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组的师妹一进实验室就发“抑郁症”。
她不删自己的烂数据，偏要登录我的电脑，一行行清空我的核心代码。
我找她要说法，她割着手腕哭着说吃药吃得没意识。
导师和同事们纷纷劝我大度。
“谁愿意得这种抑郁症？”
“几行代码而已，你重写一遍忍忍不就过去了？”
上一世，我忍到通宵重写熬出心肌炎，忍到眼睁睁看她拿我的心血保送读博。
她却拿我崩溃砸电脑的视频四处哭诉，说我职场霸凌逼她自杀。
再睁眼，我回到了代码第一次被清空的那天。
这次，我没跟她吵。
我给电脑后台植入了连环勒索病毒。
师妹再敲下删除键时，整个研究所的服务器阵列瞬间全屏爆红。
1
睁开眼，工位上的算法文件已经空了。
三个月的实验记录连同代码，被删得只剩文件夹。
回收站也清干净了。
徐娇娇坐在我的椅子上，拿铅笔刀划着手腕，浅红的印子刚出现，眼泪就掉了下来。
“许舟师兄，我刚吃完药，脑子不清楚。”
“你别骂我，我真的受不了。”
刀刃贴着皮肤，我认出了今天的日期。
上辈子，我就是从这天开始，替她补代码，替她做实验，最后通宵赶进度，死在了送医途中。
“把刀放下，我叫医生。”
话刚出口，刘凯便夺走小刀，转身挡在她面前。
“还叫医生，你嫌闹得不够大？”
“她有抑郁症，你能不能照顾点病人？”
椅子后面，徐娇娇抓住他的袖口。
“师兄，我也不想这样。”
刘凯把刀揣进兜里，朝我的屏幕看了一眼。
“删了就再写，你一个工科硕士，还能被几行代码难住？”
桌上放着今天的实验单，上面有导师签过的进度要求。
“三个月的成果，周五要交，谁来跟高老师解释？”
“你先安抚她，进度以后再说。”
隔间门被推开，高崇进来，先问徐娇娇有没有伤到，再把手搭在我肩上。
“许舟，换位思考，谁愿意得这种病？”
“年轻人多熬几次夜，代码就补回来了。”
肩上的手加了力，我低头看见实验单被他压住。
“可周五……”
“周五照常交，你是项目负责人，这点担当得有。”
徐娇娇抬起脸，问他：“老师，我还能继续跟这个项目吗？”
“当然能，你安心休息，技术上的事让许舟处理。”
椅子被她往后拉开，正好压住我放在地上的实验箱。
“师兄，对不起，等我好点就帮你。”
箱盖已经变形，我蹲下去抽出箱子，咬住舌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刚才是我着急了。”
纸巾递过去，她接得很快，另一只手还攥着鼠标。
“代码我补，今天的情况，麻烦老师签个记录。”
高崇看向桌上的实验单。
“这种小事还要留记录？”
“周五赶不完，所里查进度，您有依据替我解释。”
笔停了片刻，他在我写好的情况说明下签了字。
刘凯凑过来补了一句：“务必注明误删，别影响娇娇考核。”
“好，你是现场见证人，也签一下。”
签完的纸被夹进实验本，我才伸手收走鼠标。
“今晚要重配电脑，暂时别动。”
徐娇娇擦干眼泪，低头把自己的水杯搬回工位，经过我身边时，嘴角带着笑。
晚饭时，三个人去了食堂，我把情况说明扫描存档，又查了工作站留下的操作记录。
删除之前，她专门搜过我的备份目录。
记录存好后，我向信息中心提交维护申请，注明工作站存在异常删除，需要开启告警。
许可回执下来，我关掉聊天软件，开始重配电脑。
那个连环病毒陷阱被留在系统里，等着下一次删除操作触发。
凌晨，徐娇娇发来消息。
“师兄，明天电脑密码别改，我要用。”
消息下面，又补了一句。
“老师已经同意了。”
2
连续五天，实验室的考勤表上，我每天都待到最后。
