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礼把女下属的表白截图放到我眼前，等我发疯。
我扶着腰，从病历袋里抽出复查单，问他能不能把分手手续办快一点。
他笑我装不下去，赌我撑不过三天。
第三天，我退掉情侣套餐，取走出租屋的最后一箱东西，连他落在我购物软件里的收货地址都删了。
后来，他捧着手机，求我再查一次。
「密码没改，联系人随便删，你想管什么都行。」
我把号码牌递给康复科的护士。
「这个活，我已经不接了。」
【第一章】
微波炉停在三十秒，餐桌上的手机响了第四遍。
我弯不下腰，扶着桌沿，把掉在地上的工牌勾到脚边。
霍承礼坐在对面，拿两根手指夹起那张塑料卡。
「林知榆，你们公司是离了你就关门吗？」
「客户改了明早的提案，我得回消息。」
「我等你吃饭等了四十分钟。」
我看了一眼钟，九点十七分。
八点半，他发消息说在楼下，我那时刚挤进地铁，手里抱着下午搬去展厅的样品箱。
我提前告诉过他，今天不确定几点下班。
「冰箱里有饺子，你可以先吃。」
他把工牌扔回桌上，屏幕转向我。
「不用，今天有人给我送饭了。」
聊天框里，一张便当照片下面跟着几行字。
「霍总，喜欢你是我的事，不会给你添麻烦。」
「姐姐要是不介意，我以后还想照顾你。」
香水味盖过了我外卖盒里的葱油味。
霍承礼向后靠，手腕上的表碰响桌边。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我咽下已经凉透的面条。
「你吃过了，那我不用煮饺子了。」
他的手停在屏幕上。
「林知榆，你看清楚，她说喜欢我。」
「我看到了。」
「她知道我有女朋友，还敢这么说，你不生气？」
我的拇指已经习惯性点开他的头像，想问他为什么没有拒绝，腰侧却突然抽了一下，连右腿都跟着发麻。
我撑住椅背，吸了口气。
桌角压着前天的检查报告，腰椎间盘突出那几个字被油渍晕开一角。
「你又怎么了？」
「腰疼。」
「谁让你天天坐着，叫你别干了，你非得证明自己。」
手机又响，是赵主管催我确认最终版文件。
我伸手去够，霍承礼先一步按住手机。
「我话还没说完。」
「那你说。」
「你以前不是这个态度，大学时我少回你一句，你能打十几个电话，现在我跟别人吃饭，你连问都不问。」
他说着，嘴角又翘起来。
「是不是觉得我反正不会走？」
热水壶开始咕噜作响，蒸汽顶着壶盖，发出细小的颤声。
我看着他按住我手机的那只手。
上个月我发烧，他在朋友生日局，让我先别闹。
上周我搬样品，问他能不能顺路接我，他说车后座刚做完护理，别蹭脏。
今天我下班晚，他坐在我花钱租的房子里，等我为另一个女人失态。
【这顿饭再耗下去，我连觉都睡不成。】
我把手机从他掌下抽出来。
「霍承礼，我们分手吧。」
他笑了一声。
「换招了？」
「钥匙放桌上，洗漱用品你带走，落下的东西周六找跑腿取。」
「我有答应吗？」
「不用你答应。」
他坐直，膝盖碰到桌腿，汤面晃出一圈油。
「就因为别人给我送了顿饭？」
「不是。」
「那你说为什么。」
我扶着腰站起来，把热水倒进杯子。
「因为我不想继续了。」
他跟进厨房，挡住门口。
「你每次都这样，先说狠话，最后还不是求着我回来。」
我指了指墙上的钟。
「十一点前我还得交文件，你要是收拾不完，我帮你装袋。」
他盯着我，眼角绷紧。
「林知榆，你可别后悔。」
我拿出垃圾袋，他一把夺过去，把自己的牙刷和剃须刀扫进去。
塑料瓶撞在一起，响了几声。
他走到门口，又站住。
「这次我不会哄你。」
「嗯。」
「三天，最多三天。」
门摔上，鞋柜上的零钱滚落一枚。
我没有去捡，先把稿件发给赵主管，再给微波炉按了继续。
面条转过半圈，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晨六点四十，闹钟响起，我伸手摸到的不是手机，是一张折皱的膏药包装纸。
昨夜文件交完已经十一点半，霍承礼发来的十七条消息挤在通知栏。
「到家了。」
「你真不问？」
「行，装。」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的酒吧照片。
我关掉屏幕，扶着床沿，花了三分钟才把袜子穿上。
地铁站的扶梯检修，台阶前排着人，我往旁边让了让，给康复科打电话改时间。
「周六上午还有号吗？」
「最近的只剩十一点四十。」
「可以，我要这个。」
电话挂断，霍承礼又打进来。
我没有接，给他发了取物时间和跑腿收件地址。
进公司时，杜真端着豆浆堵在电梯口。
「你走路怎么成这样了？」
「腰不太听使唤。」
她接过电脑包，先看我的脸，再看我的手机。
「他又作什么了？」
「分了。」
豆浆吸管被她咬扁。
「这次他提的？」
「我提的。」
她把豆浆放下，拿我的杯子去接热水，回来时没问我是不是舍不得，只把工位旁边的样品箱挪走。
「今天这几个箱子谁再让你搬，你喊我。」
早会刚结束，霍承礼的花就送到了。
九十九朵玫瑰摆在走道中间，卡片上写着几个字。
别赌气，晚上来接你。
前台拿着签收单，身后已经有人伸长脖子。
我打给花店，问清订单不能退，便让前台把花放进公共休息区，卡片取下来交给我。
