黑着脸回到化妆室。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却又抓不住问题根源。
思绪纷乱之际，顾清玄缓步走了进来，眼神仿佛在打量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物件。
他单手掐住我的脸颊：“跟别的男人举止亲密？就这么按捺不住吗？”
话音未落，顾清玄俯身压过来，将我按在沙发上，抬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直视他。
“李晚思，你搞清楚，现在是你求着我给你活路，别给脸不要脸。”
望着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孔露出狰狞丑恶的模样，五年前那个绝望夜晚的记忆，再度翻涌上来。
我拼尽全力一把推开他，摔门快步离开。
走廊灯光惨白刺目，晃得眼眶发酸，脑子乱作一团。
我随手拧开一扇房门，轻轻合上房门，没有细看屋内环境，径直走到靠窗的沙发重重坐下。
肩膀垮下，眼泪无声砸落在手臂。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孙诗雅和化妆师交谈的声音，顺着门缝清清楚楚飘进屋内，她们完全没有压低音量。
化妆师：“上次拍到清晨你从顾清玄家里出来，我还以为你们恋情要曝光，最后怎么冒出来另一个女生？”
孙诗雅轻笑，语气胸有成竹：“你说李晚思，就是临时找来的挡箭牌，谁让她背影和我那么相像。”
化妆师：“啊？那女生是什么来头，愿意做这种事？”
“也算老相识，”孙诗雅慢悠悠开口，“早些年清玄还没红的时候，是她辍学打工，出钱出力供他追梦出道。”
化妆师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初恋？顾清玄怎么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孙诗雅打断她，笑意带着几分凉薄，“她有个弟弟重病等着钱救命，等帮我们渡过难关，拿一笔钱退场，大家各得其所。”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死死压住喉咙间的哽咽。
门外脚步声渐渐走远，说笑声消散在走廊尽头。
房间死寂一片。
就在这时，角落传来椅子轻微挪动的声响。
我猛地抬头。
房间深处的阴影之中，竟然一直坐着一个人。
昏暗光影勾勒出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形。
他端坐在桌后，许久未曾动弹。
一身纯黑高定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线条干净冷冽。
五官深邃锋利，气质和娱乐圈刻意包装出来的明星截然不同，是身居上位者俯瞰众生的淡漠压迫感。
瞳色幽深，目光安安静静落在我身上，疏离清冷，却仿佛看透一切。
他望着我泛红狼狈的眼眶，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吓到了？”
“我是叶封。”
7
“叶……叶总。”
“需要我把空间留给你，让你痛痛快快哭一场吗，挡箭牌小姐。”
“不……不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是您的休息室，我马上离开。”
我站起身准备向外走。
“你很缺钱？”
我以为自己听错。
“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很缺钱。”
我垂下眼眸，擦掉眼底酸涩，平静看向他。
“谁又不缺钱。叶总，像我这样的人，赚钱本就举步维艰。”
叶封静静凝视我，没有再多言语。
我再次躬身致歉，转身走出房间。
十六岁那年，我带着七岁的小辉，成了孤儿。
还没有遇见顾清玄的时候，赚钱照顾小辉，就是我读书奋斗全部动力。
小小的孩子，总嚷嚷着以后要保护姐姐，玩累了就蜷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大二，我认识顾清玄，我告诉小辉，以后多一个哥哥照顾我们。
小辉当时对他满是敌意，却能看见，那时的我脸上满是幸福。
后来，我一门心思挣钱供养顾清玄，慢慢疏忽了弟弟。
小辉看不懂药品说明书，感冒发烧只能自己胡乱吃药，最终药物损伤肾脏。
我抱着病床上的小辉失声痛哭，反过来却是他轻声安慰我不要难过。
心底我清楚，这一切，有我的过错。
8
数日之后，一条热搜横空出世，牢牢霸占榜单。
#顾清玄女友综艺录制现场与肌肉男贴面热吻#
放出的，正是那天游戏环节的片段，只截取到贴面一瞬，是偷拍视角。
舆论瞬间炸开。