周五下午，新算法终于跑完了第一轮验证。
徐娇娇提着奶茶进门，把喝剩的半杯搁在机箱顶上。
杯底的水顺着接缝往下流，离仪器接口只剩半掌宽。
“拿开，进水会烧设备。”
杯子被她推得更靠里。
“师兄，你怎么总对我这么凶？”
纸巾垫住杯底，我断开仪器电源，将设备移到另一张桌上。
“这台设备登记在我名下，出了问题，我要赔。”
“好啦，知道你辛苦。”
徐娇娇把奶茶拿走，绕过桌子看向屏幕。
“这个比上次的好看，我拿去汇报吧。”
文档刚被关上，高崇就走到了工位旁。
“国家重点项目下周做阶段检查，你把底稿给娇娇，让她做汇报材料。”
“验证还没做完，参数暂时不能对外用。”
“先交，剩下的你接着补。”
实验本被他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回键盘上。
“她最近状态好点，你给她机会，帮她恢复科研自信。”
“汇报图表可以导出，底稿涉及合作单位的算法模块，授权范围需要核对。”
刘凯拉开旁边的椅子。
“跟同门还谈知识产权，你把自己当老板了？”
“合作协议上有保密条款。”
“老师承担项目责任，用得着你教？”
椅子被推到我腿边，刘凯坐下，伸手去碰鼠标。
“后台管理员账号也给她，省得改个图还要看你脸色。”
鼠标被我按住。
“管理员能删除底稿，汇报用普通账号就够。”
高崇敲了敲实验本。
“上次误删的事，你还记着？”
“重建花了五天，原始实验还得重新核验。”
“年轻人别总算自己吃了多少亏。”
徐娇娇捂住胸口，靠在椅背上张嘴喘气。
“老师，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害怕。”
袖口被拉到手腕上，刘凯立刻起身扶住她。
“许舟，把手松开，你还想逼她出事？”
旁边做实验的同事也停了操作。
“先把账号给她吧，人都这样了。”
“要叫医生吗？”
手机刚拿出来，高崇便压住我的手。
“她怕去医院，你别刺激她。”
椅子上的人抓着他的胳膊，喘着气补了一句。
“师兄觉得我只会添乱，我连碰他的电脑都不配。”
“好，我给测试账号。”
高崇仍盯着屏幕。
“我要管理员权限，别拿看图的糊弄她。”
“公网测试区可以给管理权限，正式库要走审批。”
鼠标松开后，维护回执被调了出来。
“测试区有异常删除告警，这条请您确认。”
“出了问题找我，你只管交。”
确认单递过去，高崇签了名，刘凯催我快点。
账号卡打印出来，我沿边裁好，双手递到徐娇娇面前。
她接过去，呼吸渐渐平稳。
“早给不就好了。”
卡上那个公网测试账号，已经接入了我留下的连环病毒陷阱。
高崇看着她登录，伸手指向文件目录。
“先把许舟的名字删掉，换成你的。”
3
中期汇报结束当天，高崇在组里发了庆功红包。
徐娇娇拿着我的验证结果上台，连参数单位都念错了，遇到专家追问，就把问题转给坐在后排的我。
补完最后一个问题，评审组给了优秀。
第二天，成果公示贴出来，第一作者那栏写着徐娇娇。
我的名字落在致谢末尾，后面跟着“协助整理数据”。
“老师，申报表是谁改的？”
打印好的公示被放到高崇桌上，旁边是三个月的实验记录。
办公室门随即被锁上。
“关门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高崇把记录推回来，抬手让我坐下。
“娇娇做汇报，你做技术，各有贡献。”
“核心算法和验证都是我完成的，申报表上原本写的也是我。”
“一个名字，非得分这么清楚？”
抽屉拉开，一份合作意向书被压在公示上。
“她爸是省农牧集团老总，明年百万横向赞助，就等这次成果出来。”
