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家五年的太子回来了，还带回了失踪多年的京城第一美人。
哦，原来他当初是和靖王的未婚妻私奔了。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我面前，让我给他的心上人让出太子妃之位。
“我若不让呢？”我愣了愣，皱眉看向他们。
“孤只能请父皇下旨废了你这个太子妃。”他脸色幽沉，无情地开口。
我看傻子般盯着他俩：他的父皇已驾崩，他早已不是太子，他们还不知道吗？
况且，我早已改嫁，如今是当朝皇后啊！
第1章
时隔五年再次见到萧宸，我有些恍惚。
他眉目幽沉打量着我，“孤刚回京，你就巴巴地追了上来，连半刻都等不得？身为东宫太子妃，行事如此莽撞，实在有失皇家体统。”
我想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偷偷出宫，竟在时鲜坊碰到了前夫君和他的相好，着实晦气。
装不认识还来得及吗？
柳疏辞却装模作样地握住了我的手。
“姜姐姐，好久不见。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想必你这五年来对殿下思念至极，这才失了分寸。殿下，你就别苛责姜姐姐了。”
我嫌恶地抽回手，她却借着那点力道往后一歪。
萧宸赶忙将人护在怀里，转头瞪着我，神色暴怒。
“辞儿为你求情，你竟下毒手推她，我萧家皇室断然容不得你这样恶毒善妒的太子妃！你鸠占鹊巢太久，东宫的主位，孤要你今日就让出来！”
我拧眉瞥了他一眼，“让不了。萧宸，你可知今岁何年？”
“孤自然知道，承明二十年。怎么，顶着太子妃的虚名熬了六年，就当真以为自己是高枝上的凤凰了？”
他果然还不知道，萧家王朝已不复存在了。
如今是开平元年。
只不过楚临峥的开国登极大典要在半月后举行，所以还未昭告天下。
“姜姐姐，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我跟殿下的珩儿已经五岁了。”
“如今我腹中又有了好消息，总不能让殿下的两个孩子都无名无分吧？”
柳疏辞轻轻勾住萧宸的臂弯，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
萧宸爱怜地环住她的腰，轻轻抚上她的小腹，眼里满是纵容的爱意。
我掐指一算。
“这么说来，两位私奔之时，已经行了苟且，连孽种都怀上了？”
柳疏辞在萧宸怀里轻颤了一下。
一副被误解后泫然欲泣的模样。
“姜姐姐，你怎能如此污蔑我和殿下，我与殿下是真心相爱的。”
萧宸震怒地瞪着我。
“姜令仪，你胡说八道什么！”
“孤与辞儿两情相悦，若不是你姜家权势滔天，太子妃之位原本就该是小辞的！”
我忍不住被逗笑了。
“萧宸，若我没记错的话，是你在桃花宴上将桃花簪赠予了我，是你当初去求的赐婚旨意，也是你在我父兄面前许下诺言，此生必以真心待我。”
萧宸似是想到了那些过往，坚毅的面孔划过一抹不自然。
他恼羞成怒。
“那又如何？孤与辞儿只因相识晚了一步，若当初先识得她，这太子妃之位，根本就轮不到你。”
我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这么个懦弱无能、毫无担当、喜新厌旧的渣男。
我失望地看着他：“晚了，如今没有什么太子妃，只有当朝皇后。”
第2章
“客官，不好意思，烦请让一让——”
店小二嗓音完全盖过了我的声音。
以至于萧宸没听清我的话，只当我在推脱。
他表情冷硬，刻意摆出了往日的威压。
“孤让你自请下堂，是给你脸面，别不识抬举。”
“若是请父皇下旨废妃，姜家族人岂能容你？怕到时你只有一条白绫了结此生了。”
我攥紧了拳头，虽然早就对他心灰意冷，但他这番言语未免欺人太甚。
“萧宸，我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你谎称出家弃我在先，又带着新欢羞辱我在后，你可曾想过，纵使我主动请废，等待我的只有青灯古佛，困死一生。我根本没有第二条活路？”
萧宸好似真的没想过这些，脸上闪过几分迟疑。
柳疏辞一脸抱歉地看着我。
“对不起，姜姐姐，是我跟殿下考虑不周了。”
“若是你愿意的话，可以不离开东宫的。”
“只是要委屈你换个地方住。”
“我记得你喜欢腊梅，听说撷芳殿西偏种了几株腊梅，一入寒冬，便满树鹅黄缀枝，香气袭人。”
