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挺着肚子上门，指着我的鼻子说：
“识相的就自己搬走，这个家以后是我的。”
老公站在她身后，一声不吭。
我笑了。
放下茶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律师带着财产公证书到场。
小三脸上的嚣张一点点碎裂。
因为这套房、那辆车、连公司股份，全在我名下。
最后被扫地出门的，是她和那个没骨头的男人。
搬家那天，她哭着求我别赶她走。
01
门铃响的时候，我刚泡好一壶茶。
打开门，走进来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披着头发，穿一条碎花裙。
肚子鼓起来一块，大概五六个月。
她踩着高跟鞋踏进客厅，眼睛扫了一圈。
从沙发扫到电视柜，从餐桌扫到阳台。
那眼神不是看，是在丈量。
像在清点自己的东西。
赵远航跟在她后面，低着头进了门。
连拖鞋都没换，站在玄关不敢抬眼。
我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没动。
女人开口了。
"苏筠是吧？我叫孟瑶。"
她拍了拍肚子，笑了一下。
"这是远航的孩子，六个月了。"
"你们之间的事，他应该跟你提过。"
赵远航在玄关咳了一声，没说话。
我喝了口茶，搁下杯子。
孟瑶又往前迈了两步。
她站到茶几跟前，俯下身。
"识相的话，你自己搬走。"
"这个家，以后是我的。"
我抬头看了赵远航一眼。
他把脸扭向墙壁，手插在裤兜里。
六年。
结婚六年，他现在连正眼看我都不敢。
孟瑶见我不吭声，以为我怕了。
她扯了张纸巾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翘起二郎腿，开始打量墙上的婚纱照。
"这照片得摘了，看着闹心。"
"远航，你说是不是？"
赵远航终于动了一下。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声音压得很低。
"筠筠，咱好聚好散。"
"房子你先住着也行，但户口的事……"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张脸我看了六年。
早上睁眼看，晚上关灯前看。
此刻蹲在我面前，嘴唇翕动，全是算计。
我没接他的话。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孟瑶在旁边不耐烦了。
"赵远航你跟她废什么话？"
"我肚子里揣着你的种呢。"
"她不走，我走？那孩子你也别要了。"
赵远航猛地站起来。
他冲我提高了声音。
"苏筠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看看她肚子，六个月了！"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放下茶杯。
擦了擦手指上的水渍。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通了。
"来一趟吧。"
"嗯，都带上。"
挂了电话，我靠回沙发。
孟瑶和赵远航对视了一眼。
赵远航皱起眉头。
"你打给谁？"
我没回答。
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
孟瑶的笑容僵了一秒。
她扶着肚子站起来。
走到赵远航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赵远航咬着牙看我。
我看着电视屏幕。
茶还是温的。
这一杯，够我喝到方律师上楼。
02
三个月前我就知道了。
发现的方式很蠢。
赵远航的手机弹了条消息。
屏幕朝上，正对着我的脸。
"宝宝今天踢我了，你快回来摸摸。"
后面跟了一个爱心。
那天他在洗澡。
花洒的水声哗哗响。
我站在床边看了那条消息十秒钟。
手没抖，心跳也没加速。
只是觉得耳朵里嗡了一声。
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鼓膜。
我没翻他手机，没闹，没哭。
把他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坐到梳妆台前，开始卸妆。
镜子里的脸，跟十分钟前没区别。
第二天，我打了个电话给何清。
何清是我大学同学，做财务。
听完之后她沉默了五秒。
"你想怎么办？"
"先查清楚家里的账。"
何清第三天就把报告发给了我。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消费明细。
赵远航每个月给那个号码转八千。
从四个月前开始，每月十五号。
另外还有三笔大额。
一笔两万，备注写的"产检"。
一笔三万，备注写的"租房"。
还有一笔五万，没写备注。
这些钱，全从他工资卡出。
他工资卡的钱，来源是公司分红。
公司，是我爸留给我的。
赵远航进公司的时候，只是个业务员。
婚后第二年，我把他加进了股东名册。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写的他名字。
房子是婚前我全款买的。
车也是我名下的。
结婚的时候没做婚前财产公证。
