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走廊拐角停下时，包厢里正有人拿我打赌。
「顾承屿说她不要钱，你们真信？」
「我送她一只十万块的表，她要是敢收，我就让承屿看清她是什么货色。」
我盯着眼前只剩十二小时的倒计时，掌心贴上冰凉的墙面。
【乔茵，你真是来救我命的。】
她不知道，我绑定了捞金系统。
只有在不索取、不暗示的前提下，收到顾承屿或他认可的亲友自愿赠予的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我才能拿到母亲的手术救助名额。
乔茵更不知道，她用来证明我是捞女的每一件礼物，都会成为我完成任务的证据。
【第一章】
走廊尽头的水晶灯落在酒红色地毯上，包厢门没有关严，乔茵的声音从缝里钻出来。
「承屿上次谈恋爱，被人拿走一套房和两辆车，这次还想装什么纯爱。」
另一个女人笑了一声。
「林知禾看着挺老实，衣服也没牌子。」
「没牌子才方便装。」
酒杯碰在桌面上，乔茵拖长声音。
「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真把首饰塞进她手里，我就不信她舍得放下。」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指尖抵着墙，凉意一路爬进衣袖。
眼前的透明界面还在跳。
任务剩余时间，十一小时四十七分。
当前赠予金额，零元。
任务要求，在三十天内，接受任务目标顾承屿或经其认可的亲友主动赠予的合法财物，确认价值达到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禁止索取，禁止暗示，禁止诱导，禁止虚构困境骗取财物。
失败后果，永久失去未来医疗援助计划的申请资格。
成功奖励，林秀兰进入未来医疗援助计划，三十万元手术费由合作基金承担。
一个月前，我在医院陪母亲等检查结果，手机自动弹出一份援助筛选协议。
我以为是诈骗，反复查过备案信息，又请学法律的同学看了协议。
对方是有公开登记的医疗基金，所谓系统，只是他们尚未公开的受助者行为筛选程序。
筛选规则荒唐，却没有违法条款。
我签下电子协议后，顾承屿的名字出现在任务栏里。
偏偏他是我刚交往两个月的男朋友。
更偏偏，他第一次送我回家时便说过一句话。
「知禾，我不想再谈一段用价格衡量的关系。」
我当时只当他在表达交往原则，后来才知道，他的前女友以创业为由拿走他两千多万，转头便和别人登记结婚。
从那以后，他不送贵重礼物，也不接受别人替他花钱维系关系。
我尊重他的边界，连吃饭都坚持轮流结账。
系统却把他设成了任务目标。
三十天里，我没有办法开口，也不肯拿母亲的病去换他的同情。
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本来已经准备接受失败。
乔茵却把价值十万的手表送到了我面前。
包厢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我刚要转身，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乔茵抬着下巴，目光从我的鞋扫到脸上。
「站这儿多久了？」
我把湿漉漉的手举起来。
「刚从洗手间出来，走错包厢了。」
她盯了我几秒，侧身让路。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
我想拒绝，任务栏上的秒数又跳了一格，话到了舌尖，被我咽了回去。
顾承屿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衬衫挽到手肘，桌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苏打水。
他看见我，起身拉开身边的椅子。
「不是说在楼下等我？」
「遇见乔小姐了。」
乔茵抱着手臂靠住桌沿。
「叫得这么生分干什么，我跟承屿认识十五年，你跟着他喊名字就行。」
顾承屿看了她一眼。
「她想怎么叫，是她的事。」
乔茵唇角压下去，又很快拿起桌上的礼盒。
深绿色绒布盒推到我面前，金属扣发出轻响。
「第一次正式见面，送你的。」
顾承屿伸手按住盒子。
「乔茵，你没必要给她送礼。」
「我送她，又不是送你。」
乔茵拍开他的手，指甲敲着盒盖。
「林小姐不会不敢收吧？」
包厢里安静下来。
六双眼睛落在我身上，有人端着酒杯忘了往嘴边送。
我没有碰盒子。
「为什么送我？」
乔茵笑出了声。
「一只表而已，还要我写篇申请书？」
「贵重礼物要有明确原因，免得以后说不清。」
她的笑停了一拍，随即从包里抽出一张卡片，提笔写了几行字。
「庆祝你和承屿交往，朋友之间的见面礼，自愿赠予，不附加条件，可以了吗？」
她签下名字，把卡片压在礼盒下面。
系统界面震了一下。
赠予人身份验证中。
我抬头看向顾承屿。
「你认可乔茵是你的朋友吗？」
顾承屿眉头收紧，视线在我和礼盒之间来回移动。
「当然，但你不需要因为她的话收下任何东西。」
系统跳出一行绿字。
身份验证通过。
我伸出手，揭开盒盖。
银色表盘压在丝绒里，吊牌价格九万六千元。
乔茵盯着我的手，眼里已经有了胜券在握的亮光。
我拿起手表。
「谢谢，我收下。」
顾承屿的手停在半空。
乔茵笑了。
「承屿，你看见了吗？」
系统提示音也响了。
资产估值开始。
我咬住下唇，把冲到嘴边的笑压了回去。
【第二章】
乔茵把手机架在酒瓶旁，镜头正对着我的脸。
「知禾，你再说一遍，你真要收？」
顾承屿伸手去拿手机，乔茵先一步抓回去。
「朋友聚会拍段视频，怎么了？」
「删掉。」