我身旁的莲儿都听不下去了。
“撷芳殿西偏？那是贱妾住的地方。你们竟敢想把我家小姐贬为……”
“主子说话哪有丫鬟插嘴的份儿！”
萧宸厉声喝止了莲儿。
他面含愠色，阴沉沉地盯着我。
“姜令仪，众人皆赞你持家有方，却连自己的丫鬟都管教不好。”
“让你搬去撷芳殿西偏，不过是给你一处容身之地。”
“我早已答应辞儿，往后不再亲近旁人。”
“你只需安分守己，循规度日，待孤承继大统，给你个嫔御之位也未尝不可，保你在深宫之中安稳终老。”
他一副施舍的口吻，仿佛我听了该跪地叩谢，对他感恩戴德。
“你就这么确定你能继承大统？”
别说如今已变了天，就算是他萧家天下，他身为太子，出家多年，毫无政绩，谁给他的自信能稳坐储君宝座？
萧宸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二弟已残，三弟已逝，四弟更是疯傻，难道父皇还有更好的人选？”
我怔怔看着他，眼中满是错愕。
“怎么？你莫非真以为孤看破红尘，打算遁入空门？”
“孤心里清楚，你们姜家表面上维持中立，实则从未看好孤。”
“二弟擅长筹谋算计，三弟手握军功，四弟更是自小深得父皇偏爱。”
“孤选择出家，不过是权宜之计，用来明哲保身。”
原来……如此。
我抚掌而笑：“好一招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的确，那时候二皇子、三皇子都虎视眈眈。
四皇子看似天真无害，但那也只是他装出来的保护伞。
最终，四皇子聪明反被聪明误。
三皇子战死疆场，二皇子因为残害兄弟而被关入牢中，感染了凝脂翳，黑睛溃烂生白翳，熬了半条命才捡回性命，却永久失明。
难怪如今萧宸行事强硬，无所顾忌。
原来是笃定了无人再与他相争。
“你可知你出家，让我遭受了多少流言蜚语？”
“若不是我父兄在朝堂上力保，你的太子之位早就落于二皇子、四皇子之手？”
那时候，我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纵使萧宸打着为国祈福的幌子选择出家修行，
但明里暗里，还是有不少闲话流出来。
“新婚燕尔才多久，殿下就要出家，若是换个灵巧解意的女子，太子哪里舍得抛下东宫去庙里清苦度日？”
“堂堂太子妃，连自己的夫君都留不住，往后东宫这摊子，她可怎么撑得住？”
“私下都在传，那日东宫闹出大乱，太子撞破私情，实在难以容忍，才生出遁世的念头。”
我的名声，险些毁于一旦。
而他回来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要废了我？
萧宸脸色毫无动容，反而带着一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优越感。
“天下是萧家的天下，姜家是萧家的臣子。身为臣子，为君分忧解难，天经地义。”
我明白了。
他的目的就是要萧家为他冲锋陷阵。
一旦赢了，他就能坐享其成，登上九五宝座。
即使输了，他也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姜家头上，全身而退。
我冷眼瞧着他，心头一片寒凉。
“你说的没错。但你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你已经不是太子了。”
第3章
“这怎可能！”
萧宸万分惊讶，又带着几分不确定。
毕竟他离开了五年，京城变化万千。
“你胡说！殿下若不是太子，如今谁是太子？”
“姜姐姐，你不能因为埋怨殿下就诅咒他呀。”
柳疏辞蹙着眉，轻声劝道。
萧宸被她的话“点醒”，顿时怒意横生。
“姜令仪，你竟敢咒我！你这般恶毒，孤是万万不能留你在身边了。”
他抬手猛地一甩袖，语气里半分转圜余地都不留。
“来人，将太子妃……不，将姜氏带回东宫严加看管，等孤回宫后再禀明父皇母后，废去她的太子妃名号。”
躲在暗处的两个侍卫一下子冲了出来。
“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个侍卫当初还是我特地挑出来安排在萧宸身边的，为了护他安全。
临走前，我还给了他们一笔不菲的奖赏，让他们安抚好家里人。
“一个即将被废的太子妃，有何动不了的。”
“把她押走，免得碍了孤的眼。”
萧宸冷声命令道。
两个侍卫按住了我的肩膀，要把我架出去。
莲儿使出了浑身蛮力将他们撞开，
