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六十二了，突然迷上健身，让我给她办张私教年卡。
我爸拦着："你妈天天往健身房跑，不正常。"
我没当回事，觉得老太太锻炼身体挺好。
直到有天我提前下班，去健身房接她。
前台笑着说："阿姨今天又给教练带了排骨汤。"
我愣住了。
推开私教室的门，我妈正拉着一个二十多岁的肌肉男嘘寒问暖：
"小陈，妈给你介绍个对象，我闺女，条件可好了。"
她转头看见我，眼睛一亮：
"哎呀来得正好，这就是你未来老公。"
01
我妈六十二了，突然要办健身卡。
不是那种小区门口的晨练。
是商业健身房，带私教的那种。
一年的费用，够我交三个月房租。
"妈，你膝盖不好，跑什么健身房？"
"我膝盖好着呢，比你腰好。"
"我腰怎么了？"
"二十八了还没对象，腰能好吗？"
我爸在沙发上翻报纸，插了一嘴。
"你妈最近不对劲，你留个心。"
"怎么不对劲？"
"天天往外跑，回来还哼歌。"
"锻炼身体心情好，很正常吧。"
"她上回心情这么好，还是追我那会儿。"
我爸把报纸一摔，满脸写着不高兴。
我没当回事。
老太太退休这几年，先是跳广场舞。
后来嫌音响吵，改学书法。
书法没学两天，又去报了烘焙班。
现在轮到健身，我觉得挺好。
总比天天盯着我催婚强。
卡办了，一万二。
我心疼得直抽气，我妈刷卡眼都不眨。
头一个礼拜，她天天准时出门。
换上新买的运动服，背个小包就走。
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红光。
我爸坐在客厅，看她进门就板着脸。
"又去了？"
"去了，今天练了背。"
"你那背有什么好练的。"
"你不练背，所以驼了。"
我爸被噎得说不出话。
第二个礼拜，事情开始变味了。
我妈出门的时候多了个保温桶。
我问她装的什么。
"排骨汤，教练说训练完要补蛋白质。"
"妈，人家健身吃鸡胸肉，不喝排骨汤。"
"鸡胸肉哪有排骨汤有营养？"
"那是给你自己喝的吗？"
"我喝什么排骨汤，给教练的。"
我爸的筷子停住了。
"给谁？"
"教练，小陈，人可好了。"
"多大？"
"二十……七吧，记不清了。"
我爸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炖排骨汤？"
"人家教我练背，我请他喝口汤怎么了？"
我爸看我，满眼都是"我说了吧"。
我还是觉得没什么。
老太太交个朋友而已。
直到那天，我提前下班了。
想着顺路去健身房接她回家。
前台是个小姑娘，一看见我就笑。
"您是周阿姨的女儿吧？"
"对，我妈在里面吗？"
"在呢，今天又给小陈教练带了排骨汤。"
那个"又"字，咬得特别重。
"阿姨对小陈教练可好了。"
前台还在笑，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上周还给教练带了棉毛裤呢。"
棉毛裤。
我妈给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买棉毛裤。
我脑子嗡了一下。
顺着走廊往里走，私教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我妈的声音，中气十足。
"小陈，你这孩子就是太瘦了。"
"阿姨，我一百七十斤，不瘦了。"
"那是虚的，来，把汤喝了。"
我把门推开。
我妈正坐在器械凳上。
对面站着一个挺高的男人，端着保温杯。
肌肉撑得T恤鼓鼓囊囊的，脸倒是斯文。
我妈一看见我，眼睛唰地亮了。
"哎呀！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
"来得好来得好！"
她一把拽过那个男人的胳膊。
"小陈，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闺女。"
男人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不自然。
"条件可好了，大学本科，有工作有社保。"
我整个人定在门口。
"妈，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你未来老公啊。"
她理直气壮地拍了拍男人的手臂。
"你看这身板，以后能给你拎米上楼。"
那个叫小陈的教练涨红了脸。
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喝排骨汤。
我转身就走。
身后我妈的声音追过来。
"你跑什么！回来！"
"你看看人家，多高多壮！"
"你上哪儿找这条件去！"
02
我在健身房门口站了三分钟。
脑子里全是我妈刚才的话。
未来老公。
拎米上楼。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又进去了。
不是回去相亲，是回去抓我妈。
私教室里，我妈还在跟那教练唠。
"我闺女就是脸皮薄，你别介意。"
"阿姨，这个……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单身她也单身。"
"可是……"
"可是什么，喝汤。"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教练正苦着脸端保温杯。
我妈看见我回来，笑得更欢了。
"想通了？"
"没想通，走，回家。"
"急什么，你俩先认识一下。"
"妈！"
"我叫陈峥。"
教练突然开口了，声音比我想的低。
"你闺女叫什么来着？"
我妈还没说话，我先拦住了。
"你不需要知道。"
"哦。"
他把保温杯放下，退了一步。
"那阿姨，今天课上完了，我先走。"
"走什么走，你等会儿。"
