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丈夫庆生那天，我在卧室撞见他和白月光头挨头追剧。
我反手把视频发进家族群：寿星已找到，家属请认领。
后来，他搬出婚房，她忙着退赃。
而我带着团队敲响上市钟。
他不知道，那段视频里，比出轨更要命的，是床头那份等我签字的文件。
【第一章】
卧室门没关。
我的枕头上，多了一颗脑袋。
电视里，女主角正问男主角：“你到底爱她，还是爱我？”
床上的两个人看得挺投入。
贺承礼甚至有空点评：“这女的太强势，男人谁受得了。”
我拎着蛋糕，站在门口。
鞋里磨破的脚后跟贴着皮革，疼得我站直了些。
为了赶回来，我改了机票，把原本能坐着吃的午饭压缩成了机场里一路小跑吞掉的半个饭团。
现在好了。
饭团不够饱，眼前这一幕管够。
乔思思先看见我。
她从我枕头上抬起头，手还搭在贺承礼的胳膊上。
“知宜姐，你别误会。”
我把蛋糕放下，掏出手机。
“没误会，你接着说，我给你录个完整版。”
贺承礼猛地坐起来。
“许知宜，你干什么？”
“采集寿星生日感言。”
镜头里，他的衬衫皱成一团，乔思思正往下扯我的睡袍袖子。
她扯一次，我镜头往下一点。
她终于停了。
“我衣服弄湿了，承礼让我换一件。”
“我衣柜里有那么多衣服，你特意选了我结婚那天穿的？”
贺承礼伸手来拿手机。
我往后退，鞋跟撞上门槛。
脚后跟那处伤口扯开，我吸了一口气。
他没看我的脚。
“你能不能别闹？今天我生日。”
我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前天他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那时我在工厂处理一批有瑕疵的密封件，凌晨两点给他打电话，问能不能到机场接我。
他说：“你能不能别折腾？我明天上班。”
今天倒不困了。
还上起了别人的床边辅导班。
“你提醒得对。”
我点开家族群，勾选视频。
“生日得热闹。”
发送成功。
我配了一行字。
“寿星已找到，家属请认领。蛋糕八寸，两个人够不够，不够我再订一个。”
群里先蹦出来一个红包。
贺承礼的小姨发的。
紧接着，红包下面多了一句：“撤回怎么操作？”
他二舅发来语音：“承礼啊，你这个蛋糕怎么还有两个女主人？”
婆婆姜玉打来电话。
贺承礼扑过来，想夺手机，又被我举起的蛋糕刀拦住。
刀是塑料的。
粉红色，带锯齿。
他看了一眼，脸都绷紧了。
“你拿刀对着我？”
“别给自己加戏，我切蛋糕。”
我按了免提。
姜玉的声音冲出来。
“承礼，你不是说思思回国创业，借咱家书房谈项目吗？”
我把镜头转回卧室。
“书房可能装修了，现在以床为主要办公设施。”
乔思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贺承礼抬手指我：“她刚回来，没朋友，我陪她看会儿剧怎么了？你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
“好看啊。”
我指向电视。
“你俩这段，比电视好看。”
姜玉在电话里喘了两口气。
“你先让思思出来。”
“我也这么想。”
我从衣帽间拿了一个购物袋，装上乔思思换下来的衣服，放在门口。
“换回去，别把我睡袍带走。”
乔思思眼圈泛起水光。
“知宜姐，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
“你穿我的衣服，躺我的枕头，搂我的丈夫。”
我看着她。
“你已经集齐三件套了，还要我送你售后？”
贺承礼把她挡在身后。
“这也是我家！”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
“夫妻之间一定要算这么清？”
“是你先按三个人住的标准使用。”
他还要说话，我抬手打断。
“明早九点，公司会议室。你负责的客户资料、渠道印章、所有合同，一样不少带来。”
“你拿工作威胁我？”
“我拿工作要求员工。”
他愣住了。
在家里，他习惯让我叫他丈夫。
在公司，他喜欢别人叫他贺总。
可宜物生活的营业执照上，没有一个职位叫创始人老公。
我转身时，看见床头柜上压着一份蓝色文件。
封面写着家庭资产配置建议。
下面露出一页签字纸。
我的名字，已经替我打印好了。
乔思思抢先伸手，把文件按住。
“客户资料。”
我看了她一眼。
她把手掌压得更紧。
“那就带好。”
我拎起蛋糕，走到餐桌边。
贺承礼在身后吼：“你现在走，以后别求我回来！”
我拆开叉子，挖了一口奶油。
“放心。”
“蛋糕两百八，不能让你一个人把钱都恶心了。”
【第二章】
我住进了离公司最近的酒店。
前台问我：“许女士，还是大床房吗？”
“对。一个人睡，整张床都归我。”
前台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我补充：“不用升级，今天已经升级过婚姻认知了。”
进门后，我先拍下脚后跟的伤口，发给助理唐圆。
“明天帮我带双平底鞋，再约郑律师。”
唐圆秒回：“老板，你终于准备给那双高跟鞋发辞退通知了？”
“顺便辞退一个人。”
她发来通话。
听我说完，她沉了几秒。
“蛋糕吃了吗？”
“吃了。”
“那行。咱不能人财两空还空腹。”
我坐在床边，笑了一声。
笑完，把手里的叉子折断了。
奶油蹭在指缝里，黏得发腻。
“圆圆，帮我保存近半年贺承礼经手的合同。别改文件，别惊动客户，按公司流程做权限备份。”
“明白。”
“还有，查一下乔思思的公司。只要公开资料。”
“明白。”
“别在公司群骂他。”
那边安静了。
“撤回期限是多久来着？”
第二天八点四十，姜玉先到酒店。
她拎着保温桶，开口就问：“你昨天怎么能发群里？”
我让开门。
“因为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我精准内投。”
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
“承礼从小要面子。”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没告诉别人，他去年拿公司样品送客户，连运费都找我报销。”
姜玉嘴角抽了两下。
“我不是来替他说话。你们结婚五年，总不能因为看个电视……”