“放肆，拿开你们的脏手！”
刚好掌柜走了过来：
“客官，您预定的金膏酿花糕已经好了。”
我出宫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取这金膏酿花糕。
这道点心是时鲜坊三绝中的一绝，江南来的老厨要取三斤阳澄湖最肥的雌蟹黄，拆出细绒金膏，配三年陈花雕慢蒸三个时辰。
但这道点心每日只出一份，我三日前好不容易才订到的，是专门为了楚临峥订的。
“殿下，奔波多日回京，我甚是乏累，就馋一口好吃的。”
“我知道这是姜姐姐提前多日订下的，我不该惦记。”
“但我肚子里的小皇孙……好像是个小馋猫呢！”
柳疏辞眨巴着无辜的眼眸，轻轻拽了拽萧宸的衣袖，语气娇软。
我目光一沉，这是要抢？
“知道不该惦记就歇了这份心思。螃蟹性寒，最是克胎，若是吃出个好歹，别赖旁人没提醒过你。”
“姜姐姐，你为何要咒我和殿下的孩子？为了一盘金膏酿花糕，你就要这么狠毒吗？”
“姜令仪，孤命你把食盒拿过来！”
我当然不给。
“这是给皇上的，你们也敢抢吗？”
莲儿不服气地回了一句，将食盒牢牢护在怀里。
“给父皇？”
“你少拿父皇当借口，父皇从来不吃外面来历不明的食物。”
“既然辞儿肚子里的孩子想吃，你还不赶紧拿来！”
“主子，咱们快跑！”莲儿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拉着我往楼下跑。
“想跑？那就休怪孤不客气了。”
他对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顿时追了上来。
“放肆！”
“萧宸，你若是马上放了本宫，本宫还可以保你一条性命。”
我和莲儿很快就被侍卫抓住了，我有些后悔今日出宫避开了暗卫。
“本宫？谁允许你这么称呼自己！”
萧宸抬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如今已经是大楚的天下，小姐是当朝皇后，你早已不是太子，你不过是庶民一个。”
莲儿激动地对萧宸拳打脚踢。
“快放了皇后，你这么做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萧宸愣了一下，手上忘了用劲，直直望着我：“皇后？”
我趁机挣扎了一下，摆脱了他的钳制，但依旧被侍卫控制着。
柳疏辞倏地笑了一声。
“姜姐姐？你该不是对殿下思念成疾，得了癔症吧？”
“你若是皇后，那你把殿下的母亲置于何地？”
萧宸恍然大悟，厌恶地睨了我一眼。
“姜令仪，你到底存了什么居心？”
“为了一份吃食，竟然冒充皇后，你这分明是在咒我母后！孤万万不能轻易饶了你。”
说着他便让侍卫将我和莲儿绑了起来。
“等孤与辞儿回到东宫，再处置你。”
他把我跟莲儿丢在了包厢的门边，我想呼救，嘴巴却被布团堵了起来。
“爹爹，这个真好吃。孩儿还想吃。”
萧宸和柳疏辞的孩子津津有味地吃起了我的金膏酿花糕。
“殿下，这金膏酿花糕果真是人间极品，托殿下的福，我和珩儿才能吃到这等美味。”柳疏辞一脸享受地开口，余光轻飘飘地瞥了门边的我一眼，满是炫耀的意味。
“如今回了京城，以后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萧宸张扬而笃定地开口。
“爹爹，她们是谁啊？”
萧珩疑惑地盯着我和莲儿。
“不重要。”
萧宸语气满不在乎。
萧珩眼睛一亮。
“爹爹，那孩儿可以要这个吗？”
他指着我脖子上的赤金项圈问道。
“不愧是孤的孩子，小小年纪，眼光独到。”
“这的确是好东西！你喜欢就去拿吧。”
我瞪大了眼眸，拼命摇头拒绝。
这件嵌着极品北珠的赤金项圈，是母亲生前特地为我打造的及笄之礼。
正中央那颗北珠是外祖父当年在松花江冒寒三月亲手采得。
母亲还请得道高僧开了光。
如今他们都已不在人世，这赤金项圈是他们留给我的珍贵念想。
萧宸明明也知道这项圈的非凡之处，当初告诉他这是外祖父和母亲给我求的平安符，他指尖轻轻绕着项圈，信誓旦旦地说：
“往后你便是东宫之主，没人能伤你半分。”
可如今，他却眼睁睁看着半大的孩子扑上来拽着项圈猛扯，锋利的链节在我颈侧刮出一道渗血的红痕，刺痛袭来，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染红了我的衣领。
“珩儿就是个孩子，他想要，你给他就是。”
萧宸轻描淡写地数落我的不识趣。
我死死盯着他，带着被践踏了尊严的盛怒。