我妈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我以为是什么体检报告。
她往桌上一倒，哗啦啦掉出来一叠照片。
全是我的。
大学毕业照，工作证件照，过年的全家福。
还有一张我在海边的自拍，穿着泳衣的那种。
"妈！！"
我一把去抢，她手快，先护住了。
"你看看，我闺女好看吧？"
教练站在旁边，目光往照片上扫了一眼。
又迅速移开，耳朵尖红了一圈。
"阿姨，这个真的……"
"你看这张，笑起来多甜。"
我妈举着我的毕业照，怼到他面前。
我夺过照片，塞回文件袋，拉着我妈就走。
"今天的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有什么好解释的，就是给你介绍对象。"
"你办健身卡就为了给我介绍对象？"
"不然呢？一万二花了我还真去练背啊？"
出了健身房，我妈走在前面，步子轻快。
完全不像一个膝盖不好的人。
我在后面越想越气。
"你在健身房蹲了一个月？"
"不是蹲，是考察。"
"考察？"
"我得看他人品好不好啊。"
"所以排骨汤是贿赂？"
"什么贿赂，那叫感情投资。"
"棉毛裤呢？"
"天冷了嘛，年轻人不知道保暖。"
我停下脚步，看着我妈的背影。
六十二岁，头发花白，走路带风。
为了给我找对象，卧底健身房一个月。
"妈，你知不知道我爸在家急成什么样了？"
"他急什么？"
"他以为你……"
我说不下去了。
"以为我什么？"
"以为你看上那个教练了。"
路灯下面，我妈愣了两秒。
然后笑出了声。
"你爸那个脑子，我嫁给他三十年了。"
"他就是这么想的。"
"回去我收拾他。"
到了家门口，我爸果然在阳台上探头。
一看见我妈，脸上的表情又紧又酸。
"回来了？"
"回来了。"
"汤呢？"
"什么汤？"
"你炖的排骨汤，喝完了？"
我妈把包往沙发上一甩。
"周建设，你有话就直说。"
"我没话说。"
"那你甩脸子给谁看？"
"我没甩脸子。"
"你嘴角都耷拉到下巴了还没甩脸子？"
我爸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我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爸，我妈是去给我介绍对象的。"
客厅安静了三秒。
我爸的表情从酸变成了懵。
"什么？"
"健身教练，二十七，姓陈。"
"你妈给你……"
"对，她花一万二办卡就为了这个。"
我爸慢慢坐下来。
脸上的醋意一点点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那小伙子靠谱不？"
"爸！"
"我问问怎么了，你都二十八了。"
三十秒之前还在吃醋。
现在就站到我妈那边去了。
我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妈。
两个人对视一眼，露出了同款笑容。
那种笑，我从小看到大。
每次他俩联手对付我的时候，就这个表情。
"你俩商量好的是不是？"
"没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
我摔上房门回了自己屋。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消息。
一个陌生头像，备注是"陈峥-健身教练"。
消息只有一行字。
"你妈把你微信给我了，抱歉打扰。"
我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门外传来我妈压低的声音。
"加了没加了没？"
03
我没回那条消息。
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脑子里乱得很。
我妈花一万二卧底健身房。
给人炖排骨汤送棉毛裤。
就为了把一个二十七岁的健身教练塞给我。
这手笔，放在古代够当军师了。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上班。
我妈在厨房里炖鸡汤。
"你不是不喝鸡汤吗？"
"谁说给你喝了。"
"又给那个教练？"
"人家有名字，叫小陈。"
"妈，我话说清楚，我不相亲。"
"你不相亲你别管我给谁送鸡汤。"
"那是两码事。"
"都是一码事，你要有对象我用得着操这心？"
我拎起包就走了。
到公司，坐在工位上，手机又震了。
还是陈峥。
"周阿姨说你早上没吃饭，注意身体。"
我盯着消息看了十秒。
按住对话框，点了删除。
中午吃饭的时候，闺蜜方圆坐到对面。
"你脸色不对，怎么了？"
"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健身教练。"
方圆的筷子停住了。
"健身教练？"
"二十七，姓陈，一米八几。"
"帅吗？"
"这重要吗？"
"非常重要。"
"……还行。"
方圆两眼放光。
"那你还愁什么？"
"我愁的是我妈，不是那个人。"
"你妈怎么了？"
"她卧底了一个月。"
我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方圆听完，笑得趴在桌上。
"你妈也太猛了。"
"一点都不好笑。"
方圆擦了擦眼泪。
"说正经的，你对那个教练什么感觉？"
"没感觉。"
"一点都没有？"
我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他在私教室里红耳朵的样子。
"没有。"
"你嘴角在动。"
"肌肉抽搐。"
下午四点，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下了班来趟家里。"
"干嘛？"
"你妈让我叫你的。"
"又搞什么？"
"说是家庭会议。"
我到家的时候，饭桌上摆了四个菜。
不对，是五个。