我点开视频。
播放。
乔思思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清清楚楚。
姜玉把视线转到窗外。
我把手机跟着转过去。
她再转。
我再跟。
第三次，她按住我的手腕。
“行了，我看见了。”
“您刚才那句差点让我以为您没看见。”
她坐下，手指搓着保温桶提手。
“你想怎么办？”
“离婚，查账，换床。”
“床也换？”
“我不想以后做梦都得排队。”
她张了张嘴，最后把保温桶推过来。
“粥是我早上熬的。”
我没接。
“妈，粥不能代替道歉。”
她低下头，抹了把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子。
“我回去骂他。”
“您骂不骂，是您和他的事。我离不离，是我和他的事。”
九点，会议室。
贺承礼没带资料。
他带了乔思思。
唐圆站在门口，把两张访客证递过去。
贺承礼盯着自己那张。
“我是渠道负责人。”
“您暂时停止对外签约权限，通知已经发到工作邮箱。”
“谁批准的？”
唐圆往里一指。
我举了下手。
“本公司主要付款人。”
财务负责人程见川把水杯往旁边挪，给文件留出地方。
贺承礼坐下，先冲他发难。
“老程，我们夫妻吵架，你也掺和？”
程见川翻开文件。
“家庭会议我不参加。涉及预付款、客户承诺和印章管理，我不参加要扣工资。”
乔思思把椅子拉近贺承礼。
“知宜姐，没必要闹到公司。我和承礼真没什么。”
“没什么就坐开点，椅子又不收费。”
她的手停在椅背上。
程见川推过去一张单子。
“恒瑞供应链，两个月内拿走公司两批收纳产品的试制订单。贺经理，你推荐的，对吗？”
“他们报价低。”
“模具预付款一百八十万，合同约定昨天提供验收资料。资料呢？”
“供应商晚几天很正常。”
“客户后天来验厂。你上周邮件里写，全部备妥。”
贺承礼看向我。
“所以你早就等着查我？”
“我原本等着给你过生日。”
我把他的工作邮件打印件推过去。
“现在改验收。”
乔思思伸手去拿单子。
程见川用笔压住。
“乔女士，你不是本公司员工。”
她收回手，椅子腿刮出一声响。
贺承礼往后靠。
“你要查，自己查。客户都是我谈的，没有我，他们未必认你。”
我打开会议室的投屏。
客户负责人刚接通视频，就先问了一句：“许总，贺经理说你身体不好，最近不能签字，是真的么？”
我看向贺承礼。
他手里的杯盖掉在桌上。
滚了半圈。
没盖住任何东西。
【第三章】
“我身体没问题。”
我对着屏幕举起水杯。
“能吃能喝，今天上午还准备清理一点内部垃圾。”
客户负责人赵姐看了眼会议室里的人。
“那我直说。贺经理让我们把追加订单给恒瑞，说你们准备把代工和设计拆出去。”
程见川的笔停了。
贺承礼抢话：“这不是还没谈成吗？”
“公司什么时候决定过？”我问。
“我也是替你减轻压力！”
“减轻到客户和订单都没了？”
赵姐在屏幕那边咳了一声。
“后天验厂不变。我们需要确认模具、产能，还有真正的签约主体。你们内部先处理。”
视频断开。
贺承礼猛地站起来。
“你宁可相信外人，也不信我？”
“外人付货款，你花货款。我先听外人的。”
乔思思拉住他的袖子。
“别吵了，我来解释。”
她把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
“恒瑞确实由我负责。我原本不想告诉你，是怕你因为私人关系，影响商业判断。”
唐圆在门边没忍住。
“你都判断到人家枕头上去了。”
我看她一眼。
她把嘴抿住，抱紧文件夹。
乔思思掀开资料。
“模具没问题，只是仓库那边有点手续。宜物不是正在筹备上市吗？供应链集中管理，对你们也有好处。”
程见川问：“你公司成立四个月，实缴情况、设备清单、生产资质，什么时候交？”
她捏住纸角。
“供应链公司未必需要自己的工厂。”
“那实际生产方是谁？”
“商业机密。”
“我们花一百八十万买了一份商业机密？”
贺承礼拍了桌子。
“老程，你差不多行了！”
程见川把被震歪的眼镜推回去。
“桌子折旧没提完，别拍坏。”
我让唐圆送客。
贺承礼走到门口，又回头。
“许知宜，没我，你早晚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
“那你把门带上。”
“干什么？”
“我先走两步试试。”
门关上后，程见川没有笑。
他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
“昨天你让我核查恒瑞，公开诉讼信息里查到一件案子。恒瑞的投资人起诉了乔思思，要求返还投资款，案件还没开庭。”
“金额？”
“八百万。”
我往后翻。
后面附着公司邮箱里找到的业务附件。
贺承礼用工作邮箱转发过一份融资方案。
名义是供应商产能升级。
可拟提供增信的资产，包括我名下的房屋，以及我持有的宜物股份。
我喉咙一紧。
“我没同意过。”
“所以对方要求补签。”
程见川指向邮件最后一行。
“原件在他手上。公司存档里只有方案和对方的补件要求，没有你的有效签名。”
唐圆把一杯热水塞进我手里。
杯壁烫着掌心。
我把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
昨天那份蓝色文件，不是碰巧放在床头。
他们等我带着蛋糕回去。
也等我拿起笔。
九点五十，郑律师到了。
她看完材料，第一句话就是：“别签任何补充协议，别口头认可共同债务，别替他向任何人承诺还钱。”
“他借了多少？”
“目前不能靠这份方案下结论。要看实际借款合同、资金去向，以及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她说完，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方报了姓名和律所，问我是否愿意就贺承礼的债务参加协商。
郑律师接过电话，核实身份，要求对方把依据发送过来。
二十分钟后，我们收到盖章的律师函及相关合同扫描件。
贺承礼为恒瑞的融资签了个人保证。
担保金额一千二百万。
债权方已经要求补充担保，否则按约采取追偿措施。
我盯着合同末尾那个签名。
这字我认识。
他签公司报销单时，都没有签得这么痛快。
唐圆伸长脖子，看清金额，往后退了一步。
“一千二百万？他给你买三百块的生日礼物都要凑满减！”
