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的表妹，自称灵师，说我八字太硬，必须在祠堂跪三天才能保住婚姻。我跪到第二天，膝盖磨出了血。她端着符水走进来，笑着说：'嫂子别怕，喝了这碗，你就再也不会跟哥哥吵架了。'我接过碗，闻到一股刺鼻的怪味。没人知道，我师父是道门正一派第六十三代掌教。跟我玩符咒？你连入门都不配。"
第1章
"嫂子，你这个卧室的朝向不行。"
沈瑶瑶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红绳绑着的铜钱串子，煞有介事地晃了晃。
"阴气太重，对子嗣不利。"
我刚把新买的窗帘挂上去，转头看她。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对我丈夫陆辞白笑了笑。
"辞白哥，我建议把主卧让给我住一段时间，我帮你们养一养这间房的气场。"
陆辞白看了我一眼，语气为难。
"瑶瑶从小跟着她外婆学这些，应该是有道理的。兰心，要不咱们先住次卧？"
我放下手里的窗帘钩。
"你认真的？"
"就暂时的。"他压低声音，"她好不容易从老家来一趟，别让她觉得咱们不尊重她。"
沈瑶瑶已经自来熟地打开了主卧的衣柜，把我叠好的床品往外搬。
"嫂子放心，我帮你们把风水调好了就搬出去。"
她冲我眨眨眼，语气甜得腻人。
"最多住三个月。"
我没说话。
不是因为我不懂她在做什么。
而是那串铜钱上的结法是反的，红绳的材质是化纤，铜钱是义乌批发市场的旅游纪念品。
她连最基本的五帝钱排列顺序都搞错了。
但我没拆穿。
我想看看，陆辞白到底能纵容她到什么地步。
第2章
答案是——没有底线。
婚期定在十月十八。
我提前三个月就订好了酒店、请柬、婚纱。
婚礼前一周，沈瑶瑶突然拿着她那串假铜钱在客厅转了一圈。
"不行，十月十八那天冲煞太重，对辞白哥的事业有影响。"
婆婆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脸色立刻变了。
"那怎么办？改日子吗？"
"改到十一月九号吧。"沈瑶瑶掰着手指头算，"那天是上上吉日。"
十一月九号。
她的生日。
我站在玄关换鞋，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酒店订金不退。"
我的声音很平。
婆婆瞪了我一眼。
"钱重要还是我儿子的前途重要？"
"瑶瑶是有真本事的人，她说那天不行就是不行。"
陆辞白从书房走出来，揉了揉眉心。
"兰心，就改吧。订金我来出。"
沈瑶瑶靠在沙发上，翘着脚冲我笑。
那天的婚礼，她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
头上还戴了一圈小雏菊编的花环。
司仪问她是新娘的朋友还是新郎的朋友。
她接过话筒。
"我是辞白哥的守护者呀，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全场哄笑。
婆婆在台下鼓掌。
"我们家瑶瑶要是再大几岁，这新娘就该是她了。"
我攥着手捧花，站在自己的婚礼上，像个多余的摆设。
交换戒指的时候，沈瑶瑶又冲上来。
"等等，现在时辰不对，得等到下午五点才能交换。"
婆婆立刻拦住司仪。
"等等，先等等。"
宾客们面面相觑。
我看着陆辞白。
他避开我的目光。
"再等等吧。"
五个小时后，宾客走了大半。
沈瑶瑶推出一个三层蛋糕。
"反正今天也是我生日，不如一起庆祝吧？"
剩下的人围着她唱生日歌。
我一个人坐在婚礼主桌上，婚纱的裙摆垂在地上，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脏了。
没有人注意到。
第3章
搬进新房的第一个月，沈瑶瑶以"调理风水"为由，在家里每个角落贴满了黄纸符。
厨房门框上贴了一张。
卫生间镜子后面贴了一张。
我和陆辞白的次卧床底下，贴了三张。
"嫂子别碰，这些都是我外婆教我画的镇宅符，撕了会招灾的。"
我蹲下身看了一眼床底的符纸。
笔画歪歪扭扭，朱砂的颜色不对，是用红色记号笔画的。
"镇宅符"三个字被她写成了"镇宝符"。
我站起来，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趁她不在，用手机拍下了所有符纸的样子。
不是为了留证据。
是因为太好笑了。
我师父要是看到这些东西，能笑三天。
真正让我动怒的事情，发生在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那天下午，我感觉不对劲，肚子一阵一阵地坠痛。
低头一看，裙子上洇出一片暗红。
"辞白，送我去医院。"
我扶着墙走到客厅。
陆辞白正要拿车钥匙，沈瑶瑶从房间里冲出来。
"不行！"
她一把拦住陆辞白。
"我刚才算过了，今天下午申时到酉时之间绝对不能出门，不然孩子生下来会带煞。"
"现在是申时。"
她表情严肃，声音压得很低。
"嫂子，你再忍忍，过了酉时我陪你去。"
我的裙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陆辞白。"
我叫他的名字。
他站在玄关，车钥匙攥在手里。
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沈瑶瑶一眼。
"兰心，要不……再等一个小时？"
婆婆从厨房跑出来，看了一眼沈瑶瑶的脸色。
"对对对，瑶瑶说的对，不急这一时半刻。"
"我妈那个时候生你老公也是见了红等了一天才去的，不碍事。"
我靠在墙上。
血顺着腿往下淌。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等陆辞白终于把我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
摘下口罩。
"孩子没保住。"
"胎儿宫内窘迫时间过长，送来的太晚了。"
第4章
是个男孩。
六斤三两。
已经成型了。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小小的身体青紫色，像一个被遗弃的瓷娃娃。
婆婆扑上去看了一眼，整个人瘫在地上嚎哭。
"我的孙子，我的大孙子啊。"
她爬起来，手指戳着我的额头。
"都怪你，你这个丧门星，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陆辞白站在走廊里，背对着我。
"真没用。"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连个孩子都留不住。"
沈瑶瑶站在最远的角落，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拦着嫂子的，都怪我……"
婆婆立刻抱住她。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是为了孩子好。"
"都是霍兰心命硬，克子。"
三天后。
我从医院回到家，发现主卧的门上多了一道锁。
"瑶瑶说你身上煞气太重，需要在房间里静养七天。"
陆辞白拿着钥匙，语气平淡。
"不许出来。"
门锁上的瞬间，我听到沈瑶瑶在外面的声音。
"放心吧辞白哥，我在房间四周贴了一百零八张净煞符，只要嫂子在里面待满七天七夜，身上的煞气就能彻底化解。"
"到时候嫂子就会变回以前那个温顺听话的样子了。"
婆婆的声音。
"好孩子，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在，我们家早就被这个扫把星害得家破人亡了。"
陆辞白。
"嗯，辛苦你了瑶瑶。等兰心好了，我带你去吃上次你说想吃的那家日料。"
沈瑶瑶笑声清脆。
"真的吗？那我要点最贵的寿喜锅。"
"没问题。"
门外三个人有说有笑。
我坐在黑暗中。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儿子的脸浮现在眼前。
青紫色的。没有哭。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哭过一声。
因为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会哭了。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沈瑶瑶。
陆辞白。
你们真以为一百零八张纸能困住我？
我站起来。
抬手。
掌心亮起一点微弱的金光。
我是正一派第六十三代掌教唯一的入室弟子。
十三岁入门，十六岁独立执业，十九岁以一己之力封镇九龙口百年厉魂。
道门中人提起"霍兰心"三个字，无人不知。
跟我玩符咒？
这一百零八张废纸，我连看都懒得看。
金光从指尖蔓延到整个掌心，再扩散到整间房间。
那些贴在墙上的符纸像被火燎过一样，从边缘开始卷曲、发黄、碎裂。
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门锁"咔嗒"一声。
自己弹开了。
我推门走出去。
客厅里。
沈瑶瑶正端着一碗热汤坐在沙发上，陆辞白在旁边给她剥橘子。
婆婆在厨房里哼着小曲煲参鸡汤。
三个人听到动静，同时回头。
沈瑶瑶手里的汤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你，你怎么出来了？"
她脸色煞白，声音变了调。
"不可能，那些符——"
我站在走廊尽头，头发散落在肩上。
身后是满地的碎纸屑。
"那些废纸？"
我的声音很轻。
"你是在说这个？"
我抬手。
一片碎纸从我身后飞起来，悬在空中缓缓旋转。
然后在沈瑶瑶眼前，化成了灰烬。
婆婆尖叫一声，退到厨房门口。
"鬼，鬼啊——"
陆辞白猛地站起来，把沈瑶瑶护在身后。
"霍兰心，你想干什么？"
我没看他。
我只看着沈瑶瑶。
她躲在陆辞白身后，露出半张脸。
嘴唇在抖。
"沈瑶瑶。"
我开口。
"你那些符，用的是记号笔。"
"你的铜钱，是义乌九块九包邮的。"
"你连五帝钱的排列顺序都搞不清楚——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你串反了三枚。"
沈瑶瑶的脸从白变青。
"你根本不会任何术法，不懂任何道门规矩，你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们。"
"骗他们把主卧让给你住。"
"骗他们改掉我的婚礼日期。"
"骗他们在我大出血的时候，拦住了送我去医院的路。"
我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我的孩子，是你害死的。"
沈瑶瑶浑身发抖，突然转头死死抓住陆辞白的胳膊。
"辞白哥，她疯了，她在胡说，你别信她——"
"我没有害她的孩子，我真的是为了他们好——"
陆辞白挡在沈瑶瑶面前，直视着我。
"霍兰心，你够了。"
"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出来的，你都不能这样对瑶瑶。"
"她从小就跟着她外婆学玄学，她说什么时候能出门就是什么时候，你非要自己扛着不去医院，孩子没了怪谁？"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
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
"怪谁？"
我笑了。
"你问我怪谁？"
金光在我掌心重新聚拢。
比刚才更亮。
更盛。
整间客厅的灯开始闪烁。
沈瑶瑶尖叫着缩成一团。
婆婆直接瘫坐在地上。
陆辞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第一次在我身上看到了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抬起手。
掌心的金光照亮了整间客厅。
那些碎纸屑在光芒中燃尽，空气里弥漫着焚香般的气息。
"我是正一派第六十三代掌教，霍彦明的唯一传人。"
"十六岁独立执业，十九岁封镇九龙口。"
"道门之中提起我的道号——"
陆辞白彻底愣住了。
沈瑶瑶瘫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婆婆更夸张，直接从地上弹起来往门口爬。
"别……别过来……"
我没理她。
低头看着沈瑶瑶。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一百零八张符能困住我？"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金光还残留在指尖，照得她脸上每一丝惊恐都无所遁形。
"你用记号笔画的东西，在我面前连废纸都不如。"
第5章
沈瑶瑶终于找回了声音。
但不是跟我说话。
"辞白哥救我，她要杀我——"
她连滚带爬地往陆辞白腿边缩。
陆辞白也慌了。但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挡在沈瑶瑶身前。
"霍兰心，你冷静一点。"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不能伤害一个普通人。"
我站起来。
"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拦着我不让去医院，让我的孩子活活憋死在肚子里。"
"一个'普通人'用三脚猫的把戏骗了你们全家，骗走我的主卧、我的婚礼、我的孩子。"
"你管这叫'普通人'？"
陆辞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沈瑶瑶趴在地上，突然改变了策略。