多了一个人的碗筷。
"妈，你又请谁了？"
"没请谁。"
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
陈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阿姨好。"
"小陈来了，快进来。"
我一下子站起来。
"妈！"
"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来了。"
陈峥站在玄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爸从厨房端了个盘子出来。
看见陈峥，上下打量了三遍。
"你就是那个教练？"
"叔叔好，我是陈峥。"
"练多少年了？"
"六年。"
"蹲多少？"
"深蹲三百斤。"
我爸哼了一声，把盘子放在桌上。
"坐吧。"
吃饭的时候，我一句话没说。
我妈全程往陈峥碗里夹菜。
"多吃点，你们教练吃得太少了。"
"阿姨，够了够了。"
"再来个鸡腿。"
"真的吃不下了。"
我爸坐在对面，一直盯着陈峥看。
"家哪儿的？"
"本市的，城南。"
"爸妈干什么的？"
"我爸开出租，我妈在超市上班。"
"有房吗？"
"有个小户型，自己攒钱买的。"
我爸的眉头稍微松了一点。
我妈在旁边使劲给我使眼色。
我装没看见。
"收入怎么样？"
我爸继续盘问。
"月入八千到一万，看课时。"
"不稳定啊。"
"爸，"我终于开口了。"能不能别审了？"
"我不审谁审？你妈拉人回来我总得把把关。"
陈峥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我接住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尴尬，是一种认真。
"叔叔问得对，该了解的得了解。"
"你看看，人家小陈多懂事。"
我妈又开始了。
我放下碗，站起来。
"我吃完了。"
"你才吃了半碗。"
"饱了。"
我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外面传来我妈的声音。
"别管她，吃你的。"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
"小陈，你会打牌不？"
完了。
我爸一说打牌，就是要长谈的意思。
手机震动，陈峥发来消息。
"你爸让我留下打牌，我可以走吗？"
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随便。"
"那我打一把就走。"
十分钟后，客厅传来我爸的笑声。
"哎呀这牌出得好！小陈你行啊！"
又过了十分钟。
"再来一把！"
我打开房门，探头看了一眼。
我爸和陈峥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扑克牌。
我妈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
陈峥抬头看见我，朝我点了下头。
我缩回去，把门关上。
心跳快了一拍。
只是一拍。
不代表什么。
04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差点踩到一个袋子。
门口放着一兜橙子，上面压了张纸条。
"昨晚牌打得晚，叔叔阿姨早点休息。"
字写得很规矩，一笔一划的。
我把橙子拎进去放在桌上。
我妈从卧室出来，一眼就看见了。
"小陈送的？"
"不知道，门口捡的。"
"还嘴硬。"
我没搭理她，出门上班了。
中午去楼下便利店买饭。
刚拐过街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陈峥，穿着运动短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你怎么在这儿？"
"附近有个老客户，刚上完课。"
"哦。"
"这杯多买的，你要不要？"
他举了举左手那杯。
"不要。"
"美式，你妈说你只喝美式。"
我伸出去的脚收回来了。
"我妈还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怕打雷。"
"……"
"还说你小时候尿过床。"
"你把那杯咖啡扔了。"
"那你不喝了？"
"喝。"
我一把拿过杯子，转身就走。
走了二十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讨好的笑。
就是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我转回头，走得更快了。
晚上到家，发现家里多了一张传单。
社区健康跑，这周六，两公里。
我妈的名字已经报上了。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同行人……陈峥。
"妈，你什么时候喜欢跑步了？"
"最近想锻炼一下嘛。"
"你去健身房不就是锻炼？"
"那是室内的，我想去室外透透气。"
"那你为什么拉上陈峥？"
"人家腿长，跑得快，万一我摔了有人扶。"
"我扶你不行吗？"
"你也去？"
我意识到掉坑里了。
"我没说我要去。"
"你刚说你扶我。"
"我是打比方。"
"那你也报个名呗，就当陪我。"
"不去。"
"两公里而已，你连这点体力都没有？"
"我体力好得很。"
"那就去嘛。"
"不去。"
周六早上六点，我站在社区公园门口。
穿着运动鞋，扎着马尾。
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我妈站在旁边，精神得很。
穿着她新买的运动套装，颜色还挺鲜亮。
陈峥在签到台前面，正帮工作人员搬矿泉水。