郑律师翻到另一页，手指停住。
“知宜，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他不仅替恒瑞担保。资金流水显示，他还把你们共同账户里的二百六十万，转进了乔思思的个人账户。”
我拿过手机，拨给贺承礼。
他接得很快。
“想通了？我就知道，你离不开……”
“别忙着感慨。”
我打断他。
“你那个白月光，正准备把你晒成老赖。”
【第四章】
贺承礼回来的时候，嘴唇都发白了。
乔思思跟在后面，进门先问：“你们怎么拿到的合同？”
郑律师把律师函摆正。
“债权方依法向可能相关的当事人核实情况。你如果认为材料不实，可以指出具体位置。”
乔思思不说话了。
贺承礼坐到我旁边。
我把椅子往外挪。
他又挪过来。
我看向唐圆。
“给贺经理换张单人椅，别带轮子。”
唐圆当场去搬。
贺承礼攥住桌沿。
“知宜，我是想赚点钱。你天天在公司说了算，我总不能一辈子让人说吃软饭。”
“所以你把软饭升级成了贷款套餐？”
“思思有渠道，项目是真的。”
程见川问：“哪个项目？”
乔思思抬起头。
“家居供应链整合。现在行业都在做。”
“你拿什么整合？”
“资金、客户、团队。”
“资金靠借，客户靠转，团队还没招。你整合的是贺承礼的自尊心？”
贺承礼脸上的肉绷了一下。
“我没想害公司。”
我把赵姐的邮件转给他。
“你让客户把追加订单转到恒瑞，还承诺使用宜物原有设计。你没想害公司，你只是想从公司身上切一块，证明自己会做饭。”
他盯着屏幕，指尖在裤腿上蹭。
乔思思开口：“知宜姐，我确实周转有困难。但只要这批订单顺利做完，钱都能回来。你现在把事情闹大，最后吃亏的也是你。”
“我的模具呢？”
“在仓库。”
“哪家仓库？”
她迟疑了一下。
贺承礼抢着报了地址。
程见川立刻联系合同约定的生产方。
电话开了免提。
对方一听恒瑞，声音就拔高了。
“他们欠我们加工费，还想提货？先把欠款结清！”
乔思思去按手机。
程见川拿开了。
我问：“我们这批模具的钱，支付到了哪一步？”
“只付了定金。尾款没给，后续那批配件也没排产。”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我舌根泛出苦味，昨天没吃完的奶油味又顶了上来。
距客户验厂，不到四十八小时。
贺承礼却伸手来碰我。
“你先把尾款垫上，这事就过去了。”
我把他的手拨开。
“你给客户承诺交期的时候，知道没排产吗？”
他不看我。
我又问了一遍。
“知道吗？”
“思思说能协调。”
“你知道。”
我站起来，椅脚在地上拖出一声长响。
“你们把我的钱转走，把公司的订单转走，再把客户违约留给我。现在让我掏钱替你们把窟窿补平，还要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维持家庭的机会？”
贺承礼的手悬在桌上。
乔思思抬高声音：“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我还没说难听的。”
我指向门。
“唐圆，记一下。两位从现在起，只能在法务或相关负责人在场时接触公司资料。原有授权逐项核销，劳动关系按程序处理，别让人抓到我们违法解除的把柄。”
唐圆翻开本子。
“记好了。”
贺承礼站起来，椅子撞上墙。
“你为了这点钱，一定要把我逼死？”
郑律师抬起头。
“一千二百万不是这点钱。以及，许女士没有替你签过保证。”
门口又响起脚步。
姜玉来了，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桶。
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又怎么了？”
贺承礼立刻过去。
“妈，你劝劝她。”
我把合同翻到保证人签字处。
姜玉凑近，眯眼看了两秒。
然后她把保温桶往身后一藏。
贺承礼愣住。
“妈？”
“里面是鸡汤。”
她往我这边挪了一步。
“知宜，你先喝。追债的人来了，我怕来不及。”
没人笑。
姜玉自己也没笑出来。
她转身，抬手给了贺承礼肩膀一巴掌。
“你昨天跟我说，签个字帮朋友走流程！”
贺承礼抬头。
乔思思却先看向了门。
姜玉抓住她的购物袋。
“你等会儿。昨天我给你转的三十万，也是走流程？”
【第五章】
姜玉的三十万，是养老钱。
她把转账记录翻出来，手指抖得点了三次才打开。
乔思思咬住嘴唇。
“阿姨，那是短期借款，我又没说不还。”
“你说下个月还我三十三万。”
“收益是预期……”
“我不听鱼，金鱼鲤鱼都不听。我现在要本金。”
贺承礼往两人中间站。
“妈，你别添乱！”
姜玉抬头看他。
她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合上。
“我添乱？”
她把保温桶放到我面前，转身抓住儿子的衣领。
“我昨天还劝知宜，说你只是看个电视。你到底看的是电视剧，还是借贷教学片？”
我没留下看这场家庭教育。
工厂等不起。
上车前，郑律师叫住我。
“婚姻这边我处理。你把公司和个人账分开，所有支出保留依据。对方要你用离婚换撤回报案，也别答应。”
我点头。
“还有。”
她把一份清单递过来。
“视频只能证明当时的场景，不能自动证明全部法律主张。别在网上写你还没查实的结论。”
“明白。”
唐圆拉开车门。
“老板，我已经把群里那句人渣改成了当事男方。”
郑律师看了她一眼。
“这次不用改回去，但以后少发。”
生产方在城郊。
车刚停稳，车间负责人何师傅就迎了出来。
“许总，丑话说前面。合同是恒瑞跟我们签的，我不能你一来就给货。”
我没往车间冲。
“理解。先核对模具编号和付款，我们只拿属于我们的，不让你白干活。”
何师傅把一沓单据摊在折叠桌上。
纸上沾着机油，风扇吹得边角直颤。
我弯腰看编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
对得上。
模具确实做了。
可合同链条绕了两层，款项有一截被恒瑞压住。
程见川拿计算器核了一遍。
“如果重复付款，宜物损失接近七十万。”
何师傅把烟掐了。
“我也有二十多个工人要发工资。”
“我知道。”
我指着付款表。
“我们不要求你替恒瑞垫钱。能不能由三方书面确认，我方未付的合同余款直接支付给你，冲抵对应加工费，恒瑞已收未转的部分另行结算追偿？”