她膝行着朝我挪过来，眼泪哗哗地流。
"嫂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就是想在辞白哥身边多待一会儿，我没想过要害孩子的——"
"你求求你，别……"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现在哭给谁看？"
"你在我产后大出血的时候，也哭了，跟现在一模一样。"
"你跟他们说'都是我的错'，然后婆婆抱着你说'跟你没关系'。"
"你这套，演过一次了。"
沈瑶瑶的眼泪卡在脸上，表情僵住。
被我说中了。
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先做坏事，再装可怜，让陆辞白和婆婆反过来安慰她。
"霍兰心。"
陆辞白的声音沉下来。
"就算瑶瑶有错，那也该我来处理。你不能——"
"你来处理？"
我打断他。
"你处理了什么？"
"从认识你到现在，你有哪一次'处理'过她？"
"她拿走我的主卧，你说'暂时的'。"
"她改掉我的婚礼日期，你说'听她的'。"
"她拦着不让我去医院，你说'再等等'。"
"孩子没了，你说我'没用'。"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沈瑶瑶急促的呼吸声。
陆辞白的脸色一寸一寸变白。
"你想怎样。"
他哑着嗓子问我。
"离婚。"
我语气平淡。
"跟我离婚，净身出户。"
"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月供是我还的。你搬走。"
"另外——"
我看了一眼缩在地上的沈瑶瑶。
"她欠我一条命。"
"这笔账，我后面会慢慢算。"
陆辞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着沙发扶手，张了张嘴。
婆婆突然从门口蹿回来。
"你说什么？离婚？你做梦！"
"是你命不好保不住孩子，关我们家什么事？"
"你要是敢离婚，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走——"
我抬了一下手。
只是抬了一下。
婆婆立刻闭嘴，缩回门框后面。
"房产证上写的我的名字。你们仔细想想，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陆辞白，我给你三天时间搬东西。"
"三天之后，你还在这里，我就当你同意把房子让给我做补偿。"
我转过身，走向阳台。
身后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出声。
我站在阳台上，夜风从十七楼吹进来，吹得头发往后飘。
远处是万家灯火。
手掌心的金光慢慢收敛，重新敛回体内。
从嫁给陆辞白那天起。
我把自己所有的能力都藏了起来。
我以为做一个普通的妻子，就能过普通的日子。
原来不行。
你退一步，他们就进十步。
你沉默一次，他们就当你好欺负。
你忍到极限，他们就把你的命都想拿走。
那就不忍了。
第6章
第二天。
陆辞白没有搬走。
他坐在客厅里等我，眼睛下面一片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兰心，我们谈谈。"
我从卧室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说。"
"昨晚的事……"他搓了搓手，"我承认，瑶瑶有些做法确实过分了。"
"但你要理解，她从小没有父母，是跟着外婆长大的，性格有点偏激——"
"所以呢？"
"所以她不是故意害孩子的，她就是……不懂事。"
我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一个'不懂事'的人拦着不让产妇去医院，导致婴儿窒息死亡——"
"这叫'不懂事'？"
陆辞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管怎么说，你不能把她怎么样。"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恳求，也有一丝忌惮。
"你是修行中人，应该知道因果报应——"
"你不要拿因果来教我。"
我打断他。
"因果是天道的事。"
"我现在跟你说的，是人间的事。"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让律师拟了，下午到。你签字，搬走，我们再无瓜葛。"
"你不签——"
我顿了一下。
"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风水不好'。"
陆辞白的喉结动了一下。
下午三点，律师把协议书送到。
陆辞白坐在餐桌前看了半个小时，一个字没签。
"兰心……"
"我不想离婚。"
他低着头。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瑶瑶有错。"
"但是我不想离婚。"
"孩子的事，我会一辈子弥补你——"
"没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得弥补了。"
"三天。"
"三天之后你还不签，我会亲自去法院起诉。到时候要分割的就不只是这套房子了。"
他没说话。
站起来，拿着外套走出了门。
他去找沈瑶瑶了。
我知道。
他从来都是这样，遇到任何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沈瑶瑶。
来找我的是婆婆。
她下午四点在门外敲了半天门。
我开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汤，笑得勉强。
"兰心啊，今天的事是妈不好，妈不该泼你冷水。"
"来，喝碗汤，补补身子。"
我看了一眼那碗汤。
"里面放了什么？"
婆婆脸色变了一瞬。
"什么也没放，就是鸡汤——"
"安神药。对吧。"
我闻了一下。
"三颗安定，碾碎了放的。"
婆婆手抖了一下，汤差点洒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
"想把我迷晕，然后把我绑起来送到什么地方去？"
我偏了偏头看着她。
"还是想趁我睡着了，让沈瑶瑶再来给我贴几张'符'？"
婆婆啪的一声把汤碗摔在地上。
碎片飞溅，汤汁四散。
"你个妖怪！"
她浑身发抖，手指着我。
"我儿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妖怪！"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大师来收你——"
"去找吧。"
我关上门。
"我等着。"
第7章
婆婆真的去找了。
第三天傍晚，她领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上门。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腰间挂着一串铃铛。
进门先绕着客厅转了一圈，点了三炷香。
"施主家中确有异常气场。"
他眯着眼看了看我。
"这位女施主……"
话说到一半，他的表情变了。
香从手里掉了。
桃木剑也从手里掉了。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师——师叔？"
婆婆愣住了。
沈瑶瑶从房间门后探出半个脑袋，也愣住了。
陆辞白刚从外面回来，站在玄关，钥匙还插在锁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穿道袍的男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
"弟子周明远，茅山上清宗第四十二代记名弟子。"
"不知师叔在此，多有冒犯！"
我坐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你师父是谁？"
"弟子师父是上清宗长老张玄一。"
"张玄一是我师兄。"
周明远的身体又矮了三分。
"弟子该死，不知师叔尊驾——"
婆婆的脸色已经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你叫她什么？"
周明远从地上爬起来，转头看着婆婆，眼神复杂。
"这位老施主，您知不知道您儿媳妇是谁？"
婆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全是敬畏。
"正一派第六十三代掌教霍彦明座下唯一传人。"
"道门中人称她'九龙口霍师叔'。"
"十九岁那年，她一人封镇百年厉魂，整个道门无人不服。"
"您——"他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陆辞白，声音发颤。
"您请了一个江湖骗子来给师叔'驱邪'？"
客厅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婆婆的嘴张着，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
陆辞白的钥匙从锁孔里掉了下来，"叮"的一声砸在地上。
沈瑶瑶缩在房间门后面。
她的脸已经没有任何血色。
周明远转过身，看到了躲在门后的沈瑶。
他皱起眉。
走过去。
一把扯下沈瑶瑶贴在门框上的那张黄纸。
看了两秒。
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愤怒，又像是荒诞。
"这是什么东西？"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朝着婆婆和陆辞白。
"你们就信这个？"
"红色记号笔画的，错别字三个，连最基本的符胆都没有。"
"这不是符。这是废纸。"
"你们拿废纸去困道门正宗传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是不是疯了？"
婆婆的腿一软，扶着墙才没有坐到地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瑶瑶说她会，我就信了……"
周明远冷笑一声，把那张纸揉成团扔在地上。
然后回到我面前，又是一躬。
"师叔，弟子不知情况，被这位老施主请来说家中有'邪祟'——"
"弟子现在明白了。"
"师叔要如何处置此人——"他偏头看了一眼沈瑶，"弟子听师叔吩咐。"
沈瑶瑶终于绷不住了。
她从门后冲出来，直接跪在地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留在辞白哥身边——"
"我没有真的想害嫂子的孩子——"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跟她以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次是真的怕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你不是跟我说，你早就知道我孩子会死吗？"
沈瑶瑶的哭声一噎。
"地下室里，你亲口说的——'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生下辞白哥的孩子。'"
"忘了？"
她整个人伏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那是……那是我气话……"
"气话杀了一条命。"
我站起来。
"沈瑶瑶，你不是想留在陆辞白身边吗？"
"我成全你。"
"从今天开始，这个男人归你了。"
我拿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走到陆辞白面前。
"签。"
陆辞白看着我，嘴唇动了好几次。
"兰心……"
"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说呢。"
我把笔递给他。
他接过笔。
手在抖。
签了。
第8章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协议上写得清楚：房产归我，车归我，存款各自名下的归各自。
陆辞白没有争。
他没有资格争。
签字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以前……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你的身份？"
我看了他一眼。
"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连你老婆产后大出血都不管，你觉得你配知道我是谁吗？"
他没再说话。
转身走了。
沈瑶瑶没有跟着他。
她在我签完字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堵在大门口。
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干裂。
"嫂子——不，霍兰心。"
她拦住我。
"你真的是道门的人？"
"那你为什么嫁给陆辞白？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绕过她。
"跟你没关系。"
"有系！"
她追上来，抓住我的胳膊。
"如果你早点亮出身份，我根本不敢——"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不敢什么？"