我妈当时说了一句话。
"都是一家人，公证什么？"
现在想起那句话，胃里翻了一下。
发现出轨的第三天，我约了方律师。
方律师是何清介绍的，打离婚官司的。
我把情况说了。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
"房子婚前全款，在你名下，没问题。"
"车也是你的，没争议。"
"股份麻烦一点，但有办法。"
"你听我说……"
那天我在方律师的办公室坐了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天黑了。
回到家，赵远航在沙发上看球赛。
见我进门，头也没抬。
"饭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
我换了拖鞋，走进厨房。
锅里是外卖倒进去的麻辣烫。
包装盒还在垃圾桶最上面。
我把麻辣烫倒进碗里，坐下来吃。
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赵远航在客厅喊了一声。
"进了进了！好球！"
我看着碗里的麻辣烫。
油花漂在汤面上，一圈一圈的。
从那天开始，我用了两个月。
把股份做了调整，走了合规流程。
房产做了补充公证。
车辆做了确权。
所有文件锁在公司保险柜里。
赵远航什么都不知道。
他每天按时去公司，按时回家。
偶尔晚归，说是应酬。
我不问。
他也不多解释。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共享一套房子，各过各的。
直到今天。
直到孟瑶踩着高跟鞋，走进我家客厅。
坐在我买的沙发上。
嫌我的婚纱照碍眼。
我看了一眼手机。
方律师回了条消息。
"十五分钟到。"
客厅里，孟瑶在跟赵远航嘀咕。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见。
"她打电话给谁啊？不会是报警吧？"
"报警有什么用？我又没犯法。"
赵远航没回她的话。
他一直盯着我。
眼神里有心虚，有烦躁。
也有一点慌。
但不多。
他觉得这个家，他还能说了算。
毕竟公司有他的股份。
毕竟他觉得我离了他，什么都不是。
我又喝了一口茶。
茶凉了一点。
没关系，人快到了。
03
门铃响之前，又来了一个人。
赵远航的妈，周桂英。
她拎着一兜水果，推门就进。
看见孟瑶，愣了一下。
又看看我，再看看赵远航。
然后她笑了。
走过去拉着孟瑶的手，上下打量。
"这就是小孟吧？远航跟我提过。"
"哎呀这肚子，几个月了？"
孟瑶甜甜地喊了声"阿姨"。
周桂英拍着她的手背。
"好孩子，受苦了。"
她转过头看我，脸上的笑收了。
"苏筠，这事儿你也别怪远航。"
"你结婚六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远航是赵家独苗，你让我们老赵家绝后？"
"小孟肚子里这个，好歹是赵家的血脉。"
"你要是个明事理的……"
"就成全他们。"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周桂英把水果搁在茶几上。
拿出一沓钱拍在台面上。
"这是三万块，算我们给你的补偿。"
"你拿着钱，找个地方住。"
"等过阵子消了气，咱再商量。"
孟瑶在旁边低着头摸肚子。
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赵远航这才开了口。
"筠筠，你看我妈都来了。"
"这事儿咱也别闹了，行不行？"
三个人站成一排，等着我接那沓钱。
我看着茶几上那三万块。
边角折了一下，最上面那张有个油渍。
三万块。
六年婚姻，三万块钱打发。
周桂英见我不动，语气硬了。
"苏筠，我把话说到这儿了。"
"你要是不搬，我就让远航起诉你。"
"法院判下来更难看。"
孟瑶接了一句。
"是啊苏姐，你也不想上法庭吧？"
"多丢人啊。"
我放下茶杯。
看了她一眼。
她赶紧低下头，手又放到肚子上。
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这三个人。
一个出轨的，一个插足的，一个帮腔的。
站在我花钱买的房子里。
坐在我花钱买的沙发上。
拿三万块钱让我滚。
门铃响了。
赵远航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戴眼镜，提公文包。
方律师。
他进门换了鞋，朝我点了下头。
"苏女士，材料都带来了。"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孟瑶站起来了。
"你谁啊？"
方律师没理她。
他把文件一份一份摊在茶几上。
盖住了那三万块钱。
"这是房屋产权证，登记人苏筠。"
"婚前全款购买，属于个人财产。"
"这是车辆登记证，登记人苏筠。"
"同样是婚前财产。"
"这是公司股权变更登记。"
方律师翻开最后一份文件。
"原有百分之三十股权已依据赠予协议……"
"因受赠方严重过错……"
"依法撤销赠予。"
"目前公司百分之百股权……"
"归苏筠女士所有。"
客厅安静了三秒。
周桂英的嘴张开了，没合上。
孟瑶的手从肚子上滑下来。
赵远航的脸，从红变白。
"什么意思？"
他一把抓过那份股权文件。
从头翻到尾，手指在发抖。
"这不可能。"
"那百分之三十是你给我的！"