我的照片、过往履历，就连弟弟的住院信息都被网友扒到网上公开。
“看她这样子就不是安分的人，占着哥哥还出轨。”
“听说她还有个生病的弟弟，这种人，也算报应落到家人身上。”
“查到她弟弟就在市第二医院住院，这种人的弟弟凭什么占用医疗资源？”
“真想去看看她弟弟长什么样。”
这一刻，所有疑惑全部通透。
节目组提前安排偷拍，刻意剪辑，就是要把我钉死在出轨的罪名上。
他们如何诋毁我，我可以忍，签合约的时候我已经做好承受流言的准备。
可一旦舆论继续发酵，小辉的住院信息持续被曝光，后果不堪设想。这是我绝不能触碰的底线。
我拨打唐哥电话，无人接听。
再打顾清玄，已经被拉黑。
风波愈演愈烈。五年过去，我竟然又一次栽在顾清玄手上。
既然他们要玩阴的，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我架起自拍杆，准备开启直播。
八卦当事人亲自开播，热度必然会席卷全网。
谁敢伤害小辉，谁都别想好过。我要把全部真相公之于众，让所有人看清这对男女的真面目。
“叮。”
新热搜弹出：李晚思综艺片场完整片段流出，亲密行为实为游戏环节。
点进视频，完整记录主持人宣读规则的全过程，也清晰拍到我用力甩开男嘉宾的动作。
评论区瞬间反转。
“原来是恶意剪辑，大反转！”
“她是被人算计了吧，太歹毒了。”
我满心疑惑，片方怎么会主动替我这个素人澄清。
手机响起一通陌生来电。
“我是叶封，有空，出来聊聊。”
9
晚上八点，京市依旧灯火喧嚣，橘红色火烧云漫过天际，俯视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滚滚流淌，人间烟火，好似与它无关。
叶封约我在十六层的西餐厅见面，巨大落地窗，刚好将整片晚霞尽收眼底。
我穿着一身休闲套装，和精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奔波五年，我的衣柜之中，没有一件适配这种场合的衣裳。
餐厅没有其他客人，看样子，是被人包下。
我提前抵达，望着窗外出神。
五年前，我和顾清玄就站在这栋大楼楼下，仰头望着十六楼餐厅璀璨灯火。
“思思，等我火了，天天带你和小辉来这里吃饭。”
“好啊，周一吃龙虾，周二吃鲍鱼，周三吃帝王蟹。”
“小馋猪。”
玻璃窗映出我的面容，仿佛在旁观别人的故事。
我回过神，叶封已经坐在我的对面。
上一次见面仓促狼狈，这一回，我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合身黑色衬衫，纽扣扣到第二颗，身形不刻意紧绷，却藏着长期自律打磨出来的流畅肩背线条。眉眼清隽，神色淡淡，自持又高傲，周身带着一层疏离，仿佛万事万物都难以入眼。
见我若有所思，他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等我回神。
“不好意思叶总，刚刚走神，没看见您过来。”
他不甚在意，轻声发问：“在想什么？”
我带着几分自嘲：“一些久远，也不再重要的人和事。”
他轻轻颔首，淡漠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心疼。
“放出完整视频的事，谢谢您。”
叶封淡淡应声：“举手之劳。”
我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开口：“感谢您出手解围。我想毛遂自荐，我是戏剧学院科班出身，有扎实表演功底，希望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叶封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带上几分玩味：“你的花边新闻缠身，手上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我已经因为你折损顾清玄这棵摇钱树，又怎么敢贸然在你身上下注？”
“叶总，请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比顾清玄更能为公司创造收益。”
叶封敛去笑意：“我知道你弟弟的处境。你太急于赚钱，心气浮躁，沉不下心，做不好演员。”
他一语戳中现实，我哑口无言。
“不过，我愿意把你当做一支潜力股。”
他稍稍停顿。
“下周一到叶氏传媒入职，做我的助理。工作之余，你可以借着岗位熟悉行业规则，请老师打磨演技。只要你身在这个位置，圈内不会有人轻易怠慢你。”
“薪资除助理基础工资之外，额外覆盖你弟弟日常医疗开销。公司员工家属享有顶尖医疗资源，包含手术相关全部费用。”
“作为交换，倘若未来你成功出道，五年之内你的全部收入归属公司，你的基础薪资维持不变。”