“她拿到优秀，家里才肯投钱，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这点道理还要我教？”
“拿我的成果换赞助，我的毕业怎么办？”
高崇靠回椅背，翻到意向书的签字页。
“毕业得过我这一关，你先把组里的事顾好。”
“署名有异议，我可以向所里申请复核。”
杯子被放回桌上，压住了公示的一角。
“去吧，联培考核评语还没交，你想清楚。”
实验记录取回来时，第一页留下了杯底的水印。
“您确认，这次按这份名单报送？”
“确认，出去把剩下的验证补完。”
手机收回口袋，录音留在本地。
走出办公室，徐娇娇正拿着公示拍照。
“师兄，老师跟你讲明白了？”
通往实验室的路被她挡住，手机上的照片放大到第一作者那一栏。
“山沟里出来的做题家，真觉得会写代码就能跟我争？”
“文件交给你做汇报，没授权你改署名。”
“老师让我改的，你去找老师呀。”
徐娇娇往门口看了看，声音压低。
“再闹，我就在他面前哭一次，毕业证能扣到什么时候，你猜？”
刘凯从旁边经过，伸手把公示折起来。
“拿着致谢也能写进简历，别把路走窄了。”
“这个位置给你，你要吗？”
纸被塞回我手里，刘凯避开视线。
“我劝你是为你好。”
杂物间的工位上，实验箱还留着被椅子压坏的痕迹。
收进纸箱的先是水杯，随后是抽屉里的私人物品。
徐娇娇跟到门边，抬起手机拍了一张。
“师兄，你要退组？”
“东西先拿回去，验证结果已经交了。”
电脑屏幕上，公共桌面只留着一个文件夹，名称写着“完整版底稿”。
打开后的说明页上，标着“重建版本，暂无备份”。
那是维护申请获批后留在测试区的副本，原始记录已经封存。
徐娇娇站得更近了。
“还留着这个干什么？”
窗口被我关掉。
“毕业用。”
账号卡仍放在键盘旁，她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纸箱搬出实验室后，我按维护要求退出远程操作，保留告警接收。
夜里十一点十七分，值班监控发来门禁核验提醒。
镜头里，徐娇娇贴着门探了探头，刷卡进了实验室。
4
门禁提醒后，维护平台弹出登录通知。
徐娇娇输入了我的旧密码。
屏幕共享窗口里，文件夹被点开，说明页停了几秒，随即被关掉。
手机收到她发来的语音。
“师兄，老师说底稿还得改，你把备份位置告诉我。”
“原始记录已经交存，测试区的东西别动。”
“交给谁了？”
消息刚发过来，电脑里的搜索框就出现了“申诉材料”四个字。
接着，实验记录的扫描件被逐份打开。
最后一页上，高崇的签名还在。
通话请求跳出来，我按下接听。
“你录老师的话了？”
“署名有争议，材料需要留存。”
“老师让你毕业，你还留这些害他？”
共享窗口中，文件被全部选中。
“徐娇娇，你现在用的是测试账号，操作都有记录。”
“那你去告啊，拿空文件夹去告。”
电话断了。
录屏右下角，移动硬盘接入的提示亮起。
那个硬盘我认得，平时锁在高崇办公室，用来转存项目数据，接入过所里的维护网络。
徐娇娇打开硬盘里的清理工具，把选中的底稿拖了进去。
确认窗口跳出来。
“此操作将永久清除文件。”
回车键被按下。
屏幕立刻铺满红色弹窗，文件名称逐个变成乱码，移动硬盘也开始报错。
维护平台连续跳出告警，记录指向她刚接入的设备。
申请时核准的测试范围外，出现了新的访问。
高崇那块硬盘里，竟然留着全所维护权限。
我拨通信息中心值班电话。
“实验室工作站出现异常，有人插了维护硬盘，正在扩散，请立刻隔离。”
对面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哪个工位？”