何师傅看向程见川。
“他们肯签？”
我拿出手机。
“试试。”
乔思思没接。
第二次，接了。
她开门见山：“想拿货可以。你先恢复承礼的职务，外面那些不该说的话，也别再说。”
我把免提打开，让律师同步听。
“合同履行和员工职务是两回事。”
“知宜姐，你现在不是没得选吗？”
我捏紧手机。
何师傅转过脸，骂了句脏话。
程见川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留证。
我盯着那两个字，把牙松开。
“请你明确回复，是否配合按现有合同履行？”
“你考虑清楚，再给我打电话。”
她挂断了。
我站在风扇前，后背的汗被吹凉。
唐圆想开口，又把手里的水拧开，递给我。
“老板，先喝。”
我喝了两口，拨给赵姐。
“有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我把供货风险、实际进度和补救方案逐项讲完。
赵姐没马上说话。
过了几秒，她问：“后天验厂，你让我看什么？”
“真实情况。已完成的模具可以现场核验，未完成的配件我会给替代生产计划。你可以选择暂停，我们按合同承担相应责任。”
“你知道我们最烦哪种供应商吗？”
“快到交期才告诉你还没开始的。”
“那你已经站在门口了。”
我攥紧瓶身。
塑料瓶咔嚓响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敲门，不等后天你自己踹开。”
赵姐呼出一口气。
“明天上午十点，我提前去。有没有得谈，看你拿出来什么。”
电话断了。
唐圆小声问：“这算机会吗？”
“算。”
“多大？”
“够我们今晚不睡。”
何师傅把单据收起来。
“许总，你跟我进来。”
我抬头。
他指了指车间另一边。
“你们旧款的配件，我这里还有一批合格库存。新款有两处设计不一样，能不能先做替代试装，得让你们工程师来看。”
我立刻拨给研发负责人。
“带图纸，带检测工具，带睡袋。”
对方在电话里沉了两秒。
“老板，前两样我理解，第三样是入职福利吗？”
“不是。”
我看着亮起来的车间灯。
“是今晚的住宿标准。”
【第六章】
凌晨一点，第一轮试装失败。
密封条差了半毫米。
研发负责人苏衡把样品拆开，指甲边磨出血。
“强装能合上，但循环开合次数过不了。”
何师傅伸手接过去，按了两下。
“不能卖。”
“不能。”我说。
唐圆把热面摆在桌角。
“那先吃。咱不能产品漏气，人也漏气。”
我刚拿起筷子，手机又响。
贺承礼。
接通后，先传来一句：“闹够了吗？”
我按下免提，腾出手拆筷子。
“你说，我吃。”
“思思已经给过你台阶了。你道个歉，承认群里是误会，我们一起把公司做起来不好吗？”
苏衡嘴里一口面没咽下去。
何师傅扭头找垃圾桶。
唐圆拿起纸巾，给桌边的水渍盖了个被子。
“贺承礼。”
我夹起一筷子面。
“我们十几个人在替你收拾供货烂摊子，你让我给制造烂摊子的人道歉？”
“你非要分得这么清？”
“要不你来吃面。”
“你终于肯……”
“吃完就去车间拧螺丝，别浪费嘴部产能。”
他挂了电话。
凌晨三点，苏衡调整了替代结构。
不是把旧配件硬塞进新产品。
而是先取消尚未验证的附加功能，按客户原本认可的基础款重新试制。
我把方案发给赵姐，注明性能差异、成本变化和测试项目。
她五分钟后回了电话。
“我不要你们赶出一个能拍照的样品。”
“你会拿到检测记录。”
“新功能延期，价格重谈。”
“可以。”
“首批数量减少，分批验收。”
“可以。”
“再有一次隐瞒，合作终止。”
我把筷子放下。
“可以。”
早上七点，样品通过内部第一轮测试。
还要做后续检测，不能直接大批出货。
我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分钟，被唐圆推醒。
“老板，网上有人发你了。”
视频里，我站在卧室门口，手机对着贺承礼。
画面截掉了床和乔思思，只留下我举着塑料蛋糕刀的半边身体。
配文说，女老板长期控制丈夫，因普通异性来访情绪失控。
评论里，已经有人认出宜物。
我拿着手机，指节发白。
苏衡站在旁边，手里的螺丝刀转了半圈，又攥住。
“他偷拍你？”
“家里的客厅摄像头，角度能照到卧室门口。”
唐圆已经在保存链接。
“发视频的账号跟乔思思公司之前合作过。我先留证，不下结论。”
程见川从折叠椅上坐起来。
“客户也收到了。”
我拨给郑律师。
“原视频、家族群记录和完整时间线，全部给你。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先处理，不跟他们在评论区吵。”
“公司这边呢？”
“只说明经营和履约情况，别让员工替我表态。”
九点五十，赵姐到了。
她下车第一句话就是：“你昨晚睡了吗？”
“二十分钟。”
“难怪，看着比网上还凶。”
我伸手接她的包。
“网上那个凶要演，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不用。”
她嘴角抬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东西呢？”
我领她进车间。
模具、付款凭证、试装记录、替代样品、尚未完成的项目，一项项摆开。
她摸了产品边沿，又把结构拆开。
苏衡递过去检测表。
“这一项还没结束，所以这批不能出。”
赵姐抬头看他。
“你们自己说不能出？”
“数据没到，嘴到不了。”
她看了我一眼。
“你这团队说话挺统一。”
“主要昨晚一起吃了难吃的面，谁都没力气绕弯。”
赵姐把样品合上。
“合同可以调整，但违约责任不能全免。你们承担额外检测费用，首批按新计划交。最终结果没过，我照样取消。”
我伸手。
“谢谢你给我们按事实交卷的机会。”
她握了一下，手机忽然响了。
是贺承礼。
她看着我，当面接通。
“赵总，宜物现在没人能扛事，您不如跟思思那边……”
赵姐往旁边走了两步。
“贺经理，你妻子在车间，你在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停住。
“我在协调资源。”
“那你继续协调。”
赵姐低头看了眼新样品。
“我们这边已经看见货了，你那边还只有嘴。”
【第七章】
下午，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