"你怎么能……"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
"赠予协议第七条。"
"受赠方存在婚姻过错行为时……"
"赠予方有权单方面撤销赠予。"
"赵先生，你签过字的。"
赵远航愣在那里。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我让他签过一份文件。
他当时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公司的例行手续，签个名就行"。
他看都没看就签了。
因为他从来不看我给他的文件。
因为他觉得不重要。
因为他觉得这个家永远是他说了算。
周桂英的手抖着去拿那三万块钱。
方律师把文件收到一边。
三万块露出来了。
在那一摞产权证面前，皱巴巴的。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这套房子是我的。"
"这辆车是我的。"
"公司也是我的。"
"你们三个，谁告诉我……"
"凭什么让我搬？"
孟瑶的嘴唇在哆嗦。
她拉赵远航的袖子。
赵远航甩开了她。
周桂英拎起水果兜，往门口退了两步。
我指了指门外。
"出去。"
04
没人动。
三个人站在客厅，像钉在地上。
周桂英最先反应过来。
她把水果兜往茶几上一摔。
"苏筠你什么意思？"
"远航在公司干了六年！"
"没有他，你那破公司早黄了！"
方律师打开公文包，又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公司近三年的经营报表。"
"赵远航担任销售主管期间……"
"业绩排名部门倒数第二。"
"公司百分之七十的客户资源……"
"由苏筠女士本人维护。"
周桂英的嘴闭上了。
赵远航抢过那份报表，翻了两页。
纸角被他攥出了褶皱。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
"苏筠，你早就计划好了？"
"你一边跟我过日子……"
"一边在背后算计我？"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我算计你？"
"你每个月给她转八千的时候……"
"算不算算计我？"
赵远航的脸僵了。
孟瑶退了一步。
"产检两万，租房三万……"
"还有一笔五万，没写备注。"
"那五万是什么？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赵远航的喉结动了两下，没出声。
孟瑶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远航……"
他把她的手打掉了。
周桂英突然蹲下来，捂着胸口。
"我心脏疼，我心脏病犯了……"
"你们要逼死我啊……"
方律师看了她一眼，没动。
我也没动。
周桂英蹲了三十秒。
发现没人扶她。
她又慢慢站了起来。
胸口也不捂了。
"苏筠，你就算拿到这些……"
"孩子是赵家的血脉。"
"你不能不管。"
"法律上他是远航的孩子……"
"你得给抚养费。"
方律师咳了一声。
"这个问题，需要先做亲子鉴定。"
孟瑶的脸色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白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手紧紧按住肚子。
"做什么亲子鉴定？"
"这就是远航的孩子！"
"你们不信就算了……"
"我不做！"
客厅里的气氛变了。
赵远航扭过头，盯着孟瑶。
"你为什么不做？"
孟瑶咬着嘴唇。
"我觉得没必要。"
"你不相信我吗？"
赵远航盯了她五秒钟。
孟瑶的眼神在飘。
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阳台。
就是不看赵远航。
周桂英也发现不对了。
她走到孟瑶面前。
"孩子到底是不是远航的？"
"你说清楚。"
孟瑶挺起肚子，往后退。
"当然是他的！"
"你们一家子欺负我……"
"我要报警！"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
戳了半天没拨出去。
因为手在抖。
我看着她这场戏。
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方律师收好文件，扣上公文包。
"赵先生，有一件事提醒你。"
"如果孩子不是你的……"
"你这几个月打的钱，可以追回。"
"如果孩子是你的……"
"苏筠女士同意协议离婚。"
"你净身出户。"
"两条路，你自己选。"
赵远航站在客厅中间。
左边是孟瑶，右边是他妈。
对面是我。
他嘴巴张了两次，没说出话。
我拿起茶几上那三万块钱。
递给周桂英。
"阿姨，钱拿回去。"
"不够你儿子做鉴定的。"
"但先凑合用吧。"
周桂英的手伸出来又缩回去。
最后一把夺过那沓钱。
拎着水果兜，推开赵远航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扔了一句。
"远航，你跟我回家。"
"这事儿没完。"
赵远航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一眼孟瑶。
孟瑶正往沙发上坐。
她赖着不走了。