萧宸看着我脖子上的血痕，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不过一道小口子，回头让太医院送瓶药膏来，这点事也值得你摆脸色？”
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外面有人喊道：“皇上驾到！”
第4章
楚临峥来了？
他是发现我不见了，又大半日没有消息，所以出宫来找我了？
我正思索着要如何给楚临峥传递一点消息，
好让他知道我被关在了包厢里。
却听萧宸一脸激动地跟柳疏辞道：
“父皇怎么突然出宫了？难道是来接我们回宫的？”
柳疏辞闻言，脸上扬起了几分喜悦。
她赶忙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
“殿下所言极是！”
“皇上定是听说了殿下回京的消息，特来相迎。”
“想必殿下离开的这些年，皇上甚是想念殿下。”
萧宸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意气风发地带上柳疏辞和萧珩走出包间，去迎他以为的父皇。
“那姜姐姐？”
柳疏辞在我身旁停顿了一下。
她垂眸看下来时带着几分挑衅，语气不怀好意。
萧宸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先不用管她。”
“一会儿挑个时机，待我跟父皇禀明情况，直接让父皇废了她的太子妃之位。”
他们下楼时，刚好看到皇家侍卫队入了时鲜坊。
他们训练有素地迅速分列两队。
店里的人早已跪下叩首，做好了恭迎圣驾的准备。
玄色常服的身影从仪仗簇拥里走入。
步幅开阔沉雄，帝王的威压像沉水般漫过整间时鲜坊。
萧宸萧宸赶忙拉着柳疏辞和萧珩跪下。
略带微颤的声音，顺着地面传出去——
“恭迎父皇圣驾！”
“儿臣萧宸，问父皇圣安！”
楚临峥眉心紧蹙。
“朕竟不知，何时养出了如此大的儿子。”
萧宸一愣。
下意识抬头——
看到楚临峥时，心底泛起一阵疑惑。
他又看向楚临峥身后。
确认没有承明帝的身影，赶忙拉着柳疏辞和萧珩起了身。
“原来是靖王，父皇呢？”
“是他派你来迎孤入宫的？”
因为过于激动，他没能将楚临峥的话听全乎。
柳疏辞看呆了。
眼前玄衣挺拔的男人肩背如松，眉骨锋利，浑身带着常年征战沙场磨出来的冷冽沉敛，似藏万钧锋芒，这是靖王楚临峥？
她明明记得当初他得胜归朝时，
她特地挑了茶楼最好的位置，只为一睹他的风采。
结果却看到他满脸黝黑，胡子拉碴，一身匪气，让她当即下了退堂鼓。
所以才费尽心思勾搭上萧宸。
怎么如今看来，靖王还要比太子英俊三分？
好在，太子终究身份尊贵，不可比拟。
也不枉费她这些年陪着萧宸吃苦。
楚临峥此刻没空理会他。
我摆脱了暗卫偷偷跑出来，迟迟未归。
如今朝局未定，他怕我会遭遇什么不测。
“你们有没有看到姜令仪？”
刚才一路派人打听，
有人说看到她进了时鲜坊，他才带着侍卫们赶了过来。
萧宸盯着面前的楚临峥，
对他气势逼人的态度颇为不满。
一个异姓王竟对他堂堂太子如此说话，
简直是以下犯上，大不敬。
但又想到柳疏辞曾是楚临峥的未婚妻，
却跟着他私奔，
想必楚临峥心里憋着一口气。
毕竟是夺妻之恨，他一时咽不下这口气也很正常。
想到这点，萧宸拿出了储君的度量，上前一步拍了拍楚临峥的肩膀：
“靖王，孤知道你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但孤与辞儿两情相悦。”
“即便你与辞儿成婚，你们也不会幸福。”
“不过你放心，你是朝廷重臣，孤以后定不会亏待你。”
楚临峥不客气地拿开了他的手。
重复问道：“姜令仪在哪儿？”
萧宸的手陡然落空，
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但一想到楚临峥如此大动干戈地找来，莫不是奉了父皇之命？
“你找她做什么？”
“是不是她做了什么惹怒了父皇，所以父皇特意派你过来抓她问罪？”
我在楼上隐约听到了楚临峥的声音。
但我手脚被绑住了，
嘴巴被堵住也无法说话，
只得用脑袋撞门，试图引起楚临峥的注意。
果不其然，楚临峥行军多年，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第一时间便能有所警觉。
“楼上什么声音？”
他声线冷得像塞北的寒霜。
话音刚落，侍卫们立刻往楼上冲去。