我难以置信望向他：“叶总，您这是施舍我吗？”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我也想赌一把，赌你这块璞玉，能不能打磨发光。”
我没有半分迟疑：“无论您出于何种考量，我绝不会让您亏本。”
叶封目光沉沉看向我：“好。从现在起，你的一切，归我管。”
10
周一清晨，我准时来到叶氏传媒签署劳动合同。
又是一份近乎卖身的契约，不同的是，这一次，是我心甘情愿主动争取。
叶封的办公室宽敞大气，整体色调冷灰简约。
签完字，我立刻上岗。
当天，小辉的病房以及主治医生全部安排妥当。
我没有说道谢，他也未曾提起，一切都算作这场交易的一部分。
我的日子被排得满满当当：跟行程、记会议、跑片场，对接形形色色的圈内人物。
空闲的时候就研读项目书，钻研合约条款，摸清圈子里的人情深浅。
叶封早就说过，助理身份，只是给我的跳板。我半点没有浪费这份机会。
他待我格外严苛，报表填错一个数字，便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驳回重做。
可转头，行政总监就送来顶级表演私教课的听课证，只丢下一句：“叶总安排的。”，不再多余言语。
酒局之上有人故意灌我酒，言语轻佻，调侃我不像助理，倒像是他手下签约艺人。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要喝酒，冲我来。”
自此，再也没有人敢劝我饮酒。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处理工作愈发得心应手。行业规则烂熟于心，表演课一节不落，写满厚厚好几本笔记。
叶封看向我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一丝赞许，藏得极浅，稍纵即逝。
月末行业酒会，他带我出席，让我多见人脉，增长阅历。
现场光影交错，我端着水杯跟在他身侧周旋寒暄，一转头，迎面撞上孙诗雅，顾清玄跟在她身后。
孙诗雅端着酒杯走上前来，笑意藏着锋芒：“李晚思，本事不小，从假女友一跃成为叶总身边的助理，升迁速度真快。”
周遭目光瞬间全部汇聚过来。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一位大老板对你另眼相看？”
我正要开口，叶封侧身半步挡在我的身前，语气平淡冷冽：“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置喙。”
孙诗雅脸色骤然一白。
顾清玄上前想要打圆场，叶封淡淡扫过去一眼：“管好你身边的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全场瞬间安静，顾清玄攥紧拳头，终究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整场酒会，叶封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回程的轿车内光线昏暗，我低声向他道谢。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你是我签下的人，丢的，是公司的脸面。”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他忽然递过来一张纸张。
一份试镜邀约，女三号，戏份不多，但角色立体出彩。
“下周去试镜。选上，是你的本事；落选，不要来找我。”
我接过邀约，指尖微微发烫。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给到我机会，却刻意撇清关系，仿佛只是随手递出。
我抬眼望向他，他已经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昏光之下，耳尖泛起一丝淡红，快得如同错觉。
试镜前整整一周，我把自己埋进剧本。
叶封再也没有过问半句，当真好似只是随手施舍机遇，成败全部交由我自己。
可行政总监隔三差五送来同类型角色表演解析，还有金牌表演老师一对一的课表，说辞统一：属于公司新人培训名额，顺带给到我。
试镜那一日下起倾盆暴雨。
我从片场匆匆赶过去，半边身子尽数淋透，整场发挥并不稳定，心底沉甸甸。
我返回公司取回遗落的剧本，整层办公楼，只有总裁办公室依旧亮着灯火。我放轻脚步打算悄悄离开，办公室门却提前拉开。
叶封站在门口，眉头紧紧拧起。
“进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伸手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进屋内，掌心滚烫，力道却收着分寸，没有弄疼我。