他的指节压在桌面上，声音沉了几分。
乔茵没有理他，只盯着我。
「九万六千块，你两年能攒下来吗？」
我合上礼盒，指腹擦过硬纸边缘。
「这是你主动送的，我没有问价格，也没有向你要。」
「你倒挺会抓重点。」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放在胸前。
「收这么贵的东西，连句推辞都没有，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
桌下，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母亲还躺在医院，父亲在我七岁时便没了，乔茵一句话，把他们都拖出来踩了一遍。
我想把礼盒推回去，眼前突然弹出红色警告。
任务资产确认期七十二小时，主动退还将撤销进度。
我停住手。
【忍住，她要的就是我发作。】
顾承屿抓起桌上的手机，屏幕扣在桌面。
「给她道歉。」
乔茵的肩膀僵住。
「你让我给她道歉？」
「礼物是你主动送的，她问清缘由才收，你拿她家人说事，越界了。」
「她收你朋友十万块的表，你还护着她？」
顾承屿把礼盒拿过去，刚要开口，我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皮肤发烫，肌肉在我掌下绷紧。
我立刻收回手。
「这是我和乔茵之间的赠予，你不能替她反悔，也不能替我退回。」
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愤怒，更接近受伤后的戒备。
「知禾，你很缺钱？」
我的喉咙被什么堵住，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又钻进鼻腔。
我缺钱。
我太缺了。
母亲每一次检查、每一盒药、每一天床位费，都在吞掉我银行卡里的数字。
可我不能说。
规则禁止用困境诱导赠予，我只要告诉顾承屿，他一定会替我付手术费，任务也会被判定失败。
「这是两回事。」
他盯着我，等了十几秒。
「好。」
一个字落下，他抽回手，起身离开包厢。
门撞上门框，杯中的水晃出一圈波纹。
乔茵靠进椅背，嘴角挑起来。
「你完了。」
我没看她，只看系统估值。
全新腕表官方售价九万六千元，二级市场即时回收价七万一千元。
当前有效金额，七万一千元。
距离任务完成，还差一万七千八百八十八元。
我的呼吸卡在胸口。
【果然，系统不认吊牌价。】
乔茵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慌了，手指拨开包扣，从里面拿出一只窄长的首饰盒。
「怎么，怕承屿甩了你？」
她打开盒盖，一条碎钻手链落进灯光里。
「没事，你既然这么爱收，我再送你一件。」
旁边有人拉了拉她。
「乔茵，差不多得了。」
她甩开那只手。
「我今天非让承屿死心不可。」
手链被她扔到我面前，链扣撞在瓷盘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这个也给你，专柜两万八。」
我没有去拿。
「赠予原因？」
乔茵拍着桌子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你还真有一套流程。」
「请你说清楚。」
她举起手机，重新打开录像。
「我乔茵，自愿把这条手链送给林知禾，不附加条件，不要求返还，理由是庆祝她成为顾承屿的女朋友。」
「顾承屿知道你是他的朋友，也认可这一点。」
「对。」
她把镜头推到我面前。
「拿啊。」
我捡起手链，金属贴着指腹，凉得刺骨。
系统提示音响了。
全新手链即时回收价，一万九千六百元。
有效赠予累计，九万零六百元。
任务达标。
医疗援助资格进入最终审核。
我闭了一下眼，鼻腔猛地发酸。
三十天里，我第一次觉得医院那道紧闭的手术室门，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乔茵还把手机对着我。
「说说吧，收了十一万多的礼物，什么感觉？」
我把手链放回盒子，抬眼看她。
「谢谢你。」
她的笑僵在嘴边。
我确实该谢她。
她踩着我的尊严，替我把母亲从手术费的泥坑里拉了出来。
【第三章】
我追到停车场时，顾承屿正拉开车门。
地下车库的风灌进通道，汽油味压在鼻尖，远处有车轮碾过减速带。
「顾承屿。」
他没有上车，也没有回头。
「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回答，但那两件礼物暂时不能退。」
他的手按在车门上，骨节泛白。
「暂时？」
「七十二小时。」
这是我能透露的边界。
他转过身，眼底压着熬夜后才有的血丝。
「为什么必须等七十二小时？」
「我签过保密协议，现在不能说。」
「又是不能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擦过地面。
「你有没有发现，只要涉及钱，你身上全是秘密？」
我张了张嘴，系统警报在视野里闪烁。
不得以任何方式向任务目标披露筛选内容。
我只能把话咽回去。
「我没有骗过你。」
「没说真话和撒谎，有时候只隔一层纸。」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又看向我手里的礼盒。
「我不怪你收礼物，我只想知道，你接近我，是不是也有不能说的理由？」
车门关上，发动机声压过了我的回答。
我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坡道尽头。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医院的电话。