不多时，便有人禀报：
“找到了！”
楚临峥脸色一变。
常年行军练出来的爆发力让他几步就跨完整段楼梯，身形一翻稳稳落在二楼平台。
柳疏辞几乎看呆了。
难怪大家称他为“战神”！
就刚才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英明神武到了极致。
萧宸有点懵。
楚临峥这么急迫地想要抓住姜令仪，
难不成姜令仪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这样的话，他得尽快跟姜令仪撇清关系才行，免得被她连累。
他连忙跟上楼。
想要一看究竟。
门已被侍卫推开。
看到楚临峥走进来的那一瞬，我长舒了一口气。
他来了。
比我想象中还要快许多。
一想到他得知我出宫没了消息，立马亲自带人出宫寻我，我禁不住红了眼眶。
楚临峥目光死死黏在我渗血的脖颈上。
下颌线绷得几乎要断裂，眼底一片猩红。
愣了片刻，他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我嘴里的布条。
嗓音像裹着冰碴的雷霆，震得房间里的日光都阴沉了几分。
“谁干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萧宸一溜烟跟了进来。
迫不及待地与我划清界限。
“是孤命人将她绑起来的。”
“姜令仪身为太子妃，德行有亏，生性善妒偏私，数次暗行诅咒，心性歹毒无可辩驳。”“孤此番将她锁拿，就是要进宫恳请父皇废黜其太子妃位，以正东宫纲纪。”
“你要废了她？”
楚临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笑声里的寒意冻得所有人脊背发寒。
萧宸心头晃晃悠悠地生出几分不对劲。
又有些恼火。
楚临峥身为臣子，
这是跟储君说话的态度吗？
“孤要废了自己的太子妃，有何不可？”
楚临峥直接起身。
一脚踹到他心口，将他踹出了几米远。
“令仪与你这个假和尚早已毫无瓜葛，如今她是朕的皇后！”
“你要废了当今皇后，谁借你的狗胆？”
第5章
萧宸倒在地上。
五脏六腑疼得裂开。
生生喷出一口血来。
他手臂颤抖地指着楚临峥，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穿一切。
“楚临峥，你竟敢袭击当朝太子，还私自称帝封后，这等同于谋逆！你是想把九族的命都一起拖下水吗？”
“萧宸，大梁已经不复存在，如今是大楚的天下！”
楚临峥根本不屑跟他说话。
又气又心疼地抱起我：“疼不疼？”
我忍着痛，撇撇嘴：
“你揍了他，就不能骂我了。”
他一脸无奈：
“你呀！真是不让人省心。”
“下次再私自出宫，朕就把你的腿打断。”
“我出宫是为了取金膏酿花糕，这道点心可是很难预定的。”
楚临峥黑了脸。
“点心呢？”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毫不客气地指了指萧宸和柳疏辞。
“被他们抢走，进了他们肚子了！”
“他们还抢了我的北珠赤金项圈。”
楚临峥一个眼神，便有侍卫将赤金项圈从萧珩的手里抢了过来。
小孩顿时哇哇大哭起来，在地上撒泼打滚。
“这是我的项圈！”
“爹爹娘亲，他们欺负珩儿，他们抢珩儿的东西！”
“闭嘴！再哭朕就命人把你从楼上丢下去！”
楚临峥朝他怒喝一声。
小孩顿时被他肃杀气势吓得满脸煞白。
停止了哭声。
萧宸脑子里一片混乱。
“楚临峥，你竟敢如此对孤的儿子！”
“孤回宫后，定要让父皇治你个欺君罔上……”
他并不认为大梁这么轻易就能被人取而代之。
他五年前离开的时候大梁朝局还算稳定。
怎么可能一朝就被人瓦解。
而且，改朝换代这么重要的事，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一定是楚临峥狼子野心，自立为王，想和父皇分庭抗礼。
“那你没这个机会了。”
“把萧宸一干人等，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楚临峥对着侍卫厉声下令，每个字都带着帝王的威压。
他收声的同时，把我往怀里拢了拢。
就这么稳稳地抱着我走出包厢，
把满室的暗流汹涌，全都留在了身后。
“你敢！”
“楚临峥，你这个乱臣贼子！”
“你就不怕被史官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写进史书里，千秋万代都背着弑君囚储的骂名？”