杜真关上会议室门。
「你以前能把这张卡拍二十张照片。」
「以前我还觉得他肯来接我，就是我赢了。」
她没接话，等我把卡片撕成两半。
手机震动，霍承礼发来一张朋友圈截图。
照片里，他和送饭的女人隔着一张办公桌，配文是年轻真好，不用猜。
共同好友已经点了一排赞。
我点开对话框。
「花收到了，以后别送，也不用来接我。」
他秒回。
「吃醋就直说。」
我把他设置成消息免打扰，继续改提案。
中午十二点二十，我用十分钟吃完饭，打开几家平台，取消自动续费的情侣会员。
音乐、网盘、共享相册，一项项解绑。
共享相册跳出提示，是否保留本地照片。
屏幕上是毕业那天的合影，我穿学士服，手攥着他的袖口，他一只手搭着我肩膀，另一只手在回消息。
我选了导出自己的照片，再退出共享。
杜真抱着打印纸进来，脚步停在门边。
「你真分啊。」
「嗯。」
「那下午休息十分钟，我陪你下楼走一圈，别坐死在这儿。」
下午四点，霍承礼终于发现相册没了。
电话接通，他第一句就是质问。
「你删我们照片干什么？」
「我退出的是共享，你那边的还在。」
「你非要闹到这个份上？」
「霍承礼，我在上班。」
「你的工作就这么重要？」
电脑右下角弹出房租扣款通知。
我把账单打开，核对了一眼余额。
「对。」
那边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杯子磕上桌面的声音。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挂断后，我把旧的紧急联系人改成母亲，又给她发消息，说周六看腰，不是什么大事。
母亲回了段语音，背景里有菜市场的喧闹。
「缺钱跟妈说，别拿身体硬顶。」
我戴着耳机听完，去茶水间接水时，把杯子握了很久。
下班前，霍承礼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你别以为没我，你能过得多好。」
我把周六的挂号截图置顶，关掉聊天框。
【第三章】
周六九点，门锁师傅准时到了。
霍承礼的钥匙一直没还，我征得房东同意，自己付钱换锁芯。
电钻响起来时，他拎着早餐出现在楼道口。
「你干什么？」
师傅停下手，先看我。
「这是我租的房子，继续吧。」
霍承礼把早餐袋往鞋柜上一放。
「我不过三天没哄你，你连锁都换了？」
「你的东西装好了。」
我指向门边两个纸箱，外面贴着物品清单。
他没有看箱子，先伸手拿桌上的药。
「哪来的这么多药？」
「医院开的。」
「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打开聊天记录，把前天以前的消息往上翻。
检查报告下面，是他回的语音，问我周末能不能陪他去山庄。
他站在那里，没有点播放。
门锁师傅弯腰收拾工具，金属零件落进盒子，叮的一响。
霍承礼把药放回原处。
「我那天忙，没注意。」
「没关系，今天不是说这个。」
我拿出他的备用车钥匙、门禁卡和一只首饰盒。
盒子里躺着一条银链，吊坠的后盖开着，旁边是早已拆掉的电子小件。
他的下颌绷住。
「这东西你还留着？」
「一起还你。」
大学时，他连续两晚不回消息，我买过小型定位设备，塞进那枚吊坠里。
事发后，我们吵到整栋宿舍都听见。
他拿着项链问我是不是有病，我哭着把东西拆下来，保证再也不碰他的隐私。
现在，那枚小件就放在我们中间。
我把盒子推过去。
「这件事我做错了，你当时要求我道歉，我道过，现在我也不改口。」
他眼睛一亮，手指搭住盒边。
「我没说怪你，你就是太在乎我。」
「在乎也不能干这个。」
他的手顿住。
「林知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以前查手机、连环打电话，也不对，我们那时就不该继续耗着。」
「所以你现在是把我一块儿判了？」
「不是判谁，我是在结束这段关系。」
他把盒子合上，声音陡然抬高。
「那你欠我的这几年怎么算？」
我扶住腰，坐回折叠椅。
「我做错的事可以说清楚，该退的东西也在这里，不能拿这个换我继续谈恋爱。」
师傅把两把新钥匙放在桌上，问我要不要试锁。
我站起来，霍承礼先一步挡在门前。
「你把话说完。」
师傅握着工具箱，没走。
杜真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提着给我带的护腰。
「她十一点四十的号，有话发消息，别堵门。」
霍承礼看了她一眼。
「我们俩的事，不用外人插手。」
「那你先从她家门口让开。」
他想伸手拉我，指尖刚碰到衣袖，我就退了一步。
「别碰我。」
楼道里只剩电钻电池的提示音。
他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几秒才垂下。
我试完新锁，把旧钥匙也放进他的纸箱。
到医院时已经十一点二十五，候诊区的塑料椅坐满了人。
杜真给我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把包垫在身后。
手机里，霍承礼发来长长一段话。
