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为绝症初恋求离婚，愿意净身出户。
我掐着大腿签字，怕笑出声，影响她奔赴爱情。
她不知道，我兜里的彩票刚中一千二百万。
更不知道，她那位只剩三个月的初恋，连老婆都没舍得离。
【第一章】
离婚登记处还没开门，许知意先递给我一张账单。
“高成昨天住院，押金两万。你先垫上。”
我捏着豆浆杯，看了看账单，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离婚材料。
“咱俩今天来办什么业务？”
“离婚。”
“那你这售后是不是有点超期？”
她把账单往我胸口一拍。
“周予安，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计较钱？”
热豆浆从杯口挤出来，淌到虎口。我抽了张纸，擦干净，账单原封不动塞回她包里。
“上回二十四万，你说是借。今天两万，你说是垫。你们谈恋爱，怎么还带自动续费？”
旁边一对夫妻同时抬头。
女方把丈夫手里的早餐拿走了。
丈夫盯着我，往旁边挪了半步。
许知意压低嗓子：“高成都快死了。”
“那医院收款码为什么是他个人的？”
她手一缩，把包拉上。
“他怕我担心，很多费用都是自己交的。”
“懂了。住院费讲隐私，前夫的钱不讲。”
她盯着我，眼圈一点点泛湿。
以前她这样看我，我会先认错，再问错在哪儿。
今天我把剩下半杯豆浆喝了。
不然一会儿凉了。
她把离婚协议翻开，手指戳着签名处。
“房子我不要，车我不要，存款我也不要。我只要你别再为难高成。”
我也翻开自己那份。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是我爸的。存款还剩八千六百四十二，咱们昨天对过账。”
她嘴唇绷紧。
“你一定要说得这么难听？”
“你把菜单念得这么丰盛，我总得看看锅里有什么。”
她愿意放弃的，是婚后共同还贷和房屋增值对应的补偿，还有那点存款。
作为交换，她转给高成的二十四万借款，相关债权和今后的追偿收益全部归我。
这条是她提的。
她说高成没钱，给我也追不回来，就当拿一张废纸抵她的自由。
我找律师核过，双方各自确认，借款转账和聊天记录都做了附件。
昨天签的时候，她还笑了一声。
“周予安，你连一个病人的债都要。”
我把纸按平。
“我妈去年住院，你说家里钱不能乱动。我爸换膝关节，你说先用医保。轮到高成，装修款一天就转干净了。”
她张口。
我没让她接。
“这二十四万，我要。”
门里传来开锁声。
许知意拎起包，站到最前面。
“别一会儿又反悔。冷静期我已经陪你熬完了。”
我差点被最后一口豆浆呛死。
陪我熬。
这一个月，她住高成租的公寓，我住自己家。
她天天发消息提醒我带证件，勤快程度超过了当年催我交工资卡。
窗口工作人员核对材料，再问了一遍。
“双方都是自愿离婚？”
“是。”许知意答得很快。
“是。”我答得更快。
她偏头看我。
我低头，嘴角压不住，只好抬手挡住。
工作人员递来纸巾。
“情绪可以缓一下。”
“谢谢，不用。我牙疼。”
许知意的肩膀松下来。
她大概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
我舍不得她，强撑着。
实际上，我兜里有张昨晚核过八遍的彩票。
一千二百万。
原票在我的外套内袋里，跟结婚证贴了一路。
一张准备退休，一张准备上岗。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出来时，许知意伸手按住我的手背。
“予安，高成只剩三个月。等他走了，如果你还愿意……”
我把手抽回来，先接证。
“别。”
她愣住。
“我今天办的是注销，不是停机保号。”
旁边刚才那位丈夫咳嗽了一声。
他妻子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许知意抓起证件，起身就走。
我刚想跟出去，手机响了。
我爸在电话那头问：“办完没有？”
“拿证了。”
“那赶紧出来。我跟你赵叔在门口。”
我脚步一顿。
“你们干什么来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试音。
咚。
我头皮都麻了。
“爸，你带的什么？”
“鼓啊。”
“我让你高兴点，没让你成立打击乐队！”
【第二章】
我冲出去时，我爸正用袖子擦鼓槌。
赵叔胸前挂着红绸，手里还攥着一对镲。
许知意站在台阶下面，脸上那点临别赠言的架势全没了。
“你们至于吗？”
我爸瞧瞧她，又瞧瞧我。
“我说不合适吧。”
赵叔把镲往身后一藏。
“他说终于办成了，我以为房子卖了。”
我看着我爸。
我爸看着天。
路过的大爷已经举起手机。
我一把摘下赵叔胸前的红绸。
“撤。现在就撤。”
我爸还想解释：“我们没敲。”
“你再敲两下，我今天就能跟二胡抢热搜。”
许知意眼睛盯着鼓，指甲陷进包带。
“我嫁给你七年，你爸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爸把鼓槌放下。
“你走那天，把冰箱里两盒牛肉带给高成，说他病了得补。你婆婆做完检查回家，连碗面都没吃上。”