看见我们走过来，愣了一下。
"你也来了？"
"我妈拉的。"
"阿姨说你不来的。"
我扭头看我妈。
她已经飘到别的阿姨堆里去了。
留我俩杵在签到台前面。
发令枪一响，人群往前涌。
我妈跑了不到五十米就停下来了。
"不行了不行了，膝盖疼。"
"你不是说好了吗？"
"突然又犯了，你俩先跑。"
"妈！"
"快去快去，别挡道。"
她坐到路边的椅子上，掏出手机。
十秒之后我手机响了，微信消息。
"好好跑，别给我丢脸。"
我握着手机站在跑道上。
陈峥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要不……一起跑？"
"跑就跑。"
两公里不长，我们跑了十四分钟。
他全程没说话，就是保持在我旁边半步。
不快也不慢，刚好是我的速度。
过终点线的时候，他递了瓶水过来。
"你跑步姿势不对，膝盖会受伤。"
"你现在又想当我的教练了？"
"免费的。"
"我没说要学。"
"你妈说你大学体测八百米没及格。"
"她到底还有什么没告诉你的！"
他又笑了一下。
还是那种嘴角微微上翘的笑。
我发现自己在看他的嘴角。
然后移开了眼。
回去的路上，我妈走在前面。
步子稳得不像膝盖疼的人。
"妈，你的膝盖怎么突然好了？"
"休息了一会儿就好了。"
"你演得挺累吧？"
"什么演？"
"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跑。"
"我跑了五十米呢。"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床上翻手机。
陈峥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柴犬。
朋友圈没什么内容，偶尔发几张健身的图。
往下翻了翻，三个月前有一条。
是他和一个阿姨的合照。
配文："新学员周阿姨，目标是练出马甲线。"
照片里我妈笑得灿烂，比着剪刀手。
他站在旁边，笑容拘谨。
三个月。
我妈布了三个月的局。
05
周一上班的时候，方圆凑过来了。
"周六跑步了？"
"你怎么知道？"
"你妈加了我微信，给我发照片了。"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
照片是我和陈峥跑步的侧影。
角度刁钻，像是从草丛里拍的。
"你妈比狗仔还专业。"
"删了。"
"凭什么，这构图多好。"
"方圆！"
"你看你俩这身高差，绝了。"
我把她手机抢过来删了照片。
她也不恼，靠着椅背笑。
"说真的，那个教练你到底什么感觉？"
"没感觉。"
"没感觉你能跟他跑两公里？"
"我是陪我妈去的。"
"你妈五十米就退赛了，你陪的谁？"
我没接话。
"你在想对吧？"
"我在想中午吃什么。"
"你在想他。"
"我在想红烧肉。"
方圆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钻进瓶子里的蚂蚁。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
规格不对，平时三菜一汤，今天六菜两汤。
"来客人？"
"你猜。"
"妈，你要是又喊陈峥来，我现在就走。"
"没有没有，今天是你爸的老同学。"
门铃响了，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头发。
旁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戴着眼镜，衬衫塞在裤腰里，手里拎着果篮。
"这是你王阿姨，这是她儿子小赵。"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热情得过分。
我站在门口，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老同学聚会。
这是另一场相亲。
"妈，你到底有几手准备？"
"什么几手，你王阿姨路过坐坐。"
王阿姨笑着打量我。
"这就是你闺女啊，真精神。"
"是吧是吧，我闺女随我。"
那个叫小赵的男人朝我点了点头。
全程没说话，坐下就开始吃。
吃到一半，他开口了。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没什么特别的。"
"我喜欢集邮。"
"哦。"
"我有一套猴票，品相很好。"
"嗯。"
"你要看吗？"
"不用了。"
席间冷了一瞬。
王阿姨踢了她儿子一脚。
"说点别的，别老说邮票。"
"那说什么？"
"聊聊工作什么的。"
小赵推了推眼镜。
"我在银行上班，柜台。"
"挺好的。"我妈接话。
"稳定，有编制。"王阿姨补充。
我夹了口菜，没说话。
我爸全程闷头吃饭，一言不发。
吃完饭，王阿姨拉着我妈去阳台说话。
小赵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我。
"加个微信？"
"不太方便。"
"你妈说你单身。"
"我妈说了很多话，不一定都对。"
他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
送走王阿姨母子，我把门一关。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多认识几个怎么了？"
"你前脚推陈峥，后脚推小赵？"
"小赵有编制。"
"陈峥怎么了？"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妈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你在意小陈？"
"我没有！"
"你刚替他说话了。"
"我是在说你朝三暮四！"
"我哪有朝三暮四，我这叫广撒网。"