赵远航攥着拳头。
一声不吭，跟着他妈出了门。
门摔上的声音很响。
客厅里就剩我、方律师，还有孟瑶。
孟瑶抱着肚子，缩在沙发角落。
眼圈红了。
但没掉眼泪。
我发现了一件事。
她的眼泪，从来都是算好时间的。
05
方律师走了以后，客厅只剩我们两个。
孟瑶没走。
她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没碰。
"苏姐，我跟你说句实话。"
她抬起头，眼眶红着。
"我也是被逼的。"
"远航追的我，他说早就要跟你离婚。"
"他说你们感情破裂很多年了。"
"我信了。"
我坐在对面，没接话。
她又说了一句。
"我真的怀了他的孩子。"
"亲子鉴定我不是不敢做。"
"我是怕扎针对孩子不好。"
我看着她的脸。
妆容精致，睫毛一根根分明。
指甲做了法式美甲。
手腕上一只细链手镯，是周大福的款。
怀孕六个月的女人。
高跟鞋，美甲，手镯。
哪一样都不像日子过得苦的。
"孟瑶，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哪里人？"
"老家安徽的。"
"现在住哪？"
"远航给我租的房子，城南那边。"
"一个月多少钱？"
她顿了一下。
"四千五。"
"你自己有工作吗？"
"生了孩子再说吧。"
我点了下头。
没工作，靠赵远航每月八千过日子。
租房四千五，剩三千五吃喝。
产检、日用品、买衣服、做指甲。
三千五不够花。
所以还有那笔五万。
"那五万块钱，是你找他要的？"
孟瑶的表情动了一下。
"什么五万？"
"三个月前，他转给你的五万。"
"没备注的那笔。"
她舔了下嘴唇。
"那是……产检加上买东西。"
"产检用不了五万。"
她不说话了。
手指绞着裙子的布料。
我掏出手机翻了一下。
何清昨天发给我的那条消息。
"帮你查了那笔五万的去向。"
"对方账户转出后当天……"
"有一笔四万八的消费记录。"
"刷的POS机，商户名是一家医美。"
我把手机屏幕翻给她看。
她的眼睛定在屏幕上。
五秒钟没眨。
"你做了什么项目，我不关心。"
"但这钱，是公司账上出的。"
"公司是我的。"
"你花的是我的钱。"
孟瑶的下巴抖了一下。
她终于掉眼泪了。
这回是真的。
不是之前那种算好时间的红眼眶。
是眼泪啪嗒砸在裙子上那种。
"苏姐我求你了……"
"我肚子里真的有他的孩子。"
"我没地方去了。"
"你让我走，我去哪儿啊？"
"远航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会管我了。"
"我算什么？"
我看着她哭。
二十四岁，怀着孕，没工作，没积蓄。
用别人老公的钱去做医美。
被赶出来了才知道害怕。
"你今天来之前，谁给你出的主意？"
她擦了把眼泪，没回答。
"让你上门逼我搬家这主意……"
"不是你自己想的吧？"
她咬着嘴唇。
"是远航说的。"
"他说只要我来闹一闹……"
"你就会同意离婚。"
"到时候房子车子他都能分一半。"
"他拿了钱，就带我走。"
我笑了一下。
赵远航到现在还觉得东西是他的。
他什么都没搞清楚。
什么都没看过。
什么都是别人给的。
"他骗了你。"
"就像他骗了我一样。"
孟瑶抬起头看我。
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把门打开。
"但这不是你的房子。"
"你得走。"
她慢慢站起来。
扶着沙发扶手，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苏姐……"
"以后别来了。"
门关上。
我回到沙发坐下。
茶彻底凉了。
手机亮了一下。
何清发来的消息。
"那个孟瑶，我又查了一下。"
"她之前还有一个男朋友。"
"分手不到两个月就跟了赵远航。"
"那个前男友，上个月刚找过她。"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拿起凉透的茶，一口喝干。
赵远航这顶帽子。
恐怕比他以为的还要重。
06
第二天早上九点，赵远航回来了。
他用钥匙开的门。
钥匙还没来得及收。
他站在玄关，脸色灰白。
一夜没睡的样子。
"筠筠，我们谈谈。"
我在餐桌前吃早饭。
白粥配榨菜，一碟子炒蛋。
没抬头。
他换了鞋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昨天是我不对。"
"我不该让她来闹。"
"更不该让我妈来。"
"但是苏筠，我们好歹六年了。"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夹了一块蛋，嚼了两口。
"什么机会？"
"我跟她断，彻底断。"
"孩子……我让她去处理。"
"我回来好好跟你过日子。"
我放下筷子。
"你让她去处理？"
"六个月的孩子，你让她去处理？"
他低下头。
"我也没办法。"
"你不是想要我回来吗？"
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赵远航，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回来？"
他愣了。
"你昨天……你不是在争这个家吗？"
"我在争的是我的东西。"
"不是你。"
他的手指攥紧了。
指节发白。
"苏筠你别太绝了。"
"好歹给自己留条路。"