贺承礼不是股东。
可他坚持要参加。
理由是，他为公司贡献了五年青春。
唐圆在门口查名单。
“您可以就职务范围内的问题列席说明，不能参与表决。”
“你跟我谈资格？”
“对，今天不谈年龄。”
他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乔思思和一位姓段的投资经理。
我看向段经理。
“没有邀约，您来做什么？”
对方递出名片。
“我们关注宜物很久了。听说最近遇到一些困难，可以谈谈资金支持。”
程见川没接名片，先问：“谁向您提供了我们的经营信息？”
贺承礼拉开椅子。
“我找来的人。公司出了问题，总得有人想办法。”
乔思思把一份方案摆到桌上。
“知宜姐，资本不是讲情绪的地方。你现在有舆情、供应链断裂，又面临离婚，上市计划总得缓一缓。不如先引入成熟的股东。”
我翻到估值那页。
数字比去年正式融资时低了一大截。
条件包括我转让部分股份、让出经营主导权，以及由对方接管主要销售渠道。
我把方案举起来。
“这不是引入股东。”
“这是我请你吃饭，你顺便把我锅端了。”
段经理笑容淡了一点。
“许总，报价反映风险。”
“谁制造的风险，谁来抄底？”
乔思思抱起手臂。
“你不接受，后果自己承担。网上的声音不会因为你不看就消失，客户也未必愿意等。”
我看向贺承礼。
“所以，你不是来谈工作。”
他避开我的视线。
“我是在保公司。”
“保到你前女友手里？”
他猛地抬头。
“别一口一个前女友！思思至少知道尊重我！”
“她当然尊重你。”
我把保证合同复印件放到桌上。
“一千二百万的保证人，服务态度差了容易跑。”
小股东杜姐本来在喝水，听到这句，杯子停在半空。
“承礼，这是真的？”
“我自己的事，跟公司没关系！”
“你刚才又说你来保公司。”
杜姐把杯子放下。
“你到底保几个地方？有排班表吗？”
段经理去拿方案。
我用指尖压住。
“正式谈投资，请通过公司渠道做尽调。今天这场会议不讨论来源不明的收购建议。”
他收起名片，脸沉下来。
“许总，你会错过窗口。”
“那请您走门。”
乔思思起身时，把椅子踢歪了。
“你真以为有几个老员工撑着，你就能翻过去？”
我没有接她这句话。
我让唐圆打开投屏。
屏幕上是客户签回来的补充协议，以及银行对既有授信的书面回复。
短期资金安排没有取消，但需要我们持续提交真实履约材料。
不是谁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几千万就从天上落下来。
程见川指着现金流表。
“最紧的时间段在未来六周。管理层奖金暂缓，非必要支出取消，员工工资和必要研发保留。客户的首笔阶段款到账后，缺口会缩小。”
杜姐问：“创始人个人这边呢？”
“我可以依法向公司提供短期借款，但不拿公司替私人债务担保，也不许贺承礼再用我的身份对外承诺。”
我把书面议案推过去。
“婚姻问题，我个人承担。经营问题，按公司制度处理。上市筹备主动暂停，不带着这批没查清的事项往前冲。”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贺承礼突然笑了一声。
“你看，你也知道上市没戏了。”
我看着他。
“暂停是为了检查，不是为了给你让座。”
杜姐签了字。
另外两位股东也跟着签。
贺承礼盯着那几支笔，嘴唇动了动。
“你们真相信她？”
杜姐把笔盖扣上。
“我投的是她做出来的产品，不是她挑男人的水平。”
唐圆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我扶住额头。
“杜姐，后半句可以不说。”
“得说。”
她把文件递给我。
“公司以后采购超过标准都要比三家，你结婚这么大的事，只看一家就定了，教训得记住。”
贺承礼脸色一阵阵发青。
乔思思却在这时接了个电话。
她只听了两句，手指就扣紧手机。
“什么叫对方要公开说明资金用途？”
我抬起头。
郑律师刚好发来消息。
恒瑞的那位投资人，同意当面沟通。
他手里，有乔思思拿宜物做背书的完整材料。
【第八章】
投资人姓邵，做了二十多年实体生意。
我们见面时，他没带一群人堵门，只带了律师和会计。
第一句话就问：“许总，乔思思说她是你指定的供应链合伙人，这句话，你认吗？”
“不认。”
我把董事会文件、实际采购合同以及授权记录放在桌上。
“正常交易有，合伙授权没有。她拿到的采购订单，也不等于她能代表我融资。”
邵先生翻了几页，牙关咬紧。
“她给我们看过一份战略合作说明。”
他的律师把材料递过来。
上面有宜物的标识，有我公开活动时的照片，还放了一段被截取的采访。
采访里，我说的是希望稳定供应链。
乔思思给它配的说明，却是我支持她主导整合。
我盯着那页纸。
“原始采访可以核实。完整视频在主办方网站，不是这层意思。”
“贺承礼当时也在。”邵先生说。
“他说什么？”
“他说，你们夫妻一体，他签字就能代表家庭。”
郑律师抬起头。
“这不是法律结论。涉及具体财产和债务，需要分别核实权利归属、授权及用途。”
邵先生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我们现在不跟着他们的话走，所以来见你。”
这句话让我把一直绷着的肩膀放下了一点。
他不是来逼我替丈夫填洞。
他也是来弄清钱去了哪里。
对完资料，我们才发现，乔思思对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
对我，她说恒瑞有资金，只差订单。
对邵先生，她说恒瑞有订单，只差周转。
对贺承礼，她说只要拿下宜物的渠道，他就能摆脱创始人丈夫这个称呼。
唐圆看着摊开的三套材料，拿笔在纸上写了半天。
邵先生问：“唐助理在记什么？”
她把纸翻过来。
“我在给各位分座位。大家坐的不是一张桌，是三张诈骗风险提示宣传图。”
邵先生的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的会计倒吸了一口气。
“先别定性，资金证据继续查。”郑律师说。
“对。”我点头，“该起诉起诉，该报案报案，我们只交真实材料。”
当天傍晚，姜玉给我打电话。
“知宜，承礼回家了。他说你要让他坐牢。”
我坐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鞋边还沾着车间的灰。