扔过来一条干燥毛巾，又拨通内线让人送来姜茶。全程面色冰冷，像是在生闷气。
我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小声解释：“我回来拿剧本，拿完马上就走，不会打扰你工作。”
“试镜搞砸了？”他忽然开口发问。
我愣了愣，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安静片刻，传来一声低沉叹息。
他向前踏出一步，逼得我后背轻轻抵上办公桌。
距离近得过分，我能嗅到他身上清冽冷香，看得见绷紧的下颌线条，黑衬衫之下，随着呼吸起伏的肩膀。
平日里克制收敛的情绪，此刻尽数翻涌在眼底：焦灼、隐忍，还有压抑许久的占有欲。
“李晚思。”他叫我的名字，嗓音沙哑，“我已经忍了很久。”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从你坐在我面前，求我给你一次机会开始，我就不想仅仅只和你维持一场交易。”
指尖轻轻擦过我尚且湿润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躲闪的笃定。
他微微低头，温热呼吸扫过我的额角。
“我喜欢你。”
办公室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
我睁着眼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我一直以为，这段关系之中，只有我在仰仗他的提携庇护。
他静静等我的答复，见我一言不发，喉结滚动，向后退开半步，试图重新裹上那层冷漠的外壳。
“不必急着回复我。”他移开视线，语气重新变得硬邦邦，“交易照旧，我不会逼迫你。”
可泛红的耳尖，反复攥紧松开的手掌，早就出卖了他真实心绪。
11
我攥紧衣角，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那一晚，最后是司机送我回家，他独自留在办公室。
第二天上班，一切如常，仿佛昨夜告白从未发生。
唯有视线偶然相撞，他眼底沉沉翻涌的情绪，时时刻刻提醒我，那不是幻觉。
三天之后，试镜结果公布。
我拿到女三号的角色。
而这部戏的女一号，正是孙诗雅。
行政总监把演员合同放到我的桌面，语气轻快：“导演特意夸奖你很有灵气，角色定下来了。”
我捏着合同指尖发麻，起身打算去道谢，走到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通话声。
他声音冷硬：“孙诗雅那边递过来的人选，全部打回去。女三号定李晚思，谁来说情都没用。”
我脚步顿住。
原来不全是我的运气。
我没有推门进去，默默退回工位。
下午，他叫我进去沟通进组事宜：进组时间、合作演员、片场需要留意的规矩，公事公办，滴水不漏。
我忍不住开口：“孙诗雅那边的事，谢谢您。”
他翻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我，语气平淡：“你是我投资的人，我只是不想亏本。”
又是这一句，嘴硬到极致。
进组前一日，顾清玄守在公司楼下。
他清瘦不少，眼底满是疲惫，看见我快步走上前来。
“思思，我知道你马上要进组拍戏。孙诗雅处处针对你，要是受了委屈，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向后退开一步：“不必劳烦。”
他伸手想要拉扯我的胳膊，手腕骤然被人从后方扣住。
叶封不知何时站到我的身后，黑色衬衫衬得肩线冷硬，力道很重，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我的助理，就不劳顾先生费心。”
他把我轻轻护在身后。
顾清玄脸色难看，用力挣开，看向我，终究不敢再多争执，只能悻悻离开。
楼下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晚风吹起他衬衫衣角，熟悉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垂眸看向我，喉结滚动，似乎想说很多话，到嘴边只硬邦邦吐出一句：“以后离他远一点。”
那语气，明晃晃写满吃醋。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一怔，偏过头，耳根红得更加明显。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低下头，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叶总，谢谢你。”