"不敢骗人？不敢抢别人的老公？不敢害别人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你做那些事，只是因为觉得我好欺负？"
沈瑶瑶松开了手。
"我只是……"
"你只是以为我是个普通人，所以觉得可以随便踩。"
我转过身，往前走。
"沈瑶瑶，记住一件事。"
"我的孩子，你欠着。"
"这笔账不是你跪两下、哭两声能了的。"
"我什么时候来找你，你什么时候还。"
她站在原地，脸色灰白。
我走了十几步。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请问是霍兰心霍师妹吗？"
对方的声音很客气，带着明显的讨好。
"我是悟真观的刘正阳，您师兄张玄一介绍我找您的——"
"有件事想请师妹帮忙看，是关于城西那块旧改地皮的事。"
"开发商那边出了点状况，连续三次动工都不顺利——"
"酬劳好说，您开价。"
我沉默了两秒。
"发地址过来吧。"
挂了电话。
离婚后第一天。
我还没歇过来，活就找上门了。
也好。
刚好需要点事情填一填现在这颗空荡的心。
第9章
城西旧改项目。
到了现场才发现，这事不简单。
三百亩地，原来是个乱葬岗。
开发商推了坟，没做任何仪式就直接动工。
第一次，塔吊钢缆断裂，砸伤三个工人。
第二次，地基开挖到三米深的时候，挖出一口棺材，施工队连夜跑了一半。
第三次，项目经理的车在工地门口无缘无故自燃。
刘正阳在现场等我。
四十多岁，穿着对襟唐装，见到我立刻点头哈腰。
"霍师妹，您可算来了。"
"这事我处理不了，能耐有限，只能请您出山。"
我绕着工地走了一圈。
停在一处地面下陷的位置。
蹲下去，掌心贴着泥土。
"不是乱葬岗的问题。"
"下面有一口古井。井里封着东西。"
刘正阳脸色变了。
"封着什么？"
"不知道。年头太久了，至少两百年以上。"
"但是封印还在，没有泄漏。你们动工的时候把上面的镇石挪了，封印松动，里面的东西在往外渗。"
"现在只是渗。如果继续挖，破了井壁——"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就不是砸伤几个工人的问题了。"
刘正阳擦了擦汗。
"那怎么办？不开发了？这块地开发商投了六个亿——"
"能开发。"
"我重新做封印，加固井壁，再布一个引气阵把气脉导走。"
"但是需要时间。三天。"
"三天之后，你们可以正常施工，不会再出问题。"
刘正阳两手一拍。
"霍师妹，您说多少钱？"
"五十万。"
"成交！"
他答应得连眼都没眨。
五十万。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手机。
陆辞白在的时候，家里的钱全被他拿去给沈瑶瑶买东西了。
我连换个新手机的钱都要思量半天。
现在不一样了。
三天的活，五十万。
这只是开始。
第10章
三天后。
封印加固完成。
工地恢复施工，一切顺利。
刘正阳把五十万打到了我卡上，还额外送了两条烟和一箱茶叶。
"霍师妹，以后有活我还找您。"
"嗯。"
我拿着手机在路边等车。
银行的到账短信还亮在屏幕上。
五十万。
这是我离婚后赚到的第一笔钱。
我突然觉得空气都清爽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不是陌生号码。
是沈瑶瑶。
我接了。
"什么事。"
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发颤。
"霍兰心，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你在我眉心留的那个印记——"
"这两天我一直在做噩梦，每天晚上都梦到一个孩子站在我床前看着我——"
"他全身青紫色的，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你把它弄走，求你把它弄走——"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
"那不是'它'。"
"那是我的孩子。"
"他在问你——为什么不让他出生。"
电话那头，沈瑶瑶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你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我的声音很平静。
"是你自己心虚。"
"你做了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夜里来找你的不是鬼，是你自己的良心。"
"霍兰心！"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以为离了婚就完了吗？"
"我告诉你，陆辞白还在我手里。"
"他现在住在我这里，我们——"
"随便。"
我挂了电话。
站在路边，仰头看了夜空。
没有星星。
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把星都盖住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
空的。
孩子。
妈妈会替你讨回来的。
不急。
一样一样来。
我正要打车回家。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霍兰心。"
我转过身。
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黑色大衣，身形很高。
他的脸被灯光照得轮廓分明。
眼神很沉。
像在打量我。
也像在确认什么。
"你就是正一派霍彦明的传人？"
我没说话，微眯起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叫裴砚。"
"你师父——"
他停顿了一下。
"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临终前交代了一件事。"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过来。
信封泛黄，上面的字迹我太熟悉了——
是师父的笔迹。
"这封信，他让我在你最难的时候交给你。"
我接过信。
手指碰到信封的瞬间，指尖微发烫。
上面有师父留的灵印。
"他说——"
裴砚看着我的眼睛。
"他说你这辈子会遇到一个劫。"
"渡过去，你就是下一任掌教。"
"渡不过——"
他没有把最后半句说完。
但是信封上的灵印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低头看着那封信。
师父去世的时候，我才二十一岁。
他走得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
我一直以为他没留下任何东西给我。
原来不是。
他早就知道。
"你跟了我多久了？"
我抬头看裴砚。
"三年。"
他回答得很干脆。
"你师父去世那年开始。他让我在暗处护着你。"
"但是不能现身，除非——"
"除非我遇到生死关头。"
"对。"
我握着信封，心里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三年。你看着我嫁给陆辞白，看着我被欺负，看着我的孩子——"
"你什么都没做？"
裴砚沉默了两秒。
"你师父说，你必须自己走过这一段。"
"否则你一辈子都不会真正觉醒。"
"他说你太善良。善良到连自己的力量都不肯用。"
我攥紧了信封。
他说得对。
师父太了解我了。
如果不是孩子没了，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
我大概还在忍。
还在当那个"普通妻子"。
还在用凡人的方式处理凡人的事。
"信里写了什么？"
裴砚摇头。
"他没告诉我，说只有你能打开。"
"但是——"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信。
"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裴砚的目光移回我脸上。
路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表情很认真。
"'丫头，别怕。你比你以为的要强一百倍。'"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
这是师父的原话。
他活着的时候总这么叫我。
丫头。
"还有一件事。"
裴砚的语气突然变了，多了一分凝重。
"你那个前夫——陆辞白。"
"他身边那个女人，沈瑶瑶。"
"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骗子。"
我抬起头。
"什么意思？"
"她身上有一样东西，来路不正。"
裴砚微皱眉。
"她身上的'夺运术'——不是她自己能弄出来的。"
"有人教过她。"
我眼睛微眯起来。
"谁？"
"还在查。"
"但是可以确定——那个人的目标不是陆辞白。"
他看着我。
"是你。"
第11章
"我？"
站在路灯下，我看着裴砚。
晚风把他大衣的下摆吹起一个角。
"沈瑶瑶一个小骗子，她图我什么？"
"不是她图你什么。"裴砚摇头。"是教她那个人，图你的东西。"
"你身上有一样东西，道门中人都知道——正一派历代掌教传承的命格灵根。"
"普通人靠天赋修行一辈子，也比不上灵根持有者的一年。"
"如果有人能把你的灵根夺走——"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瑶瑶那套'夺运术'，本质上就是在一点一点蚕食你的气运。"
"她在你身边待了两年。两年里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感知力在下降？灵力在衰退？"
我沉默了。
确实。
嫁给陆辞白之后，我主动封印了自己的能力，想做个普通人。
但偶尔想动用一点灵力的时候，总觉得比以前迟钝。
我以为是太久不用生疏了。
原来不是。
"她蚕食了多少？"
"不多。你底子太厚了，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啃不动你。"
"但是如果你一直不反抗，再过两年——"
"不会有再过两年了。"
我握着信封，语气平淡。
"教她这套东西的人，你查到什么线索？"
"只查到一个道号。"
裴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上面写着两个字。
清虚。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
"不认识。"
"我也查不到这个人。道门中没有用这个道号的在册修行者。"
"要么是野路子，要么——"
"要么是被除名的人。"
我把纸条折起来收好。
"我会查。"
"你现在住哪里？"
裴砚报了一个地址，就在我家小区对面。
"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他转过身要走。
我叫住他。
"裴砚。"
他停下来。
"你跟了我三年。我欠你一句谢。"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不用。是你师父的嘱托。"
"况且——"
他顿了一下。
"你不欠我什么。"
走了。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灵印在月光下微泛着金。
师父。
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灵根被夺之日，即是掌教觉醒之时。来找师父留在天台观的东西。"
天台观。
师父生前最后一次闭关的地方。
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夜风更凉了。
但是我心里第一次觉得——
有路可走了。
第12章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
五十万零三千七百块。
三千七百是我以前的全部积蓄。
嫁给陆辞白三年，我把赚的钱全部交给了他管，他说他理财有方。
结果离婚的时候一查，卡里只剩三千七。
那些钱都花在了沈瑶身上——买包、买衣服、买她的"修行法器"（义乌九块九的铜钱要买精装礼盒版的，九十九块九）。
不想了。
现在五十万在手，接下来要做三件事——
第一，去天台观取师父留下的东西。
第二，查"清虚"是谁。第三，让沈瑶瑶把我孩子的债还清。
第一件事最急。
第二天一早，我坐高铁去了天台观。
三个小时的车程。
天台观在一座小山顶上，不是旅游景区那种道观，是真正的清修之地。
没有游客。
门口的石阶上落满了松针。
我上一次来这里，是四年前师父闭关的时候。
推开观门，里面空荡荡。
师父的住处在最里面一间偏殿。
门没锁。
屋里一切如旧。桌上的茶壶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只是落了厚厚一层灰。
我站在屋子中间，闭上眼。
掌心平摊。
一股微弱的灵力从地底传上来。
在房间正中央的那块青石板下面。
我蹲下去，把石板搬开。
下面是一个铁盒子。
铁盒上刻着正一派的法印，只有掌教传人的灵力才能打开。
我把手按上去。
盒子"咔"的一声弹开了。
里面是一枚玉令。
通体温润，泛着微微的金光。
我认识这个东西。
这是正一派的"掌教令"。
历代掌教更迭时，只有持此令者才能继任。
师父一直说，等我三十岁再传给我。
他没等到。
但他提前把它藏在了这里。
等着我自己来取。