许知意嘴唇动了动。
“肉可以再买。”
“对。”我爸点头，“儿媳妇也不能留着给别人家养老送终。”
我赶紧把他往车边推。
这老头平常跟物业反映水压小，都得先问人家吃饭没有。
今天嘴开了刃。
许知意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是高成。
她接通，嗓子立刻软下来。
“办好了。你别下楼，我马上回去。”
电话那头咳了两声。
“予安是不是很恨我？我可以亲自给他赔罪。”
我伸手：“开免提。”
许知意捂着听筒。
“你还要干什么？”
“人家要赔罪，我提供一下收款方式。”
她没动。
电话那边又说：“钱，我会慢慢还。可你不能拿钱羞辱知意。”
我靠近手机。
“你把借条补了，我就相信你有这个态度。”
咳嗽声停了。
过了几秒，他才说：“你连这种时候都要逼我？”
“你有力气插手我的婚姻，没力气写自己名字？”
许知意直接挂断。
“你真让我见识了。”
她招手拦车，拉开车门前，又回头留下一句。
“中奖你都不会这么高兴。”
我爸手一抖。
车钥匙掉进了下水道旁边的缝里。
我们父子蹲在路边，拿赵叔的镲片往外拨钥匙。
赵叔抱着鼓，蹲在旁边指导。
“左边一点。别往里捅。哎，你们这爷俩，什么福气都得配点活儿干。”
我爸瞪他：“闭嘴，回头请你吃饭。”
“几桌？”
“一碗。”
把钥匙救出来，我才坐进后排，摸出彩票。
我爸立刻把车门锁了。
“没弄湿吧？”
“没有。”
“拍个照再装好。”
“昨晚拍了。”
“再拍。”
赵叔从副驾扭过头。
“你们到底中了多少？”
我爸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我爸摇头。
“十万？”
继续摇。
赵叔倒吸一口气，忽然把安全带解开了。
“老周，我刚才那一声鼓，算开业演出，得单收费。”
我爸把他按回去。
“系好。先去接律师。”
我看向后视镜。
“还用接？”
“用。你婚离明白了，这钱也得弄明白。别今天高兴，明天坐法庭上跟人解释口袋是谁的。”
律师姓陆，叫陆衡，是我维修店的常客。
他的电脑进过水，嘴没进过。
接上车，他先看离婚证，再看彩票，最后看我爸。
“购票记录都在？”
我爸把手机递过去。
“支付记录、店老板监控、我发给儿子的保管消息，都有。”
陆衡点头。
“那就按昨晚说的，先由实际所有人兑奖。后续赠与单独写清楚，别混着来。”
赵叔的脖子伸过来。
“所以不是小周买的？”
我爸把彩票收进自己钱包。
“我买的。前几天去他店里修手机，怕裤兜漏了，让他给我装着。”
赵叔张了张嘴。
“那我以后是不是得叫你周总？”
我爸沉吟片刻。
“先叫一声，我适应适应。”
【第三章】
我爸第一次当周总，卡在了停车场出口。
他把缴费码当成了导航码，研究半天，还在问为什么地图上只有十二块钱。
陆衡下车扫了码。
“周总，先欠着。”
“记你法律服务费里。”
“法律不管倒车。”
车里笑成一片。
我拿出手机，把高成的联系方式和借款资料发给陆衡。
“彩票的事按规矩办。这二十四万也不能落。”
他翻到聊天记录，指着一句话。
高成写的是：公司周转出了问题，先借二十四万，下个月项目款到账就还，别告诉予安，免得他多想。
我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这话是转钱前发的。后来他又说项目黄了，自己查出病，没钱还。”
陆衡抬头。
“许知意给你这些记录时怎么说？”
“她说人都要没了，我要是愿意折腾，就拿去折腾。”
“原始记录保住。还有，她把债权转给你，需要正式通知他，不能只在你们离婚协议里写。”
我当着他的面给许知意发消息。
她隔了两分钟回我。
“你没完了？”
我只回一句。
“按昨天签的附件履行。发完通知，截图给陆律师。”
她发来一条语音。
“周予安，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冷血。”
我正准备回，我爸从前排伸出手。
“别吵。省点电，一会儿兑奖还要导航。”
陆衡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兑奖手续办到下午。
实际购票人是我爸，彩票也是他的。核验、缴税、领奖，全按手续走。
税后九百六十万到账时，我爸把手机音量按到最大。
柜台工作人员提醒他：“不用放外音。”
他说：“我耳朵最近不好。”
我指着旁边的提示牌。
“爸，人家是短信，不是广播。”
他扶着眼镜，又把那行数字看了一遍。
出来后，陆衡在附近找了间安静的茶室。
我爸签好赠与文件，把其中八百万元转给我，给自己留下一百六十万。
签字日期，就在离婚登记之后。
陆衡把材料分成两份。
“购票人、中奖权益归属、赠与时间和转账，各自留底。你们省得以后靠吵架证明。”
我爸问我：“够不够重新过？”
我盯着到账通知，想说够了，嗓子卡了两下，又低头拧瓶盖。
瓶盖没拧动。
我爸伸手接过去，咔的一声打开。
“小时候让你少打游戏，多拧螺丝。瞧这手劲。”
我把水接回来。
“爸，你刚给我转八百万，能不能让我体面五分钟？”
“行。五分钟以后去缴停车费。”
回家时，许知意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
她的门禁还没注销，钥匙也没交。