「你是不是故意找人来看我笑话？」
「我给你买早餐，你连谢谢都没有。」
「你以前为了我什么都能做，现在连十分钟都不肯给。」
我把早餐的钱转过去。
他立刻退回，又打来电话。
我接起，他压着嗓子问：「你真要去医院，不是躲我？」
广播正好叫到我的名字。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扶着墙站起来。
【第四章】
同学聚餐定在周三，我原本没答应。
班长来电话，说毕业资料里有我的证书，前些天整理旧活动室才翻出来，他马上要去外地，问我能不能抽空拿。
我约了八点在餐厅门口取，不进包间。
那天客户临时加了一版，我赶到时已经八点二十。
服务员刚带我拐过屏风，包间的门就开了。
「知榆来了，承礼等你半天了。」
十几双眼睛看过来，霍承礼坐在主位旁边，身边空着一个座位。
我的证书放在他手边。
他招了招手。
「过来，菜给你留着。」
我看向班长。
班长挠了下头，站起来递证书。
「我说你有事，他们非说你们吵架了，正好劝劝。」
「谢谢，我拿了就走。」
霍承礼按住文件袋。
「来都来了，坐五分钟能耽误你赚几个钱？」
筷子碰碗的声音停了。
我没有接他递来的椅子。
「手拿开。」
他盯着我，手背青筋浮起，最后把文件袋推到桌沿。
坐在对面的男同学笑着打圆场。
「你俩什么时候不吵，大学她管你管成那样，你还不是乐在其中。」
霍承礼端起酒杯。
「她现在升格了，不管我了，直接玩失踪。」
「那不挺好，你以前不总说想喘口气？」
包间里有人笑出声，霍承礼的杯子停在唇边。
我把证书收进包，拉上拉链。
「我们已经分手，不是吵架。」
他把杯子放下。
「林知榆，别在这儿闹。」
「是你把我留在这里，那就说清楚。」
「我什么时候答应分手了？」
「恋爱不是你一个人盖章才生效的事。」
班长站到门边，想开门，又被旁边的人拽了下袖子。
霍承礼看见那只手，忽然笑了。
「都看见了吧，她就这脾气，我以前惯的。」
我取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跑腿电话，确认两个纸箱已经被他家门卫签收。
「东西归还了，钥匙作废了，共享账号解绑了，没有共同借款，没有共同房产。」
我放下手机，看向在座的人。
「以后别替他约我，也别替我答应任何安排。」
一个女生放下筷子，给我让开通往门口的路。
霍承礼突然站起来，椅子刮过地板。
「你不就是嫌我没给你名分？」
我停住。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往桌上一放。
「本来就准备送你，你非要逼我拿出来。」
盒盖翻开，一枚戒指嵌在绒面里。
有人吸了口气，班长的手从门把上滑下来。
霍承礼把戒指推到我面前。
「戴上，今天这事就算过去。」
我看着他，没有伸手。
「你问过我要不要结婚吗？」
「你以前不天天问？」
「以前问的时候，你说你家不会同意，让我别做梦。」
他的嘴唇抿住。
「那是气话。」
「每次踩我一句，过后都算气话，你说着不累，我听够了。」
他扣住盒子，盒角撞上酒杯，半杯酒泼到桌布上。
酒味涌上来，我往后退了一步。
「戒指收好，别再拿这些东西试我。」
他胸口起伏，眼睛扫过满桌的人。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回来找我。」
我拉开门，班长跟出来，手里攥着纸巾。
「对不住，我不知道他会这样。」
「下次别替我安排就行。」
电梯门要合上时，霍承礼追到走廊。
他张了张嘴，里面有人喊他回去，说菜凉了。
我按下一楼，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第五章】
第二天，大学群里出现一张我的照片。
我站在餐厅门口，霍承礼拿着戒指盒，拍摄角度只留下我的侧脸和他伸出的手。
配文是少爷求婚被嫌弃，打工人也有大志向。
杜真把手机扣在桌上。
「谁发的？」
「陈骁，他跟霍承礼一直玩得好。」
「你让他删。」
我把原帖、发布时间和转发页面保存好，给陈骁发消息，要求删除并说明事实。
十分钟后，他回了一个笑脸。
「开个玩笑，至于吗？」
我问他，是不是需要我联系平台投诉和咨询律师，他才把图片删掉。
可截图已经传进我们的项目群。
赵主管把我叫进会议室，百叶窗拉了一半，外面打印机还在吐纸。
「私人生活我不管，但客户问到，你得给我个说法。」
「我们分手了，照片是未经同意拍的，配文也不是事实。」
他揉着额角。
「承礼家那边有人打听，问我们是不是快签他们新品牌的项目。」
我抬起头。
「我们没签。」
「我知道没签，现在只是接触，商务那边很重视，你别把事情弄复杂。」
我把手从桌沿收回来。
「他们给订单，不等于能安排我谈恋爱。」
赵主管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没人这么说，我只是希望你处理稳妥。」
出来时，杜真给我留了半个饭团。
我咬下去，米粒已经发硬，喉咙卡得发疼。
霍承礼的电话恰好进来。
「今天有空了？」
我走到消防通道。
