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女战神附体。
上午十点，她准时出现在那家网红咖啡厅门口，对着玻璃里映出的倒影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无懈可击，眼线锋利得能杀人，新买的那条鹅黄色连衣裙把她衬得肤白貌美，连头发丝都散发着“老娘今天美炸了”的气息。
对，就是这个状态。她是来手撕渣男的，不是来卖惨的，气势上必须压倒一切。
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桌的狗男女。前男友陈浩正给对面那个女生喂蛋糕，女生笑得一脸甜蜜，还伸手捏了捏陈浩的脸。林薇深吸一口气，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去，声音清脆得像战鼓。
“陈浩。”
两人同时抬头，陈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那女生则是一脸茫然。林薇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把屏幕怼到那女生脸上。
“认识一下，我是他交往了两年、刚被分手的正牌女友。你是叫周沫对吧？他是不是告诉你他单身？或者跟前女友早就没感情了，正在处理？”林薇语速极快，笑容灿烂，“姐妹，他上周还在我面前发誓只爱我一个呢，转头就跟你说宝贝晚安。这种两头骗的套路，他在我这里已经用过三轮了，你是第四个。”
她把手机划拉了几下，几张聊天记录截图和合照轮番展示。
“这是你俩的开房记录，时间线对得整整齐齐。这是他在你朋友圈底下叫老婆，截图时间和他跟我打电话说在加班的时间完美重合。”
林薇看着周沫的脸从茫然变成震惊，再变成铁青，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你他妈谁啊有病吧！”陈浩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想抢手机。林薇灵活一闪，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精准地泼了他一脸。
“别碰我，脏。”她退后一步，对着咖啡厅里纷纷举手机围观的路人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抓个现行，给姐妹们避个雷。这男的叫陈浩，XX公司市场部，擅长谎话连篇和脚踏N条船，各位姐妹擦亮眼。”
说完，她潇洒转身，高跟鞋踩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出门那一刻，阳光洒在脸上，她觉得空气都清新了。爽！太爽了！憋了半个月的恶气终于出了。她甚至在路上还给自己买了杯奶茶，加珍珠加奶盖，庆祝胜利。
但这份爽劲儿也就持续了半个小时。
坐在商场外面的长椅上，林薇吸溜着奶茶，刷着手机。闺蜜群里炸了锅，全是“薇姐牛逼”“视频看过了帅炸了”“周沫那个朋友圈都删了笑死我了”。她挨个回了个得意的表情。然后，一阵巨大的空虚感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翻到了相册里还没删干净的照片。去年生日陈浩给她做的一碗长寿面，煎糊了的鸡蛋还摆在上面。还有上个月一起去看的电影票根，他当时说“就算世界末日也要跟你一起看电影”。呸，渣男嘴里吐不出象牙。
可是……为什么啊？两年，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帮他改简历，陪他熬夜赶方案，连他妈的生日礼物都是她挑的。结果呢？她就是个免费保姆兼备胎一号。
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下来了。糊了精心画了一早上的眼线，冲花了粉底，滴在那条昂贵的鹅黄色裙子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她顾不上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蹲在路边，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像个傻逼。
手机响了，是许静，她最好的闺蜜。
“喂？薇姐！听说你大杀四方了？怎么样，爽不爽？”许静的声音元气满满。
林薇抽抽搭搭：“爽……爽完了……静静，我心里难受……我是不是特别失败啊……两年喂了狗……”
许静在那边沉默了一下，声音温柔下来：“你在哪呢？别蹲路边哭，多丢人。我让我一个朋友去接你，他正好在附近。”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林薇一边擤鼻涕一边说。
“少废话，你都哭成这样了还开什么车！发定位！我朋友叫沈确，开黑色沃尔沃，车牌尾号79。我这边开会呢走不开，你先跟他走，回头我找你！”许静不等她反驳就把电话挂了。