我把材料袋往胳膊下夹了夹。
“来拿东西？”
“高成吃药缺个电饭锅。我拿家里这个，反正你也不会用。”
我看向行李箱。
锅盖从箱缝里露出来。
七年婚姻，最后还要拆个配件走。
我想伸手把锅拿回来，又收住。
“拿。签个交接单，把钥匙留这儿。”
她盯着我。
“一个锅也要签？”
“主要证明你东西拿完了。省得下回缺微波炉，还觉得我家是仓库。”
我爸在旁边给我妈打电话。
“办妥了，税后九百六十万，给儿子八百万。你别买排骨了，今天去饭店。”
楼道里安静下来。
许知意的手还按在行李箱拉杆上，指节一点点绷白。
“什么八百万？”
我爸看了她一眼，捂住手机。
“我的钱，给我儿子。”
“彩票？”
她的目光落到我手里的材料袋，又猛地抬起来。
“周予安，你早就知道？”
我还没回答，她已经掏出离婚证。
“你骗我签字！这钱有我的一半！”
我把我爸往身后挡了挡。
“先把锅放稳。法律问题，别用家电表达。”
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女人发来好友申请，备注里写着高成的名字。
我通过后，对方直接打来电话。
“是周予安吗？我叫唐宜。”
“什么事？”
“我收到高成发给你的债权通知截图了。他说你敲诈一个癌症病人，让我别接陌生电话。”
我看了眼许知意。
她正飞快地搜索彩票和夫妻共同财产。
电话那头的女人一字一顿。
“我想核实两件事。第一，他到底借了你们多少钱。第二，你前妻知不知道，他结婚证上的人是我？”
【第四章】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
许知意还举着手机。
“别找人演戏。”
唐宜停了两秒。
“许知意？”
“你是谁？”
“高成法律上的妻子。分居半年，没离。你要看结婚证，还是看他上个月找我要生活费的聊天记录？”
行李箱拉杆砰的一声缩了回去。
许知意攥着手机，屏幕贴着掌心。
“他说你们早就离了。”
“他还说公司欠的钱都是因为给我治病。可我上周体检，除了血脂偏高，暂时不需要你们捐款救命。”
赵叔站在电梯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冲他招手。
“叔，帮我看一下锅，别滚楼梯里。”
唐宜约我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店见。
许知意拦住门。
“我也去。”
“行。先交钥匙。”
她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转身下楼。
我跟在后面，给陆衡发了定位。
唐宜比我们先到。
桌上摆着结婚证复印件、她自己的身份证，还有一摞起诉离婚用的材料。
她把其中一页推到许知意面前。
“案件还在审。你看受理日期。”
许知意的手伸出去，碰到纸边又缩回来。
“他只是怕我有负担。”
唐宜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瞒着你已婚，是心疼你。那他欠我三十万，是怕我太有钱累着？”
我低下头，抿了一口咖啡。
苦。
不敢加糖，怕嘴角更难收。
许知意拿起电话，接连打了三遍。
第三遍，高成终于接了。
“知意，我刚睡着。”
“你到底离没离婚？”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唐宜把自己的手机拍在桌上。
“高成，我在。”
他立刻换了语气。
“唐宜，你又想闹什么？咱们之间早没感情了。”
“问的是手续，不是感情。”
“就差一点！”
“法院判决还没下来，你差的不是一点，是一本证。”
许知意按住桌角。
“你说你不想留下遗憾，我才……”
高成抢着接话。
“我确实病了！你不能因为我婚姻处理得慢，就否定我的病！”
唐宜翻开一张纸。
“那正好。你发我那张诊断报告，为什么患者年龄是五十六岁？”
他咳了一声。
“医院写错了。”
“名字写你，年龄写别人，检查日期还是你去外地签合同那天。医院还兼职给你安排出差？”
“你调查我？”
“你找我要钱，材料是你自己发来的。”
咖啡店店员从旁边经过，托盘碰了一下椅背。
高成在电话里听见动静，嗓门陡然拔高。
“你们在哪？周予安是不是也在？”
我把手机往面前挪了挪。
“在。今天主打一个债主联谊。”
“你别挑拨！”
“你先说病，再说婚姻，最后说还钱。咱按议程来。”
他挂了。
许知意抓起包。
“我要去看他。”
唐宜没拦，只把那张报告推过去。
“带着。让他拿本人证件，打开自己的就诊记录给你看。别再拿几张裁过边的图片糊弄。”
许知意没拿。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盯着我。
“你现在有钱了，当然可以站在这里看笑话。”
我把欠款截图放到桌面上。
“我没钱的时候，你们也没少让我看。”
门被她推开，门铃连响三下。
唐宜揉了揉眉心。
“她一直这样？”
“以前没这么稳定。”
陆衡赶到时，唐宜正把高成向她索款的原始记录往电脑上导。
他看完，先把几张纸分开。
“婚姻、债务、疑似伪造材料，分开处理。别把怀疑直接当结论发出去。”
我点头。
“钱要追。话也得说准。”
唐宜抬起手机。
