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我在出租屋的墙缝里摸到一张陌生存折，户头姓名竟是我即将过门的丈夫陈屿。
可三小时前，他还坐在我对面，温柔地劝我别疑神疑鬼。
存折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保险理赔单，受益人写着我，而死亡日期被提前填成了我们的婚期。
第1章
“晚晚，你未婚夫死过一次了。”
手机里，陈屿的声音很轻，我差点没听清。
我站在松槐巷十五号门口，鞋跟沾着墙根下的泥，手里还捏着陈屿落在这里的半袋换洗衣物。
“你说什么？”
“保险公司的业务员说，受益人那一栏，填的是你的名字。”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通话中。
陈屿今晚八点还要来接我，明早九点去民政局。婚纱已经熨好，酒店定金付了两千，我妈的订金也收了八千。现在他告诉我，他死过一次了。
“别开这种玩笑。”
“你先看墙。”
“什么墙？”
“十五号那间房，你不是一直不敢进去吗？床头左边的墙缝，里面有东西。”
我挂了电话，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屋里没开灯，手机照过去，床板露着干裂的缝。陈屿在这住过三个月，每月八百，房东说他是准备考研的穷学生。他总说等拿到录取通知，就带我去市中心租房子。
床左边鼓着一块，墙皮已经翘起来。我伸手碰了一下，墙皮簌簌往下掉。
底下露出半张红纸。
我蹲下来往外扯，先拽出来一本存折。
封面写着陈屿的名字，开户行是松槐街邮政储蓄。存折很新，第一页只有两千三百块。
“你确定是这里？”陈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
他站在门口，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来了？”
“你妈说你今晚回十五号收拾东西。”他走进来，把奶茶放在床沿，“我怕你又找我要钱。”
我盯着他。
“你刚才说受益人是我。”
“吓你的。”
“陈屿，那是什么？”
他低头看见墙边的存折，脸上的笑淡了。
“前阵子办保险，业务员让我拿身份材料。我不知道塞在哪儿了。”
“死亡日期呢？”
“什么死亡日期？”
我从墙缝里抽出第二张纸。
那是一份人身保险证明，上面的字我认不全，只能看见陈屿的姓名、身份证号，还有一栏已经打印好的日期。
明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我捏着纸，手指发凉。
“这也是业务员填的？”
陈屿没回答。
我翻开存折。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我的。
复印件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字，墨水颜色很新。
“受益人确认：林晚。”
“陈屿。”
我抬头看他：“你拿我身份证干什么？”
“我没拿。”
“那这是谁复印的？”
“苏妍。”他皱着眉，“她之前说帮我准备材料，我让她去复印身份证。谁知道她会放这儿。”
“你让苏妍替你办保险？”
“晚晚，这不是保险。”他指了指那张证明，“是理赔资料模板。”
“我不懂，但你最好说清楚。”
他沉默几秒，伸手来拿那张纸。
我把纸抽了回来。
“你说清楚，我再决定要不要报警。”
他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有人买了一份保险，受保人写我，后面需要指定一个能证明我身份的人。”他说，“苏妍认识保险代理，她帮了个忙。”
“所以日期为什么是明天？”
“系统测试时间。”
“你骗鬼呢？”
“明天四点我要去见一个朋友，拿一份出境材料。他帮我弄，不是真死。”他顿了顿，“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见完我们就领证。”
我看着那行字，胃里一阵翻腾。
“这上面为什么有我的名字？”
“你是受益人，等于多一份保障。”
“你买保险，我拿钱?”