我握着玉令，指尖被温热的灵力包裹。
全身的经脉像是被唤醒了——被封印了三年的力量一瞬间贯通。
那种感觉，像是闷了三年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长地呼出一口气。
掌教令在手。
从今天开始。
我不只是霍彦明的传人。
我是正一派第六十四代掌教。
第13章
从天台观回来，已经是傍晚。
出了高铁站，手机上有三十几条未接来电。
二十条是刘正阳的。
五条是周明远的。
还有八条——来自一个备注是"陆母"的号码。
婆。
不对，前婆。
我没有回她的电话。
先回了刘正阳的。
"霍师妹，有个大活。"
他的语气兴奋到发颤。
"蓝桥集团的许总，你听过吗？本市房地产前三的大佬。"
"他新盘的写字楼，开业之前想请人做一场法事。保平安、催财运。"
"他本来请了一个香港来的大师，三百万的价，结果那大师去了现场看了一眼就跑了，说镇不住。"
"现在许总急得到处找人。"
"我推荐了你。"
"他说——"
刘正阳压低声音。
"价格随你开。"
三百万镇不住？
我想了想城西那块地的情况。旧改项目五十万就搞定了。
那块写字楼能有什么问题？
"地址发我。明天我去看看。"
"好嘞好嘞，我把许总的电话也发你。"
挂了电话。
刚要打车，手机又响了。
沈瑶瑶。
我接了。
"霍兰心——"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哭了很久。
"你到底想怎样？"
"我已经三天没有睡着了，一闭眼就能看到那个孩子。"
"你是不是对我下了诅咒？"
我靠着路灯柱子，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流。
"我说过了。我什么都没做。"
"不可能！你明在我眉心留了印记——"
"那个印记，是警告。"
"让你记住你做过什么。"
"至于梦——那是你自己的业障。不是我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瑶瑶的声音突然变了。
变得尖利。
"霍兰心，你别以为你得了正一派的名头就了不起。"
"我告诉你，我背后的人比你厉害一百倍。"
"你最好识趣一点，把我眉心这个东西解了。"
"不然——"
"不然什么？"
我的语气很平。
"你让你背后的人来找我。"
"我正好也在找他。"
"省得我费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嘟"的一声挂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嘴角微弯了一下。
来吧。
我等着。
第14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
蓝桥集团的写字楼。
三十二层，全钢结构，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
在城东最繁华的商业区，周围是高档酒店和商场。
许总本人在一楼大堂等我。
五十出头，发际线很高，穿一件定制的深灰色西装。
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犹豫。
"你就是……霍师妹？"
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太年轻了。
"有什么问题，说。"
我没客套。
"啊，好好。"
他搓了搓手。
"是这样的，这栋楼建好三个月了，一直不敢开业。"
"负一层的停车场，每天半夜都会有异响。监控拍到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保安已经换了三拨了，都不肯干了。"
"之前请了一位香港来的大师，他到了负一层，进去不到两分钟就跑出来了。"
"说这里面封着一个'大东西'，他动不了。"
我看了一眼这栋楼的外观。
没有进去，就站在大堂里感知了一下。
三秒钟后。
"不是封着什么东西。"
许总眼睛一亮。
"那是什么？"
"你这栋楼建在了一条古水脉上面。"
"这条水脉在地下二十米处，已经干涸了，但是脉道还在。"
"脉道上方恰好是你的负一层。气脉走到这里受阻，就会产生紊乱。"
"你的异响和监控上的东西，都是气脉紊乱的表现，不是什么鬼怪。"
许总吞了口水。
"那……能解决吗？"
"能。"
"我在负一层布个引导阵，把气脉从楼体下方绕过去。"
"需要两天时间。"
许总连点头。
"费用呢？"
"一百五十万。"
他眨了两下眼。
"成交。"
连还价的意思都没有。
我正要往负一层走，许总突然在身后叫住我。
"霍师妹，还有一件事。"
"后天下午，我在顶楼宴会厅办一个开业答谢宴，请了本市商界的一些朋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赏光出席？"
"我想把你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
我停下脚步想了一下。
"可以。"
人脉这东西，以前不需要。
现在需要了。
许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太好了，太了。"
我下负一层，开始勘测气脉走向。
在这之前先给裴砚发了一条消息。
"清虚的事查得怎么样？"
两分钟后他回复。
"有一点线索。九年前，茅山有一个记名弟子因为私修禁术被逐出门墙。"
"道号用的不是清虚，但是修的东西跟夺运术同源。"
"我在查他被逐之后去了哪里。"
"嗯。继续查。"
我收起手机，专心布阵。
两天后。
写字楼负一层安静得像图书馆。
没有异响。
监控画面干净净。
许总验收的时候，在负一层站了五分钟，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松弛。
"霍师妹，神了。"
他双手递过来一张银行卡。
"一百五十万。密码是六个八。"
"您这卡——"
"送你的。当添头。"
我收了。
下午五点。
顶楼宴会厅。
开业答谢宴。
我换了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裙。
头发扎起来。
没有化什么妆。
进门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几十个人了。
衣着光鲜，三两两地端着酒杯聊天。
许总看到我，立刻迎过来。
"来，霍师妹，我给你介绍——"
他带着我绕了一圈，见了七八个房地产和金融圈的老板。
每个人听到许总的介绍——"正一派第六十四代掌教，霍兰心"——反应都差不多。
先是一愣。
然后脸上立刻堆出笑。
"久仰久仰。"
"霍掌教这么年轻？厉害。"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找您。"
交际应酬。
我不擅长，但应付得来。
正端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休息的时候。
大门口进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发披肩，妆容精致。
笑得很甜。
她身边围着四五个中年男人，众星拱月一般。
有人在旁边低声议论。
"那是谁啊？许总的朋友？"
"不认识……穿得挺扎眼的。"
"好像是做玄学咨询的？最近在本市很火。"
我端着杯子，没怎么在意。
直到那个白衣女人转过身来。
我看清了她的脸。
杯子里的果汁晃了一下。
沈瑶瑶。
她换了个发型。
画了全妆。
穿着价格不菲的白色西装。
跟两个月前那个穿碎花裙、假装小可怜的女孩完全不同。
她站在人群中间，落大方地跟每个人握手。
嘴里说着——
"幸会，我是'清瑶阁'的创始人，沈瑶瑶。"
"专门做企业风水咨询和个人运势规划的。"
"最近帮了几位老板看了风水，效果还不错。"
清瑶阁。
两个月前还在我家贴假符纸的人。
现在居然开了个风水公司。
而且还混进了这种圈子。
谁给她撑的腰？
我想起裴砚说的那句话——"有人教过她。"
沈瑶瑶身边带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木珠。
木珠上刻着一个符号。
很小。
普通人看不出来。
但我看清了。
那是禁术的符文。
沈瑶瑶还没看到我。
她正跟一个秃顶老板聊得热络，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我站在角落里，放下果汁杯。
正要走过去。
许总先一步拦住了沈瑶瑶。
"这位小姐，请问您是哪位邀请来的？"
沈瑶瑶笑容不减。
"许总您好，我是'清瑶阁'的沈瑶瑶。王总介绍我来的。"
她指了指人群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那个男人远举了一下杯，算是确认。
许总点了点头，但表情有些微妙。
"沈小姐，你做什么的？"
"风水咨询。"沈瑶瑶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企业选址、办公室布局、个人运势调理，都可以做。"
许总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意味深长。
"是吗？做风水的？"
"那倒是巧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瑶瑶顺着他的目光转过来。
看到我的瞬间。
她脸上的笑凝固了。
第15章
"你怎么在这里？"
沈瑶瑶的声音压得很低。
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嘴角已经开始抽搐。
我没动。
就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果汁杯，看着她。
许总乐呵呵地走过来，一手指着我，一手指着沈瑶瑶。
"哟，你们认识？"
"许总。"沈瑶瑶率先开口，笑容重新挂好。
"这是我的……前嫂子。"
"之前有点家庭矛盾，不过都过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许总"哦"了一声，看了看我。
"霍师妹，你们认识？"
"认识。"
我喝了口果汁。
"她以前在我家贴假符纸，用记号笔画的。"
"把我前婆骗得团团转，还耽误了我去医院的时间，导致我的孩子没了。"
声音不大。
但角落里安静，旁边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沈瑶瑶的脸一瞬间白了。
"霍兰心，你——"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放下杯子。
"许总问我们什么关系，我如实回答。"
"有什么问题？"
许总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沈瑶的名片。
"风水咨询"四个字，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沈小姐。"许总的语气变得客气而疏远。
"你的这个……风水咨询，是跟谁学的？"
沈瑶瑶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几次。
"是家传的。我外婆——"
"她外婆教了她怎么把铜钱串反、罗盘拿倒、镇宅符写成'镇宝符'。"
我的声音很平。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几个原本跟沈瑶瑶聊得热络的老板，悄悄退了两步。
沈瑶瑶的手攥紧了包带。
"霍兰心，你不要在这种场合为难我。"
她压低了声音，但笑容已经完全挂不住了。
"你我之间的恩怨，不应该在别人面前——"
"你来这里骗人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应该'？"
我向她走了一步。
"两个月前，你还在我家用记号笔画符。"
"两个月后，你就开了公司来做'企业风水咨询'？"
"沈瑶瑶，你哪来的胆子？"
她的嘴唇在抖。
目光飘向了身边那个戴木珠的助理。
助理一直低着头。
但在沈瑶瑶看他的瞬间，微抬了一下眼。
那道目光扫过我的时候。
我感觉到了。
一股微弱的、隐匿的灵力波动。
从那串木珠上传来。
我收回视线，看着沈瑶瑶。
"你的'本事'，是你助理给的吧？"
沈瑶瑶的脸彻底变了。
"你——"
"你身边那个人，修的是禁术。"
我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你要是不清楚什么是禁术——就是被道门除名、见一个收拾一个的那种。"
助理终于抬起头。
第一次跟我对视。
他的眼神很冷，像在评估什么。
"走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就走。
沈瑶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等等，你别走——"
她踩着高跟鞋跑了两步，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恨。
也有慌张。
门关上了。
宴会厅里的人议论纷纷。
许总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霍师妹，那个女的……有问题？"
"有。"
"大问题还是小问题？"
"大问题。"
我看着关上的门。
"许总，帮我查一件事。"
"她那个'清瑶阁'，是谁投的钱，在哪里注册的，合作客户有哪些。"
"能查到吗？"
许总拍了拍胸口。
"小事。明天给你。"
"谢了。"
我重新端起果汁杯。