“那你们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高成刚发了条朋友圈。
他躺在床上，手背贴着医用胶布。
配文是：我不奢求活下去，只求有钱的人，给爱留一条路。
下面配了一张我的维修店照片。
店门口，我正蹲着给客户修轮椅。
他把轮椅裁掉了。
剩我蹲在那里，旁边一行字。
冷血前夫，中奖千万，仍追讨救命钱。
【第五章】
我店里的电话，半小时内响了二十多次。
第一通问我是不是周予安。
第二通问我良心多少钱一斤。
第三通上来就骂。
第四通，我接起来直接问：“修什么？”
对面愣了一下。
“我修你的人品！”
“本店不接同行业务。”
我挂断，打开通话留存功能，把号码交给陆衡。
赵叔站在店门口，手里举着打印出来的截图。
“这人不是上午还快不行了吗？怎么下午宣传部门都建好了？”
我把卷帘门拉到一半。
“叔，别跟人吵。你那对镲收好，我现在听见金属声就血压高。”
话音刚落，一只纸杯从门缝扔进来。
奶茶砸在地砖上，甜腻的气味冲上来，冰块滚到我鞋边。
外面站着两个举手机的人。
“就是你逼病人还钱？”
我把手机架上柜台，镜头朝外。
“谁扔的，谁捡。”
其中一个男人把手机往前递。
“你是不是中了奖？”
“这跟你往我店里扔垃圾有什么关系？”
“大家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那就等警察来，大家一起说。”
我拨号，他伸手想压我的手机。
赵叔横过胳膊，挡在柜台前。
“说话就说话，别碰东西。”
隔壁卖锁的刘姐冲过来，先把那杯奶茶捡起来。
男人还以为她来劝和，刚说了声大姐，她把杯子塞回他手里。
“我扫了八年这条街，头回见垃圾自己长腿，还会拍视频。”
他举着杯子，脸上僵住。
民警到场后，看了监控和我们的记录，让双方说明情况。
扔奶茶的男人说，他是在同城群里看到消息，替病人不平。
我问：“你认识病人？”
“不认识。”
“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这业务承接范围挺广。”
民警敲了敲桌面，让我先别接话。
最后他清理了地面，赔了受污物品的钱，写了情况说明。
我拿着材料回店，许知意已经坐在门口。
她眼下发青，手里捏着一张纸。
“高成撤掉照片，你不再追债。这事到此为止。”
我把卷帘门往上推。
铁皮卡住了，刺耳地响了一声。
我手掌贴着冰凉的门边，转头看她。
“他用我的脸讨钱，还能跟我提条件？”
“他情绪不好。”
“我情绪也不好。我怎么没拿你照片去卖课？”
她把那张纸放到柜台上。
是一份刚打印的情况说明。
里面写，二十四万元是许知意出于感情自愿赠与，不存在借贷。
我拿起来，看完，放回去。
“你签？”
“我不想看你把他逼死。”
我点开她发给我的原始聊天记录。
借。
下个月还。
项目款到账。
三个地方，逐一摆到她眼前。
“这是他写的。你昨天签的债权确认，也写得明白。今天想换个版本，得解释前面那套。”
她手里的笔停住。
“你真要告我？”
“你准备替他作什么承诺，我就拿什么材料交给律师。别签完又说我逼你。”
店外一辆车鸣了笛。
许知意回头。
高成坐在后座，戴着口罩，车窗降下一半。
他朝我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予安，咱们男人之间谈。”
我看了眼车标。
租车平台的标识还贴在车窗上。
“谈可以。车先熄火，别一会儿油费也算进治疗费。”
他嘴角抽了抽。
“你拿八百万，给我二十四万活命，很难吗？”
“纠正一下。是你拿了我的二十四万，还没还。”
他从车里下来，步子比我刚才抬卷帘门还稳。
走到柜台前，他压低嗓子。
“你做生意，不怕名声坏？”
我把柜台上的摄像头转了半圈，露出亮着的指示灯。
“刚才这句，你能再说一遍吗？”
高成盯着那盏灯，喉结动了动。
许知意站在他身后，第一次没帮他接话。
【第六章】
高成没有再说。
他改成了咳嗽。
咳到第三声，刘姐端来一杯水。
他伸手去接。
刘姐又把杯子挪开。
“押金十块。刚才有人扔杯子，我有阴影。”
高成的手悬在半空。
我差点把鼠标按碎。
许知意拉住他的胳膊。
“走吧。”
他甩开她，盯着我。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债务通知收到了，证据你也见了。你要还款就谈方案，要治病就去医院。别在我这儿挂号。”
高成戴回口罩，走了。
当晚，我按照陆衡核过的内容，发了一份回应。
没有提别人的病历隐私。
也没有直接宣布谁装病。
只有三件能拿原始材料证明的事。
二十四万元的转账与借款约定。
离婚协议中关于债权归属的条款。
我爸是彩票原所有人、离婚后向我赠与财产的相关凭证。
身份证号、住址、票面关键信息都遮住了。
最后附上被扔奶茶的监控，以及报警后拿到的材料。
我配了一句话。
“有钱不是欠条失效的条件，生病也不是往别人店里扔东西的许可。”
发完没多久，评论里有人问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明彩票是我爸的。
我回复：“我也没想到离个婚，还要给全城开家庭财产说明会。”
赵叔转发时，非要加一句。
老周中奖，小周离婚，双喜临门，拒绝道德拼桌。
我打电话给他。