“本来就是奔着你户口去的。”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人收衣服，竹竿敲得哐哐响。
我把存折和证明摁在床板上。
“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咱们结婚后，你户口在本市，能帮我申请廉租过渡房。等我拿到创业资源，再转成正式户口。”
他越说越快。
“陈屿，这套房子你知道谁租的吗？”
“房东说是给参加考试的人准备的。”
“何梅租的。她在巷口修手机，她认识这片的每一户。”
陈屿的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你不知道。”我笑了一声，“你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林晚，你今天怎么了？”
“明天下午四点，你打算在哪死？”
他脸色一下变了。
他伸手抓我的手腕，我甩开，存折掉在地上。
一张小纸片从夹层滑出来。
是一张转账回执。
收款人陈屿，付款人苏妍，金额三万元，备注写着“松槐安置费”。
我盯着回执，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原来他找苏妍，不是让她帮忙复印身份证。
“保险是假的，账户也是借的，对吧？”我问，“你拿我的身份证，是要我成为这笔钱的收款人，还是等你真出事以后，让我拿钱替你收尸？”
“钱还没到你手里！”
“可受益人写的是我。”
“那只是流程！”
陈屿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我给苏妍打电话，让她过来解释。”
他拨了两次，没人接。
第三次，电话通了。
苏妍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阿屿，你到了？”
“苏妍，你在哪儿？”
那边停了一下。
“晚晚也在吧？”
“你先回答我，三万元是什么钱？”
“我马上到。”
“回答我！”
苏妍笑了一声。
“资料不是让她看的吗？保险公司的吴哥说，明天测试前必须把受益人身份证放到指定地点，不然那一万八的底金退不了。”
我夺过陈屿的手机。
“你也在里面？”
“晚晚。”苏妍压低声音，“你们快领证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说。”
“吴哥根本不是保险代理，他做的是假材料。十六号那套安置房也不是给你们的，是拿陈屿的身份去换。”
陈屿猛地扑过来抢手机，我退到床边，后腰撞上墙。
“十六号？”我问。
“对。”苏妍说，“陈屿拿到房，你们当天把证领了，户口一落，这套房就能转一半到你名下。”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当初交定金的人。”
我看向陈屿。
他的脸已经白透了。
“谁交的定金？”
电话那头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苏妍没回答。
陈屿却突然开口。
“别问这个。”
我盯着他。
“我妈交的那八千订金，到底给谁了？”
苏妍在电话里笑出了声。
“晚晚，你现在还不知道啊？”
“你他妈把话说清楚！”
“你明天不是要去民政局吗？把陈屿看紧点。”
电话断了。
我低头捡起那张三万元回执，背面还有一串手写数字。
陈屿一把夺过去，揉成团。
“你听她胡说！房子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林晚，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非要在今天拆我的台？”
“我只问你一句。”
我捏着身份证复印件，指甲划破了相片上陈屿的脸。
“松槐巷十五号，是谁的安置房？”
他没说话。
“保险金是假的，房东是假的，连他妈都是假的是不是？”
“住够半年，户口可以转。”
我抬手把奶茶泼在他白衬衫上。
褐色液体顺着衣襟往下淌。
“陈屿，婚礼取消。”
他抹了一把脸，盯着我，忽然又笑了。
“晚晚，你真以为你妈那八千是婚房定金？”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什么？”
“是你的投名状。”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存折。
“你翻到最后一页，再仔细看看。”
第2章
“婚礼酒店我已经订了，十二桌，定金三万六。”
我看着陈屿，“明天照常去民政局，婚纱照就不补了，登记照有就行。”
陈屿站在玄关，湿透的浅色衬衫贴在身上，奶茶顺着衣摆往下滴。
他没接话。
“保险回执、身份证复印件、三万元收据，我全拍下来了。”我把手机锁屏，放进睡裤口袋，“你洗个澡，我订回门席。”
“你还办什么回门席？”他抬头看我。
“我妈说女方家也得摆几桌。”
“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结婚啊。”我抽出记账本，翻到新的一页，“酒店四万六，回门席两万八，酒水我另买。你还有什么要补的，一起写上。”
陈屿扯掉领带，狠狠扔在鞋柜上。
“你听见苏妍说什么了？”
“听见了。”
“那你还办酒？”
“她说你妈那八千不是订金，是投名状。”我拿笔帽戳了戳空白处，“你让她出来当面对质。”
他脸色更白，右手伸进裤兜，摸了两下，又拿出来。
“你妈的钱跟你没关系。”
“今天怎么成我家的钱了？”
“先别问这个。”
我抬眼。
陈屿最烦别人拿话堵他。他越让我别问，我越要问。可这回我确实没继续。
水壶响了。