工位编号刚报完，共享画面里，徐娇娇已经关掉了两个弹窗。
剩下的窗口越开越多。
手机再次响起。
“许舟，你电脑怎么回事？”
“停止操作，等值班人员过去。”
“你赶紧远程修，明早老师还要用硬盘。”
“信息中心已经接警。”
通话里传来拔线的声音，共享窗口随即断开。
值班人员却还在另一条线上。
“主服务器开始断电保护，通知你们组负责人到场。”
平台上的阵列状态接连转红，十几年农业基因图谱所在的主库也停止响应。
门口监控中，机房值班员跑向楼梯，保安跟着上楼。
徐娇娇的电话一直没挂。
“我都拔电源了，怎么还在叫？”
“把硬盘留在原处。”
“这里面有老师的东西，你不许跟别人说。”
随后，手机里传来药瓶落地的声音。
“师兄，我发病了，我控制不了自己。”
楼道监控显示，实验室门被拉开半边。
徐娇娇扶着门框，膝盖弯下去，坐在地上，把瓶里剩下的药倒在脚边。
“你跟他们说，我刚吃过药，什么都不知道。”
保安停在门口。
网络安保人员推开大门，举起手机记录现场。
红色告警从尚未断电的监测屏上映到她脸上，徐娇娇伸手去够桌边的硬盘。
“别碰，双手放到我们能看见的位置。”
5
次日清晨，全所暂停人员进出，机房门口贴上了封条。
到场登记刚填完，高崇便冲进实验室，扬手打掉了我的水杯。
杯子滚到桌下，水洒在鞋面上。
“许舟，你为什么用恶意程序陷害娇娇？”
桌边的保安伸手拦住他。
“设备已经封存，请保持距离。”
高崇推开他的手，把事故通知拍在桌上。
“全所项目都停了，你知道损失有多大？”
沙发上的徐娇娇裹着毛毯，听见损失两个字，哭声立刻大了。
“我就想帮师兄整理桌面，电脑突然弹出那些东西，我吓得什么都记不清了。”
毛毯被拉到下巴，她露出缠着纱布的手腕。
“师兄，你嫌我拖累你，可以跟老师说，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昨晚拿走的硬盘，交还了吗？”
问题刚出口，高崇便挡住沙发。
“人都送医院了，你还惦记硬盘？”
“取证人员昨晚要求留在原处。”
“先解释你的程序，少转移话题！”
实验室门口聚了几个人，刘凯从人群里挤进来，举着一份急诊病历。
“看看，洗胃！”
病历被展开，治疗记录朝着围观的人。
“娇娇被你吓得吃了药，送过去的时候都站不住，你还在这儿追究她碰了什么？”
旁边有人伸手接过病历。
“同门之间，至于做到这份上吗？”
“她身体本来就差，出了事谁负责？”
刘凯把病历收回来，放到事故通知旁边。
“所里应该通知联培学校，开除许舟的学籍，留着他，谁还敢用实验室的电脑？”
高崇盯着我，把一支笔推过来。
“趁事情还能处理，写份情况说明，承认程序由你编写，事故责任由你承担。”
纸上已经打好了正文，末尾写着我因署名纠纷蓄意报复。
“签完，我替你跟所里说情。”
沙发上的抽泣停了片刻，徐娇娇探出头，盯着那支笔。
“老师，他肯认错，我就不追究了。”
“许舟，给你台阶就下。”
刘凯压住纸角，替我翻到签名处。
低头看完那几行字，我把纸推回去。
“设备由我管理，出现异常，我有责任配合调查。”
高崇伸手按住纸。
“那就签！”
“这份写了事故结论，我无法确认，换成自愿接受调查的保证书。”
手机递到值班人员面前，上面留着昨晚的报警记录。
“请问，机房取证人员已经到了吗？”
登记表被翻开，值班人员核对编号后点头。
“设备接管了，相关人员都要留下。”
高崇把手机按回桌面。
“组里的事，先在组里处理。”
“老师，昨晚已经报了警。”
刘凯靠过来压低声音。