「林女士，你母亲的心脏瓣膜手术不能再拖了，最迟下周要确定方案。」
「资金马上能到，请您再给我三天。」
「你已经说过两次三天了。」
医生停了一下。
「病人的指标今天又降了，你先来医院。」
我赶到病房时，母亲正在削苹果。
她的手背贴着留置针，果皮断了三次，仍被她一点点接着削。
「不是约会吗，怎么跑回来了？」
「他临时有事。」
我接过水果刀，刀锋擦过果肉，汁水沾在指尖。
母亲盯着我提进来的礼袋。
「谁送的？」
「朋友。」
「太贵就还回去，咱们穷归穷，不能欠人情。」
胸口那根绷了三十天的线狠狠勒住我。
「妈，等三天，三天以后我都告诉你。」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头，针管里的血回流了一小截。
我急忙托住她的手腕。
「别乱动。」
「你小时候摔破膝盖，也总说等三天就不疼了。」
她把苹果塞到我手里。
「知禾，撑不住就回家，妈不做这个手术也能活。」
「不能。」
我的声音撞在病房墙上，隔壁床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低下头，把苹果切成小块。
「这次听我的。」
凌晨一点，系统发来审核进度。
赠予人乔茵提出资产权属异议。
腕表及手链可能属于星乔珠宝品牌公关样品，赠予人未必拥有完整处分权。
有效金额冻结。
请在剩余十小时内完成权属核验，否则任务失败。
我盯着那行红字，手里的叉子掉在地上。
乔茵不是一时冲动。
她早就留了后手。
【第四章】
早上七点，我堵在星乔珠宝公司门口。
乔茵踩着细跟鞋从车里下来，助理替她撑伞，她看见我，脚步没有停。
「来退东西？」
「来确认东西是不是你的。」
我挡在旋转门前，把两个礼盒举到她面前。
「你昨晚说自愿赠予，今天却向品牌方申报样品遗失，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她朝保安抬了抬手。
「别碰她，她要闹就让她闹。」
大厅里的人慢慢围过来，手机镜头一只接一只抬起。
乔茵摘下墨镜，眼下带着一层青色。
「林知禾，你收礼物时可没问是不是样品。」
「我问过赠予原因，也确认过你是否自愿。」
「所以呢？」
「所以你在故意制造权属纠纷。」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我就是要你拿得烫手。」
她身上的香水味钻进喉咙，我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冰凉的玻璃门。
「顾承屿不会因为你这样做就喜欢你。」
乔茵的瞳孔收紧，指甲掐住墨镜腿。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
「你不喜欢他，却把他的女朋友当犯人审，那更说不通。」
周围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她扫了一圈，忽然提高音量。
「我只是替朋友把关。」
「用不属于你的东西测试别人，这叫把关？」
她抬手来抢礼盒，手指刚碰到盒角，一只手从旁边扣住她的手腕。
顾承屿站在我们之间，衬衫领口没有扣好，呼吸还没稳下来。
「别碰她。」
乔茵甩开他。
「你来得正好，她为了两件首饰闹到我公司，你看清楚了吗？」
顾承屿没有看我，只问她。
「东西是公关样品？」
「是。」
「登记单呢？」
乔茵嘴角抽了一下。
「公司内部文件，凭什么给你？」
顾承屿拿出手机，拨通星乔珠宝董事长的电话，打开免提。
「乔叔，乔茵昨晚送出去的腕表和手链，权属在谁名下？」
电话里传来翻纸声。
「那是她上个月用个人账户买下的，她说要送朋友，怎么了？」
大厅里一下静了。
乔茵伸手去挂电话，顾承屿把手机举开。
「她今天又申报样品遗失。」
电话那头的呼吸重了。
「乔茵，你又拿公司的系统胡闹？」
她的嘴唇失去血色。
「爸，我回头跟你解释。」
「现在撤销申报，向人家道歉。」
电话被她直接按断。
她盯着我，胸口起伏，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剜出洞。
「你满意了？」
我打开提前准备好的权属确认书。
「请你签字，确认两件物品由你个人购买，昨晚已经完成赠予。」
「你做梦。」
顾承屿接过笔，放到她面前。
「要么签，要么我请律师调取付款记录。」
乔茵看着他，眼眶里压出血丝。
「我们认识十五年，你为了一个交往两个月的人威胁我？」
「我是在阻止你继续犯错。」
她抓起笔，笔尖几次戳破纸面，最后签下名字。
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权属确认完成。
任务重新进入审核。
乔茵把笔砸在地上。
「林知禾，你别得意。」
「我没有得意。」
我收好文件，迎上她的目光。
「是你非要送。」
她的脸抽动了一下，转身撞开人群。
电梯门合拢前，我看见她举起手机，飞快按下一串号码。
她第一次出手没有得逞。
她准备换一种方式了。
【第五章】
中午，我收到了公司人事部的约谈通知。
偷拍视频已经传遍部门群。
视频只留下我收表和手链的部分，乔茵那句「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被剪掉，顾承屿替我说话的片段也没有出现。
画面里，我问清赠予理由，收下两件东西，还对乔茵说谢谢。
标题只有一行。
普通职员攀上富家公子，初次见面收走朋友十一万礼物。
人事经理把平板推给我。
「视频里的人是不是你？」
「是。」
「礼物收了吗？」
「收了。」
坐在旁边的部门主管敲了敲桌子。