“我只要求他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有没有犯罪，不由我决定。”
她那边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贺承礼在吼：“她就是报复我！她早就嫌我没用了！”
姜玉没挂电话。
我听见她问：“那二百六十万呢？”
“我会赚回来！”
“拿什么赚？再让知宜签字？”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姜玉的声音重新贴近听筒。
“你昨天说得对，粥不能代替道歉。”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吸了吸鼻子。
“我以前总让你让着他，说男人要面子。他说你在公司不给他台阶，我就怪你说话硬。”
“妈。”
“你让我说完。”
她那边拉开椅子。
“他的面子，不能一直用你的钱和委屈垫。我那三十万，我找他和乔思思要，不找你。”
我手指在台阶边缘划了一下。
石面粗糙，磨着指腹。
“好。”
“你把离婚的东西准备好。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再拦。”
电话挂断后，唐圆抱着两个盒饭坐到旁边。
“你婆婆？”
“嗯。”
“劝和？”
“这次不是。”
她把有鸡腿的那盒给我。
“那加个菜。不是奖励她，是庆祝咱少打一场。”
我刚打开盒盖，贺承礼的信息来了。
“我可以同意离婚，但你要承认公司有我的一半。”
我把手机给郑律师转过去。
她很快回电。
“婚前股权、婚后收益、你们的财产约定、共同账户损失，分别核算。他喊一半，不等于法院就按他喊的分。”
“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已经做了。”
郑律师顿了一下。
“他的律师提出，你若不接受和解，就申请财产保全。申请有没有依据、范围是否合理，我们依法应对。”
唐圆看着我停住的筷子。
“又出招了？”
我夹起鸡腿，咬了一口。
“嗯。”
“还吃得下？”
“得吃。”
我把骨头放到纸巾上。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我又饿又忙还签错字。”
【第九章】
乔思思给我发邀请函时，我正和郑律师核对离婚财产清单。
她要办一场供应链合作说明会。
邀请客户、潜在投资人，还有几位做商业内容的主播。
主题写得很体面。
携手整合，共建未来。
唐圆把邀请函看了两遍。
“她怎么敢？”
程见川把笔放下。
“她需要新钱，也需要把前面的争议解释成普通商业纠纷。场子撑住，才有谈判筹码。”
我把邀请函递给郑律师。
“能去吗？”
“可以。但我们不做突然袭击式的隐私曝光，只讨论与合作、授权、履约有关的事实。材料先核实，涉及个人账户的完整信息不公开。”
“邵先生去吗？”
“他的律师已经收到邀请。乔思思希望当场签一份延期安排，让新投资人放心。”
我看着那句共建未来。
“她的未来，人均先交一笔入场费。”
说明会当天，我穿了平底鞋。
唐圆给我拿来一件西装。
“老板，气势得有。”
“鞋更重要。”
我踩了踩地面。
“这次谁摔倒，我都得站稳了看。”
会场不大，投影上循环播放恒瑞的介绍。
其中一页，放着宜物的产品。
下面标注，联合研发成果。
我站在屏幕前，拍了张照片留存。
乔思思迎过来，笑容卡了一下，又接上。
“知宜姐，你肯来就好。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没必要弄得两败俱伤。”
“我来核对一项事实。”
我指向屏幕。
“哪一款是你们联合研发的？”
她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
“先坐，有什么我们会后谈。”
“你公开展示，就公开说明。”
贺承礼从另一侧走过来。
他穿着我去年替他选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嘉宾牌。
“你非要今天闹？”
我看向那枚牌子。
上面写着联合创始人。
“恭喜，终于找到一个愿意给你印身份的地方。”
他伸手把牌子翻了过去。
“你别阴阳怪气。”
“那你别双重任职还不提前报备。”
旁边一位主播把镜头放低，眼睛却抬起来了。
乔思思朝工作人员使眼色。
投影被切回首页。
我没拦。
原页面、现场展示和版本都已保存，争执不需要靠抢遥控器解决。
主持人请各方入座，先介绍合作规划。
乔思思拿着话筒，讲订单、渠道、品牌整合。
说到宜物时，她看向我。
“许总最近因私人事务，对合作有一些误解。我想借今天这个机会，消除分歧。”
我举手。
主持人愣了下，把另一支话筒递过来。
“既然提到我，请把分歧列明。”
乔思思的笑停住。
“主要是沟通不畅。”
“那我沟通四件事。”
我打开带来的文件。
“第一，宜物从未授权恒瑞以我或公司的名义融资。第二，恒瑞展示的产品设计，有明确的研发记录和权利归属。第三，采购合同尚有未履行事项，双方律师正在处理。第四，我未对贺承礼的个人保证承担共同清偿作出承诺。”
座位间响起纸张翻动声。
段经理坐直了。
“乔总，你上周给我们的材料，不是这么写的。”
乔思思把话筒攥紧。
“材料是业务人员整理的，可能表达有误。”
“哪位业务人员？”
她没有回答。
贺承礼忽然开口：“夫妻之间闹矛盾，说气话也正常。知宜，你真要把我们这些年的情分都抹掉？”
我看着他。
那支话筒贴着掌心，金属壳凉得发硬。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年，公司第一批产品怎么发出去的吗？”
他愣了一下。
“当然记得。”
“仓库断电，你在外面请客户吃饭，我和唐圆打着手电核对订单。你回来后帮着搬了十二箱货，我给你留了宵夜。”
他眼睛亮了一点。
“所以我也为公司……”
“是，你做过事。我没否认，也一直给你工资和奖金。”
我把话筒往下放了半寸。
“可你不能拿搬过的十二箱货，换走我和团队这几年做出来的全部东西。”
贺承礼的嘴张着。
我没再看他，转向工作人员。
“关于产品授权，我方准备了可以公开核验的材料。能播放吗？”
主持人看向乔思思。
邵先生在后排开了口。