他轻轻点头，对上我的目光，又飞快挪开视线。
进组当天，他亲自开车送我前往片场。
下车之前，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小辉后续全部治疗开销，从这张卡支取，不用节省。”
我退还回去：“合同约定有薪资，足够。”
他重新强硬塞回我的手心，指尖不经意触碰，滚烫灼热。
“算作预支酬劳。等你大红大紫，加倍还给我。”
短暂停顿，声音放低几分。
“剧组好好拍戏，受了委屈，给我打电话。”
汽车缓缓驶离，我扒着车窗回望。他还站在原地，挺拔身影静静伫立暮色之中。
摩挲手里的银行卡，心口软软发烫。
那颗曾经彻底死去的心，正在一点点重新复苏。
可这份混杂着资本与提携的爱意，我到底有没有勇气接纳。
片场门口，孙诗雅望着我下车的方向，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12
正式进组之后，日子从没有太平过。
身为女一号，孙诗雅明里暗里处处给我使绊子：擅自改动我的戏份，抢占拍摄机位，就连化妆师也刻意怠慢敷衍我。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软刀子，我尽数视而不见，只要不耽误正常拍戏，便不去计较。
白天拍摄，夜里反复研读剧本，台词打磨到脱口而出，情绪戏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大多数镜头，我都可以一条过。
导演看待我的目光，从最初的敷衍，慢慢转为真切欣赏。
这个角色，仿佛天生就该属于我。
我找到叶封，和他约法三章。
“不要额外给我加戏份，不要私下塞资源，不要出面替我摆平剧组的矛盾。”
“叶总，我们只是交易。我要靠自己站稳脚跟，你拿属于公司的收益。如果你出手干预，这部戏，我不拍。”
他深深凝视我几秒，最终点头应允：“好，全部依你。”
他果真不再插手剧组纷争。
只会在黑粉造谣抹黑我的时候，悄悄下架恶意通稿；
我熬夜拍淋雨戏高烧发烧，他让行政总监以剧组福利名义送来医生和药品；
小辉透析费用紧张，便以预支助理薪资的名义打款到我的账户。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清玄时不时前来剧组探班，想方设法靠近我。
送来热饮，递上暖宝宝。
我每一次都冷淡避开，客气疏离。
“顾老师，请自重。”
他眼底翻涌化不开的悔意：“思思，当年的事，我有我的苦衷，你听我解释。”
我淡淡望向他：“没有必要，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把戏演好，请不要耽误我的工作。”
一句“苦衷”太过轻飘飘。那五年我熬过来的苦难，弟弟手臂密密麻麻透析留下的针孔，我受过的屈辱与诋毁，绝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苦衷就可以抹平。
孙诗雅眼见顾清玄一次次朝我靠拢，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这天收工，她将我堵在消防楼梯间，开门见山。
“李晚思，识相一点，离顾清玄远些，也别痴心妄想攀叶封这根高枝。”
她高高抬着下巴，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五年前我可以把你踩进泥泞，现在，我照样可以。”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五年前那个暴雨夜晚的记忆席卷而来。
我死死盯住她：“当年，那些人，是你派来的？”
13
她笑得张狂得意，索性不再伪装。
“不然呢？你凭什么站在顾清玄身边？选秀刚开始，我就看上他。你一个辍学打工的穷丫头，凭什么挡我的路？”
“怎么样，那几位公子哥待你如何？如果你当初顺从他们，现在早就过得风光无限。”
“我还特意拍了角度暧昧的照片发给顾清玄，告诉他，你贪图钱财跟着别的男人连夜跑路。他果然深信不疑。”
孙诗雅神情愈发张扬：“真人秀那次恶意剪辑，也是我的手笔。我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
“没办法，你和顾清玄感情太深，可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
这位看上去柔弱温婉的京圈千金，早就在暗中，把我的人生步步算计推入泥潭。
孙诗雅扬起手，打算把我推下楼梯，手腕忽然被死死攥住。
顾清玄站在楼梯口，面色惨白，浑身抑制不住颤抖。
“孙诗雅，你刚刚说什么？”
他一步步走近，声音止不住发颤：“是你捏造事实挑拨我们？还是你找人……那样伤害思思？”