“真查下去，你的毕业也得停，你签了，老师还能保你。”
空白纸被我拿过来，写上接受调查、如实提供材料，签好姓名递给值班人员。
高崇伸手想拿，被对方收进了登记夹。
门外有人出示证件，保安随即让开。
省网安总队的专家提着取证设备走进大楼，负责人对照名单，叫了高崇的名字。
“请说明，你个人保管的硬盘，为什么存有全所维护权限？”
6
高崇盯着证件，伸手把事故通知收了回去。
“维护权限是工作需要，学生误操作，所里能处理。”
手机被他拿出来，屏幕上已经拨通一个号码。
“我跟你们领导说两句，别耽误项目验收。”
带队的支队长让记录员记下这句话。
“此次事故触发了关键信息基础设施安全警报，处置过程全程留档。”
“谁打电话都得按程序查。”
高崇把手机贴到耳边，接通后却只说了句稍后联系。
刘凯赶紧往前挪。
“程序是许舟写的，先查他才对。”
“相关人员分别接受询问，程序也会鉴定。”
支队长接过我递交的维护回执，核对编号后交给技术人员。
“审批范围和实际运行情况，逐项核查。”
原本压在桌上的认罪说明，也被装进证据袋。
高崇伸手去拦。
“那个还没签！”
“正好保留原状。”
技术人员将封存设备接入取证终端，用恢复出的只读镜像展示操作记录。
屏幕上出现两个外接设备的编号。
其中一个对应高崇的移动硬盘，另一个是徐娇娇随身带的加密优盘。
昨晚她先插优盘，接着才接上硬盘。
“清理工具从这枚优盘启动，删除指令也由它发出。”
徐娇娇扯开毛毯。
“我只点了一次，老师叫我整理文件！”
鼠标停在操作时间旁，搜索申诉材料的记录被调了出来。
“整理文件，需要搜索投诉证据，再选择永久清除？”
“我吃过药，记不住了！”
技术人员继续展示记录，优盘过去几次接入的时间逐条列出。
“还有多次拷贝涉密代码的记录，接收位置需要进一步查明。”
高崇转头看向徐娇娇。
“谁让你拷那些东西的？”
“你给我的硬盘，说让我拿回家做材料！”
刘凯刚要插话，支队长抬手示意他停下。
“分别说，别替别人回答。”
药瓶从毛毯下掏出来，徐娇娇拧开盖子。
“你们非得逼死我才满意？”
两名女警走到沙发两侧，一人按住药瓶，另一人挡住她的手。
袖口里露出一把小刀。
刀刚被抽出来，手腕就被控制，刀和药瓶分别装袋。
“先请医生检查，询问暂停。”
徐娇娇挣着胳膊朝高崇喊。
“老师，你说句话啊！”
高崇后退半步，视线落在证据袋上。
随队法医戴上手套，检查刀刃后举起袋子。
“刃口缠着透明胶带，胶带表面有红色附着物。”
纱布被解开，手腕上露出几道红痕。
湿棉签擦过其中一道，红色留在了棉头上。
“这些标记是颜料，皮肤完整，未见相应伤口。”
徐娇娇把胳膊往毛毯里藏，女警扶住她，配合医生继续检查。
门口有人往前挤，认出了那把刀。
“上次她拿的也是这个。”
刘凯把急诊病历折起来，想塞回口袋。
支队长朝他伸出手。
“病历交过来，联系医院核验。”
纸被接走时，徐娇娇忽然坐直了。
“那份别查，是凯哥替我弄的！”
7
病历被收进证据袋，刘凯立刻改口，说自己只帮忙打印。
“原件谁给你的？”
问话刚出口，高崇便拉住我的胳膊。
“许舟，跟我出来，谈谈你的毕业。”
防火通道的门合上，他松开手，挡在门前。
“娇娇家里愿意赔设备，你改口说程序有漏洞，她误触了，事情就能收住。”
“删除投诉材料，也算误触？”
“她吃了药，记错文件很正常。”
手机被我取出来，备忘录停在项目经费那一页。
高崇按住屏幕。
“毕业后留所，转正手续我来办，再给你二十万安家费。”
“先把学校的考核表交了，今天就签。”
考核表昨天还被他扣着，现在成了交换证词的条件。
“这些承诺，能写进调查笔录吗？”