“叔，后半句留着，前半句删了。”
“怎么了？”
“你这样显得我家特别盼着我离婚。”
他在那头停了三秒。
“那你不能让我撒谎。”
回应刚发出去，高成的朋友圈就改了。
照片没删，文字换成了误会，希望各自安好。
陆衡截了图。
“先留存，删除也不等于没发生。”
我问他：“接下来呢？”
“借款案按程序起诉，名誉侵权的证据另行整理。你先让店恢复营业，别把全部时间送给他。”
可第二天，店门口来了个西装男人。
他没骂人，也没拍视频，进门先递名片。
某物业采购部，邵经理。
我认识他。
我店里每月固定有一笔小区门禁和电脑维护业务，合同还剩半年。
他把文件放在柜台上。
“周老板，最近你个人的事影响不太好。合作先暂停，剩余费用结算我们再核。”
我翻开文件。
“维护记录都签了，暂停合作和不付已完成的钱，是两回事。”
他把名片收回去，语气也变了。
“你别弄得大家难做。高成是我朋友，他都那样了，你让一步能怎么着？”
我放下文件。
“原来今天不是采购，是探病。”
他抬手指了指我。
“你考虑清楚。”
“合同留这儿。你要求暂停的依据，也请写清楚盖章。”
他脸一沉，拿起文件就走。
门铃晃了两下。
我坐回椅子，手指在桌边敲了几下。
八百万在卡里，店也不是非开不可。
可这家店从一张折叠桌做起来，我爸给我拧过门头螺丝，我妈在柜台后面包过饺子。
高成想用我的生意逼我认账。
我把采购部的公开电话翻出来，拨了过去。
“您好，我要核实一下贵公司的正式解约流程。另外，有位经理刚才以私人关系为由，要求拖欠已完成的服务费。”
那边让发材料。
我把合同、验收单和店内交谈的录音整理好，发过去。
挂断时，唐宜的电话进来。
她只说了一句。
“找到那份报告真正是谁的了。”
【第七章】
唐宜没去医院偷查谁的资料。
她把高成发给自己的报告，遮掉敏感信息后，拿给他姐姐核对。
那张纸，是高成舅舅的。
他舅舅姓高，名字两个字，高成只改了后一个字。
日期、年龄、检查编号，一个没动。
他姐姐先不信。
唐宜把借钱语音放给她听，她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搁。
第二天，高成姐姐带着老人亲自来见我们。
老人帽檐压得低，进门第一句就是：“我还活着，他就拿我挣钱？”
我赶紧给他让座。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自己的原始报告和缴费凭据，交给陆衡核对。
“该给警察给警察，该给法院给法院。别把我名字放网上，我还得出去下棋。”
陆衡点头，把授权和材料接收写清楚。
唐宜又摆出一张高成自己发给她的门诊单。
“他两周前找我要钱，说看胃病。这张也是他主动发的。我以前没对照，昨天才翻出来。”
我没急着碰那张纸。
“单靠这些，能证明他没有其他病吗？”
“不能。”陆衡把两份材料分开，“但能证明他拿别人的报告冒充自己的。其他情况，交给有权核查的人去查。”
高成姐姐揉着额头。
“他公司账烂了，欠了供应商八十多万。家里不给填，他就说找到人愿意帮忙。我以为是投资。”
我抬头。
“投资人姓许？”
她没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许知意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找他家里人？”
她冲进来，看见老人，脚步刹住。
高成姐姐站起来。
“你就是知意？”
许知意点头，目光落到桌上。
她伸手去拿那张报告，被陆衡用文件夹挡住。
“原件不交给你。你可以看。”
她盯着年龄那一栏，嘴唇失了血色。
老人把帽子摘下来。
“他给你看过我这张纸？”
她没答。
唐宜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那边的募款链接已经被投诉暂停。要核实材料，需要本人配合。你不是一直陪他检查吗？你说说，哪家医院，哪个科室？”
许知意后退一步。
“他不让我陪。”
“那你为什么保证他只剩三个月？”
她捏住包带。
“他亲口说的。”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离婚前最后一次争吵。
那天她从厨房拿走保温桶，跟我说过一句话。
只要有钱，他也不是完全没救。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病情没你说的那么重？”
她抬头，目光迅速从我脸上移开。
“我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法。你是不是听他说过，这钱不全用来治病？”
“公司保住，他才有钱继续治疗！”
话冲出来，她自己先僵住。
屋里没人接话。
连赵叔都把嘴闭上了。
我拿起她之前签的债权确认复印件。
“所以你知道二十四万是拿去填公司的窟窿。你还是跟我说，那是救命钱。”
她伸手来拉我的袖口。
“他答应过，项目活了就还。你那时候要是肯再帮一点……”
我往后退。
她的手落空，指尖停在半空。
“我妈住院那回，你让我别乱花钱。你爸买保健品被骗，我替他追回来。你拿二十四万给高成，还嫌我救得不彻底？”
“你现在不是有八百万吗！”
她喊完，店里只剩柜台风扇转动的声音。