「陈骁的照片是你让发的？」
「他随手拍的，我哪知道。」
「那你让他澄清，不是求婚被拒，是你在我明确分手后，拿戒指逼我继续。」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做的时候没嫌难看，说出来就受不了了？」
楼下有人推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他隔了几秒才开口。
「你们公司那个项目，我可以帮你说话。」
我握着手机，手指一点点收紧。
「条件是什么？」
「出来吃顿饭，我们好好聊，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你在拿工作逼我？」
「是我在帮你，你别不识好歹。」
我把通话结束，站在楼梯口，等胸口那阵堵塞下去。
下午请了两个小时调休，我去附近律所做咨询。
咨询费八百，我扫码时，盯着付款页面停了一下。
律师没有许诺能让我一夜清净，只问我手里的证据、传播范围，以及我最先想停止哪件事。
「别再让他们拿我的工作和私事绑在一起。」
她点头，帮我整理了一份时间线，提醒我哪些录音、截图要保留原件，哪些话不要公开扩散。
出门时下了雨，我没带伞，在便利店买了一把十八块钱的透明伞。
霍承礼站在路对面的车边，抬手示意我过去。
我停在台阶上，没有动。
他穿过斑马线，皱着眉看我的伞。
「你怎么宁愿淋雨，也不找我？」
「我买了伞。」
他伸手接我的包，我侧身避开。
「你真打算一直这样？」
「霍承礼，把照片的事解决，工作上的事走正式流程，以后不要私下联系我主管。」
他脸上的笑收尽。
「你现在倒会命令我了。」
我把咨询单收进包里，撑开伞。
「不是命令，是我已经为这件事花了八百块，不想再花第二次。」
【第六章】
母亲打电话来时，我正在康复科门外贴报销单。
「承礼说你病了还逞强，你是不是没钱了？」
我把胶水盖拧上，站到窗边。
「他联系你了？」
「他说你们吵架，问我能不能劝劝你，还说已经给你找了医生。」
窗外的空调外机滴着水，落在铁皮棚上，一声接一声。
我先问母亲有没有答应见面，她说没有，等问过我再回。
「妈，我们分手了，以后我的就诊安排也不要告诉他。」
她在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不劝，你上次回家，吃饭都盯着手机，他一不回你，你筷子就放下。」
我把报销单边角按平。
「以后不会了。」
挂断没多久，霍承礼就出现在医院走廊。
他手里提着保温袋，身后没有其他人。
我没有问他怎么找到这里，前一天我已在聊天里发过预约时间，要求他别再来我家，今天也不方便见面。
他把袋子放到空椅子上。
「我找了认识的医生，你不用在这儿排队。」
「不用。」
「你别拿身体赌气。」
护士从诊室出来叫号，他拿起我的病历袋，要往另一侧走。
我伸手攥住袋口。
纸袋勒着掌心，右腿的麻意窜到脚背。
「放下。」
他看了眼我的手，才松开。
「我想帮你，就这么难？」
「你想帮，就别让我在医院跟你抢自己的病历。」
旁边一位拄拐的老人抬起头，霍承礼把手插进口袋，耳根绷出一线红。
我拿回袋子，坐下。
他也坐到对面，保温袋放在膝盖上。
「这几天我想了，你可能就是累了，我给你放两个月假，钱我出。」
「你不是我老板。」
「那你辞职，养你又不是养不起。」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下次吵架，你再说我吃你的、用你的，连闹脾气都得看你脸色？」
他把保温袋捏出褶皱。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我看向他。
「去年你给我订机票，我没赶上你朋友的局，你说过什么？」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次我喝了酒。」
「前年生日，你买了包，我没答应搬去你家，你又说过什么？」
他不再接话。
诊室门开了，护士叫到我的号。
霍承礼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开椅面，我便抬手拦住。
「我自己进去。」
医生看完片子，问我最近有没有按要求起身活动，有没有继续搬东西。
我把工作状况说了，医生敲了敲桌面。
「先把诱因减下来，不是贴几张膏药就能一直硬撑。」
我问能不能开具体的劳动建议，方便和公司调整分工。
他把单子递给我。
「可以，但你自己也得执行。」
出来后，霍承礼仍坐在原处。
他翻着手机，屏幕上是我以前发给他的消息。
「你去年发烧，怎么没去医院？」
「去了。」
「你没说。」
我没有伸手拿他的手机。
「你再往下翻。」
他的手指划了几下，停住。
我那条挂水的照片下面，是他发来的定位和一句话。
别扫兴，朋友都在。
走廊里有人打开饭盒，炖肉的气味混着消毒水涌过来。
霍承礼把保温袋递到我面前。
「这次我带了汤。」
我没有接。
「汤送不到过去那天，我也不回去了。」
【第七章】
公司的新品牌比稿会提前到周五，商务部把我排进了提案名单。