「林知禾，公司正在竞标星乔珠宝的数字项目，你闹到客户大厅，影响已经传到董事会。」
「我没有闹，是乔茵虚报遗失，试图把她赠予我的物品变成赃物。」
「有证据吗？」
我拿出签过字的确认书。
主管扫了一眼，没有接。
「这只能证明东西归你，不能解释你为什么收。」
我喉咙发紧。
保密协议还剩两天，我不能说出医疗援助筛选。
「我现在不能解释。」
主管往后一靠。
「那就停职，等舆情平息再说。」
门外站满同事，我走出去时，原本挤在一起的人迅速散开。
我的工位上放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三个字。
捞得挺多。
有人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一只伸长的手。
我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电脑屏幕映出一张没有睡过的脸。
同组的苏遥抱着文件走来，把一杯咖啡放到桌角。
「视频谁发的？」
「匿名账号。」
「匿名个鬼，首发群里有乔茵的大学同学。」
她压低声音。
「你到底为什么收？」
「再给我两天。」
苏遥看了我一会儿，拖来纸箱，替我收拾工位。
「行，两天后你说不清楚，我也骂你。」
我鼻腔一酸，低头拔掉电脑线。
离开公司时，顾承屿等在路边。
他替我打开车门，我没有上去。
「视频是乔茵发的？」
「她让别人发的，原文件已经找到了。」
他的下颌绷得发硬。
「我会让她删掉，也会公开澄清。」
「澄清什么，说我是你女朋友，所以有资格收你朋友十一万？」
他沉默了。
我把纸箱放在脚边，冷风吹得眼睛发涩。
「顾承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收？」
「我觉得你有原因。」
「你信我？」
他喉结滚了一下。
「我想信。」
这三个字比指责更扎人。
我盯着他，眼前又浮出系统警告，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就等我两天。」
顾承屿抓住我的纸箱，没有让我拿走。
「我可以等，但乔茵不会等。」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张邀请函。
星乔珠宝将在明晚举行慈善拍卖，乔茵用我的名字报名，还对外宣布，我会捐出刚收到的腕表和手链。
如果我不捐，她就能说我贪财。
如果我捐了，系统会撤销任务金额。
乔茵把两条路都堵住了。
【第六章】
慈善拍卖前一小时，母亲突然被推进抢救室。
监护仪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每一下都敲得我指尖发麻。
医生摘下口罩，额头全是汗。
「心衰加重，今晚先稳住指标，手术费必须尽快落实。」
我看向系统。
最终审核剩余时间，六小时。
资产必须在审核结束前保持受赠人持有状态，不得出售、返还或捐赠。
顾承屿赶到医院时，我正坐在缴费窗口外的塑料椅上。
他把一张银行卡放进我掌心。
「密码是你的生日，先交费。」
银行卡边缘硌着掌纹，我想收紧手指，又一点点松开。
系统弹出红色提示。
任务目标主动援助，若接受，该笔款项将计入赠予。
检测到受助者已通过危急病情影响任务目标决策，可能构成困境诱导，接受将触发人工复核。
我把卡推回去。
「不用。」
顾承屿的手悬在半空。
「人都在抢救，你还跟我分这么清楚？」
「这笔钱我不能收。」
「乔茵的首饰你能收，我的钱不能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却都砸在我耳膜上。
我想解释，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护士推着急救车冲过去。
金属轮撞过门槛，发出连续的震响。
我腿上一软，扶住墙才站稳。
顾承屿伸手抱住我，我抵住他的胸口，指甲隔着衬衫掐进布料。
「顾承屿，求你，别逼我收。」
他的手停在我的肩后，呼吸落在发顶。
「好，我不逼你。」
他收回银行卡，转身去找医生，问清后续治疗方案，没有再提钱。
半小时后，苏遥带着一个牛皮纸袋跑进医院。
「公司这季度的困难员工无息借款，我替你申请了五万，主管虽然停了你的职，劳动关系还没解除，刚批下来。」
「这是借款？」
「白纸黑字，要还的。」
她抽出合同和付款凭证，拍在我腿上。
「利息为零，每月从工资扣两千，你快签。」
我抓住笔，手抖得写不成完整的字。
借款不属于赠予，不影响任务。
我签完合同，把第一笔住院费交上。
凌晨前，母亲的指标稳住了。
我靠着走廊墙面坐下，顾承屿递来一杯水。
「为什么宁愿借同事的钱，也不用我的？」
「因为借款要还。」
「我的也可以还。」
「你刚才说的是给，不是借。」
他蹲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发抖的手上。
「林知禾，我见过太多人把困难变成筹码，你却连说都不肯说。」
「你现在还觉得，我接近你是为了钱吗？」
他没有回避。
「昨晚有过一瞬间。」
我胸口一沉。
他接着说下去。
「现在没有了。」
走廊灯落进他的眼底，他伸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又停住。
「我不知道你在守什么规则，但我等你亲口告诉我。」
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系统审核通过百分之九十。
紧接着，乔茵发来一张直播预告。
她站在慈善拍卖会的舞台上，对着镜头举起同款腕表。
配文写着，今晚八点，请某位林小姐兑现捐赠承诺。
拍卖将在全网直播。