我低头，把那张纸抚平。
“我爸的钱，原来还能替你把过去的事洗一遍。”
她眼泪掉下来，砸在包面上。
我没再给她递纸。
唐宜抽了两张，放到桌角，没往她手里塞。
“别忙着哭。募款说明里，家属联系人留的是你的电话。你确认过什么、替他发过什么，现在一条条说清楚。”
许知意猛地看向她。
“他说只是留个号码！”
高成姐姐已经拿起手机。
电话接通，她没给弟弟开口的机会。
“高成，舅舅在我旁边。你拿他的报告干什么了？”
那边传来一阵桌椅碰撞声。
接着，电话断了。
【第八章】
高成没连夜消失。
他的车是租的，押金还没退。
公司也不是空壳，里面还有货，有欠款，有两台能卖钱的设备。
他比谁都清楚，跑得掉人，跑不掉登记在名下的东西。
当天下午，陆衡把我们手里的材料按类别整理，陪唐宜和许知意去了派出所说明情况。
我去做了自己的陈述。
我只说亲历的事，交自己持有的记录。
接待民警让我们别在外面自行给案件定性，有新证据继续补充。
许知意坐在走廊上，两只手夹在膝盖之间，连手机响了都没抬头。
是她妈打来的。
响到第三遍，她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我隔两个座位都听得见。
“你怎么把婚离了才知道他家中奖？你先回来！钱的事还能不能争？”
许知意把手机拿远。
“彩票是他爸的。”
“他爸给他的，不还是他的？”
我朝她伸手。
她停了停，把手机递过来。
“阿姨，购票记录、赠与手续都在。您要核实，让律师联系陆律师。”
“予安，你们毕竟七年夫妻，知意也是被骗了。你一个男人，心胸大一点。”
我盯着墙上的办事须知。
“阿姨，您女儿转二十四万那天，您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不说话了。
“您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情没了就没了。”
“我那不是劝你……”
“今天我也劝您一句。钱让高成还，人情您自己留。”
我把手机还给许知意。
她没再接，直接挂断了。
从派出所出来，高成就在路边等。
口罩没戴，手背那块胶布也揭了，露出底下一小片发红的皮肤。
他先朝许知意走。
“你真把材料交了？”
她看着他的手。
“你到底在哪输液？”
“诊所。”
“哪家？”
“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
她伸出手。
“手机给我。”
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
“你也不信我？”
许知意站着没动。
高成转过来找我。
“二十四万，我给你。网上那些东西删了，大家别闹。”
陆衡先开口。
“合法债务可以谈清偿。已经提交的违法线索，不是你付钱就能买回去的。”
高成咬了咬牙。
“你们非要把人逼到没路走？”
我看向他。
“你不是没路。你是不想走还钱那条。”
他的眼睛从我脸上挪到陆衡手里的文件袋，最后落在许知意身上。
“你说句话。”
许知意嘴唇动了动。
“你先把手机给我。”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突然笑出声。
“就因为他有钱了，你现在又站他那边？”
她猛地抬头。
“我为了你离婚！”
“我让你今天就离了吗？我是不是说过，再等等，先把钱周转出来！”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停住了。
路边的风把陆衡手里的纸吹得哗啦响。
许知意后退一步，鞋跟碰到路沿，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没伸手。
唐宜扶住了她的胳膊，等她站稳，又放开。
高成抹了一把脸。
“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知意望着他，眼睛睁得很大。
“你想让我留在周家，接着拿钱？”
“夫妻之间的钱，拿一点怎么了？”
唐宜扯了下嘴角。
“怪不得你不肯跟我离。原来两边都想留着提款。”
高成抬手指她。
陆衡往前一步。
“这里门口有监控。你可以继续说，别动手。”
高成的手停住，慢慢放了下去。
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邵经理。
他按了免提，刚喊一声哥，对面就吼了起来。
“你拿什么病历让我给你转发的？公司正在查我停人家合同的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高成伸手去按音量，越按越大。
我看着他一通手忙脚乱，替他指了指侧面。
“减音量在下面。你这病不影响手机使用，主要影响朋友。”
【第九章】
再见高成，是三周后。
地点不在医院，在一家调解室。
借款案推进期间，陆衡根据查到的财产线索申请了保全，手续和担保都按要求办。
高成的账户被依法冻结了一部分，名下能动的财产也不再任他随便腾挪。
他终于不谈感情，开始谈数字。
我到场时，桌上已经摆好还款方案。
先还十万，余款分期。
我看了一眼，推回去。
“先说明资金来源和期限，再谈担保。口头答应不收。”