今晚先到这里。
沈瑶瑶背后那个人，比我想象的动作快。
已经在布局了。
第16章
第二天。
许总的效率很高。
一份"清瑶阁"的工商信息和合作明细发到了我邮箱里。
注册资本两百万。
两个月前成立。
法人代表是沈瑶瑶。
但是最大的股东不是她。
是一个叫"吴玄成"的人。持股百分之七十。
吴玄成。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但裴砚发来的消息填上了这块拼图。
"九年前被茅山除名的那个人，俗名吴玄成。被逐出的原因是修习禁术'夺灵引'，试图强行夺取同门师兄的灵根。"
"当时被他师父废了一半修为，赶出山门。"
"之后的行踪不明。直到两个月前出现在本市。"
"就是沈瑶瑶身边那个助理。"
我放下手机。
全串起来了。
吴玄成被废了一半修为，需要灵根来恢复。
沈瑶瑶是他的棋子。
沈瑶瑶靠近陆辞白——为的是靠近我。
一点一点蚕食我的气运、灵力。
直到有一天……
他亲自动手夺灵根。
"他的目标是你的灵根。"裴砚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好大的胃口。
正一派掌教的灵根，你也敢动。
我回了裴砚一条消息。
"吴玄成现在住哪里？"
"还在查。他换地方很频繁。"
"不用查了。他会主动来找我。"
"你确定？"
"确定。"
"我昨晚当众拆了沈瑶瑶的台，把他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一半。"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逃，或者动手。"
"以他的性格——被逐出师门还不甘心、九年后还要夺人灵根的人——"
"他不会逃。"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在我的地盘上等。"
"他来，我收。"
我发完这条消息，出了门。
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做。
下午两点。
本市最大的一家风水堂——"德善堂"。
在道门圈子里算中等规模的正经门派，主营红白事和住宅看相。
堂主姓孙，五十多岁，是我师父那一辈的熟人。
我到的时候，孙堂主正在喝茶。
看到我进门，茶杯差点摔了。
"霍……掌教？"
他站起来，打量了我好几遍。
"你师父的传人？我听说过你，但一直没见过真人——"
"孙堂主。"
我开门见山。
"我来跟你打个招呼。我回来了。以后在本市接活。"
"跟你们不冲突，我只做大活。"
孙堂主连点头。
"不冲突不冲突，您随便，您随便。"
"还有一件事。"
我把"清瑶阁"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这个沈瑶瑶和吴玄成，可能会来骚扰你的客户。"
"如果有人来找你打听我的信息，告诉我一声。"
孙堂主表情严肃起来。
"明白了。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我点了点头，起身要走。
孙堂主突然叫住我。
"霍掌教，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说。"
"上个月有个女的来找过我。二十五六岁，很漂亮，说是做风水咨询的。"
"她问我——'本市有没有一个叫霍兰心的人做这行'。"
"我说没听过。"
"她又问——'正一派在本市有没有传人'。"
"我说不清楚。"
"然后她就走了。"
"那个人——是你说的沈瑶瑶吗？"
"是。"
"她来打探你的消息，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十五号。"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日期。
那天。
正好是我孩子的头七。
沈瑶瑶在我孩子头七那天，还在外面打听我的底细。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谢了，孙堂主。"
"我走了。"
出了德善堂的门。
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我站在街边，闭了一下眼。
沈瑶瑶。
你还真是不长记性。
好。
那我就让你记住。
第17章
三天后。
我在家里布了一个小型感知阵。
覆盖范围三百米。
任何带灵力波动的东西靠近，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然后——等。
等的时候也没闲着。
许总把我介绍给了他的朋友圈。
一周之内，我接了三单活。
一单是办公室布局调整，八万。
一单是别墅宅基勘测，十二万。
一单是商场开业择日，五万。
加上之前城西项目和写字楼的收入，我卡里已经有两百多万了。
第四天的晚上，感知阵动了。
半夜两点十三分。
有东西在接近我家。
灵力波动很微弱，在刻意压制。
但压不住。
我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没有开灯。
掌心聚起一团金光，压在手心里不放。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停了。
对方在一百米外停住了。
没有继续靠近。
像是在试探。
我闭上眼，用灵力"看"出去。
一个人。
站在小区对面的天桥上。
穿深色外套，手里握着那串木珠。
吴玄成。
他在试探我的防御范围。
聪明。
但没用。
我收回灵力，重新躺下。
他今晚不会动手。
他在评估我的实力。
五分钟后，他走了。
灵力波动消失。
我闭上眼。
第一次试探，结束了。
下一次，他就该动真格了。
我把消息发给裴砚。
"他来了。今晚试探了一次。一百米外停住了。"
裴砚的回复很快。
"我盯着。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他要真来，我一个人够了。"
"但如果沈瑶瑶那边有动作，你帮我看着。"
"明白。"
第五天。
沈瑶瑶果然有动作了。
不是来找我。
是去找了陆辞白。
这件事是周明远告诉我的。
"师叔，你前夫今天带着一个女人来找我了。"
周明远的语气里满是无语。
"那个女人就是上次在你家的那个沈瑶瑶。"
"她让你前夫出面，想请我帮她'解除眉心的诅咒'。"
"我一看到她就认出来了。"
"我说这事我管不了，让他们走了。"
"然后——"
他的语气更加无语了。
"你前夫居然跟我说'麻烦你了，笙身体不好'——叫她笙笙。"
"还说如果我解不了，能不能帮他联系一下你。"
"说你是他前妻，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我听完，笑了。
"他怎么说的？原话。"
"原话是——'兰心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她不会真的为难一个小姑娘。'"
好。
真好。
陆辞白，你到现在还觉得沈瑶瑶是"小姑娘"。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应该大度。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师叔的事，我不敢插嘴。你们自己去找她吧。'"
"不过师叔，他们真来找你怎么办？"
"让他们来。"
我想了想。
"正好有些账该当面算了。"
第18章
隔天下午。
门铃响了。
我在阳台上浇花。
开了可视门禁一看。
陆辞白站在门口。
他旁边是沈瑶瑶。
沈瑶瑶化了浓妆，但盖不住眼底的黑青。
三天没睡好的人，化什么妆都没用。
她的眉心位置涂了厚厚的遮瑕，但仍然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印记。
我按了对讲。
"有事？"
陆辞白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兰心，能见一面吗？瑶瑶她身体很不好——"
"跟我有什么关系。"
"兰心——"
"你来是替她求情的？"
对讲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你恨她。但她真的很痛苦，每天做噩梦——"
"那是她自己的业障。"
"兰心，你就不能——"
"陆辞白。"
我打断他。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回答了，我就开门。"
"什么问题？"
"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你有没有替他求过情？"
对讲那头。
长久的沉默。
"你有没有跪下来求沈瑶瑶，说'求求你让我老婆去医院'？"
"你有没有拼了命也要把我送去急诊？"
"你没有。"
"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说'再等'。"
"现在——你让我对害死我孩子的人大度？"
"陆辞白，你凭什么。"
对讲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沈瑶瑶的声音。
"霍兰心——"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你想怎样？你说个条件。"
"你让我不再做噩梦，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钱？道歉？还是——"
"我要你当着陆辞白的面，把你做过的每一件事说清楚。"
对讲那头又安静了。
"说什么？"沈瑶瑶的声音发颤。
"从第一天你踏进我的婚房开始。每一件事，每一个谎。"
"你对陆辞白说的每一句假话。"
"你是怎么骗他的，怎么拦着我去医院的，怎么在地下室里拿刀划我的。"
"一件一件，说清楚。"
"他在旁边听着。"
"你说完了——噩梦自然就没了。"
沈瑶瑶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
"那你就继续做梦吧。"
我关了对讲。
门外传来沈瑶瑶的尖叫声和拍门声。
"霍兰心！你开门！"
"你不能这样对我——"
拍了三分钟。
停了。
然后是陆辞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沈瑶说什么。
听不清。
之后脚步声远去。
走了。
我回到阳台继续浇花。
她不会说的。
至少现在不会。
但是噩梦不会停。
因为那不是我做的。
是她自己心里的东西在吞噬她。
我只是在她眉心留了一道"照心印"。
照心印的功能很简单——让人看见自己的罪。
仅此而已。
没有诅咒，没有施术。
只是让她每晚闭上眼的时候，看到自己做过的事。
她如果心里没有鬼。
她一个梦都不会做。
第19章
沈瑶瑶没有来找我当面认罪。
但她做了另一件事。
更蠢的事。
三天后。
我收到了一条来自孙堂主的消息。
"霍掌教，有情况。"
"清瑶阁"在本市各大企业家群里散布消息——说我的道术"来路不正"，说正一派已经没落，说我是"冒充掌教的骗子"。
不仅如此。
沈瑶瑶还在短视频平台上注册了一个账号。
以"清瑶阁风水师"的身份做直播。
内容是——"揭秘道门骗局"。
直播里她没有直接点我的名字。
但描述的特征明显指向我——"年轻女性、自称掌教传人、做企业风水咨询、收费极高"。
她说——"这种人就是利用大家对玄学的无知，收智商税。"
底下评论区一片叫好。
"好勇敢，支持揭秘。"
"我就说嘛，那些搞风水的都是骗子。"
"这种年轻女的一看就是包装出来的。"
视频播放量三天之内过了五十万。
我看完之后把手机放下。
许总打来电话。
"霍师妹，你看到了吗？那个沈瑶瑶在网上说你——"
"看到了。"
"需要我帮你澄清吗？我让律师——"
"不用。"
"让她说。"
"可是——"
"许总，你觉得我的本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您那写字楼——"
"那就行了。"
"真金不怕火烧。"
"让她说。说得越多，我收拾她的时候越痛快。"
许总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
"行……你有数就好。"
我挂了电话。
裴砚的消息进来了。
"吴玄成这两天没有出现在你附近。他应该在准备什么。"
"沈瑶瑶的舆论攻击是在配合他。"
"他想先毁你的名声，让你接不到活，断你的客源。"
"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得不出来自证。"
"一旦你主动出来跟沈瑶瑶对峙——"
"他就有机会近身。"
"明白。"
我回了一个字。
"等。"
不是不动。
是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一网打尽。
三天后。
时机来了。
许总转发给我一条消息——本市商界联合会每年一度的秋季慈善晚宴，下周六举办。
到场的有市里大半个商界圈子。
而沈瑶瑶——以"清瑶阁"创始人的身份，拿到了一张邀请函。
许总问我："你去不去？"
"去。"
"帮我也弄一张邀请函。"
"早给你备好了。"许总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要去。"
挂了电话。
我走到衣柜前。
打开门，翻了翻里面的衣服。
那天晚上，我要让沈瑶瑶在所有人面前，彻底丢脸。
不是靠争论。
不是靠揭露。
是靠实力碾压。
让在场每一个人亲眼看到——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第20章
周六晚。
秋季慈善晚宴。