赵主管说我最熟悉受众，又说客户点名想听我讲。
会议室里，投影仪刚开机，杜真就把打印的分工表推到我手边。
上面没有我的名字，原本负责陈述的是另一个策划。
我抬头看赵主管。
他避开我的视线，先去调设备。
九点半，霍承礼跟着采购负责人进门，胸前挂着家族企业的工牌。
他坐到长桌对面，把一杯热饮放到我的位置前。
「给你买的，少喝冰的。」
商务经理笑了一声。
「那我们今天这会还挺有缘分。」
我没有碰杯子，把方案文件交给原定陈述的同事。
「我申请回避直接对接。」
赵主管皱眉。
「有什么问题，会后再说。」
「有可能影响评审公正的问题，应当现在说。」
采购负责人抬起头。
我把准备好的关系说明放到桌面，只写了交往和分手时间，没有放私人聊天。
「我与霍先生曾是恋人，目前已经分手，本次项目的创意协作可以保留，但不适合由我单独汇报或接收非正式要求。」
霍承礼的手扣住杯盖。
「我就是来旁听。」
「那请按旁听流程，不给我单独送东西，也不以私人身份指定我。」
会议室静下来，空调叶片发出细碎的响声。
采购负责人看向他。
「霍总，您之前说了解供应商，是这个意思？」
他往椅背上一靠。
「不影响工作。」
「影响不影响，至少应该提前披露。」
对方收起我的说明，要求两边重新确认参会名单，评审顺延到下午。
门关上，赵主管把笔摔在桌上。
「你就不能私下处理？」
我的掌心全是汗，贴着桌沿的那张纸被洇湿一角。
「我私下说过了，他仍然来了。」
「你知道我们准备了多久？」
「我准备的那部分还在，可以交给同事讲，但我不能用私人饭局换一个方案机会。」
杜真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商务邮件。
「客户原来的邀请没有要求知榆参加，昨晚才补的，她之前不知道。」
赵主管看完，没有继续拍桌子。
他让我们出去，留下商务经理重新商量。
中午，霍承礼在楼下拦住我。
「我为了你来一趟，你让我当着那么多人下不来台？」
风吹起他的工牌，卡套撞着西装纽扣。
我手里拿着医院的劳动建议，准备去人事办公室。
「是你让他们叫我？」
「我怕别人讲不好，给你一个表现机会。」
「你昨天还说，只要我出来吃饭，你就帮我说话。」
他盯着我手里的文件。
「你非要分得这么清？」
「对。」
他往前走了半步，保安从门厅里看过来。
霍承礼停住，压下声音。
「林知榆，没有我，你以为这些人会把你当回事？」
我把文件抱紧，没有再往后退。
「那我也先不把自己送到你手里。」
下午的比稿照常进行，我没有进场，在工位上完成另外一个客户的修改。
下班前，赵主管发来绩效调整说明，这个项目的陈述奖金不再计入我名下。
两千块。
我盯着金额，去找他核对分工和奖金规则，把仍由我承担的创意部分列出来。
最后追回八百，余下的按现场工作分配给了同事。
杜真问我要不要吃顿好的，我看着余额摇头。
「便利店，关东煮我请。」
电梯里，霍承礼发来一段语音。
我没有点开，先把人事确认过的工作调整单存进文件夹。
楼下的风有些凉，我把外套拉链拉到胸口，走向地铁口。
【第八章】
许雁约我见面，用的是她自己的电话号码。
她在消息里写明，她就是给霍承礼送饭的人，不谈感情，只想确认一件和她有关的事。
我选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午休四十分钟，进门前先告诉杜真地点。
她比我早到，面前的水没喝，杯沿贴着一片没撕干净的纸。
「林小姐，我先道歉，那些消息是我发的。」
「你知道他有女朋友。」
「知道，所以这件事我不替自己辩解。」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停在一段聊天记录。
「但我不知道，他拿那些话给你看，还说是我死缠着他。」
屏幕上，霍承礼在问她有没有空送饭，后面跟着一句话。
帮个忙，刺激她一下，她最近不太理我。
我把杯子放回碟子里。
瓷器相碰，声音比我预想的大。
许雁抬起眼。
「我对他有过意思，想着你们快分了，就没守住分寸，这是我的问题。」
「现在找我，是为什么？」
「他开始说我影响你们感情，让我跟你解释清楚，我怕工作上被甩锅。」
她点开后面的对话。
霍承礼要求她删掉聊天，又要她发一条消息，承认此前的表白都是误会。
「我不准备撒第二次谎，你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涉及我的部分。」
我把手放在桌下，慢慢松开蜷起的指节。
「不用把你所有隐私交给我，只保留这段原件，真有人拿这件事造谣，再按实际情况说明。」
她点头，把手机收回去。
「你不问他到底有没有跟我在一起？」
「不问。」
「为什么？」
我抬眼看墙上的钟。
「我还有十八分钟午休，这个答案不影响我回去上班。」
她愣住，随后低下头，撕掉杯沿剩下的纸。
下午三点，霍承礼给我转了三万块钱，附言只有三个字，别逞强。
我没有收，回复让他不要再转账。
他打电话过来，嗓音发紧。
「你以前不是最在乎那个女人，现在连她来找你，你都不问我？」