她不只想让我二选一。
她想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被钉死在捞女两个字上。
【第七章】
晚上七点五十分，我带着腕表和手链走进拍卖厅。
闪光灯连成一片，记者围上来，话筒几乎碰到我的下巴。
「林小姐，听说你拒绝捐出男友朋友送的礼物？」
「你收取礼物时，知道总价超过十一万吗？」
「顾先生是否承诺过与你结婚？」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向舞台。
乔茵穿着一身银色礼服，站在聚光灯下，身后大屏循环播放我收礼的视频。
她见我出现，拿起话筒。
「我还以为林小姐舍不得来。」
台下响起笑声。
我走上台，把两只礼盒放到透明展台上。
乔茵眼睛亮了一下。
「看来林小姐愿意捐了。」
「我没有说要捐。」
笑声停住，直播镜头推到我脸上。
乔茵抬手捂住嘴，随后看向台下。
「大家听见了吗，她宁愿承受骂名，也舍不得两件首饰。」
弹幕投在侧边屏幕上，一行接一行地滚动。
收都收了，还装什么。
果然是冲钱去的。
十一万够她少奋斗几年了。
我的手心全是汗，指腹压住展台边缘，透明亚克力硌得生疼。
「乔茵，你以我的名字报名捐赠，有我的授权吗？」
她的笑淡了。
「做慈善还要授权？」
「用别人的财产，当然要。」
「我送给你的东西，我还不能建议你捐出去？」
「建议可以，替我承诺不行。」
她走到我面前，把话筒递过来。
「那你告诉大家，为什么一定要留下？」
倒计时只剩四十三分钟。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向台下摊开手。
「回答不出来，因为她就是贪。」
「你错了。」
顾承屿的声音从入口传来。
人群让开一条路，他带着律师走到台前，身后还跟着星乔珠宝的董事长乔立恒。
乔茵握紧话筒。
「爸，你怎么来了？」
乔立恒没有理她，先向我低下头。
「林小姐，我为女儿擅用公司账号申报失物、剪辑视频和冒用你的名义报名捐赠，向你道歉。」
台下一片吸气声。
乔茵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爸，是她骗承屿，我是在帮他。」
乔立恒甩开她，把一份审计记录交给主持人。
「星乔内部核查确认，腕表和手链由乔茵个人购买，赠予手续成立，林小姐拥有完整所有权。」
主持人当场把文件投到大屏上。
弹幕停了几秒，方向开始变化。
原来礼物真是她硬送的。
送完还逼人捐，这是什么操作。
拿十一万测试普通人，有钱就能羞辱人吗。
乔茵冲到控制台，伸手要关直播，律师拦住她。
「乔女士，偷拍视频与剪辑传播已经造成林女士停职，我们将保全证据并提起诉讼。」
她转头瞪着我。
「你早就准备告我？」
「从你申报遗失那一刻开始。」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拿起两个礼盒。
「取回我的财物。」
乔茵的肩膀剧烈起伏，忽然抓起桌上的红酒杯，手臂抬到一半，顾承屿挡在我面前。
酒液泼在他的肩上，顺着衬衫滴落。
全场安静下来。
乔立恒一把夺过杯子。
「够了。」
乔茵看着顾承屿，手指一根根蜷起。
「你宁愿替她挡，也不肯信我？」
顾承屿擦掉下颌的酒水。
「我亲眼看着你一步步把她逼上台，还要怎么信你？」
系统倒计时跳到十分钟。
审核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我抱紧礼盒，等最后结果。
系统却弹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赠予人存在明确试探目的，赠予真实性需要补充确认。
请赠予人在任务结束前，再次确认赠予意愿。
如果乔茵此刻反悔，前面的一切都会归零。
【第八章】
倒计时还剩九分钟。
我不能主动要求乔茵确认，否则会触发索取限制。
我甚至不能提醒她，那两件东西已经属于我。
乔茵被父亲拉向后台，嘴里还在骂。
「我没错，我只是让所有人看看她有多贪。」
乔立恒压着声音。
「你拿公司、朋友和家里的名声陪你发疯，还说没错？」
「只要她把东西留下，她就是贪。」
「那是你送的。」
「我送，是为了测试她。」
系统界面开始闪红。
八分钟。
顾承屿察觉到我盯着乔茵，低声问我。
「你还需要她做什么？」
我不能回答。
「知禾，看着我。」
他的手掌压住我的肩，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热度。
「是不是她反悔，东西就不能算你的？」
我呼吸一停。
顾承屿看懂了。
他转身要去追乔茵，我抓住他的袖口。
「别替我索要。」
「那你怎么办？」
「等。」
「等她良心发现？」
「等她自己把话说绝。」
乔茵最在乎的不是那十一万。
她在乎自己的判断不能出错。
她宁可继续赠予，也不会承认先前的测试是一场闹剧。
我放下礼盒，走到直播镜头前。
「今天的拍卖还没有结束，别因为我耽误流程。」
主持人看向乔立恒。
他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第一件拍品是一幅儿童画，所得款项用于先心病患儿手术。
起拍价三千元。
我举起号牌。
「五千。」
乔茵猛地回头。
我账户里只剩六千七百元，五千已经是能拿出的上限。
有人叫到八千，顾承屿刚要举牌，我按下他的手。
「别帮我。」
竞价停在一万二。
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我没有拍到，却当场向基金会转了一千元，这是我留出的生活费之外，最后能动的钱。
侧屏显示捐款回执时，乔茵挣开父亲，重新走回台上。
「一千块也拿出来作秀？」