“孤是当朝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你今日敢把铁链套在孤身上，不日这天下的兵马就会踏平你的巢穴！”
萧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怒声骂道。
楚临峥只当没听见。
在他眼里，萧宸如今不过是个不愿面对现实、没有担当的废人。
与此同时，他冷声命令道：
“让太医在宫门口候着。”
“我可以自己走。”
众目睽睽之下，
被楚临峥这样堂而皇之地抱着，
我有点不好意思，
只能拼命地往他怀里躲。
他闷笑了一声。
“仪儿，你这可不是想要下地自己走的样子。”
好在太医说我脖子上的伤没什么大碍。
“不会留疤吧？”
我有些担心地向太医请教。
“皇后尽可放心。”
“这是臣祖上世代传下来的祛疤秘方。”
“药性温和，每日按时薄涂，不出半月，伤痕定然消得干净。”
“陛下可放心了？”
我朝愁眉不展的楚临峥眨了眨眼。
楚临峥赏了太医，让他退下了。
“朕又不嫌弃你。”
“就算仪儿有了疤，在朕眼里，无人能及你。”
说着，他将膏药打开，
指腹沾了温凉的药膏，
轻轻涂抹在我颈间的伤口上。
一阵刺痛传来，我忍不住抽了口气。
“怎么了？朕弄疼你了？那朕轻点儿。”
他指腹带着薄茧一点点把药揉开，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看着他放低姿态专注涂药的模样，
我心里不由自主地淌过一股暖意，
似乎连伤口的疼都消了大半。
“好了。记住今日伤口不可碰水。”
他在我的伤口上轻轻吹了吹，温柔至极。
谁能想到，这个从千军万马、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帝王，
会对着我的一点小伤，露出这样毫无锋芒的柔软一面？
我跟楚临峥第一次见面，
是在一次宫宴上。
那时萧宸已经借出家之名跟柳疏辞私奔了，
我这个太子妃，早已成了有名无实的摆设。
宫里从来都是捧高踩低的地方。
没了太子撑腰的太子妃，自然就成了人人都敢上来踩一脚、肆意奚落的对象。
那时二皇子萧逸正得势，所以二皇子妃崔氏也张扬得不得了。
再加上我与崔氏从小不对付，所以她逮着机会就要挤兑我。
殿上的丝竹声甚是悦耳，令人回味无穷。
邻座的崔氏忽然笑出一声，话中带刺。
“太子妃的目光，往靖王那边落了快半刻钟了。”
“莫不是太子殿下久不在东宫，太子妃空闺寂寞，想找个新的依靠？”
话音落下，周遭哄笑四起。
就连承明帝的脸色都阴沉起来。
蕴着盛怒，朝我看过来。
她忽然出招，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再加上帝王威压，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楚临峥忽然重重搁下酒杯起身。
声线冷得像淬了冰。
“二皇子妃看错了。”
“本王并未接收到太子妃的目光。”
“反倒是二皇子妃频频以目光向本王示意，不知二皇子妃是何意？”
他话音落时，玄色衣摆随着转身的动作扫过地面，周身常年行军磨出来的肃杀气势，直接压得崔氏不敢多言。
我顺势接话道：
“臣妾近来研习琴艺，方才教坊的演奏太过传神，不由听得入迷，视线不知飘去了哪里。”“二弟妹说我盯着靖王看了半刻钟。”
“那岂不是说明，二弟妹你自己也盯着靖王看了半刻钟，才能数得这么清楚？”
“你……”
崔氏想要辩解，被二皇子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周遭原本还在等着看我笑话的群臣及家眷，
目光齐刷刷落到崔氏泛白的脸颊上。
见她吃瘪，我心情大好。
有了这个插曲，我才注意到靖王楚临峥——
他肩如削峰，眉骨锋利，眼尾带着沙场磨出的冷光，开口时声线低沉却不刺耳，举手投足间全是久经沙场练出的稳当风度。
他未婚妻失踪的消息我有所耳闻。
我也知道柳疏辞其实是跟萧宸私奔了。
本以为柳疏辞是因为未婚夫其貌不扬才逃婚。
可楚临峥分明要比萧宸俊朗。
柳疏辞是眼瞎吗？
我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
他却忽然侧过脸，目光撞了过来。
那视线沉得像塞北的寒月。