"你一个女人，守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你要房子要车要公司……"
"你不要个人吗？"
我放下粥碗。
"你算什么人？"
他的脸涨红了。
嘴唇抖了两下，拳头砸在桌上。
粥碗跳了一下，汤洒出来几滴。
"苏筠我告诉你……"
"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拿不走！"
"赠予撤销那个协议……"
"我回去问过了，可以打官司的！"
"你别以为你找了个律师就天下无敌！"
我拿纸巾擦了桌上的粥。
"你去打吧。"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
"你等着！"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变了。
"什么？她走了？"
"什么叫走了？人呢？"
电话那头叽叽喳喳说了一串。
他握着手机的手垂下来。
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孟瑶跑了。"
他冲我喊了一句就冲出了门。
门又是摔上的。
我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粥喝完。
何清的电话进来了。
"我跟你说个事儿。"
"昨天晚上，孟瑶的前男友……"
"开车去了她租的那个房子。"
"待了一个多小时才走。"
"今天一早，孟瑶退了租。"
"行李箱拖了两个。"
"往高铁站方向去的。"
我把碗筷收进水池。
"她跑了。"
"嗯，跑了。"
"赵远航刚才也冲出去找了。"
何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苏筠，你觉得……"
"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拧开水龙头。
水冲在碗上，溅出细碎的声响。
"不重要了。"
赵远航打了十七个电话给我。
我一个没接。
下午三点，方律师把离婚协议书发到我邮箱。
我打印了两份。
签好名字，拍照发给赵远航。
消息最后加了一句话。
"来签字。"
"或者法院见。"
手机放在桌上。
我去阳台收了衣服，叠好放进柜子。
把赵远航那一格的东西清出来。
几件衬衫，两条领带，一双运动鞋。
装进一个纸箱子，放在门口。
傍晚的时候，夕阳从阳台照进来。
铺了一地金色。
我站在空出来的衣柜前。
这一格空了。
六年的痕迹，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手机亮了。
赵远航的消息。
"孟瑶找不到了。"
"手机关机了。"
"苏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
"来签字吧。"
然后关了屏幕。
07
赵远航没来签字。
三天了，电话打不通。
微信消息发出去，没有一条已读。
第四天凌晨两点，门锁响了。
钥匙在锁孔里拧了两圈。
门被推开。
一股酒气冲进来。
赵远航扶着门框，晃了两下。
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半截。
右边袖子上有一块干掉的呕吐痕迹。
他踢掉鞋，光着脚踩进客厅。
我从卧室出来，站在走廊口。
"赵远航，你喝成这样来干嘛。"
他抬起头，眼珠布满血丝。
嘴角咧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抽搐。
"我回家。"
"这不是你的家了。"
"老子在这住了六年！"
他一脚踢翻了茶几边的垃圾桶。
桶滚出去，果皮散了一地。
"你让那个女的住进来……"
"让律师拿文件压我……"
"让我妈在我面前丢脸……"
"你现在又要把锁换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
身子歪了一下，肩膀撞在墙上。
"苏筠，你是不是觉得……"
"离了我你就能过好？"
"你一个女人，能撑住那个公司？"
"客户认的是我赵远航……"
"不是你苏筠！"
我退了半步，拿出手机。
拨了110。
他盯着我手里的屏幕。
"你报警？你冲我报警？"
"对。"
电话通了。
"你好，有人醉酒闯入我家。"
"我们正在办离婚。"
"他情绪失控，我需要帮助。"
赵远航扑过来抢手机。
我侧身躲开了。
他没站稳，膝盖磕在茶几角上。
整个人趴在地板上。
趴了五秒钟，没起来。
肩膀一抖一抖的。
是在哭。
"苏筠……我什么都没了。"
"孟瑶跑了，找不到人。"
"我妈骂了我三天，说我畜生不如。"
"同事那沙发我也不能再睡了。"
"信用卡欠了两万八。"
"我连盒烟都买不起了。"
他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砖。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真的知道错了。"
门铃响了。
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开门，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是您报的警？"
我指了一下客厅。
赵远航从地上爬起来。
抹了一把脸，酒醒了大半。