孙诗雅瞬间慌乱，又强行强作镇定：“顾清玄！你清醒一点！没有我家背后的资源，你哪里来今天的地位！绯闻是我找人安排，可你，不也默默接受了吗？”
顾清玄脸色铁青，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孙诗雅。
真相终于大白。
一切，从五年前就已经布好局。她看中顾清玄，设计毁掉我，再用资源、绯闻牢牢捆绑住他。
而顾清玄，纵然隐约察觉疑点，却贪恋孙家带来的捷径，心安理得将我当做成功路上的弃子。
顾清玄看向我，眼眶蓄满泪水，声音破碎：“思思，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你嫌弃我贫穷，才一走了之。我后悔整整五年，我找了你整整五年。”
他伸手想要触碰我，我向后退开一步。
太晚了。
五年前，我跪在雨里给他发求救消息的时候，他在庆祝晋级胜利。
那五年我打三份工凑弟弟医药费，苦苦挣扎求生的时候，他站在聚光灯之下万众追捧。
我最煎熬的岁月，他从头到尾都在场。
“顾清玄，”我语气很轻，字字铿锵，“你确实亏欠我很多，但我不需要你来偿还。只觉得恶心。”
“你的对不起，太过廉价。我不接受。”
楼梯间灯光骤然全部亮起。
叶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
他手里捧着厚厚一叠文件，眉眼覆上一层寒冰。
“孙诗雅，五年前教唆他人故意伤害、诽谤造谣，后续收买营销号恶意剪辑，蓄意损毁他人名誉。”
“转账记录、当事人口供、工作室后台操作日志，这些证据，足够让你承担法律责任，赔得倾家荡产。这些，我的团队耗费大量时间才全部调查取证完毕。”
孙诗雅脸色惨白，浑身发软瘫倒在地，转头向我哀求：“不要这样对我！我彻底垮台，顾清玄也会跟着完蛋！”
叶封看都不再看她，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瞬间柔和：“有没有受伤？”
我轻轻摇头，看向瘫坐在地的孙诗雅：“你以为，他在我心里，还算得上什么？”
这句话，说给孙诗雅，说给顾清玄，也是说给我自己。
压在心底多年的疙瘩，不过是一场荒唐过错。
真相揭开的这一刻，没有预想中大快人心的狂喜，只有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那些腐烂于泥泞的过往，终于可以彻底翻篇。
14
这件事过后，孙诗雅彻底塌房。
过往黑料接连被曝光，代言全部解约，剧组直接更换女主角。昔日风光无限的千金，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顾清玄同样难逃一劫。
他依靠女方资本上位的往事被扒得一干二净，路人缘彻底崩塌，商务代言纷纷终止合作。
他辞掉全部工作，日日守在剧组楼下，试图弥补，想要挽回。
托人送来医药费，请顶尖专家为小辉诊治，全部被我退回。
最后一次堵到我的时候，他整个人憔悴得面目全非。
“思思，我把全部积蓄拿出来，给小辉治病。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认真摇了摇头。
“顾清玄，我弟弟的治疗费用，我自己可以挣。你欠我的，不是金钱能够抹平。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他红着眼发问：“是因为叶封吗？”
“和他无关。”我语气平静，“是我，不愿意回头。”
他失魂落魄，终于转身离开。
往后我再也没有听闻他的消息，只听说他退出娱乐圈，回到老家，过着平平淡淡的普通日子。
五年万众追捧的风光，换来一场迟来的幡然醒悟，落得满盘皆输。
15
剧组拍摄顺利杀青。
凭借女三号这个角色，我收获大批观众喜爱，也得到圈内同行认可。
观众评价我眼神有戏，表演富有灵气。
递过来的剧本邀约越来越多，我一部接一部认真拍摄，从小配角，慢慢走到女主角的位置，脚步走得稳扎稳打。
叶封从来没有私下给我塞过资源。
有制片方想要借着他的关系强行塞女主剧本过来，都被他回绝：“让她自己参加试镜，选上，才算是她的实力。”
他的心意，我看得清清楚楚，内心也不是毫无波澜。
可我不敢轻易回应这份感情。
我害怕一旦答应和他在一起，我所有努力，都会被旁人一句“靠男人上位”全盘抹杀。
我恐惧这份感情掺杂恩情与提携，再也无法纯粹。
我拼命向前奔跑，就是想要证明一件事：李晚思不靠任何人，照样可以站得挺直。
于是我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公事公办，把心底所有悸动全部压抑下去。
先要站稳脚跟，再谈儿女情长。
倘若叶封不愿意等待，那只能说明我们缘分未到。