地点在城中心的万豪酒店宴会厅，三十六楼。
我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盘了发，耳朵上戴了师父留给我的翡翠耳坠。
六点半到场。
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水晶灯，红酒杯，乐队在角落里拉小提琴。
许总在入口处等我，领着我进去。
"那边。"他朝左侧努了努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沈瑶瑶。
今晚她穿了一条红色长裙，妆画得极其精致。
站在一群人中间，正在侃而谈。
她旁边站着吴玄成。
今天他没有穿助理的打扮。
换了一套灰色中式立领外套，手上那串木珠还在。
他们两个像主人一样站在人群中央。
沈瑶瑶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正在跟旁边的老板们展示什么。
"你看这个方位，今年的财位在东南方，如果办公桌朝这个方向摆——"
旁边几个老板听得很认真。
不时点头。
沈瑶余光扫到我进场。
她的手顿了一下。
但很快继续说下去，脸上的笑没变。
我也没有看她。
端了一杯气泡水，跟许总的朋友们寒暄。
七点整。
晚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致辞之后，是各位企业家的捐款环节。
一个一个上台，说两句话，宣布捐款金额。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听。
捐款环节结束后，主持人微笑着看了看手里的卡片。
"接下来是一个特别环节。"
"今晚有一位嘉宾，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个'风水小课堂'，免费为在座各位做一次简单的运势分析。"
"让我们欢迎——清瑶阁创始人，沈瑶瑶小姐。"
掌声响起。
沈瑶瑶从座位上站起来，端着罗盘优雅地走上台。
"各位老板好，我是沈瑶瑶。"
她笑得明媚。
"今天借这个机会，想跟大家聊聊风水和运势。"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风水是玄学、是迷信。但其实——"
她开始侃侃而谈。
说得有模有样。
不像两个月前那个用记号笔画符的女人。
有人教过她。
话术、表情、措辞、节奏——全都被训练过。
吴玄成的手笔。
台下的老板们听得频点头。
沈瑶瑶越说越自信。
"——我今天就现场演示一下。哪位老板愿意上台来，我帮您看今年的财运走向？"
有人举手。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笑着上了台。
沈瑶瑶拿着罗盘在他身边转了一圈，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王总是吧？您今年下半年会有一笔意外之财，但要注意十月份，有小人在暗中算计您。"
王总哈哈笑着下了台。
台下鼓掌。
"还有哪位愿意体验一下？"
她扫了一眼台下。
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了。
她不敢点我。
但我可以自己上去。
我举起手。
"我来吧。"
声音不大。
但宴会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沈瑶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位……女士……"
"我叫霍兰心。"
我站起来，朝台上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很清晰。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认识我的人——许总那一桌，还有之前找我做过活的几个老板——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我走到沈瑶瑶面前。
跟她隔了不到一米。
她手里的罗盘开始晃动。
指针不停地打转。
跟两年前在我婚房里一样。
她知道为什么。
但台下的人不知道。
"沈小姐，帮我看看呗。"
我笑了一下。
"看我的财运。"
沈瑶瑶咬了咬牙，强撑着笑容。
"好……好的。"
她把罗盘举起来，对着我。
指针转得更快了。
开始剧烈抖动。
台下有人注意到了。
"她那个罗盘怎么了？"
"指针转疯了吧。"
沈瑶瑶额头开始冒汗。
她把罗盘往下按了按，想稳住指针。
没用。
指针转得越来越快，最后"咔"的一声——断了。
整个罗盘裂成了两半。
从沈瑶瑶手里掉到了台上。
"啪。"
宴会厅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碎掉的罗盘上。
沈瑶瑶的脸色白得像纸。
"这……这是意外——"
"不是意外。"
我的声音很平静。
"是你的罗盘太假了。"
"真正的风水罗盘，盘面是铜制的，天池用的是磁针，外圈至少有七层刻度。"
"你这个——塑料壳，铁片指针，印刷刻度。"
"网上三十块钱包邮的玩具。"
我蹲下去，捡起碎掉的罗盘底座，翻过来。
底部赫然贴着一个标签——"义乌小商品城批发价：28元"。
我把它举起来。
让全场都看到。
宴会厅里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后——是一片窃窃私语。
"二十八块？"
"我的天，她刚才还拿这个给人看风水……"
"这不就是骗子吗？"
沈瑶瑶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这不……这不能说明什么——工具不代表实力——"
"那好。"
我放下碎罗盘，站直身体。
"不看工具。看实力。"
"你刚才给王总看了财运。"
"现在，我也给王总看一下。"
"咱们当场对比。看谁说得准。"
台下的王总一脸兴奋地站起来。
"来，我配合，我配合。"
这是一场公开处刑。
而她连逃都逃不了。
第21章
王总笑呵呵地站到台前。
沈瑶瑶站在一旁，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我没有拿任何工具。
只是看了王总一眼。
三秒钟。
"王总，您上个月刚签了一个并购案，金额在三千万上下。"
王总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您的合作方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姓周。"
王总的笑容消失了。
"这笔钱您还没打过去。因为您心里有顾虑——对方公司的账目有两笔不清楚的款项。"
全场鸦雀无声。
王总张着嘴，看我的眼神像见了鬼。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回答他。
转头看向沈瑶瑶。
"你说他今年下半年有意外之财，十月份有小人。"
"他的意外之财在哪里？"
"小人又是谁？"
"你说得出来吗？"
沈瑶瑶的脸已经不是白了。
是灰的。
她嘴唇动了几次，什么都说不出来。
台下开始有人站起来。
"霍小姐，能不能也帮我看看——"
"我也想看——"
许总适时站了起来。
"各位，介绍一下。"
他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很清晰。
"这位是正一派第六十四代掌教，霍兰心。"
"之前我那个写字楼的事，就是她帮忙解决的。三天搞定。"
"之前香港那个大师跑了的活，她接了。一次成功。"
他看了一眼沈瑶。
"至于这位沈小姐嘛——"
"她连罗盘都是二十八块钱的，这个大家刚才都看到了。"
"谁真谁假，各位自己判断。"
宴会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本围在沈瑶瑶身边的那些老板，一个往后退。
有人直接转身走开了。
有人掏出手机在拍碎掉的罗盘。
沈瑶瑶孤零地站在台上。
像一只被扒光了羽毛的孔雀。
她的目光疯狂地朝台下扫——在找吴玄成。
但吴玄成的座位上是空的。
他不见了。
沈瑶瑶的最后一丝支撑也没了。
她的膝盖一软，跌坐在台上。
眼泪从脸上淌下来，把精心画的妆冲得一片狼藉。
"霍兰心……你欺人太甚……"
我低头看着她。
"我欺人太甚？"
"你在网上散布谣言说我是骗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欺人太甚？"
"你拿着二十八块钱的罗盘骗这些老板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欺人太甚？"
"你拦着不让我去医院、害死我孩子的时候——"
"怎么不说自己欺人太甚？"
沈瑶瑶抬起头，满脸泪痕和花掉的妆，像一幅破碎的画。
"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有本事冲我来，别对付我的事业——"
"你叫那也算事业？"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沈瑶瑶，你没有任何本事。你有的只是一张脸和一副演技。"
"你靠男人吃饭，靠骗术生存。"
"吴玄成教你的那点东西，离了他你什么都不是。"
"而他——"
我站起来，扫了一眼宴会厅。
"他已经跑了。"
"你猜他为什么跑？"
沈瑶瑶愣住了。
"因为他知道，我今晚来，不只是为了你。"
"我是来收他的。"
"他不敢等。"
"所以他把你丢下了。"
沈瑶瑶的脸彻底垮了。
她趴在台上哭。
不是那种楚可怜的哭。
是真的崩溃。
没有人上去安慰她。
没有人递纸巾。
全场几十号人，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我从台上走下来。
许总递给我一杯气泡水。
"漂亮。"
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我喝了一口水。
"许总，帮我查一件事。"
"吴玄成跑了。但他不会跑远。"
"他在本市一定有落脚点。帮我找。"
"没问题。"
宴会继续进行。
沈瑶瑶被工作人员从台上架了下去。
她哭着打电话——打了十几通，没有人接。
吴玄成的手机已经关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三十六楼下面的城市夜景。
吴玄成。
你以为跑了就完了？
我从天台观拿回来的不只是掌教令。
还有师父留给我的一整套追踪之法。
你跑不掉的。
第22章
吴玄成的落脚点，第二天就找到了。
不是许总查到的。
是他自己暴露的。
凌晨三点四十分，感知阵再次触发。
这次不是一百米外试探。
是直接冲进了五十米范围。
而且速度很快。
带着攻击性。
我从床上弹起来，掌心的金光瞬间亮起。
三秒后——
阳台的玻璃门被一股外力击碎。
碎玻璃还没落地。
一道黑影从碎洞里冲进来。
速度极快。
手腕上那串木珠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吴玄成。
他不跑了。
他选择了动手。
"正一派的掌教灵根——"
他的声音沉闷，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今晚我取定了。"
我赤脚站在客厅中间，掌心金光大盛。
"试。"
他动了。
木珠从手腕上脱落，一颗一悬浮在空中。
每一颗都泛着暗红色。
那是禁术"夺灵引"的媒介。
十二颗木珠同时射向我。
我抬手。
金光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光盾。
十二颗木珠撞上光盾。
"嘭嘭"连响十二声。
全部弹开。
嵌进了客厅的墙里。
吴玄成的脸色变了。
"你的灵力——怎么比情报上强了这么多？"
"你的情报是两个月前的。"
我踏前一步。
"两个月前，我还没有取回掌教令。"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掌教令？霍彦明的掌教令在你——"
他没说完。
因为我已经出手了。
右掌前推。
一道金色的符文从掌心飞出，凝在空中——
那是正一派至高封印术，"天罡锁灵阵"。
只有持掌教令者才能施展。
金色符文化成一张大网，罩向吴玄成。
他拼命后退。
双手结印试图抵挡。
暗红色的灵力从他全身爆发出来。
跟我的金光相撞。
整个客厅的灯全部爆裂。
黑暗中只剩两种颜色——金色和暗红色。
交锋了不到十秒。
暗红色开始退散。
吴玄成的身体开始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后背撞上了阳台的残破门框。
金色大网从四面八方收拢。
"不——"
他惨叫一声。
大网完全罩住了他。
暗红色的灵力像被抽丝一样从他体内拉出来。
一缕一缕的。
那是禁术的根基。
被我的天罡锁灵阵一根一根拔除。
吴玄成跪倒在地。
全身痉挛。
"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九年前你师父废了你一半修为，你不思悔改，反而用禁术害人。"
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今天我替你师父，把剩下的那一半也废了。"
金色大网猛然收紧。
吴玄成的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
然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木珠碎成了粉末。
暗红色彻底消散。
他的修为——全部归零了。
裴砚从碎掉的阳台门翻进来。