"妈！"
"好好好，那我问你。"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小陈和小赵，你选谁？"
"我谁都不选！"
"你必须选一个。"
"为什么？"
"因为你王阿姨下周还要来。"
我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了，是陈峥的消息。
"你妈刚才发朋友圈了。"
我打开我妈的朋友圈。
一张饭桌的照片，配文写着：
"闺女和新朋友吃饭，其乐融融。"
照片里我坐在小赵旁边。
角度看起来挨得很近。
陈峥又发了一条。
"那个戴眼镜的是谁？"
我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最后回了四个字。
"关你什么事。"
发完就把手机扣了过去。
心跳又乱了。
06
第二天是周二。
我照常上班，中午去便利店买饭。
没碰见陈峥。
周三也没有。
周四还是没有。
我发现自己在拐那个街角的时候，会放慢速度。
但我不承认。
周五下午，我爸给我打电话。
"今晚回来吃饭。"
"又是谁？"
"你回来就知道了。"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我妈，我爸，还有陈峥。
陈峥手里端着茶杯，坐得笔直。
脸上的表情是我没见过的。
很认真，有点紧张。
"坐吧，饭好了。"
我妈把我按到椅子上。
我爸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回来，有个事。"
"什么事？"
"小陈自己来找的我。"
我看向陈峥。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
"我跟叔叔说了，我想正式追你。"
客厅安静了。
空调出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正式追你。"
"你认识我几天？"
"算上你妈第一次给我看你照片，四个月。"
四个月。
比我知道他的时间多三个月。
"你妈第一次来健身房的时候就拿了你的照片。"
陈峥的声音很稳。
"一开始我没在意，以为是客户聊天。"
"后来她每周来三次，每次都说你的事。"
"再后来她带排骨汤，我喝了。"
"然后她带了棉毛裤，我也收了。"
"因为我发现我在等她说你的事。"
我妈在旁边嗑瓜子，听得入迷。
我爸端着茶杯，表情复杂。
"叔叔，我知道我条件一般。"
"月收入不固定，没有编制。"
"但我有房，是自己攒钱买的。"
"我能照顾好她。"
他说"她"的时候，眼睛没有移开。
就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全是乱的。
我爸先开口了。
"你三百斤蹲起来不费劲？"
"不费劲。"
"我家住六楼，没电梯。"
"我知道。"
"米面油扛得动？"
"叔叔，我给您扛过两回了。"
我和我爸同时愣住。
"什么时候的事？"
我妈举手。
"上个月，我让小陈帮忙扛的。"
"你买米面怎么不叫我？"
我爸的脸色变了。
"你腰不好，别逞强。"
"我腰好着呢！"
"那你上回搬花盆闪了腰是假的？"
"那是意外！"
两个人开始拌嘴。
陈峥坐在旁边，看看我爸，又看看我。
我趁着两人吵架，站起来走了。
走到阳台上，扶着栏杆。
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我妈，不是我爸。
"你跑什么？"
陈峥站在阳台门口。
"我没跑，我透气。"
"你心跳很快。"
"你怎么知道？"
"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复。"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上周你妈发朋友圈的时候，我看到了照片。"
"那个戴眼镜的坐在你旁边。"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我就去找了你爸。"
"因为我怕来不及了。"
路灯的光照上来，我看见他的手也在抖。
一个能蹲三百斤的人，手在抖。
客厅里，我爸的声音传过来。
"小陈，茶凉了，进来换一杯。"
我妈的声音紧跟着。
"别打扰人家，让他俩说。"
"说什么说，在我家阳台上……"
"你闭嘴！"
陈峥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嘴角又提了一下。
就那个让我移不开眼的弧度。
"我先进去了，你慢慢想。"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阳台上，春天的风吹过来。
手还在抖。
但我发现自己在笑。
07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闭上眼全是阳台上他手抖的画面。
一个蹲三百斤的人，手在发抖。
因为怕来不及。
早上起来，我妈已经在客厅了。
茶几上摆着两个橙子，削好了皮。
"吃。"
"不饿。"
"想好了没？"
"什么想好了没？"
"小陈的事。"
"没什么好想的。"
"你昨晚翻了四十六次身。"
"你数的？"
"隔壁听的，墙薄。"
我拿起橙子咬了一口。
酸的。
"妈，你为什么非得是他？"
"什么为什么？"
"全市那么多男的，你为什么偏偏挑个健身教练？"
我妈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坐到我旁边。
"去年你过生日，你还记得吧？"
"记得，在家吃的火锅。"
"那天晚上你喝了酒，说了一句话。"
我不记得了。
"你说，妈，我一个人也挺好的。"
"我确实一个人挺好的。"
"你说完那句话就哭了。"