16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拍戏中途，医院打来紧急电话，弟弟病情急剧恶化，必须尽快进行肾移植手术，可相匹配的肾源遥遥无期。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浑身发冷，蹲在走廊，大脑一片空白。
我动用全部人脉到处寻找合适肾源。
小辉看着我失魂落魄，小声问：“姐姐，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说不出话。
我怎么能告诉他，当年是我被恋爱蒙蔽双眼，疏忽了他，才酿成今天的苦果。
多日没有正常去公司，叶封察觉到异常，向我询问情况。
听完之后，他只说一句：“别慌，交给我来想办法。”
我当时以为，他仅仅动用关系加快排队流程，反复和他强调：“叶总，钱我会自己承担，就算向你借，日后也会连本带利归还。”
他深深看向我，只淡淡应道：“好。”
半个月之后，医院通知我，匹配到合适肾源，捐献者匿名，可以立刻安排手术。
我喜极而泣，以为是命运垂怜。
手术十分顺利，小辉一天比一天恢复得更好。
我一直以为是运气眷顾，直到偶然看到捐赠人姓名那一栏。
捐献者，是叶封。
他悄悄去做配型，恰好和我弟弟配型成功。
瞒着世间所有人安排手术，对外只宣称是公益匿名捐赠者。
术后仅仅休养不到一周，他便回到公司上班，在我面前，半分不曾提起这件事。
他清楚我的骄傲，清楚我不愿意欠下天大的人情。
于是他牺牲自己的健康救下我弟弟，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保全我全部体面与尊严。
我冲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低头审阅项目报表。
看见我进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夕阳落进办公室，黑衬衫镀上一层温暖光晕，褪去平日几分冷硬。
术后尚未完全恢复，他脸色比往常略显苍白。
我站在办公桌对面，嗓音沙哑：“肾源，是你捐献的？”
笔尖一顿，他抬眼望我，没有否认。
“是。相关开销算作你的预支片酬，等你大红之后，慢慢偿还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目光郑重无比。
“李晚思，我喜欢你，不是想要禁锢你，把你当做属于我的物件。”
“你想要高飞，我便为你托住底线；你想要落地，我便在这里等你。”
“交易归交易，感情归感情。你什么时候想通，我都在这里。就算你一直无法释怀，我也愿意等。”
“只求你，不要推开我。”
17
我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
我的确是爱着叶封的。
感激，心动，全部交织在一起。
可我拼命往上爬，就想要证明，不靠旁人庇护，我李晚思也可以闪闪发光。
那一日，我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我还是希望，先走好属于我自己的路。
叶封十分默契，安心做我的老板。
往后数年，我全身心投入拍戏。
从最佳新人，一路拿下最佳女主角，揽下业内各大奖项。
依旧片场、住处两点一线，打磨台词，钻研剧本，成了圈内公认的劳模演员。
叶封始终站在远处静静注视，只有当我遭遇危机，才不动声色出手化解，事后绝口不提恩情。
时光匆匆，五年过去。
五年的劳务合约到期。我拿着结清全部欠款的支票，走进他的办公室。
“叶总，合约到期，欠你的，我全部还清。”
他接过支票随手放到一边，起身走到我的面前。
较之五年之前，他眉眼柔和许多，黑色衬衫依旧笔挺，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温柔。
“那么现在，能不能以李晚思本人的身份，和我在一起？”
“不再是交易，不再是投资。仅仅因为我喜欢你，想要与你共度余生。”
我望着他，缓缓笑开。
“那我们再签一份终身契约吧，专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以契赴余生。”
18
后来，小辉彻底痊愈，考上心仪大学，性格重新变得阳光开朗。
送他入学那一天，我仿佛看见，当年刚刚踏入大学校园的自己。
叶封有空就会去学校陪小辉打球、打游戏，两个人不知不觉处成十分要好的兄弟。
我和叶封恋情正式对外公开那天，全网满是祝福。
不少人感慨我运气很好，遇上贵人相助。
每到这种时候，叶封便会公开表态，说，是他何其有幸，才能够遇见我。
我曾经跌落谷底，满身泥泞。
靠着不肯认输的韧劲，一步步，走到阳光之下。
也等到那个愿意弯腰，陪我一同往前走的人。
往后余生，前路坦荡，满目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