「你既然知道她来找我，就应该知道她为什么来。」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让她刺激我。」
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他似乎踢到了椅子。
「我就是想看看你还在不在乎，你这几个月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所以你安排一个人说喜欢你，再坐在我面前，等我哭、等我抢手机？」
他没接话。
「我哭了，你就说我有病，我不哭，你又说我不在乎。」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倒是每次都有别的意思，受着的全是我。」
他呼吸变重，过了许久，问我究竟怎样才肯消气。
我打开早已做好的物品和款项清单。
「别谈消气，谈没处理完的事。」
我们没有共同债务，有几笔代付款和借款要对账，礼物不混进里面，也不把几年吃饭开销重新编成一笔欠款。
我把依据逐项发过去，他看了半天，问我是不是连感情都要折现。
「没有，我只结清确实要结的账。」
他把三万转账撤回，改发了一句。
「你缺多少，我都能给。」
「我缺的是你停止这些事，不是钱。」
下班后，我去银行取消了那张几乎没用过的亲属卡绑定，又联系运营商迁出情侣套餐。
营业员把确认页转向我，问是否保留原来的号码。
我点头。
号码是我高中就用的，没必要因为他换掉。
我签上名字，接过新的业务单，身后排队的人向前挪了一步。
手机恢复信号时，霍承礼的头像又亮起来。
我没有急着看，先给母亲回了电话，告诉她今天的饭没漏吃。
【第九章】
霍承礼的母亲徐蓉，约我在周日见面。
她没有拐弯，说儿子这段时间状态不好，想听听我的条件。
我原本拒绝，直到她提起陈骁发照片的事。
「年轻人做事欠考虑，我已经叫他撤了，你也没必要继续找律师。」
我把地点改在律所楼下的公共会客区，限定半个小时。
周日下午，她端着茶杯，先看我身上的外套。
「承礼给你买的那些衣服，你都收起来了？」
「我今天来，不谈衣服。」
她把杯子放下，杯底没有发出声音。
「你们谈了几年，我们并不是不认你，只是以前觉得你们年纪小。」
我把咨询意见和待澄清事项放到她面前。
「以前你说，谈恋爱可以，结婚要门当户对。」
她的手指停在杯柄上。
「长辈说话直接，你不必句句记着。」
「你们让我记住差距的时候，可没说不必记着。」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纸翻过一页。
「这些我们可以处理，你呢？」
「我要求停止传播失实信息，不再联系我的家人、主管，不再替我安排见面。」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回去。」
她挺直背，语气冷下来。
「林小姐，做人别太拿乔，承礼已经让到这个份上。」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她，计时还剩十六分钟。
「你如果只谈这个，今天就结束。」
她没有再端茶。
「他为了你，连原来答应去的家宴都不去了，公司也出了笑话，你还想让他怎么样？」
「家宴是他的选择，公司那次是他没披露关系，不是我要求的。」
「你这么讲道理，怎么当年还往项链里放那种东西？」
我掌心一阵发凉，指腹抵住文件边角。
「那件事我承认做错，也没有继续做，您可以谴责它，不能拿它要求我恢复恋爱。」
她盯着我，眼睛里的审视终于不再遮掩。
「承礼说你离不开他，我原先还觉得，你至少懂分寸。」
我把纸张重新排齐。
「现在您知道了，我离得开。」
她拿起手袋，没有签任何东西，只说会让承礼和我联系。
我没有送她，等她离开才喝了口水，杯子里的茶已经涩得舌根发紧。
杜真在门外等我，手里拿着两张超市优惠券。
「走不走，鸡蛋今天便宜。」
我拿起包，刚走到门口，霍承礼就从一辆车旁下来。
他的领带歪着，眼睛里有红血丝。
「我不知道她会这么说。」
「那你现在知道了。」
「你别把她的话算在我头上。」
我看着他。
「你说门不当户不对的时候，借的也是她的嘴吗？」
他嘴唇张开，又合上。
杜真站在我身侧，没有走，也没有替我回答。
霍承礼伸手拦了一下，手腕刚抬起，就被我看住。
他把手放下。
「明天你复查，我能不能跟你说几句话，就几句，不进去。」
「不需要陪诊。」
「我知道。」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首饰盒，盒边磨出一道浅痕。
「我想把这个最后说清楚，不找你家，不找你公司，就在医院门口，你不愿意，我说完就走。」
我没接盒子，只把下次复查的时间从聊天记录里删除。
「你已经知道时间，我阻止不了你到公共场所，但你不能挡我的路，不能影响我就诊。」
他点头，点得很快。
我跟杜真走出停车区，身后传来盒盖合上的脆响。
到了超市，我推着车停在鸡蛋架前，杜真挑完一盒，问我要不要也拿。
我把那盒放进车里，又拿了一袋牛奶。
货架另一头有人争论促销价，我站着听了一会儿，把手机调成静音。