我手里的橙子停住了。
"你以为你喝醉了我就不记得？"
我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二天我就去了那个健身房。"
"不是为了锻炼身体，是去找个人。"
"找一个我看着踏实的人。"
"我试了三个教练，只有小陈会把我的杯子放在够得着的地方。"
"别人都往高处放。"
"就这个理由？"
"够了。"
我咬了一口橙子，酸得眼眶发热。
不是因为橙子酸。
到了公司，方圆一眼就看出不对。
"你眼睛怎么红了？"
"橙子太酸。"
"骗谁呢。"
"真是橙子的问题。"
"行，那你手机干嘛翻来翻去的？"
我确实在翻手机。
翻陈峥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昨天发的。
没有配文，就一张照片。
阳台的栏杆，夜景。
角度就是他昨晚站的位置。
方圆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你家阳台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栏杆上那盆绿萝，你去年发过。"
"……"
"他拍了你家阳台发朋友圈。"
"也许就是随手拍的。"
"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我把手机翻过去。
"你也睡不着对吧？"方圆盯着我。
"我睡得很好。"
"那你粉底液涂了两层。"
下午三点，我正在改文件。
手机响了，是我爸。
"下班来趟家里。"
"又怎么了？"
"你妈……你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打车到家，门开着。
我妈躺在沙发上，脸色发白。
我爸坐在旁边，手足无措。
"怎么了？"
"你妈说头晕，从中午就开始了。"
"去医院了吗？"
"她不去，说躺一会儿就好。"
我蹲到沙发边。
"妈，哪里不舒服？"
"头晕，心口也闷。"
"去医院。"
"不去，花钱。"
"妈！"
"我就是累了，歇歇就好。"
她闭着眼，声音有气无力。
我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烫。
但是手心出了很多汗。
我站起来要打120。
我妈猛地睁眼。
"别打，没那么严重。"
"你脸都白了。"
"我粉底没涂。"
"妈，你认真点行不行？"
她又闭上眼睛。
"你要是答应跟小陈处，我就去医院。"
整个客厅静了。
我爸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你妈说了，你不答应她就不去。"
"所以这是演的？"
"不是演的，我是真晕。"
"你刚才还说是粉底没涂！"
"晕了就不能没涂粉底了？"
我盯着我妈。
她躺在沙发上，眼皮微微颤动。
嘴角有一点弧度。
极小的弧度。
"妈，你睁眼。"
"不睁。"
"你嘴角在动。"
"肌肉抽搐。"
这句话是我前两天说的原话。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周建设，你管管你老婆。"
我爸摊了摊手。
"管不了，嫁过来就没管住过。"
08
第二天早上，我妈的"病"好了。
准确说，是我松了口。
我答应跟陈峥吃一顿饭。
只是吃饭。
不是约会。
"那我安排。"我妈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
速度不像一个头晕心闷的人。
"我自己安排！"
"你会安排什么？去年你自己相亲，带人家去吃麻辣烫。"
"麻辣烫怎么了？"
"人家西装革履的，你带人家吃麻辣烫。"
"说明他不适合我。"
"说明你不会挑地方。"
最后地方还是我自己挑的。
商场三楼的一家面馆。
不贵，不隆重，吃完就能走。
周六中午，我到的时候陈峥已经坐在里面了。
穿了一件白色卫衣，头发好像刚理过。
看见我进来，站起来了。
"坐吧。"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点两碗牛肉面。"
"行。"
面上来之前，我们对坐着没说话。
他在搓筷子，搓得很认真。
一根一根地搓。
"你紧张？"
"有一点。"
"你不是蹲三百斤都不费劲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杠铃不会看着我。"
我差点笑出来，忍住了。
面上来了，我低头吃。
他也低头吃。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
"我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说。"
"你妈的私教费，我退了。"
"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开始退的。"
"从什么时候？"
"从她第一次给我看你照片的那天。"
"为什么？"
"因为收了她的钱，我没办法追你。"
我放下筷子。
"你那时候就想追我了？"
"没有，那时候只是觉得不能收钱。"
"那什么时候想追我的？"
"你第一次来健身房接你妈的那天。"
"你推门进来，瞪了我一眼。"
"我没瞪你。"
"你瞪了，特别凶。"
"然后呢？"
"然后我晚上就失眠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手很稳，没有抖。
但是耳朵烫。
"你退了私教费我妈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说的？"
"她说不收钱也行，那排骨汤你得接着喝。"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我妈叉着腰，陈峥端着保温杯。