“组里照顾你，你还要拿出去做文章？”
“徐娇娇父亲答应的五百万横向经费，能全部进公账吗？”
按着手机的手撤了回去。
“谁跟你说五百万的？”
“项目申报写五百万，财务到账只有两百万，剩下的钱去了哪里？”
“合同还在执行，你懂什么！”
备忘录往下翻，露出外包公司的名称。
“这家公司收了算法开发费，代码由我写，发票签字却是您。”
“把手机给我！”
高崇伸手来拿，被我侧身避开。
“许舟，你靠谁进的农科所，忘了？”
“当初的联培协议还在学校存着。”
“我给你留条路，你偏要跟我作对。”
话音压低，他朝门外看了一眼。
“这个行业就这么大，毕业评语写你品行有问题，哪个单位敢收？”
“您打算怎么写？”
“恶意破坏设备，逼迫患病同门，你自己选。”
口袋里的录音设备仍在工作。
这辈子能取得的证据，我已经按日期存好，前世记住的几笔账，也有了对应凭证。
“老师，这段话我会交给调查组。”
门被他用背抵住。
“把录音删了，条件还算数。”
通道外传来敲门声。
“高崇，轮到你接受询问。”
趁他转头，我拉开门，将录音设备递给等候的工作人员。
“刚才有人要求我改变证词。”
高崇跟出来，抬手指着我。
“学生跟导师谈毕业，他断章取义！”
录音被登记封存，工作人员请他到另一间办公室说明。
随后交出的材料里，包含署名谈话录音，以及要求我替徐娇娇写申报书的语音。
财务流水编号附在目录后，接收人员逐页签收。
走到档案室外，里面忽然传出刘凯的声音。
“我拿自己的材料，凭什么拦我？”
纪检人员堵在碎纸机旁，桌上摊着几份补签的出勤表。
刘凯手里还攥着一张承诺书，上面写着由他安排人员完成徐娇娇的课题，成果署名归她。
“谁通知你来拿这些？”
“老师让我清理旧档案。”
问话人将他的手机放进保管袋。
“原话是什么，调取记录后核实。”
看见门口的我，刘凯把承诺书往身后藏。
“许舟，我帮你说过话。”
“昨晚那份让我承担全部责任的说明，你也帮着翻到了签名页。”
话说完，纪检人员从他手里取走了承诺书。
当日下午，所纪委与刑侦支队的联合通报贴在一楼大厅正中央。
首行写着，高崇、刘凯涉嫌干扰调查及毁弃证据，已被分别采取相应措施。
8
补交材料时，办案人员让我核对徐娇娇历次请假的日期。
桌上那份诊所登记表，开诊时间晚于她第一次提交病历的日期。
“这家诊所已经查封，院长是她舅舅。”
登记表后附着收费清单，免考诊断和延长病假各有价目。
“她交来的急诊记录，医院系统也查不到。”
刘凯打印的那张洗胃病历，连医生签名都是从别人的报告上截下来的。
消息传回组里，昨天劝我大度的同门来找我，说自己也受了骗。
“当时她拿着刀，我们总不能看着她出事。”
情况说明被推到我面前，签名处留了空。
“帮忙证明，我们劝你也是出于好意。”
纸被我退回去。
“我提过叫医生，谁拦的，按原话写。”
对面的人低下头，把“许舟拒绝沟通”几个字划掉了。
下午，专家组通知我核验封存的实验记录。
徐娇娇近三年的记录摆在桌上，同一天的实验，签字笔迹换了三种。
“这一页是谁做的？”
目录翻到第二页，我认出了自己的原始数据。
“仪器编号写错了，她用的是我交给高崇的初稿。”
本科论文的附件展开后，来配合核查的师兄从包里取出旧电脑。
“这篇也是我写的，老师说她家里赞助实验室，让我帮个忙。”
邮件发送日期早了两个月，收件人是高崇。
硕士开题报告随后调出，刘凯转发的聊天记录还在。
“许舟赶进度，剩下两章你接上，娇娇只负责答辩。”
专家把两份材料分别编号，通知学校启动学术调查。
核对署名时，依法传唤到案的徐娇娇被带进来。
“老师让我用的，你们为什么都找我？”