【第十章】
医院门口的自动售货机坏了一台，另一台前排着三个人。
霍承礼站在台阶旁，手里没有花，只有手机和那个首饰盒。
我从地铁口过来，他走了两步，又停住，把通道让开。
「我不耽误你，五分钟。」
我看了眼时间。
离预约还有二十五分钟，身边坐着等车的人，门口有保安巡逻。
「你说。」
他把手机解锁，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联系人列表，置顶仍是我的名字。
「密码没改，你要看就看。」
我没有接。
他又往前递了些，指尖抵着手机壳，泛出一层白。
「许雁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陈骁也会澄清，你不喜欢的人，我都可以删。」
「那是你的手机，不用交给我。」
「你以前不是要查吗？」
「以前不对，现在不查了。」
他喉咙滚动，翻出旧的共享定位界面。
里面已经没有我的账号，只剩一张空地图。
「我重新开，你想知道我在哪儿，随时都能看。」
我握住病历袋，纸面被手心压出细褶。
「霍承礼，我不是来应聘管你的。」
他脸上的血色退下去，低头打开盒子。
银链蜷在绒布上，吊坠盖板没有扣严，里面已经空了。
「这个我不怪你，你再放一个也行。」
我把盒盖按回去，没有碰他的手。
「我做错的事，不会因为你现在允许，就变成应该做的事。」
他看着合拢的盒子，嘴角动了几次。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没有马上回答，门口的轮椅经过，他向旁边退了半步。
轮子压过地砖缝，咯噔一声。
他突然低头，手掌盖住眼睛。
「你就再管我一次，不行吗？」
我站在原处，没有靠近。
「我没让你改多少，我就是想你回来，吃醋也行，骂我也行，你别这么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断在喉咙里，手机滑了一下，被他攥住。
旁边等车的人看过来，他转过身，肩膀贴着栏杆。
「我知道你哪天上班，知道你几点下班，可我一整天都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以前我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抬起头。
「你可以问我。」
「我问过，问多了你嫌烦，问少了你说我不爱。」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把病历袋换到另一只手，腰侧酸胀，站久了，脚底也开始发麻。
「我不是管不动你了，才等着养好身体回去接着管，我是不想了。」
他伸手想拉我，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你以前说过，毕业以后就结婚。」
「你也说过，不会拿分手吓我。」
风从门厅里灌出来，吹起他衬衫的领角。
他张着嘴，半天没有声音，最后扶住栏杆，坐到台阶边沿。
首饰盒压在他膝上，他用手掌抵住额头，眼泪落在盒盖上。
「我以为你每次都会回来。」
我看着他，没有再替他递纸。
「我知道，所以你才一次比一次说得轻巧。」
他抬眼，眼眶已经湿透。
「我现在知道错了。」
「那就别再做。」
「你还愿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不愿意。」
他垂下头，反复攥着那条银链，链节硌进指缝。
「是不是我送她饭那次，是不是那天我不拿给你看，就不会这样？」
「不是换掉那一件事，我们就能继续。」
我停了一下，等胸口那阵发紧过去。
「也不是你今天哭了，前面那些就能不算。」
医院广播响起，提示康复科患者提前签到。
我拿出号码牌，往门里走。
他在身后叫我，声音已经哑了。
「林知榆，你真的一次都不回头？」
我停在门边，没有转身。
「把该澄清的事澄清，把我的资料删掉，不要再找我家人。」
护士伸手接过号码牌，问我是不是本人。
「是。」
她指向走廊里面。
「往前，右转，到第二间等。」
我扶着扶手走过去，身后没有再传来脚步声。
【第十一章】
澄清消息发在周二晚上，不是凌晨，也没有把锅推给谁。
陈骁在原来的群里说明照片未经我同意拍摄，配文失实，所谓求婚，是在我已经明确分手后发生的单方面举动。
他向我道歉，也向转发过的人请求删除截图。
霍承礼随后补了一条，承认自己没有制止传播，还曾试图用项目和共同朋友促成见面。
我把页面保存，发给律师确认措辞，再让班长把完整说明转到另一处已经出现截图的群。
没有热闹的围观，也没人排队替我骂他。
几个原先跟着起哄的人发了对不起，还有人装作没看见。
我没有逐一追问，把需要的记录存好，就关掉群聊。
赵主管第二天叫我进去，桌上放着一份新的分工单。
「他们项目没中，我们输给另一家。」
我点头。
「知道了。」
「不是因为你，人家的报价和执行资源都比我们合适，采购那边给了书面反馈。」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以后私人关系涉及客户，早点报备，这次你也提前留了记录，至少后面没扯出更难看的事。」