高成的嘴角绷着。
“你拿着八百万，非盯我这点钱？”
调解员抬头。
“谈债务，不谈对方有多少钱。”
他闭嘴了。
许知意坐在他斜对面，没再跟他挨着。
她带来两份材料。
一份是更正说明，确认二十四万是借款，不是赠与。
另一份，是高成在事发后发给她的消息。
其中有一句：你先写成赠与，他就算起诉，也得跟你扯。
高成看见打印件，身体往前一倾。
“你连这个也给他？”
许知意按着纸角。
“是你让我写的。”
“你现在知道推干净了？当初是谁说他老实，哄两句就过去？”
她的手开始抖。
我抬头看她。
她把视线压到桌面，没否认。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把自己的笔帽拔下来，放在一边。
“谢谢。七年的售后回访，今天算接通了。”
高成还想说，调解员敲了敲桌面。
“与债务无关的争吵先停。”
唐宜坐在旁边，抱着文件袋。
她的离婚案另走程序，今天来，是因为高成提出卖设备还款，其中涉及需要厘清的财产问题。
她看完清单，指着一项。
“这台设备是公司资产，不是你想写给谁就写给谁。你先把账说清楚。”
高成抓起水杯，杯底碰在桌上，水洒出来。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你们是要我死？”
我抽出一张纸，把桌上的水吸掉。
“你拿病吓人之前，先看看今天坐着谁。”
门口传来敲门声。
高成姐姐扶着舅舅走进来。
老人没坐，直接把一张打印好的声明放到桌上。
“你用我的报告，骗了哪些人，你自己去解释。我的名字，你不许再用。”
高成站起来，膝盖碰着桌腿。
“舅，我没……”
老人举起手。
“我生病，家里人给我凑钱。你去探望，拍走报告，说帮我问大夫。我等了你两个月，你拿去给自己办募款？”
高成喉咙滚了一下。
他的姐姐把脸偏开，没替他说话。
陆衡把材料留存好，说明哪些是债务调解内容，哪些需要另外依法处理。
高成重新坐下，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
他两只手撑住座面，半天没抬起来。
“我就是想把公司救回来。”
我看着他。
“你公司救回来，许知意的钱还不还？”
“还。”
“唐宜的钱呢？”
“也还。”
“别人的捐款呢？”
他不说话了。
募款平台核查后已经关闭项目，对已收款项按流程处理，并将相关材料留存。
他此前私下收取的钱，具体多少、涉及什么责任，还得逐笔核查。
没有哪张调解书，能替他把这些一笔勾掉。
我把还款方案重新推过去。
“你现在说还，按的是哪个账户？”
他低头盯着那张纸，嘴唇翕动。
“我没想到会这样。”
许知意忽然笑了一声。
笑完，她抬手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掉。
“你没想到他会真追钱。你也没想到，我会真离婚。”
高成抬头看她。
“知意，你别听他们……”
“你叫我去找他拿两万押金，那天你根本没住院，是不是？”
他张口，又闭上。
许知意把一张聊天截图按在桌上。
“你姐姐说，你那天在公司跟供应商谈延期。”
高成想起身，腿抬到一半，又坐了回去。
他伸手抓她的袖子。
她把袖口抽出来。
“你说只有三个月，我把七年的家拆了。”
我接过话。
“家不是他拆的。”
她抬起头。
我看着她，没提高嗓门。
“门是你自己开的。钱是你转的。离婚是你提的。你知道他拿钱补公司，还是替他骗我。现在发现他也骗你，不能把你做过的事全塞回他口袋。”
她的手垂下去。
眼泪顺着下巴滴到衣服上，她没再擦。
最后达成的，是一份有明确期限、违约责任和可执行安排的债务调解方案。
高成先筹款偿还大部分，余款在约定期限内结清。
钱没有从天上掉下来。
他得处置能处置的资产，追公司的应收款，还要面对其他债权人。
签字时，他拿着笔，签了两次都没写完整。
我耐心等着。
当年我给许知意转二十四万装修款的时候，她嫌我输入密码慢。
今天这点时间，我有。
出了调解室，许知意追上来。
“予安。”
我停住。
她从包里拿出那只电饭锅的电源线。
“锅我送回去了，线忘了装。”
我看着她手里绕成一圈的线。
她往前递了递。
“我们还能不能……”
我接过电源线。
“锅可以接着用。”
她眼睛抬起来。
我把线装进袋子。
“人不行。”
【第十章】
第一笔还款到账那天，我正在给刘姐修收银机。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完，把螺丝继续拧紧。
刘姐探头。
“钱到了？”
“到了。”
“你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我把收银机推过去。
“给你免个维修费？”
她立刻把机器抱走。
“这动静好。以后你天天收款。”
后面的钱，按调解书约定陆续追回。
陆衡每次提醒我核对金额、保存凭证，别收了钱就把材料全删了。
我把记录存了三份。
电脑一份，硬盘一份，我爸手机里一份。
我爸问为什么给他。
“你现在是投资人，有权查账。”
他戴上眼镜，看了半天。
“那我的八百万算你欠我的？”
“赠与，文件写了。”
“以后学会跟律师说话了，连你爸都防。”
他嘴上嫌弃，转头就把文件夹名字改成了儿子的钱已追回。