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回没忍住。
他看见我笑，也跟着笑了。
但马上又收住了，清了清嗓子。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上周你妈发朋友圈那张照片。"
"你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那张。"
"你说过了，睡不着。"
"不是，不只是睡不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翻了一下，递给我。
屏幕上是我妈和他的聊天记录。
时间是那天深夜十一点。
陈峥："阿姨，照片里那个人是谁？"
我妈："吃醋了？"
陈峥："有一点。"
我妈："那你还不赶紧来？"
陈峥："我现在能来吗？"
我妈："不行，太晚了。明天来。"
我妈："要带水果。"
陈峥："带什么水果？"
我妈："橙子，我闺女爱吃。"
所以那天门口那袋橙子不是随手买的。
是我妈指定的。
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跟我妈处得倒挺好。"
"她对我很好。"
"她对你好是因为你是工具。"
"我知道。"
"知道你还愿意？"
"因为目标我喜欢。"
面馆里人来人往。
我低头吃完最后一口面。
碗底干干净净。
他看着空碗笑了一下。
"你吃面不剩汤的吗？"
"汤咸了就不喝。"
"今天的呢？"
"今天的刚好。"
他伸手拿过我的碗，叠在自己碗上。
端去了收餐台。
回来的时候路过我身边。
很轻地说了一句。
"下次我做给你吃。"
我没接话。
但是没有拒绝。
09
吃完面我先走了。
他没跟上来，也没发消息。
我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面馆里面。
在看手机。
不知道在看什么。
晚上回到家，我妈居然没问。
破天荒地没有追问吃了什么聊了什么。
她在厨房洗碗，哼着歌。
我爸在客厅看电视，频道调到了体育台。
"爸，你什么时候开始看体育了？"
"小陈说这场比赛好看。"
连我爸都被收编了。
周日我在家待了一天。
没有出门，没有联系陈峥。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不是陈峥。
是王阿姨的儿子小赵。
"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喝个咖啡。"
我愣了一下。
"小赵，上次吃饭我态度不太好，抱歉。"
"没关系，我知道你妈安排的你不舒服。"
"但是我想再试试。"
"这是我自己的意思，跟我妈没关系。"
我捏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回。
这时候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谁的电话？"
"小赵。"
我妈的脸色变了。
不是生气，是紧张。
"他说什么？"
"约我喝咖啡。"
"你怎么说的？"
"还没说。"
我妈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罕见地没有大嗓门。
"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心里想的是谁？"
我没回答。
但是我们都知道答案。
"那你就拒绝他。"
"妈，你之前不是还安排小赵来吃饭吗？"
"那时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那时候小陈还没表态。"
"现在表态了就不一样了？"
"表了态的人跟没表态的人能一样吗？"
我妈的逻辑永远能绕回她想要的答案。
我给小赵回了消息。
"谢谢你，但是不太合适，祝你找到更好的。"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
我妈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有笑意。
"怎么了？"
"没什么，我闺女长大了。"
"我二十八了，早就长大了。"
"你昨天才长大的。"
我被她说得耳朵发烫。
周一下班，我没有直接回家。
去了健身房。
前台看见我，笑了。
"来找周阿姨的？"
"我妈今天来了？"
"没有，今天没来。"
"那……陈峥在吗？"
前台笑得更厉害了。
"在，在三号私教室。"
我走过去的时候，心跳开始加速。
私教室的门开着。
陈峥在里面收器械。
背对着门。
卫衣后背湿了一块，刚带完课。
"陈峥。"
他转过来。
看见是我，手里的哑铃差点没拿住。
"你怎么来了？"
"我来办卡。"
"办卡找前台就行。"
"我要办私教课。"
"你……要上私教？"
"八百米不是不及格吗，练练。"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反应过来了。
"你是来找我当教练的？"
"这个健身房还有别的教练？"
"有，好几个。"
"那我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会把杯子放在够得着的地方。"
他听完这句话，表情变了。
不是笑，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最后握着哑铃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排课。"
"免费的那种。"