只在我脸上极轻地落了半瞬，便像拂过脸颊的风似的，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再见面是数月后，在二皇子府。
许是对上次宫宴的事耿耿于怀，崔氏设计给我和楚临峥下了药。
还把我们引到了一处，
想要来个当场捉奸。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再加上迷药，我们俩都难以克制。
不过楚临峥趁着药性完全发作前，将我从二皇子府上带走了。
“太子妃，你确定？”
他眼里的冰冷消融，如同坚冰遇上熔岩。
我点点头。
“他可以荒唐地同人私奔，我为何不能找别的男人。”
更何况，这个男人是柳疏辞自己不要的。
事后，他跟我说：
“姜令仪，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笑了，没想到他堂堂将帅，会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靖王打算怎么对我这个太子妃负责？”
他亲了亲我：“以后你就知道了。”
第6章
原来二皇子府的那一场设计，
也有承明帝的授意。
他早已忌惮楚临峥的赫赫军功，
想要从他手里拿回兵马大权。
而我这个太子妃，
早已成了皇家的笑话，可有可无。
承明帝根本不在意我这个儿媳的死活。
用我来把楚临峥拉下马，这笔买卖再划算不过。
认清现实之后，我便说服父兄，与楚临峥共谋大事。
承明帝本就资质平庸。
大梁在他手里，旧弊未除又添新患。
国库早空得连官俸都凑不齐，他却还在忙着大修宫观。
边患时有发生，流民四起，整座王朝的根基已经烂了。
楚临峥带着亲卫踹开勤政殿大门时，
承明帝还伏在御案上，
拿着朱笔在楚家军的军饷条上划减数字，
满脑子盘算着靠断粮把他逼得走投无路。
“仪儿在想什么？”
楚临峥见我失神，亲了亲我的脸颊。
我顺势靠进他怀里：
“在想那次宫宴，你我第一次相见。”
他抬手弹了下我脑门：
“皇后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初见可不是在宫宴上。”
我疑惑地看着他：
“那是什么时候？更早以前我们就认识了？”
他却不告诉我，非要我自己想。
萧宸在牢中并不安分，
天天吵着要见我和楚临峥。
他跟那些狱卒说自己是太子，
只要把他放了，他就给他们许多赏赐。
那些狱卒都拿他当神经病。
“当今圣上岁数都没你大，哪来你这么大的太子？”
“你要是太子，老子就是太上老君！”
萧宸：“孤是承明帝之子！”
他这话刚出口，狱卒们瞬间红了眼——
他们是楚家军从西北边塞退下来的老兵。
那些年，他们跟着当今陛下在西北边塞出生入死。
但承明帝年年扣军饷，
连御寒的棉衣、救命的伤药都不肯足额发。
多少兄弟没死在敌军刀下，
反倒冻死在雪地里、疼死在伤口里、饿死在防线上。
“原来是承明帝那老贼的儿子！”
“听说陛下杀进宫的时候，他还在想方设法克扣楚家军的军饷。”
“陛下的剑抵上他脖子的时候，他瞬间吓破了胆，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断气了。”
“不是，你这太子怎么当的？老爹死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位前朝太子当年自称看破红尘出家去了，不在京中多年。”
“出家？那他身边的美人和孩子是怎么回事？”
“你还真以为他看破红尘呐？分明是逍遥快活去了。”
听着狱卒们的哄笑，萧宸如遭雷击，脸色惨白一片。
父皇真的薨了？
楚临峥成了新帝？
良久，他忽然大笑了起来——
“你们是在说笑对不对？你们在骗孤对不对？”
狱卒听完也哈哈笑了起来。
“还惦记当太子呢？”
“别急，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去阴曹地府跟你那昏君老爹团聚了。”
自此，狱卒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一天只给他们一顿饭吃。
还拿走了他们晚上睡觉御寒的破麻布片。
承明帝那个昏君不是喜欢克扣军饷吗？
那就让他的儿子也尝一尝饥寒交迫的滋味。
萧宸一辈子锦衣玉食惯了，
哪里忍得了这种牢狱之苦。
仅仅过了一天，他就受不了了。
柳疏辞向来爱美。
牢里又脏又臭，如今还不给饭吃，晚上冻得瑟瑟发抖。
她哪里受得住这等饥寒交迫的滋味。
本来以为跟着萧宸吃两天苦，