我看完反馈，没有接那句含糊的安抚。
「下次请不要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加进名单。」
他搓了下笔帽。
「行。」
我把医院的劳动建议再拿出来，逐项确认可以调整的部分。
不搬样品，连续久坐中间起身活动，晚间修改轮班，不是所有急单都默认落到我头上。
有些能谈，有些没谈下来。
赵主管说公司不可能保证永不加班，我也没有签那种空白承诺，只要求临时安排有明确优先级，做不完就由他决定舍哪一项。
会议结束，我拿着双方确认的邮件回工位。
杜真抬头看了眼。
「吵赢了？」
「没吵，列了清单。」
「那也行，下午样品让他们自己拿。」
四点多，前台转来一只信封，里面是当初没有追回的钥匙和一张归还清单。
霍承礼的字压得很重，几个笔画蹭破了纸。
没有情书，也没有求我见面的话。
只有对涉及我的资料作出的说明，共享权限关闭，原先保存的个人证件照片删除，不再保留可访问的登录设备。
我没有因为那几行字就当一切自然完成，按此前的账户清单，再检查一遍登录记录和授权。
该改的密码早改了，不需要等他保证。
最后一项确认完，手机响起，是霍承礼发来的邮件提醒。
他没有再用新号码打电话，邮件里附着澄清记录和相关联系人撤回安排的确认。
末尾写着一句话。
「以后如果你需要我，我还在。」
我回复确认收到，只保留必要事务的联系渠道，并再次说明不要发送私人问候。
发出后，我把那个邮箱地址设了单独归档，不再弹窗提醒。
下班走到楼下，杜真突然停住。
霍承礼的车在对街等红灯，车窗降着一半。
他看见我，手扶上车门，又停了下来。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按喇叭。
他把车窗升上去，车子驶过路口，没有掉头。
杜真看着我。
「想吃什么？」
我摸了摸外套口袋，里面有一张早上顺手塞进去的优惠券。
「砂锅粥，走慢点，我今天腿还有点麻。」
她接过我的电脑包，没再往对街看。
【第十二章】
周五晚上七点十五，赵主管在群里发了一句，客户又有新想法。
我正站在厨房里，把切好的番茄倒进锅。
油星溅到手背，我关小火，点开附件，先看修改范围，再问截止时间。
赵主管回复周一上午。
我发了周末排期，说明周六上午复查，下午可以处理两小时，其余部分周一早到一小时完成。
他隔了片刻，回了个可以。
我把手机放到冰箱顶上，拿起锅铲。
番茄炒出汁，鸡蛋刚倒进去，母亲的视频就打过来。
「今天怎么还没吃？」
「马上好，面条再煮两分钟。」
她举着一袋晒好的笋干，问我要不要寄一点。
「要，少寄点，冰箱放不下。」
「下回回来，妈给你做。」
我把火关掉，端着碗走到餐桌边，给她看刚做好的面。
她说鸡蛋放少了，我当着她的面又剥了一个水煮蛋，放在碗边。
饭吃到一半，杜真发来语音，问我周日要不要逛公园，不爬山，不坐长途车，走累了就找地方吃饭。
我回她好，又提醒她带上借我的书。
挂断视频时，母亲在那边喊我小名。
「知榆，最近睡得怎么样？」
我看了眼床头放着的纸质闹钟。
「比前阵子好，夜里不总醒了。」
「那就好，晚上别再蹲地上洗东西，弯腰要注意。」
「知道了。」
餐桌旁少了霍承礼惯坐的那把椅子，原先挡在墙边的杂物被我收进箱子，空出来的位置放了一个矮架。
上面是康复动作单、水杯和一盆从同事那里分来的绿萝。
我没有辞职，没有突然得到一笔钱，房租照扣，地铁照挤，月底还要为绩效算半天。
周六的治疗费也得留出来，买菜时仍然会比较两家超市的价格。
吃完饭，我把碗放进水池，先按医生要求走了十分钟，再回来清洗。
手机上出现一条共同好友的消息，开头说霍承礼最近总去以前的餐厅。
我没有往下听，回复了一句。
「别再告诉我他的近况，谢谢。」
对方撤回语音，说知道了。
我关掉聊天页，坐到床边，拿起那本被工作耽误了很久的书。
夹在里面的旧电影票掉出来，两张，日期是毕业那年。
票背上写着我给霍承礼列的约会安排，几点吃饭，几点取票，结束后走哪条路回学校。
我拿起来，看了几秒，放进准备清理的纸盒。
盒里还有过期优惠券、坏掉的充电线，以及那张已经不能使用的情侣套餐业务卡。
没有剪，没有烧，也没有拍照发给任何人。
我把盒盖合上，放到明早出门顺手能带走的位置。
十点半，闹钟提醒我准备睡觉。
我按照康复动作单躺好，屈起腿，慢慢完成最后一组动作，右侧腰背仍有些酸，没再勉强多做。
杜真发来一张公园地图，圈了两个有长椅的地方。
「累了随时歇，谁催谁是狗。」
我笑出声，把手机搁上床头柜。
窗外有车驶过，楼上的洗衣机停了，房间里只剩闹钟指针走动的声音。
我伸手关掉灯，想起厨房的窗还留着一条缝，又披上外套过去关好。
回到床上，手机屏幕已经熄了。
我没有再按亮它，把枕头往下挪一点，找到腰背能放松的位置，拉过被子盖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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