林薇抽噎着把定位发了过去，然后继续蹲着，想着自己今天这妆容算是废了，九百多块钱的粉底液啊，肉疼。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辆黑色SUV无声无息地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男人的脸。很干净，眉骨高，鼻梁挺，嘴唇有点薄，抿着的时候显得不太好接近。眼睛是单眼皮，眼神很淡，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看起来挺年轻，但气质却有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林薇？”他开口，声音有点低。
林薇抬起一张花猫脸，眼睛哭得红肿，睫毛膏晕成了熊猫眼，鼻子下面还有没擦干净的鼻涕印。她知道自己现在丑爆了，尴尬地点点头。
沈确看了她一眼，没笑，也没露出任何惊讶或嫌弃的表情，只是从副驾上拿了一包纸巾递过来：“先擦擦，鼻涕泡快破了。”
林薇：“……”
她接过纸巾，用力擤了把鼻涕，又胡乱擦了擦脸，感觉自己像个被家长从泥坑里拎出来的小孩。她拉开车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确没多问，启动车子，调好空调温度，还顺手递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过来。“喝点水，哭多了嗓子疼。”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林薇接过来，闷头喝了几口。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开车很专注，侧脸线条利落，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她本来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但脑子哭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过了一会儿，沈确开口了，还是没什么表情：“去哪儿？送你回家还是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回家吧……”林薇的声音还有点哑。
“行。”他应了一声，又问，“晚饭吃了没？”
“没……”
“嗯。”他没再多说，把车停在路边一家粥铺旁边，“先吃点东西，你这样回去估计也懒得做饭。哭完得补充能量。”
林薇想说不用麻烦了，但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沈确看了她一眼，直接下车绕到副驾给她开了门：“下车吧，喝碗粥，吃完送你回去。”
她只好跟着下了车。粥铺很小，干干净净的。沈确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一笼小笼包，推到她面前。“吃吧。”
林薇有点不好意思，但饿意战胜了矜持，她低头开始吃。沈确就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小米粥，偶尔看一眼手机，大部分时间就是安静地陪着。
“那个……今天谢谢你啊。”林薇吃得差不多了，小声开口，“我听静静说你在附近办事，耽误你时间了不好意思。”
沈确抬眼看了她一下，顿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起身结了账，说：“走吧，送你回去。”
一路上林薇脑子晕乎乎的，到家门口才想起来问：“那个……加个微信？我把粥钱转给你。”
沈确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让她扫了一下。“不用转，下次请回来就行。”说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许静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有事可以找我。我比较闲。”
林薇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小区门口，心想这人还挺热心，就是话少了点。
她当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一个陌生人，客套而已，谁会真去找人家。结果第二天晚上，她加班到九点多，饿着肚子走出公司大楼，正琢磨着是吃便利店还是点外卖，手机震了一下。
沈确的微信：“下班了？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林薇愣了半天，走到路边一看，那辆黑色沃尔沃果然停在马路对面，打着双闪。她小跑过去敲了敲车窗，沈确把副驾窗户降下来，下巴朝副驾方向一抬：“上车，带你去吃个东西。我正好在附近谈事，顺路。”
林薇想说不用麻烦，但沈确已经推开了副驾的门。她只好坐上去。车子拐了两个路口，停在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门口。
林薇看着热气腾腾的店面，有点恍惚——上次吃火锅还是跟陈浩一起，那会儿她负责涮肉，陈浩负责吃，还嫌她涮得老。
“愣着干什么，下车。”沈确已经锁好车，站在店门口等她。
这家店很小，但牛肉是现切的，汤底清甜。沈确把涮好的吊龙夹到她碗里，自己慢悠悠地吃着一盘粿条。林薇埋头吃了大半盘，才想起来问他：“你今天谈什么事啊？这么晚还没吃？”
“一个供应商的事，磨了一下午。”沈确喝了口茶，“本来想直接回家煮泡面，想想一个人吃没意思，正好你也在加班，就一起了。”