“既然是合作说明会，就让各方说明。否则今天的延期安排，我不谈。”
乔思思只得点头。
投影亮起。
不是卧室视频。
没有婚姻八卦，没有谁靠着谁。
是产品立项、设计变更、模具验收、委托加工及付款记录。
时间一页页排开。
苏衡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一支笔。
我念到他带队改了七版结构时，他把笔帽捏出了响声。
“这是我们的团队做的。”
我指着屏幕。
“谁熬过夜，谁磨破过手，谁给失败的样品签过返工单，都有名字。”
“不是你往宣传册上贴一句联合研发，就能把这些人擦掉。”
乔思思猛地站起来。
“你拿内部资料出来，谁知道是不是后来补的？”
郑律师接过话筒。
“涉及第三方的原始记录可按程序核验，我们也愿意承担提交虚假材料的责任。请问恒瑞是否愿意提供对应研发记录？”
乔思思的手指沿话筒杆滑了一下。
“研发不一定都要形成文字……”
苏衡站起来。
“那你说，这款盒盖为什么增加了一条卸力槽？”
她看向屏幕。
“为了……美观。”
苏衡把笔放到桌上。
“为了反复开合时减少应力集中。我们试坏了三百多个样品。”
前排有人低下头笑了一声。
乔思思抬手指他：“这是技术细节，不能说明……”
“当然不能单独说明。”
苏衡把检测记录递给旁边的人。
“所以我们有记录。你不能既没记录，又没细节，最后只剩嘴硬还算技术壁垒。”
会场的交谈声压不住了。
段经理把文件合上。
“相关授权核实前，我们暂停接触。”
乔思思往前追了一步。
“段总，你听我解释！”
他没接话。
邵先生的律师随后出示了融资时使用的材料，询问其中涉及宜物的表述来源。
乔思思先说是误会，又说是贺承礼提供的。
贺承礼猛地抬起头。
“你不是说这些都合规吗？”
“我当然认为合规！你说你能代表你妻子！”
“我什么时候……”
“录音里有。”
他整个人停住。
乔思思也停住了。
她说快了。
邵先生的律师抬头：“请保留相关录音，后续依法提交。我们会把现有证据交给司法机关，不在这里代替调查。”
贺承礼伸手去抢乔思思的文件袋，被工作人员隔开。
“你录我？”
“你现在想全推给我？”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再喊对方的小名。
我坐回椅子上。
唐圆把水递过来，压着声音说：“老板，床头追剧那两位，终于自己主演了。”
我拧了两次瓶盖，没拧开。
她替我拧开，塞回来。
“手还抖呢？”
“刚才用力过头。”
她没拆穿，往我手里又塞了一块糖。
会议结束时，贺承礼追到走廊。
他想抓我的胳膊，又在郑律师抬眼时缩了回去。
“知宜，我不知道她欠这么多钱。”
“你知道她没给工厂付尾款。”
“我以为能补上。”
“你知道她拿我的东西融资。”
“我只是想……”
“证明自己。”
我替他说完。
他盯着我，眼眶里有水。
“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们回去，我给你做饭，我以后都听你的。”
我看向走廊尽头。
苏衡和唐圆正在把资料搬进纸箱，程见川蹲下来核对页码。
他们今天也没吃午饭。
“贺承礼，我不是缺一个听话的人。”
“我缺的是在我赶飞机给你过生日的时候，不会把别人带上我床的人。”
他的肩膀塌下去。
“你真的不要我了？”
“对。”
我把水瓶盖拧紧。
“这回没有补充协议。”
【第十章】
离婚不是在会场门口办成的。
我和贺承礼真正签完财产协议时，已经把账户、流水、房产来源及婚后收益核对了好几轮。
郑律师把最后一页推过去。
“婚前房产归属不变。共同财产按核实结果分割。贺先生擅自处分的共同财产、双方认可的补偿及其他应结项目，按协议抵扣。个人债务各自依法承担，不影响第三方的合法权利。”
贺承礼盯着最后核算出来的数字。
“所以，我什么都带不走？”
“你的个人物品、依法归你的财产仍然属于你。这里处理的是你们之间的分割和结算，不是宣布任何人自动净身出户。”
他抬头看我。
“你一定要这么算？”
“你转走二百六十万的时候，没跟我算。”
他低头，笔尖在纸上点出一滴墨。
“你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我把你当自己人。”
他攥着笔，过了很久才签。
签完，他靠回椅子，手垂在身侧。
“知宜，我真没想弄成这样。”
我收起属于我的那份协议。
“可你每一步都走得挺主动。”
手续依法办完那天，他来搬东西。
我没扔他的衣服，也没把他行李丢到大街上。
我让搬家公司列了清单，双方核对，签字交接。
唐圆站在门口，拿着一个纸箱。
“还有这个。”
贺承礼看了一眼。
里面是他那些写着贺总的桌牌、纪念杯和活动胸牌。
最上面那块，印着家庭事业双丰收。
他把箱子往下压了压。
“能不能别给我这个？”
唐圆翻开清单。
“可以。你写自愿放弃，我们按废品处理。”
他最后还是抱走了。
姜玉来帮他收尾，递给我一个信封。
“之前你给我看病垫的钱，我把能算清的先还你。”
我没立刻接。
她握着信封，没有往回缩。
“你不用再替我们家兜着。承礼搬回去住可以，债他自己还。我那三十万，也已经找律师登记了。”
我把信封接过来，核对后给她转回多出的部分。
“以前给您买的礼物不用算，医疗费按单据来。”
她点头，眼睛盯着转账页面。
“以后还能给你送汤吗？”
我想了一下。
“提前问我有没有空。别带劝和任务。”
她抬手擦了下眼角。
“不带。只带盐，放多少也先问你。”
门关上后，我给换锁师傅打了电话。
旧床已经预约搬走。
师傅拆锁时问：“家里换新人啊？”
“不是。”
我踩着平底鞋，站在空出来的卧室门口。
“家里减员增效。”
接下来，我把时间还给了公司。
但公司没有因为我离了婚，就自动恢复订单、资金和信誉。
第一批调整后的产品验收时，赵姐拿着报告，逐项看完。
“这次过了。”
苏衡伸手去拿签字页，指尖碰到纸，又缩回来。
“你签完，我再拿。”
赵姐看了他一眼，笑着落笔。
“怎么，怕我反悔？”
“怕纸飞了。我这阵子看什么都得确认一遍。”
那天晚上，我给团队订了火锅。
唐圆举着菜单问：“老板，能点两份毛肚吗？”
“两份够谁吃？四份。”
程见川抬头：“算团建预算？”
“我个人请。”
他立刻把菜单接过去。
“再加一份虾滑。”
我盯着他。
“你平时审核报销，不是这样的。”
“公私分明。”
他在菜单上打了个勾。
“郑律师教得好。”
火锅刚沸，郑律师的电话进来了。