「我只能承担这么多。」
「你手里有十一万的首饰。」
「首饰是我的财产，捐不捐由我决定，现金是我自己挣的，捐多少也由我决定。」
乔茵拿起话筒，声音传遍会场。
「好，那两件东西你就留着。」
系统提示闪了一下。
我没有动。
还差完整确认。
她指着礼盒，目光从我脸上刮过去。
「我乔茵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习惯。」
四分钟。
她还在说。
「腕表和手链从昨晚起就属于林知禾，她愿意戴、愿意卖、愿意砸，全跟我无关。」
系统发出清脆的确认音。
赠予人二次确认完成。
赠予真实有效。
倒计时停止。
任务完成。
我的膝盖一软，手掌撑住展台，才没有当众坐下去。
手机随即响起。
医院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林女士，未来医疗援助计划已经确认你母亲的资助资格，三十万元专项资金到账，手术安排在后天上午。」
我闭上眼，眼泪砸在手背上。
台下的声音离我很远，只有那句「资金到账」一遍遍撞进耳朵。
顾承屿握住我的手臂。
「是阿姨的手术费？」
我点头。
保密状态解除的提示出现在眼前。
压在我舌根三十天的秘密，终于可以说了。
【第九章】
我没有立刻解释。
母亲的手术排期、术前检查和转院手续挤在一起，我和顾承屿连夜赶回医院。
乔茵制造的风波还在网上发酵，星乔珠宝发布道歉声明，公司恢复了我的职位，主管亲自打来电话。
「知禾，偷拍视频和匿名投诉已经查清，停职期间工资照发，你随时可以回来。」
「等我母亲做完手术。」
「应该的。」
他停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工位上的纸是谁贴的，监控也查到了，公司会处理。」
我挂断电话时，苏遥正抱着一摞检查单跑回来。
「押金退回来了，援助基金直接跟医院结算。」
她把单据塞进我怀里，弯腰喘气。
「现在能说了吗，你为什么非得收乔茵的礼物？」
顾承屿站在旁边，也在等。
我打开手机里的电子协议，把整套援助筛选规则调出来。
「一个月前，我签了这个。」
两个人凑近屏幕。
苏遥先看见任务目标那一栏。
「顾承屿？」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往下滑。
「不主动索取，不得透露困境，不得暗示任务内容，还得收到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对。」
「谁设计的缺德规则？」
「基金会说，这是为了筛查申请人的诚信边界，也测试指定关系人是否存在自愿支持意愿。」
苏遥把协议翻到备案页，确认公章和监管编号，仍气得拍了一下椅背。
「治病就治病，非折腾人干什么？」
「这类援助计划的捐赠人设了附加筛选，我没资格改，只能选择签或者不签。」
顾承屿一直没有说话。
他翻到签约日期，指尖停住。
「你认识我以后才签的？」
「任务目标由系统从我的稳定人际关系中随机指定，签约时我们已经交往一个月。」
「所以你接近我，不是因为任务？」
「不是。」
他的肩线一点点松开，手掌撑住椅背，低下头吐出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在任务结束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医院先打来了电话。」
「我问的是更早。」
他抬起眼，眼底压着水光。
「你母亲病了这么久，为什么从没告诉我？」
「你说过，不想再谈一段用价格衡量的关系。」
「我是不想被欺骗，不是怕女朋友遇到困难。」
「可我分不清，什么时候算求助，什么时候会让你想起以前。」
他往前半步，又停住。
「那天在停车场，我确实怀疑过你。」
「我知道。」
「我现在道歉，可能太轻。」
「你没有因为怀疑就羞辱我，也没有替我作决定。」
「可我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苏遥看看我，又看看他，抱起检查单往外走。
「我去找医生，你们把话说完。」
门关上后，走廊只剩仪器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
顾承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纸。
那是他拟好的借款合同。
金额三十万元，期限十年，利息为零。
「我昨晚准备的。」
「现在用不上了。」
「我知道。」
他把合同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扔进垃圾桶。
「林知禾，我不想再用过去惩罚你。」
我的手指蜷进掌心。
他没有伸手抱我，只站在一步之外。
「我还能继续做你男朋友吗？」
我看着病房里熟睡的母亲，又看向他。
「试用期延长三个月。」
他的嘴角抬起来。
「行。」
我刚要再说话，走廊另一头传来高跟鞋声。
乔茵穿着昨天的礼服，外面套了一件大衣，头发散在肩上。
她手里攥着一份文件，径直走到我面前。
「你们别高兴太早。」
【第十章】
乔茵把文件摔在长椅上。
「援助计划的主要捐赠方，是顾家的远山基金。」
顾承屿拿起第一页，神色变了。
乔茵盯着我，眼下青黑，嘴唇干裂。
「所谓随机指定，根本没有那么随机。」
她调出一封内部邮件。
申请人林知禾，与远山基金理事顾承屿存在稳定亲密关系，符合关系支持度筛选条件。
「看见了吗？」
乔茵的手指戳在屏幕上。
「你早就知道顾家基金会给钱，所以才靠近他。」
顾承屿合上文件。
「她签协议时，不知道远山基金和顾家的关系。」
「你怎么证明？」