理由听起来特别合理。林薇信了。
这之后，沈确的“顺路”频率明显变高了。周二他在她公司附近“见客户”，周五又在“旁边那条街洗车”，甚至连周六她去超市买菜都能“恰好”在停车场碰见他往后备箱装东西。
林薇有一次忍不住问许静：“你这个朋友是不是住我家附近啊？怎么老在那一带活动？”
许静在电话里含含糊糊：“他啊……他家在城东，公司也在城东，我也搞不懂他为什么老往城西跑。可能最近生意拓展了吧。”
林薇将信将疑，但也没多想。
真正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是那次密室逃脱。许静本来约好跟她一起去，临时又说要加班放了她鸽子，然后推了沈确的微信名片过来：“我朋友有票，你俩去吧，别浪费。”
林薇本来有点别扭，跟一个不算熟的男生单独去玩密室，想想都尴尬。但沈确表现得特别坦然，全程把她当哥们儿一样，解谜的时候还会回头问她“这个你看得出来吗”，鬼出来的时候他伸手挡了一下她眼睛，说“别看了，假的”。语气跟说“今天下雨记得带伞”一模一样。
林薇的尴尬不知不觉就散了，出来的时候还兴奋地跟他复盘自己解开了哪个机关。
后来她工作上出了岔子被领导当众批了一顿，晚上发了条丧气的朋友圈，配了张外卖订单的图。沈确的微信秒到：“出来撸串，我请客。”
她本来不想动，但沈确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一家店，烤鸡翅特别好吃，不来你会后悔。”
她去了。烤串摊上，她骂了领导半个小时，沈确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递个串儿。等她骂累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说了句：“你那个方案的逻辑没问题，是你们领导自己没看明白。明天你把数据重新排个版，标红重点，甩他脸上就行了。”
林薇第二天照做，果然被表扬了。她给沈确发微信：“神了，你商业奇才啊。”沈确回了个“嗯”。
林薇开始习惯沈确的出现了。他从来不搞什么花里胡哨的浪漫，但每次出现都恰到好处。她迷路了他能精准导航，她肚子饿了车里永远有零食，她心情不好他就把车开到江边，让她对着江面大喊大叫，自己靠在车门上玩手机，等她喊完了递瓶水过去。
有一次林薇喊得太投入，回头发现沈确在偷偷笑。她气鼓鼓地问你笑什么，沈确收了笑，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看你像只炸毛的猫。”
日子久了，林薇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他的微信。周末会提前想好穿什么衣服，跟他吃饭的时候会偷偷注意他有没有多看自己两眼。有一次沈确因为家里生意的事忙了一整周没联系她，她烦躁得连追剧都看不进去，收到他一句“这周忙疯了，明天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补偿一下”时，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了三分钟。
笑完她愣住，把手机扣在桌上，心想完了，她好像喜欢上这个闷葫芦了。
可她拿不准沈确什么态度。他对谁都挺有礼貌，但好像也没有特别暧昧的表示。连牵手都没有过，最多就是过马路时虚虚地扶一下她胳膊，过了马路就松开。她甚至开始跟许静旁敲侧击：“哎，你那个朋友沈确，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热心啊？”
许静在电话那头笑得很诡异：“热心？他？你可拉倒吧，他那人最怕麻烦，连他亲表妹让他帮忙搬家他都嫌累，最后给表妹转了两百块钱让她找搬家公司。他对你……那叫热心？”
林薇心里有点甜，又有点忐忑。她决定再观察观察。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晚上。沈确约她吃饭，说有个事儿要告诉她。林薇精心打扮了一番，想着是不是要表白了？结果到了餐厅，沈确开门见山：“下周我家生意那边有个品牌活动，缺个帮忙的，你反正周末闲着，来给我打工呗，一天五百。”
林薇：……就这？
她气鼓鼓地答应了。活动那天，她穿着沈确提前给她准备的工装，在场馆里跑来跑去帮忙。中途休息时，她听到沈确在旁边打电话，应该是跟许静。
“嗯，她在我这儿……挺好的，比刚那会儿好多了……废话，我能照顾不好吗？你别管了，忙你的……行了行了，别邀功了，回头请你吃饭。”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叫“比刚那会儿好多了”？她走过去，假装不经意地问：“你跟谁打电话呢？静静啊？”
沈确收起手机，没打算瞒她：“嗯，她问你最近状态怎么样。”
“静静……她这段时间是不是特别忙啊？”林薇试探道。
沈确看了她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嗯，是挺忙的，忙着谈恋爱。”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就把你托付给我了。”