公司针对恒瑞的合同追偿，已有一部分款项通过依法处置和履行安排收回。侵权宣传停止，相关页面删除，责任继续按程序追究。
我拿笔记下，问她：“乔思思那边呢？”
“她涉及的融资及资金使用问题，正在调查。你们配合提供原始材料，不要用网上传言补证据。”
“知道。”
唐圆把煮好的毛肚放进我碗里。
“先吃。咱不靠她倒霉才能过日子。”
我点头，把手机扣下。
第二轮上市筹备会，我主动要求增加一页。
关联关系识别与授权边界。
程见川看着标题，抬起头。
“你真要把这件事写进内部培训？”
“写。”
“可能每个新员工都会知道。”
“那更好。”
我指向会议桌。
“让他们知道，老板的亲属不是天然领导。谁越权，谁拿关系压流程，都可以举报。包括我。”
唐圆举手。
“那能匿名建议老板少开早会吗？”
“你已经不匿名了。”
她把手放下。
“那我实名建议。”
下一次年度审计，外部审计人员把旧事项又翻出来。
“这一笔后续回款，凭证呢？”
程见川递过去。
“整改执行记录呢？”
唐圆抱来两只文件盒。
对方看着盒子，沉了几秒。
“电子版也有？”
“有。”
唐圆把存储资料的清单递过去。
“纸质版主要是为了让过去的错误拥有重量。”
审计人员没接梗，翻开第一页。
我们也没有靠一句已经整改就过关。
该补的内控一项项补，该说明的关联事项一项项说明。暂停的申报没有仓促重启，直到相关诉讼、调查影响和财务情况具备了足够明确的结论，团队才重新向前推进。
新的完整年度，赵姐把一份追加订单放在我面前。
“这次是两条产品线。”
我翻到数量页。
“你确定？”
“确定。前一批售后数据好，复购也好。不是同情你离婚。”
“那就好。”
我拿起笔。
“离婚只能离一次，这种订单我想多接几次。”
她笑得把文件抽了回去。
“先看完条款，别光看数量。”
又一次年终会上，苏衡把新产品放到台上。
这回不是为补救违约赶出来的替代款。
他按开卡扣，展示新结构，台下掌声刚响，他又把东西收回去。
“展示样品，别拿走。上次年会少了两个，研发找了一星期。”
唐圆坐在第一排，把已经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我看见了。
她看着我。
“我只是想感受一下团队成果。”
“你感受到的那个，财务已经计价了。”
她把手塞进袖子。
程见川在旁边翻报表。
“别吓唬她，那两个已经查到了，在你办公室。”
全场转头看我。
我端起杯子。
“下一项。”
递交申报材料前，郑律师来公司核对最终披露。
她把相关裁判文书和法律意见放在桌上。
乔思思在融资过程中实施的违法行为，已经有了生效裁判。该退赔的款项进入执行，相关民事责任按各自案件处理。
贺承礼也没有因为离婚脱掉自己签下的保证责任。他参与其中的行为，分别接受调查和认定，不由我替他挑一个轻省的说法。
郑律师指着文件。
“你们的材料，只写能够核验的结论。别加情绪，也别把个人婚姻经历写成公司传奇。”
“放心。”
我把笔盖扣上。
“我们卖收纳产品，不出售前夫。”
唐圆在门口探头。
“前夫估计也卖不上价。”
郑律师抬眼。
她立刻改口：“这句不进材料。”
审核问询来的时候，程见川把一摞问题放在会议桌上。
我翻了两页，抬头问：“多少？”
他报了数字。
唐圆当场把咖啡从中杯换成了大杯。
苏衡把袖子挽起来。
“技术相关的给我，别再让我解释为什么不是美观。”
大家笑了一阵，开始分工。
回复、核验、补充、再回复。
该等的程序，一步没跳。
拿到进入下一阶段的正式通知时，我没有在朋友圈发一路开挂。
我给群里发了一张会议室的照片。
桌上是空咖啡杯，地上是待回收的纸箱，唐圆趴在文件边，脸上压出一道印。
她醒来第一件事，是让我撤回。
“许总，我也是要面子的。”
我把照片撤了。
“行，尊重合法面子。”
真正站到上市仪式的钟前，我的手心还是出了汗。
唐圆替我整理袖口，凑过来问：“紧张？”
“有点。”
“我也是。我妈问我是不是从今天开始，就能不用上班。”
程见川从后面递来流程单。
“请告诉阿姨，明天正常出勤。”
唐圆当场转过头。
“你能不能让资本市场先热闹五分钟？”
苏衡站在另一侧，捏着敲钟锤，仔细看了看。
“这东西敲坏了，赔吗？”
我闭了闭眼。
“今天谁都别给我增加售后问题。”
台下笑起来。
主持人念到宜物的名字，灯光转过来。
我看见赵姐朝我们举起大拇指，杜姐在旁边招手，何师傅穿着一身新西装，领带打歪了一点。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
我的手机在唐圆手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屏幕，眉毛立刻皱起来。
“未知号码，说他在楼下，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伸出手。
她以为我要接手机，往前递。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回她手里。
“仪式结束按骚扰信息处理，保留记录。”
“那现在？”
我握住敲钟锤。
掌心的汗蹭在木柄上，稳稳贴住。
“现在，上班。”
倒数声响起来。
我和身边的人同时抬起手。
钟声撞进耳朵，台下的掌声一层接着一层。
唐圆的眼泪掉了下来，嘴角却咧得收不住。
苏衡抬手想擦眼睛，又想起自己还拿着锤子，差点给脑门补了一下。
程见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别敲自己，医疗报销不是今天的重点。”
我终于笑出了声。
仪式结束，工作人员请我们合影。
唐圆把那只锤子塞回我手里。
“老板，来句有气势的。”
我想了想。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程见川和苏衡同时转过头。
我立刻补上。
“特指不干人事的那个，不影响各位正常领奖金。”
两人把头转回去，笑容重新营业。
快门按下前，唐圆踮脚问我：“许总，今晚庆功宴能不能再加四份毛肚？”
我握着锤子，朝镜头站直。
“加。”
“今天不用给任何前夫留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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