「因为远山基金由我母亲生前设立，对外一直用独立名称，我自己也是两年前才进入理事会。」
乔茵摇头，后退半步。
「不可能，她一定查过。」
我拿出协议后台的访问记录。
签约前，我只查看过备案、监管和医疗合作机构，捐赠方信息对申请人隐藏。
「你可以交给第三方鉴定。」
乔茵一把打掉我的手机。
手机撞在地面，屏幕裂出数道纹路。
顾承屿弯腰捡起，按下护士站的呼叫键。
「这里有监控。」
乔茵的呼吸乱了。
「又要告我？」
「偷拍视频、造谣、冒名捐赠、损坏财物，每一件都由你自己选。」
「我是在保护你。」
「我没有请你用伤害别人来保护我。」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肩膀却仍挺着。
「你以前被周蔓骗走两千万，是谁陪你熬过来的？」
「是你。」
「那你为什么不信我？」
「正因为你陪过我，我才一次次给你停手的机会。」
顾承屿把裂屏手机递给我，声音没有抬高。
「第一次，你送礼试探她，我让你道歉。」
「第二次，你申报失物，我让你撤销。」
「第三次，你剪辑视频，我让律师通知你删除。」
「第四次，你冒用她的名字捐赠，我把证据交给乔叔。」
「每一次，你都可以停。」
乔茵摇着头，脚跟撞上长椅，整个人跌坐下去。
「我只是怕你再被骗。」
我看着她。
「你不是怕他被骗，你是不能接受一个工资不高、没有家世的人，被他认真对待。」
她猛地抬头。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从没调查我有没有骗他，只调查我穿什么、挣多少、住在哪里。」
「你认定穷人收礼就是贪，富人送礼就是考验。」
「如果我拒绝，你会说我装，如果我接受，你会说我捞，如果我捐掉，你会说我怕暴露。」
「你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我无论做什么都有罪。」
乔茵嘴唇颤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病房门打开，母亲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的脸色仍白，眼睛却清醒。
「姑娘。」
乔茵抬眼看她。
母亲把那只腕表和手链放在长椅上。
「你送给我女儿的东西，我们不要。」
系统任务已经完成，援助资格不会撤销。
我没有阻止。
母亲把两只盒子推过去。
「不是因为我们收不起，是你的东西带着刀，拿在手里扎人。」
乔茵盯着礼盒，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裙摆上。
她忽然抓起盒子，想塞回我手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我送出去的，不收。」
「那就按法律处理。」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两件东西会公开拍卖，所得款项扣除诉讼费用后，捐给遭受网络暴力的女性援助项目，捐赠人写我的名字。」
乔茵猛地站起来。
「你用我的钱给自己买名声？」
「财物已经属于我，我有处分权，这是你在直播里亲口确认的。」
她张着嘴，先是否认。
「那段话不能算，我当时在生气。」
律师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打开直播录像和赠予确认书。
「乔女士，你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赠予已经交付，书面与视频证据完整。」
她转向父亲。
「爸，你帮我说句话。」
乔立恒站在几步外，身后跟着公司法务。
「董事会已经暂停你在星乔的一切职务，你擅用公司账号造成的损失，要由你个人承担。」
「你也不管我？」
「我管了你二十六年，才把你管成今天这样。」
乔茵瘫坐回长椅，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
她一会儿说自己没有错，一会儿说视频不是她发的，接着又指责朋友没有替她守住秘密。
没有人接话。
最后，她捂住脸，肩膀抽动，嘴里反复念着一句。
「我明明是为他好。」
顾承屿站到我身边。
「你的好，不该由别人流血买单。」
乔茵抬头看他，眼里的支撑彻底塌了。
她没有等公司法务说完，跌跌撞撞跑向电梯，鞋掉了一只也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她散乱的头发和空下来的手。
我低头看着那两只礼盒。
她用十一万给我定罪。
最后，这十一万成了她承认赠予、剪辑视频、操控舆论的完整证据。
她想证明我是捞女。
她亲手证明的，却是她自己的偏见。
【第十一章】
母亲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坐了六个小时。
顾承屿没有说安慰的话，只在我水杯空了时添水，在我来回走动时把挡路的椅子挪开。
中午十二点，手术室的灯熄灭。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完成，接下来要看恢复情况。」
我扶住墙，膝盖还是软了下去。
顾承屿托住我的手臂，苏遥从另一边抱住我，哭得鼻音都出来了。
「阿姨没事了。」
我点头，喉咙发不出声音。
母亲被推出来时还没醒，我跟着病床走了一段，直到护士把她推进监护室。
玻璃门合上，我终于转身抱住顾承屿。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双臂才慢慢收紧。
我把额头抵在他肩上，闻到衬衫上的消毒水味。