物业公司核查完，补付了已验收的服务费，也发来了书面说明。
邵经理不再负责我们的业务，后续内部怎么处理，我没去打听。
新对接人问要不要继续合作。
我拿着合同，从头看了一遍。
“能做。付款和终止条款重新谈，别谁跟谁喝顿酒，就能停我半年的活儿。”
对方当场把修改意见记下来。
店照开。
我换了个更省腰的工作台，给柜台装了抽屉锁，又请了个学徒。
赵叔过来围观，绕着新椅子转了两圈。
“八百万，就买这个？”
我往后一靠，椅背稳稳托住腰。
“这个能让我少贴膏药。”
“跑车呢？”
“后备厢放不下客户的打印机。”
他伸出大拇指。
“有钱以后，你没膨胀。”
我刚要点头，他又补了一句。
“还是这么没出息。”
我把维修单推给他。
“鼓架加固，五十。”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玩笑开不起？”
我没有再主动找高成。
关于伪造报告、募款和私下收款的事情，相关部门继续核查，需要我补材料时，我就按通知提供。
他欠的钱还了，不代表所有事情自动结束。
陆衡拿来的名誉侵权处理文件里，包括删除失实内容、更正道歉和相应赔偿。
高成的道歉文字很短，修改了好几次。
第一次，他写因情绪激动造成误解。
我没同意。
第二次，他写双方沟通不畅。
我还是没同意。
最后，他写清了未经核实发布失实信息、将私人债务歪曲为逼迫病人，以及对我的店铺经营造成影响。
我对着纸逐字看完，签了确认。
赵叔在旁边问：“不骂两句？”
“按事实写，比骂有用。”
他瞧瞧我，又瞧瞧纸。
“你这口气，越来越值八百万了。”
许知意来过一次。
不是来求复婚。
至少开口不是。
她把当初签过的赠与说明草稿和一些与高成的记录交给陆衡，补做了书面说明。
说完，她站在柜台外，盯着我手边的保温桶。
“阿姨又给你送饭了？”
“嗯。”
“我以前总觉得，你家这些事，什么时候都可以等等。”
我把最后一颗螺丝放进盒子。
她的手在包带上来回磨了两下。
“高成一开口，我就觉得他等不起。我是不是特别蠢？”
我抬头。
“你不是分不清谁等得起。你是觉得我不会走。”
她张着嘴，没说出话。
我把客户的电脑合上，贴好取件单。
“材料交完了，就回去吧。我这里要营业。”
她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电饭锅后来被他碰坏了内胆，这是新的内胆钱。”
我没演大方，把信封收了。
她看着我收钱，眼泪掉了下来。
我把抽屉关上。
门铃响过，她走了。
我拿出信封，数好金额，记在交接单后面。
锅的账清了。
人的账，也不用再对。
周末，我爸非要请客。
不是庆祝离婚，是给我妈过生日，顺便兑现赵叔那顿饭。
赵叔问几桌。
我爸说两桌。
他兴冲冲带着鼓来了。
我站在饭店门口，先按住鼓槌。
“今天不许乱敲。”
“生日也不让敲？”
“等蜡烛吹完。”
我妈穿着新买的外套，伸手把我领子翻好。
“早知道中奖，衣服就不买打折的了。”
我爸马上接话。
“打折怎么了？该省省，该花花。”
我妈看他一眼。
“你那套六千块的鱼竿呢？”
我爸端起茶杯。
“今天不讨论装备。”
赵叔哈哈笑，拍着桌子说周总也有怕的人。
我给我妈切蛋糕，刀刚压下去，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先客客气气叫了声周先生。
“听说您最近有一笔闲置资金，我们这边有个项目，收益相当……”
我把电话递给我爸。
“爸，找投资的。”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
“什么项目？”
对方滔滔不绝讲了两分钟。
我爸听完，只问一句。
“你们公司缺钱？”
“不是缺钱，是开放机会。”
“有这么好的机会，你们老板为什么不自己借钱投？”
电话挂了。
我爸捏着手机，一脸遗憾。
“我还没问能不能拿鼓入股。”
满桌人笑得筷子都放下了。
我把蛋糕递给我妈，又给我爸盛了一碗面。
赵叔终于等到允许，抄起鼓槌，敲了三下。
咚，咚，咚。
隔壁包间有人探头。
“什么喜事啊？”
我爸刚要张嘴，我一把把面碗推到他眼前。
“生日！”
赵叔还在旁边添乱。
“还有小周，他……”
我夹起一只鸡腿，塞进他碗里。
“叔，吃。”
他低头看看鸡腿，又看看我，终于把鼓槌放下。
我妈给我碗里添了块排骨。
“你也吃，别光顾着堵别人的嘴。”
我咬了一口。
肉是热的，汤汁顺着筷尖往下滴。
我爸把纸巾盒推过来，顺手拿走了最后一块蛋糕。
“儿子，爸对你好吧？”
我看着他盘里的蛋糕，点头。
“好。”
“那今天这顿，你结。”
我伸进兜里的手停了停。
“不是你请客吗？”
他捧起面碗，吹了吹。
“我负责请。你负责客。”
赵叔抬手又想敲鼓。
我掏出手机，先对准我爸。
“周总，请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我留个证据。”
我爸一口面吸到半截，瞪着我。
桌边的人全笑了。
我也笑，拿过账单，扫了付款码。
这回花出去的钱，终于都是给自家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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