看到地上的吴玄成，松了口气。
"结束了？"
"结束了。"
我收回金光。
掌教令的温热从胸口贴着的位置传来。
"把他送到茅山去。让他师父处理。"
裴砚点了点头，走过去把吴玄成从地上拎起来。
吴玄成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眼神空洞。
修为全废。
他这辈子，再也碰不了任何术法了。
"还有一件事。"
裴砚把人扛到肩上，回头看我。
"沈瑶瑶那边怎么处理？"
"不急。"
我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嵌在墙里的木珠残渣。
"吴玄成没了，她身上的夺运术自然失效。"
"她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没有任何靠山、没有任何本事。"
"让她多慌几天。"
裴砚嘴角动了一下。
"行。"
他翻窗走了。
凌晨四点。
我站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
风从碎掉的阳台门灌进来。
有点冷。
但心里是静的。
师父的信上说——灵根被夺之日，即是掌教觉醒之时。
沈瑶瑶蚕食了我两年的气运。
吴玄成想要夺我的灵根。
结果呢？
他们反而逼我取回了掌教令，恢复了全部实力。
从此以后，正一派第六十四代掌教——
不再藏了。
第23章
吴玄成被送走后的第三天。
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了。
不是我传的。
是周明远和刘正阳的嘴太快了。
"正一派新任掌教一招废了禁术修行者"——这个消息在道门圈子里传了一遍。
然后从道门圈子传到了商界。
许总开始在他的企业家群里高调推荐我。
"霍兰心，正一派掌教，亲测靠谱。有需要的跟我说。"
一周之内，我的订单排到了下个月。
企业开择日、楼盘选址、办公室布局——各种活。
价格从五万到两百万不等。
我开始挑着接了。
太小的活介绍给刘正阳和周明远做。
自己只接大单。
银行卡里的数字很快突破了五百万。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沈瑶瑶。
吴玄成消失后，她的"清瑶阁"在一夜之间崩塌了。
没有了吴玄成在背后操控。
她的那些"风水知识"、"话术模板"、"客户应对方案"——全都断了供。
加上慈善晚宴上的丑闻被人拍了视频传到了网上。
她的短视频账号评论区全部沦陷。
"二十八块钱的罗盘骗人，脸都不要了。"
"之前她说别人是骗子，原来她自己才是最大的骗子。"
"清瑶阁退钱！"
三天之内，有五个客户找上门要求退款。
清瑶阁的合作协议里，吴玄成是大股东。
他人消失了，账上的钱也被他提前转走了。
沈瑶瑶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她被客户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沈瑶瑶，你骗了我十五万，你今天不还钱我就报警！"
"我也是，我找你看的风水，越看越差，你退钱！"
这件事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陆辞白打来的电话告诉我的。
晚上九点。
手机响了。
"兰心。"
他的声音很疲惫。
"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话。但瑶瑶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那些客户在告她，她可能要面临诉讼。"
"她没有钱赔，吴玄成把钱全卷走了。"
"我想帮她，但我也没那么多钱……"
我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然后呢？"
"你能不能……帮一下忙？"
"帮什么忙？"
"帮她解围。你现在在这行有名气了，如果你愿意出面说一句话——"
"陆辞白。"
我打断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离了婚，就应该大发善心帮你养小青梅？"
"不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你只是觉得她可怜？"
"她可怜？"
"我的孩子可怜不可怜？"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到现在，还在替她说话。"
"陆辞白，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如果那天你直接开车送我去医院，我的孩子现在已经快三个月大了。"
"他会笑了。会抓东西了。会认人了。"
"但是他没有。"
"因为你选择了听沈瑶瑶的话。"
"而现在你还在听她的话。"
"你打这个电话过来，也是她让你打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重。
好几秒钟的沉默。
"兰心……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我要你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
"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选的。"
我挂了电话。
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这一次是真的不想再听到了。
第24章
沈瑶瑶被客户告了。
本市中级法院立案。
五个原告，涉及金额八十三万。
她请不起律师。
开庭那天，她一个人坐在被告席上。
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告诉我的人是孙堂主。
"霍掌教，那个沈瑶输了官司。判赔全额加违约金，一共九十七万。"
"她名下没有财产，法院冻结了她所有银行账户。"
"听说连租的房子都退了，不知道住哪里去了。"
我嗯了一声。
"知道了。"
没有什么感觉。
不解气。
也不同情。
她该受的。
但这不是结束。
她还欠我一样东西。
一条人命。
我的孩子。
这笔账，法院判不了。
只有我自己来收。
又过了一周。
有人在我家楼下蹲了三天。
第一天是早上七点。我出门买早餐的时候看到的。
沈瑶瑶蹲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
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没梳。
脸上没化妆。眉心的暗红印记清晰可见。
看到我出来，她站起来。
嘴唇动了动。
"霍兰心。"
我看了她一眼，绕过去往前走。
"霍兰心！"
她追上来。
"你到底要我怎样？"
"你已经赢了，你毁了我的公司、毁了我的名声。"
"你还想要什么？"
我停下脚步。
"第二天再来。"
然后继续走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
在门口蹲了一整天。
我进出都没理她。
第三天。
她还是来了。
这次她没有站起来。
蹲在台阶上，抱着膝盖。
我出门的时候，她抬起头。
眼睛里没有了恨，也没有了那种装出来的可怜。
只有疲惫。
和一点的认命。
"你第一天说'第二天再来'。"
"我来了三天了。"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你说。"
我站在她面前。
"我之前跟你说过条件。"
"当着陆辞白的面，把你做过的每一件事说清楚。"
"一件不漏。"
"然后——"
"我让你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到我孩子的坟前磕头认罪。"
"一百个头。一个不能少。"
沈瑶瑶抬头看着我。
眼眶红了。
"然后呢？"
"然后我解了你眉心的照印。"
"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你不会再做噩梦。"
"代价只是——你后半辈子活在所有人都知道真相的世界里。"
沈瑶瑶看了我很久。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照心印一辈子不解。"
"你一辈子，每天晚上闭眼都能看到那个孩子。"
"你自己选。"
她把头低了下去。
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吹过来，把她凌乱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她没有拨开。
"好。"
声音很轻。
但我听到了。
"我答应你。"
第25章
地点定在一周后。
陆辞白起初不肯来。
他在电话里说，"兰心，你这样做没有意义，已经过去了——"
"没过去。"
我的声音很冷。
"孩子没过去。"
"你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不来，这件事就永远烂在我心里。"
"你一辈子都不用知道她对你说过多少谎话。"
他沉默了很久。
来了。
约定那天是个周日。
上午十点。
我家楼下的小公园。
我到的时候，陆辞白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站在石桌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比两个月前瘦了一点。
见到我，他点了一下头。
"兰心。"
我没应他。
看向旁边的路口。
沈瑶瑶来了。
还是旧外套，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一把。
她走到石桌前，站定了。
先看了陆辞白一眼。
又看了我一眼。
咬了咬牙。
开口。
"陆辞白，我有话跟你说。"
陆辞白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什么话？"
"实话。"
沈瑶瑶的声音有点颤，但她撑着没有哭。
"从我们认识那天起，我就没说过几句实话。"
陆辞白脸色微变。
"风水——"她深吸一口气，"我不会。从头到尾都是骗的。罗盘是网上买的，符纸是用记号笔画的，我外婆根本没有教过我任何东西。"
"我所谓的'玄学大师'，是吴玄成帮我包装出来的身份。"
陆辞白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们家的主卧，是我想住才占的。"
"婚期，是我故意改成我生日那天的。"
"我就是想让你跟她的婚礼变成给我过生日。"
陆辞白的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攥成了拳。
"那天……兰心见红的那天——"
沈瑶瑶的眼神终于有了裂缝。
"是我拦的。"
"我知道出血了很危险。我知道。"
"但我不想让她生下你的孩子。"
"如果她有了孩子，你就不会跟我在一起了。"
"我以为……以为只是拖延一下，孩子不会真的有事——"
"但是出事了。"
公园里很安静。
有老人在不远处遛鸟，鸟笼里的画眉叫了几声。
陆辞白站在那里，脸色已经不是白，是青的。
"你说……你是故意的？"
"拦着不让兰心去医院——是你故意的？"
沈瑶瑶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不是想让孩子死。我只是——"
"只是什么？"
陆辞白的声音第一次带了颤。
"你害死了他。"
"六斤三两，我儿子。"
"你知道他什么样子吗？"
"他出来的时候是青紫色的。"
"因为在肚子里缺了太久的氧气。"
"他从头到尾没有哭过一声。"
"因为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
陆辞白的声音断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们。
肩膀绷得很紧。
沈瑶瑶哭了。
不是以前那种楚楚可怜的哭法。
是抱着自己、缩在石桌旁边，无声地哭。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没有人去安慰她。
这次没有婆婆拉着她说"跟你没关系"。
没有陆辞白在旁边点头。
只有秋风，把落叶扫过石板路，沙沙的。
我看了这一幕很久。
然后转向沈瑶瑶。
"说完了？"
她抬起头。
点了一下。
"墓园。走吧。"
孩子葬在城郊一处安静的墓园。
我自己选的地方。
背山向阳。
陆辞白跟着来了，我没有拦他。
沈瑶瑶跪在墓碑前。
第一个头磕下去的时候，额头碰到了石板，发出清脆的一声。
没人数。
她自己数。
一个，两个，三个……
磕到第三十七个，额头开始渗血。
没有停。
磕到第六十个，她的手开始撑不住，身体往旁边倒。
撑起来，继续。
磕到一百个的时候。
她趴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半晌。
"对不起。"
声音很哑，几乎听不清。
"孩子，对不起。"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墓碑上刻的那行字——"霍氏之子，安眠于此"。
指尖微暖。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悄悄离去了。
我伸出手，掌心对着沈瑶瑶的方向。
金光一闪。
就那一瞬间。
眉心的照心印，解了。
她抬起手，捂着额头，哭得没有声音。
"走吧。"