林薇脑子嗡了一下。什么叫托付？所以这段时间那些“顺路”、那些“正好有空”、那些“一个人没意思”，全是许静安排的？她有点懵，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合着人家是奉命行事啊？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后半场活动都有点心不在焉。沈确跟她说话，她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活动结束，沈确送她回家。车停在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沈确突然锁了车。
“林薇。”
她回头看他。沈确从后座拿了个东西过来，是一束花，不大，但搭配得很用心，向日葵配洋桔梗，包着牛皮纸，看着特别清新。
林薇愣住了。
沈确看着她，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耳朵尖有点红。
“许静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确实让我多照顾你。但后来我接你、找你、带你出去玩，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他把花递过来：“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也不会搞什么浪漫。但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哭起来丑得要命，笑起来又傻乎乎的。我挺喜欢的。”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以后别找那些乱七八糟的渣男了，找我。我比较靠谱，而且，我比他们还好看点。”
林薇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湿，她一把夺过那束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沈确你有病啊！表白还带自夸的！”
沈确被她打了也不躲，反而松了一口气似的，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所以是答应了？”
“答应个屁！”林薇把花抱在怀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你得请我吃顿好的，正式一点！还有，你刚才说许静忙着谈恋爱，真的假的？”
沈确发动车子，心情颇好地哼了一声：“假的。她忙是真的，谈恋爱是假的。我不那么说，你怎么会吃醋？”
林薇瞪大了眼睛：“沈确你套路我？！”
“嗯。”他大方承认，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不套路你，你什么时候能开窍？”
林薇气得牙痒痒，但又觉得……好像被他套路也挺开心的。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她蹲在路边哭得像个鬼的时候，许静确实在开会走不开，打电话给沈确的时候随口说了句“我闺蜜在XX商场门口哭呢，你离得近去接一下呗”。沈确当时在城北办事，离那个商场隔了大半个城。他挂了电话，推了手头的事，开了四十分钟车赶过去的。
许静后来跟她说：“我当时就说你过去看看别出啥事，谁知道他直接把人给我拐跑了。林薇我跟你讲，那天他接到你之后给我发了条信息，就仨字——‘挺可爱’。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人平时夸过谁可爱？他连他养的那只猫都说丑。”
林薇听完，转头就去问沈确：“你那天看见我哭成那样，还觉得可爱？”
沈确正在给她剥橘子，头都没抬：“嗯，鼻涕泡挺有特点的。”
“……沈确你闭嘴！”
再后来，林薇终于逮着机会问许静：“你老实交代，那段时间你是不是故意把沈确推给我的？”
许静在电话那头笑得理直气壮：“不然呢？你天天跟我哭，我除了上班还得听你哭，我快疯了。正好沈确那会儿刚忙完一个项目闲得要死，天天在群里发猫，烦都烦死了。你俩一个哭包一个闲人，凑一对刚好，省得都来烦我。”
林薇骂了她一顿，挂了电话，转头就把这话原封不动转述给了沈确。沈确听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说得对，我那会儿确实挺闲的。”
“……你就不能反驳一下？”
沈确想了想：“反驳什么？她说得对。要不是闲，我哪来的时间跨半个城去接一个蹲路边哭的姑娘。”
林薇本来想生气，但看他一脸坦然，又气不起来了。她闷闷地窝进沙发里，拿脚踢了踢他：“那你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沈确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给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那天在车上，一边擤鼻涕一边跟我说谢谢，还认真系了安全带。我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都哭成那样了，还没忘了系安全带。”
林薇：“……”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在他面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