桌上摆着她给代写学生转账的记录，备注写着“尾款，别留原稿”。
“开题报告里的模型，你解释一下。”
纸被她推开。
“我有病，记不住！”
办案人员拿出诊所收费单，她伸手去抢，被按住胳膊。
“你舅舅已经承认，诊断书按要求开具。”
椅子往后挪了半尺，她转头看向门口。
“高老师呢，他说这些手续都办妥了！”
核验结束，我被请到另一间办公室等候。
半个小时后，办案人员拿着新清单来问外包代码的交付情况。
“徐娇娇提供了账目，你核对这些日期。”
清单上几笔开发费加起来两百余万元，收款公司与高崇亲属有关。
“她说材料在家里，愿意交出来争取从宽处理。”
每笔验收日期，都落在我熬夜交稿之后。
收下我的说明，工作人员通知财务封存对应凭证。
当晚，同门联名要求查处学术霸凌，信里附上了他们替徐娇娇补过的实验。
刘凯的名字没在上面。
去宿舍收拾资料时，隔壁传来他的声音。
“别敲了，我今天不出去。”
宿管端走门口的酒瓶，说他回来后连饭都没领。
次晨，财务核验结果送到调查组，高崇涉嫌侵吞经费的立案调查通知也送达了本人。
补签证言时，我在办公室门口遇见他。
隔了一夜，平日梳得整齐的头发已经全白。
通知捏在手里，高崇拦住工作人员。
“我要举报徐娇娇父亲，那些发票是他让人开的。”
9
整顿大会上，工作人员刚念到虚假外包合同，高崇就站了起来。
“徐家的钱往哪儿走，刘凯经手的，让他解释！”
旁边的徐父把合同摔到他身上。
“钱进了你弟弟的公司，现在想推给学生？”
“你拿女儿的学历跟我谈条件，转头就举报我？”
高崇抓住他的衣领，徐父抬手推开，两个人撞翻了椅子。
“收钱的时候，你说保她毕业，现在怎么不说了？”
保安将两人拉开，散落的合同被工作人员逐页收起。
主持人敲了敲话筒。
“谁收钱，谁签字，都有流水，吵架改不了证据。”
刘凯扶着桌沿站起来。
“老师让我办的，我只负责跑手续！”
投影上调出一张转账凭证，六万元转进了他的个人账户。
“这笔钱对应虚假验收，你签字当天收的。”
“那是劳务费！”
“你申报的工作，由三名学生完成，他们已经提交原稿。”
话筒递过去，刘凯推开，转身去找高崇。
“老师，你答应让我留所的！”
高崇抽回被抓住的袖子。
“盖章的材料你自己拿去的，我让你造假了吗？”
会场里响起翻纸声，人事处负责人宣读处理决定。
刘凯被解除聘用合同，取消留所推荐，依规清退出站，认定的失信行为记入科研诚信数据库，并向主管部门通报。
“我做了这么多年，就凭几张纸？”
桌上的承诺书被翻到签名页。
“补过多少次材料，你自己认。”
刘凯坐回去，把脸埋进手里，高崇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散会后，徐娇娇在门外拦住我，同行的母亲拿出一份谅解书。
“签个字，赔偿我们会给，娇娇还年轻。”
纸上写着误操作，末尾还要求我撤回关于署名的投诉。
“原稿给你们，证词也要改？”
徐母把那页折起来，徐娇娇便跪了下去。
“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这一次。”
裤脚被她抓住，我后退两步，她伸着手跟过来。
“同门一场，你非要看着我坐牢？”
“删投诉材料的时候，你叫我拿空文件夹去告。”
“我当时跟你赌气，你何必记得这么清楚？”
走廊边有人停下，徐娇娇抬高声音。
“我都跪了，你还想怎么样？”
“站起来，调查照常进行。”
谅解书被她母亲塞过来，我避开了。
“通宵替你赶稿，吐血送医那次，你们问的是文件能不能交。”
“当时怎么没人替我说一句大度？”
徐娇娇抹着脸，转头去看高崇。