她就能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如今萧宸成了前朝罪人，她跟着他只能一起掉脑袋。
萧宸没有给过她名分，她没有必要为了他搭上自己的性命。
几日后，楚临峥把萧宸和柳疏辞拎上了大殿。
柳疏辞竟当众与萧宸撇清关系。
“陛下明鉴！”
“臣女……民女是冤枉的。”
“当初是他拿太子的身份逼迫，民女才不得不从。”
“民女悔婚，实属无奈。”
“如今他是前朝逆党，民女愿入宫为奴，侍奉陛下，也算是弥补从前的过错。”
她眼眶微微泛红，怯生生地抬眼看向龙椅上的人。
眼神里满是被胁迫后的无辜与委屈。
指尖轻轻绞着，眼波轻转，飞快地递过去一抹柔媚。
萧宸听完惊呆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柳疏辞，
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你这个贱人！”
“孤这些年亏待过你吗？”
“你竟然……竟然背叛我！”
我也惊呆了！
你们俩不是真爱吗？这就不爱了？
楚临峥也惊呆了！
他一把夺走了我手里的丝帕，用力地擦了擦眼，仿佛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拖下去，快拖下去，别让朕再见到她。”
“不是什么肮脏的人都能入宫为奴为婢！”
第7章
才在牢里熬了几日，
萧宸早已没了太子的尊贵模样。
整个人瘦了一圈，
眼窝深陷，头发粘着血污和稻草，狼狈至极。
尤其是刚才柳疏辞当众背刺他，
他眼里的光一点都不剩了。
他消沉地跪在大殿之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自出生起，他便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
而今却众叛亲离，孤身一人。
楚临峥将承明帝克扣军饷，构陷忠良的种种全都抖了出来，并坐实了萧宸假出家愚弄子民在前，伤害当朝皇后在后的罪名。
前朝君主和储君的昏聩彻底暴露在天光下，新朝取代旧朝的正统大义，就此钉死在满朝文武眼前。
文武百官齐齐下跪，
高呼：“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宸却忽然呆呆地看向我。
“姜令仪，如果当初……我没有谎称出家，如果我没有被柳疏辞诱惑，如果我没有想过废妃，而是以真情相待，你会不会……”
没等他说完，我直接打断了他。
“没有如果。”
“成者王，败者寇，辜负真心之人，永远翻不了身。”
萧宸自讨没趣地笑笑。
片刻后后，他突然转身朝着殿外跑去。
侍卫们见他癫狂，纷纷拔剑。
萧宸终究死在了侍卫们的剑下，血流如注。
“别看。”
楚临峥第一时间捂住了我的眼，不想让我看到血腥的场面。
十日之后，楚临峥的登极大典与我的封后大典一起举行，同祭天地，共昭天下。
一个月后，萧珩因偷人东西，染上天花而亡。
两个月后，柳疏辞因难产而死。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楚临峥正与我下棋。
我们打了个赌，如果他输了，就要告诉我，我们初见究竟是在何时。
结果，他输了。
他问我：“你当初是不是给楚家军送过军需？”
“你怎么知道？”
一次去寺里上香时，我听一位婆婆声泪俱下地求佛祖保佑——
楚家军被断了军饷，可怜他的孙子在边关打仗，却吃不饱穿不暖。
她乞求佛祖保佑他的孙子平安回来，保佑楚家军能挺过难关。
后来我就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了一些物资，托人送去了边关。
“傻瓜，你是楚家军的恩人，我怎能不知。”
“回京后，我特地去找过你。”
“但那一日，刚好是你与……那个家伙的大婚之日。所以……”
说到最后，楚临峥又气愤又遗憾。
“所以……怎么样？”
我故意逗他。
楚临峥一把将我拉至他怀中，深情款款地吻下来。
“所以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说起来，还要感谢柳疏辞的不嫁之恩，成全了朕的三生有幸。”
我紧紧依偎在他怀中。
嗯，何其有幸，得遇一人，共守万里河山烟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