"嗯，免费的。"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一声。
很轻的。
"谢谢你来。"
我没回头。
但是脚步变慢了。
走到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趴在桌上看着我。
"姐，你脸好红。"
"暖气太足了。"
"我们健身房没有暖气。"
我加快脚步走出了大门。
外面是傍晚的风。
吹在脸上。
确实很凉。
但是脸还是烫的。
10
私教课上了两周。
每周三次，雷打不动。
陈峥教我用器械，纠正我跑步姿势。
从不碰我，全靠嘴说和示范。
偶尔手伸过来，到半空就停住了。
"手肘再抬高一点。"
"这样？"
"再高。"
"碰到天花板了都。"
"没有，还差两米。"
他认真的样子让我想笑。
一个一百七十斤的人站在我旁边比划。
活像一只教小鸡走路的大鹅。
第三周，我八百米跑进了四分半。
他在终点掐着秒表。
"四分二十八，及格了。"
"当然及格了。"
"大学欠的债，六年才还上。"
"你能不能不提这个？"
"你妈让我提的。"
"她还给你布置任务？"
"每周汇报一次你的训练情况。"
"汇报？"
"微信语音，每次至少三分钟。"
我后来偷看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不是我翻的，是陈峥自己给我看的。
他从不锁手机。
记录从三个月前开始。
我妈："今天我闺女心情不好，你夸夸她。"
陈峥："怎么夸？"
我妈："就说她好看。"
陈峥："直接说会不会太突然？"
我妈："你深蹲三百斤都不怕，夸一句好看你怕什么？"
后面还有一条。
我妈："她今天穿了蓝色外套，你说好看就行。"
陈峥："好的阿姨。"
那天他确实说了。
在我做完一组动作之后。
"你今天穿蓝色挺好看的。"
当时我以为是他自己想说的。
看完聊天记录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是我妈的提线木偶吧。"
"她的建议一般都有用。"
"哪条有用了？"
"橙子那条。"
我没接话。
第四周的周末，我妈又搞了一次家庭聚餐。
这次没有外人。
就我们三个加陈峥。
饭桌上，我妈端了一碗汤放在陈峥面前。
排骨汤。
"最后一碗了。"
"什么意思阿姨？"
"以后排骨汤让她给你炖。"
我筷子差点掉了。
"妈！"
"你都跟人家处一个月了，炖个汤怎么了？"
"谁说我跟他处了？"
"你一周去健身房三次。"
"那是上课。"
"你去之前要换三套衣服。"
"我选择困难。"
"你昨天往他杯子里倒了热水。"
"他杯子空了我顺手。"
"你顺手的时候笑了。"
我闭嘴了。
我爸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吃到最后他放下筷子。
"小陈。"
"叔叔。"
"我就问一句。"
"您说。"
"你认真的？"
"认真的。"
"认真到什么程度？"
陈峥放下筷子，坐直了。
"我把私教年卡的钱退回去了。"
"因为我不想当她教练。"
"我想当她家里人。"
桌上安静了。
我妈低下头去扒饭。
但是肩膀在抖。
我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重重叹了口气。
"行。"
就一个字。
但是够了。
我妈终于抬起头。
眼眶红的。
"老周，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有用吗？你都布局半年了。"
"谁让你不着急。"
"我怎么不着急？我天天在家急！"
"你急你倒是去找啊！"
"我找了！我让你王阿姨带她儿子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爸，小赵是你安排的？"
我爸端着酒杯不说话了。
"周建设！你说清楚！"
我妈站了起来。
"你背着我也在安排相亲？"
"你不是也背着我吗？"
"我那是深思熟虑！你那是什么？"
"我那也是深思熟虑！"
"你深思熟虑找了个集邮的？"
"人家有编制！"
两个人又开始吵了。
陈峥坐在旁边，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他一眼。
桌子底下他的手伸了过来。
碰了一下我的指尖。
没有握住，就碰了一下。
我把手缩回来了。
过了两秒又伸回去了。
这回他握住了。
掌心很热。
手很大，把我整个手都包住了。
桌面上，我爸妈还在吵。
"你下次搞这种事提前跟我说！"
"你不也没跟我说？"
"我是你老公！"
"我还是你老婆呢！"
桌面下，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没有挣开。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
落在桌面上，落在菜盘上。
也落在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上。
后来方圆问我，你俩到底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
我想了很久。
不是在阳台上。
不是在面馆里。
不是在健身房。
是在那张饭桌底下。
我妈吵着我爸的时候。
他握住我的手的时候。
六楼，没有电梯。
但是有人愿意帮我扛米上楼。
从那天起，排骨汤换了一个人炖。
不是我妈。
也不是我。
是陈峥。
因为我妈说了，最后一碗。
以后的汤，让他自己炖。
我妈收回了保温桶。
连同三个月的排骨汤、棉毛裤和一万二的健身卡。
她说这叫投资回本。
我爸说这叫血亏。
我妈说你懂什么。
我爸说我懂，你花了一万二，嫁了一个闺女。
我妈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