“老师让我删的，你不能全算在我头上！”
“回车键谁按的，记录留着，谅解书我不签。”
高崇走出会场，听见这句话，立刻指向她。
“硬盘是她偷拿的，我也要追究！”
徐娇娇站起来，扯住他的衣服。
“你说出事有你，现在想丢下我？”
警笛声从大门传来，两名民警出示手续，分开了他们。
手铐扣上时，高崇还在喊我的名字。
车门关住了后半句话，徐娇娇被带上了另一辆警车。
10
宣判那天，徐娇娇的母亲拦在法院门口，把赔偿凭证递给我。
“钱都补了，能不能再替她说句话？”
凭证上写着设备修复费，损失核定后，徐家才补齐了赔偿。
“缴款交给法院，证词我已经核对过了。”
递来的纸停在半空，法警叫了我的名字。
庭上，徐娇娇低着头，听见刑期才抬起来。
故意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及诈骗科研经费，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老师让我删的，为什么连我也判？”
审判长翻开证据目录。
“删除前收到过明确警告，毁坏行为有完整记录。”
屏幕上放出了那句“拿空文件夹去告”。
旁听席上的抽泣停了，徐娇娇抓着栏杆，没再开口。
事故鉴定同时确认，获批告警程序运行在测试区，主库损坏来自清理工具借维护权限执行的删除，十几年图谱已从离线备份恢复。
高崇因贪污罪、受贿罪，数罪并罚获刑七年。
判决书宣读完，他转过头来。
“许舟，当年让你进组，我也帮过你。”
隔着旁听席，我把手里的实验记录合上。
“进组时，我交的是培养费。”
法警将他带离，索要感谢的话停在了门口。
一周后，学术委员会通知我领取复核决定。
徐娇娇的学术荣誉全部撤销，学校依规作出开除学籍决定，办理注销手续。
核心算法的唯一第一作者，恢复为许舟。
经办人把更正后的证书推过来，又拿出一份内部调解意见。
“署名改了，毕业也安排好了，组内纠纷就到这里吧？”
意见末尾写着，双方沟通不当，造成负面影响。
“谁起草的？”
笔停在签收栏上，对方把那页纸抽回去。
“旧模板，我重新打印。”
换来的材料只保留复核结论，我签收，向学校提交了毕业申请。
新导师接手审核，答辩委员会按原始记录评定，成绩优秀。
国家级农业技术中心的邀请随后送到学校，所里有人找我谈话。
“先留下来，把高老师那些项目救回来，培养你总要有个回报。”
桌上放着交接目录，每项都标了接收人。
“我承担的部分已经验收，后续任务请另行安排。”
“年轻人走得太急，以后遇到难处怎么办？”
门外响起敲门声，技术中心的负责人递进聘书。
“许舟，聘用手续办好了，项目技术负责人，课题组等你到岗。”
那份交接目录终于被签了字。
收拾工位时，抽屉里还放着上次重写代码的考勤表。
连续五天，离所时间都在凌晨。
纸被收进证据档案，我拿走水杯，把实验箱交给库管。
箱盖上的压痕仍在，库管核对事故记录，签了移交单。
出门前，手机收到新组的消息。
“到岗先体检，住宿已经安排，今天不用赶材料。”
车停在楼下，司机接过我的行李，问午饭吃了没有。
“吃过了。”
安全带扣好，我靠回座椅，终于能踏实地喘口气。
车窗外，实验楼逐渐远去，手机上的入职表填到紧急联系人，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毕业了，工作也定了。”
听筒里问什么时候回家，翻开车票，我报了日期。
“这周六，回去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