"警察同志，我没闹事。"
"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
"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做个笔录。"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
"苏筠，你真让警察带我走？"
"你真这么绝？"
我站在门口，手扶着门。
"赵远航，离婚协议你不签……"
"夜里两点钟醉着酒闯我家……"
"这叫什么？"
他张了张嘴。
说不出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架住。
他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被架进电梯之前，他喊了一声。
"苏筠……"
"你会后悔的！"
电梯门关上了。
我回到客厅。
茶几歪了，垃圾桶倒了。
果皮和纸团散在地板上。
蹲下来一点一点捡干净。
把茶几推回原位。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酸。
去玄关看了看门锁。
钥匙孔被他拧得有点松。
拿起手机存了一个号码。
换锁公司。
明天一早就打。
08
锁换好那天下午，孟瑶回来了。
不是来找赵远航。
是来找我。
她站在小区楼下给我打电话。
号码是新的，声音变了。
没有之前那股嚣张劲，发虚。
"苏姐，我能上去坐坐吗？"
"你来干什么？"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求你了。"
我犹豫了三秒。
"上来吧。"
五分钟后她敲了门。
变化很大。
脸上没化妆，眼袋青黑。
碎花裙换成了运动裤和宽松卫衣。
肚子更大了，卫衣撑得紧绷。
手腕上的手镯没了。
她坐在沙发上，两手交握。
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孩子不是赵远航的。"
客厅很安静。
冰箱压缩机嗡嗡响了两声。
"我之前有个男朋友。"
"在一起两年多。"
"怀孕是他的。"
"后来我们吵架分手了。"
"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
"没工作、没积蓄、肚子越来越大。"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正好那时候赵远航在追我。"
"他说他有公司、有房、有车。"
"说要跟你离婚娶我。"
"我就……顺着他说了。"
"告诉他孩子是他的。"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她咬了一下嘴唇，继续说。
"上次来你家闹……"
"也是他安排的。"
"他说只要把你逼走……"
"财产就能分一半。"
"到时候他拿了钱……"
"我们就去别的城市生活。"
"我信了。"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
"结果什么都没拿到。"
"他知道自己净身出户以后……"
"马上就不管我了。"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跟你当初一模一样。"
"我在出租屋里等了两天。"
"前男友找过来了。"
"说愿意认这个孩子。"
"让我跟他回老家。"
"我就跑了。"
她擦了下眼角。
"跑到半路我又后悔了。"
"那个人脾气也不好。"
"跟他回去不一定有好日子过。"
"我就又回来了。"
"回来没地方去，租不起房。"
"手机也换了号。"
她看着我。
"苏姐，我不是来求你收留我的。"
"我来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
"赵远航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他在外面不止我一个。"
"我知道的就还有一个。"
"公司前台，去年年底的事。"
"他请人家吃了几次饭……"
"后来被人家男朋友发现了才断。"
我坐在那里，没说话。
这些事，何清查到过一部分。
但从孟瑶嘴里说出来，拼图更完整了。
"你跟我说这些，图什么？"
她站起来。
"不图什么。"
"就是觉得……"
"你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姐，对不起。"
"那天不该来你家闹。"
门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
拿起手机，拨给方律师。
"方律师，补充一条。"
"孟瑶刚亲口跟我说了……"
"孩子不是赵远航的。"
"还有一个信息……"
"他在公司还和前台有过纠葛。"
"我需要把这些加进证据清单。"
方律师沉默了两秒。
"录音了吗？"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左上角。
录音计时器还在走。
"录了。"
"从她进门开始。"
方律师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苏女士。"
"这场官司已经不需要打了。"