「这次不是因为任务。」
「我知道。」
「也不是因为你有钱。」
「我知道。」
「顾承屿，你只能说这三个字？」
他低头，呼吸擦过我的发顶。
「那我换一句。」
他松开手，认真看着我。
「林知禾，谢谢你没有因为我的过去，放弃现在的我。」
我的眼睛又开始发酸。
「试用期还剩八十九天。」
「我每天来打卡。」
两周后，我回公司复职。
贴纸的同事被记过并调离项目组，主管在部门会议上公开说明停职决定失当，公司补发工资并承担律师费。
有人端着咖啡来向我道歉。
「知禾，我当时也是看了视频，被带偏了。」
「你转发了吗？」
她的视线移向杯盖。
「转过一次。」
「那就把澄清也转一次，置顶七天。」
她张了张嘴，最后点头。
我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伤害可以停止，不能假装没有发生。
乔茵通过律师送来一封道歉信，我只看了开头便交回去。
她愿意删除内容、公开致歉并赔偿停职损失，我接受法律层面的和解。
至于原谅，不在协议里。
腕表和手链经过公开拍卖，共拍得九万三千元。
款项全部进入女性网络侵害法律援助项目，捐赠回执上只有我的名字。
拍卖结束那天，系统弹出最后一条通知。
未来医疗援助计划筛选结束，程序即将解除绑定。
我盯着解除按钮，没有马上按下。
这套规则救了母亲，也把我推上审判台。
我在反馈栏写了三千字，要求基金会取消以亲密关系赠予金额衡量支持度的筛选方式。
一个月后，基金会发来回复。
相关筛选已经暂停，申请人保密限制也被删除，新的方案将由医疗、法律和伦理团队共同审核。
我按下解除绑定。
眼前跟了我两个月的透明界面碎成光点，彻底消失。
手机也在这时响了一声。
顾承屿发来一张照片。
他站在一家路边面馆前，手里拿着两张二十元代金券。
「顾客林女士，今晚轮到我请客，这个金额在试用期标准内吗？」
我看着屏幕，嘴角一点点抬起来。
「超标了，我只吃十五块的。」
他很快回复。
「剩下五块，给你加蛋。」
【第十二章】
母亲出院那天，天空刚下过雨，台阶边积着一层水。
顾承屿来接我们，后备箱里没有花，也没有礼盒，只有一只新买的软垫和两瓶温水。
母亲坐进车里，摸了摸软垫。
「这个多少钱？」
顾承屿立刻拿出小票。
「四十九，商场打折，林知禾审核过。」
母亲笑得咳了两声。
「你们谈恋爱，怎么跟财务对账似的？」
我替她系好安全带。
「账算清楚，话才说得明白。」
顾承屿关上车门，绕到我这边。
「今天试用期最后一天。」
「记得挺清楚。」
「九十天，一天没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没有接。
「什么？」
「不是钱，也不是礼物。」
「打开给我看。」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远山基金的制度修订公示。
新版申请标准删除了亲友赠予测试，增加紧急医疗预拨款，申请人可以在七十二小时内先获得治疗费用，再补充审核材料。
意见提交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基金会理事会全票通过，下个月执行。」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顾承屿也签了字。
「你投的赞成票？」
「不只是我，伦理委员会看了你的反馈，认为原规则确实在逼申请人用尊严换资格。」
我把文件折好，放回信封。
「这个可以收。」
「那试用期结果呢？」
我抬头看他。
雨后的风卷着泥土气味穿过停车场，他站得笔直，手指却在裤缝边收紧又松开。
我故意停了几秒。
「勉强合格。」
他的肩膀落下来，抬手想抱我，又看了一眼车里的母亲。
母亲立刻转头望向另一边。
「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没忍住笑，主动抓住顾承屿的衣领，把他拉近。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手掌托住我的后背，没有再往前。
「可以吗？」
「可以。」
他的唇落下来，很轻，只停了两秒便退开。
车窗忽然降下，母亲探出头。
「亲完了吗，回家吃饭。」
顾承屿的耳根迅速烧起来，转身去开驾驶座的门，手第一次没拉开。
我扶着车身笑得弯下腰。
他坐进车里，发动汽车，从后视镜看我。
「林知禾。」
「嗯？」
「以后缺什么，告诉我。」
「我缺的东西很多。」
他的手指握紧方向盘。
「你可以一样样说。」
我看着窗外退后的医院大楼，想起那些在缴费窗口前熬过的夜晚，也想起乔茵把礼盒推到我面前时，认定我一定会被价格压弯腰。
钱能救命，也能照出偏见。
错的从来不是需要钱的人，而是把别人的困境当成污点，把自己的施舍当成审判权的人。
我转头看向顾承屿。
「我缺一个愿意听我把话说完的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在红灯前停下车，伸手握住我的手。
「这个长期供应，不限额度。」
母亲在后座咳了一声。
「开车，别光顾着谈。」
绿灯亮起，顾承屿松开手，车轮碾过路边浅浅的水洼。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前方湿漉漉的路面上。
我把那份制度修订公示抱在怀里，没有再看身后的医院。
这一次，没人替我标价。
也没人能用捞女两个字，决定我配不配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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