我转过身，往墓园出口走去。
裴砚在门口等着我。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我手里的花袋子，走在我旁边。
秋天的墓园很安静。
菊花的气味淡淡的。
"结束了？"
"结束了。"
我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天。
秋日的蓝，很深，很净。
没有一朵云。
"不是结束。"裴砚在旁边说。
"是开始。"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是开始。
第26章
沈瑶瑶认罪那天，公园里遛鸟的老人，有一个拍了视频。
视频传到了网上。
没有她脸的特写。
但声音很清晰。
"是我拦的。"
"我知道出血了很危险。"
"但我不想让她生下你的孩子。"
这段音频被截取出来，搭配上了慈善晚宴上碎掉的二十八块钱罗盘的图片。
两天之内转发破了十万。
评论区沸腾了。
"这个女人因为嫉妒，故意拦着孕妇不去医院，导致孩子没了？"
"这不是杀人吗？"
"骗钱也就算了，这种事……"
"我之前还买了她的风水课程，现在只想骂人。"
沈瑶瑶的账号被封了。
清瑶阁的大众点评店铺评分，在三天之内被刷到了一星。
吴玄成那边——茅山那边传来消息，他被前师父收押，等候道门议事处置。
修为尽废，这辈子在道门里没有任何立足之地了。
陆辞白那边也乱了套。
他妈知道了沈瑶瑶认罪的事，打来电话把陆辞白骂了一顿。
不是骂沈瑶瑶。
是骂陆辞白——怎么就带这么个人进了家门。
陆辞白没有来找我。
这次没有。
大概他也知道，找来没有用了。
有人联系上了孙堂主，托他来问我——会不会继续追究沈瑶瑶的法律责任。
我让孙堂主转告："法律上的事，她自己去面对。跟我无关了。"
那五个欺诈官司还没结束。
九十七万的判决还压着。
她没有还款能力，每个月被强制执行。
银行账户冻结。
出行受限。
这一辈子，她的名字一搜出来，就是这些。
"风水骗子。"
"故意拦孕妇就医。"
"导致婴儿窒息死亡。"
社会性的死亡，比坐牢更漫长。
每一天都是代价。
第27章
事情了结之后，我去了一趟师父的墓。
在天台观后山，一棵老松树下面。
很清净的地方。
我坐在墓前，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师父，吴玄成我收拾了。修为废了，送回茅山了。"
"掌教令我取回来了。"
"城西那个项目，五十万。蓝桥写字楼，三百万。加上这段时间接的散单，合计七百多万了。"
"你当年预言我会遇到一个劫——你是对的。"
"但你也是对的——我渡过去了。"
风从松树间穿过去。
松针窸窸窣窣地响。
"孩子的事……我没有办法说原谅。"
"但我不想让它一直压着我了。"
"他走了。"
"我还在。"
"我得往前走。"
说完这句话，鼻子酸了一下。
忍住了。
裴砚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坐着，背对着我。
给我留了足够的空间。
下山的时候，他走在我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了一半的山路，他突然开口。
"你师父在信里，除了那句'丫头别怕'，还留了另一半。"
我停下来。
"另一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
比上次那封信小得多。
"他单独交代给我的，说你渡过劫之后再给你。"
我接过来，展开。
一行字。
"丫头，好好待她。她比我还难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看向裴砚。
他耳根有点红。
不看我。
"你师父早就……"
"对。"他打断我。
"他说你以后要是不把我赶走，就算你接受了。"
"要是赶走了，他说算他看走眼。"
我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你跟了我三年。"
"也没见你做什么。"
"规矩。"他简短地说。
"你师父说，不到紧要关头不能现身，不能主动。"
"你把吴玄成送到茅山，算是完成了你师父的交代。"
"之后呢？"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直。
"之后的事，跟你师父没关系了。"
"就是我自己的事。"
我想了想。
"那你能帮我接活吗？"
"有些大项目，一个人处理起来不够用。"
他愣了一下。
"就这？"
"先从这里开始。"
我往山下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你要是有异议，可以说。"
裴砚跟上来，走在我旁边。
没有异议。
第28章
半年后。
正一派在本市设了正式的堂口——"正一堂"。
选址在城东一处清静的院落，前堂后院，白墙黛瓦。
挂牌那天，周明远和刘正阳都来了，孙堂主也来了，还有许总带来的一批商界朋友。
院子里摆了流水席，热闹得很。
孙堂主凑到我耳边悄声说。
"霍掌教，您这堂口一开，本市的行情就要重新洗牌了。"
我给他倒了杯茶。
"洗牌不是目的。"
"把正一派的规矩立起来，才是目的。"
"以后正儿八经的人来找，正儿八经地做。乱七八糟的人，不接。"
孙堂主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您说的是。"
正一堂挂牌之后，第一个来正式登门的大客户，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他的公司在做一个大型园区项目，占地三千亩，总投资四十亿。
"霍掌教，这个项目我跑了两年了，磕磕碰碰不顺利，朋友说可以找您看看。"
"收费怎么算？"
"做完再谈。"
我去现场看了三天。
找到了问题所在。
设计方案调整了三个地方，施工方向改动了两处。
一个月后，那个园区项目拿到了城建审批，贷款顺利到位，合作方主动追加了十亿投资。
董事长给我打来电话，声音都在抖。
"霍掌教，你要多少钱？你说。"
"三百万。"
"成。立刻打。"
三百万到账的那天，我站在正一堂的院子里，数了一下卡上的余额。
超过两千万了。
跟陆辞白离婚那天，我卡里只有三千七百块。
一年不到。
两千万。
我把这个数字发给了裴砚。
他回了一个字——"嗯。"
我回了他——"就这？"
他回——"加油。争取三千万。"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
这天下午，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寄件人写的是一个陌生地址。
拆开来，是一张明信片。
正面是一张风景照，山水间的小道观，说不上是哪里。
背面只有几个字——
"嫂子，我走了。不会再打扰你。"
没有署名。
但我认识那个字迹。
沈瑶瑶。
她从本市走了。
去了哪里不知道。
大概也不想让人知道。
我把明信片放在茶几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进了抽屉里。
不是原谅。
只是搁下。
第29章
正一堂开张后的第九个月。
我接到了一个来自北京的电话。
对方自报家门是一家道门研究机构，说听闻正一派新任掌教在本市，想邀请我去做一场交流讲座。
"我们机构每年会请各派掌教或代理人来分享道门文化的传承与发展。"
"霍掌教如果方便的话……"
我问了时间和地点。
两周后，北京。
答应了。
那场讲座，到场的有全国十七个道门派系的代表，还有三家文化机构的负责人，以及三位研究民间信仰的学者。
我坐在讲台上，面对台下七十多个人。
开口第一句话——
"正一派不是玄学。"
"道门传承的是天地运行的规律，不是算命、收钱、哄骗不懂的人。"
"如果有人拿着三十块钱的罗盘骗人，然后自称道门中人——那是他们的事，不是道门的事。"
"我在本市这一年接了多少单，解决了多少问题，在场的朋友可以查。"
"每一单都有记录，每一分钱都有来处。"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掌声。
讲座结束后，有人来加我的联系方式。
有三个派系的代表邀请我做跨派合作。
有两个文化机构说想资助正一堂做传承项目。
最后一个走过来跟我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女学者。
她研究道门女性传承这个方向，做了二十年。
"霍掌教，您是道门史上第二位女性掌教。"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
"您知道第一位是谁吗？"
"不知道。"
"七百年前，正一派第十一代，一位叫霍青鸾的掌教。"
"她留下的记录只有三行字，但所有道门典籍都提到过她。"
"第一行——'凡挟术欺人者，逐。'"
"第二行——'凡以术护人者，留。'"
"第三行——'道不论男女，论心。'"
我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霍青鸾。
七百年前，第十一代。
跟我同姓。
也许不只是同姓。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女学者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您今天的讲座。"
回程的高铁上，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
裴砚坐在我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已经睡着了。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侧脸。
睡着了之后没那么严肃。
眉头放松了，显出一点点年轻人的样子。
三十岁。
比我大四岁。
跟了我三年，一句怨言没有。
说到底——是个好人。
我悄悄把他快要倒出来的茶杯扶正了。
没有吵醒他。
第30章
转眼又是三年。
正一堂在本市站稳了脚。
不是最大的。
但是口碑最好的。
裴砚管堂口的日常运营，我只接大活。
这三年里，我去了全国十一个省份，处理了各种各样的事——有水脉问题、有古建修缮、有山地开发的气脉勘测，还有两次比吴玄成麻烦得多的大型术法纠纷。
每一次，回来都比走之前更稳。
师父当年说的那句话，我想了很多遍。
"灵根被夺之日，即是掌教觉醒之时。"
他老人家，真是把我看得透透的。
那段被蚕食的两年，是我这辈子最憋屈的两年。
但如果没有那两年——我可能永远不知道，退让换来的不是平静，是更汹涌的索取。
我孩子的坟，我每年清明和他生日那天去。
去年清明，我在坟前坐了很久。
说了很多话。
说正一堂开张了。
说本市道门的规矩立起来了。
说妈妈现在挺好的。
裴砚在旁边陪着，全程没有催我。
起身的时候，他把我扶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后来在回去的路上，我问他——
"你师父霍彦明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怎么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十几年前出门办事，在山里遇到了意外，我当时刚好路过，把他背下了山。"
"就这？"
"就这。"
"他后来跟我说——救他一命，他还我一生。"
"我说不用这么夸张。"
"他说他有个徒弟，比他难哄，让我费心。"
我看了他一眼。
他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
"他说你从小倔，不肯服输，有苦往里藏，遇到事从来不叫人帮。"
"说你需要一个不用你叫、自己就知道什么时候站过来的人。"
我没有说话。
风从旷野里吹过来，带着草叶的清气。
"他看人很准。"我说。
裴砚低着头。
"他说你最后会用的上我。"
"用上了。"
"不只接活用。"
他终于转过来看我。
眼神很直，像三年前在路灯下递信的时候一样。
"我知道。"
我在孩子的墓园旁边种了一棵栀子树。
每年夏天都会开花。
白色的，香得很远。
今年夏天，花开的时候，裴砚摘了一枝，插在路边的矿泉水瓶里，放到了墓碑前面。
没有叫我来看，我后来自己发现的。
我就这么知道了。
这个人，是可以的。
这一年，正一堂的年收入过了两千万。
我在城郊买了一块地，盖了一个真正的院子，青砖黛瓦，前庭种了两棵老松。
陆辞白的消息，偶尔从周明远那边传来。
他跟沈瑶离了。
一个人过。
沈瑶瑶在某个南方小城，据说改了名字，不做风水了，开了一家小花店。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也不在乎了。
那些人和那些事，就像一场久远的梦。
梦醒了，太阳出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站在新院子的屋檐下，看着前庭的两棵老松。
松针被风吹得沙沙响。
师父的道号刻在正堂的木牌上——
"正一派第六十三代掌教，霍彦明。"
我的牌子挂在它下面——
"正一派第六十四代掌教，霍兰心。"
裴砚从屋里端着两杯茶出来，递给我一杯。
"想什么呢？"
"想我儿子。"
他没有说"节哀"，没有说"别想了"。
只是站在我旁边，也朝着那两棵松树看了一眼。
"他要是在，肯定跟你一样倔。"
我端着茶，低头笑了一下。
"未必。"
"跟你性子近，也说不定。"
风吹过来，松针哗啦一响。
我仰起头，看见了一片深蓝色的天。
很净。
很远。
那些人从来欺负不了我。
我只是太久没想起来，我是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