"这些东西摆出来……"
"他只有一个选择。"
"签字。"
我挂了电话。
走到阳台站了一会儿。
楼下有人在遛狗。
小孩子在广场上跑来跑去。
太阳快落山了。
手机又响了。
赵远航的消息。
"苏筠，孟瑶是不是去找你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你别信她的话。"
"那个女人满嘴谎话！"
我没回。
把手机放在阳台栏杆上。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草的味道。
录音文件存好了。
二十八分钟。
一个字都不会少。
09
赵远航终于来签字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
是被逼的。
方律师把录音的摘要和完整证据清单发给了他。
附了一句话。
"协议离婚或诉讼离婚，你选。"
"诉讼的话，这些材料都会提交法庭。"
"包括孟瑶的录音证词。"
他沉默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九点给我发了四个字。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两点，民政局。"
"方律师会到场。"
下午一点五十，我到了民政局门口。
方律师已经在等了。
赵远航两点整出现。
他瘦了很多。
颧骨凸出来，下巴尖了一圈。
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但衬衫明显大了，领口空荡荡。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苏筠，进去之前……"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方律师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一下头。
赵远航把手插在裤兜里。
"六年前你嫁给我的时候……"
"我以为我这辈子赚到了。"
"你有房有车有公司。"
"我什么都没有。"
"你什么都给我。"
"股份给我，工作给我。"
"家里的事你管，公司的事也你管。"
"我只用去上班，回来吃饭睡觉。"
"日子太舒服了。"
"舒服到我忘了……"
"这些东西不是我的。"
他吸了一口气。
"后来在外面认识了别的女人。"
"人家夸我两句，我就飘了。"
"觉得自己有本事。"
"觉得离了你也能过。"
"现在才知道……"
"什么都不是我的。"
"能力不是，钱不是……"
"连那个孩子都不是。"
他低着头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嘴角扯了一下就垮了的笑。
"苏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就是在你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那天。"
"我没扶你。"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你滚下去。"
"然后跟医生说……"
"她自己没站稳。"
我的手指收紧了。
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你现在说这些……"
"是想让我心软？"
"不是。"
他摇了一下头。
"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进去吧。"
大厅里人不多。
办手续的窗口前面只排了两个人。
我们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
方律师把两份协议书放在中间。
赵远航拿起笔。
没有再犹豫。
签了名字。
工作人员核对了两个人的身份信息。
确认了协议内容。
盖章。
两本红色的证收回去了。
换出来两张纸。
一人一份。
赵远航拿着那张纸站起来。
折了两折塞进衬衫口袋。
"苏筠。"
他看着我。
眼睛里没有愤怒了。
也没有哀求。
就是很空。
像一间搬光了家具的屋子。
"以后，你好好过。"
他转身往外走。
推开玻璃门，阳光照进来一大片。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
没回头。
站了两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坐在塑料椅子上。
手里攥着那张纸。
方律师在旁边收拾文件。
"苏女士，手续全部办完了。"
"房产、车辆、公司……"
"没有任何争议。"
"后续如果他有骚扰行为……"
"可以申请人身保护令。"
我点了下头。
"谢谢方律师。"
他合上公文包走了。
大厅里只剩我一个人坐着。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
照在对面那把空椅子上。
那张纸在我手心里被攥得有点皱。
我松开手，把它抚平。
折好，放进包里最里层。
站起来。
往门口走。
玻璃门推开的瞬间。
风吹进来。
有点凉。
也有点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