他转身去厨房，从消毒柜里拿杯子，又从暖水壶里倒了大半杯。
“先喝点水。”
我接过来，没喝。
“你爸不是在住院吗？”
陈屿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把杯子放到我面前。
“谁告诉你的？”
“苏妍。”
“她在骗你。”
杯口冒着热气，水汽糊在我眼镜片上。我摘下眼镜擦了擦，也趁这几秒，把桌上的材料挨个拍清楚。
保险单姓名，陈屿父亲陈国栋。
投保日期，三个月前。
受益人那一栏，被折痕压住大半，我用指甲慢慢掀开。
受益人是我。
“如果他死了，这笔保险金会赔给我？”
“商业逻辑。”陈屿坐到我对面，“我爸没有医保，住院全是自费。我给他买份保险怎么了？”
“保额八十万。”
“治病要多少钱你知道吗？ICU一天两万，护工一天三百，赶上转院再垫一笔。八十万只是保底。”
他越说越急，掌心在桌上蹭了两下。
我翻到保险单最后一页。
“死亡日期写着十二月十七号。”
“模板。”
“模板会填具体日期？”
“同事拿别人家的单子举例，日期没删干净。”陈屿把单子抽过去，“我说了你也不懂。我爸明天转到市三院，要交五万押金，你要真为我好，就别在这时候闹。”
我握着杯子，喉咙里堵得慌。
三个月前，陈屿告诉我他父亲只是肺不好，住几天就能出院。
我把自己准备结婚的钱转给他，说先拿去交住院费。
他当时接钱的时候，手也在抖。
“你什么时候住院的？”我问。
“上个月。”
“哪个医院？”
“松槐街后面那家。”
“哪家？”
“康宁。”
松槐街没有康宁医院，只有松槐社区卫生站。
我没追。
我妈刚给我发过消息，问订金退不退。她说那八千交出去快一年了，陈家连张收据都不肯补。
陈屿盯着我手里的杯子。
“你还是不信我。”
“我信你。”我说，“我连酒店都订了。”
他肩膀松了一点。
我低头给酒店前台打电话，确认十二桌菜单，又给回门宴的老板娘转了两千定金。钱一筆笔记在账上，进项、支出、日期，全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记账多年的习惯。
陈屿看不下去，说过日子又不是做账。我以前还替他解释，说小店进出本来就乱，真少了钱，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现在想想，挺可笑。
挂了电话，他往我这边挪了挪。
“晚晚，苏妍知道一点，但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房子确实跟安置房有关，但不是靠结婚转移户口。”他压低声音，“十六号之前，我们先把证领了，其他手续我来办。你只要配合。”
“我配合什么？”
“签字。”
“签什么？”
他没回答，先去厨房倒掉了我的水。
再回来时，他把一杯新的温水放在我手边。
“这杯喝了，晚上早点睡。明天还要领证。”
我看着那杯水。
杯底有一圈没化开的白色颗粒。
“这是什么？”
“维生素。你这几天累得脸色不好。”
我没接。
他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苏妍。
他走到阳台接，听筒压得很低，只漏进来一句。
“……水没喝？”
我心里一沉。
陈屿回头，冲我笑了笑。
“酒店定金能退吗？”我问。
“不能。”
“那就好。”
我端起水杯，走到洗手间，把水倒进马桶，又接了半杯自来水。
冲水声响起时，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苏妍发来消息。
“晚晚，别多疑。陈屿最近压力很大，他爸的住院费还没凑齐。对了，你妈上午来松槐街了，她拿走的不是八千定金，是那份住院病历。”
我盯着屏幕，手指一点点发凉。
我妈根本没进过医院。
我立刻给她打电话。
没人接。
陈屿还在阳台，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拿谁的病历干什么？”
过了很久，他走回来，脸上的笑没了。
“你妈要是把病历交给你，有些事你就别查了。”
阳台外忽然传来急刹声。
有人跑上楼，砸门。
“陈屿，开门！老陶把车撞了，账本在他手里！”
我低头看向手机。
苏妍又发来一张照片。
那是陈屿父亲的那份住院病历。
病历上的患者姓名，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不是陈国栋。
是我妈。
第3章
“我妈没进过医院，你拿谁的病历给我看？”
我盯着苏妍，她手机还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压着那张发黄的纸。
门外砸门声没停。
陈屿走到门边，刚拉开门，老陶就侧身挤了进来。他脸上沾着灰，右手攥着一本卷了边的账簿。
“你还有脸开门？”老陶把账簿往桌上一摔，“昨晚从修车行开走的那辆车，根本不在我名下。”
陈屿脸色一下白了。
“车不是你的，是老周借给你的。”
“少跟我装。”老陶翻开账簿，指着上面一行，“周建军三年前就死了。这辆车登记在他弟弟名下，收钱的人是陈屿。”
苏妍把病历塞进包里，快步走到陈屿身边。
“老陶，咱们都是松槐街出去的，你真要把事闹大？”
“我只认账。”老陶拍了拍纸页，“谁签字，谁给钱。”
陈屿没看他，径直问我：“晚晚，你先回屋休息。”
“把车的事说清楚再休息。”
“这是我和陶哥之间的事。”
“昨晚你说是帮朋友借车。”我看着他，“我还没问，你急什么？”
陈屿的喉结动了一下，把我往卧室推。
“我爸还在住院，别在这时候添乱。”
我一把抓住门框。
“我妈的名字为什么会在你爸的病历上？”
门外一下安静了。
老陶低头看账，苏妍也不说话了。
陈屿松开门，转过身来。
“谁能保证那不是同名的？”
“我妈叫赵桂香，住院记录上有身份证号。”我把纸抽出来，“你敢说这也是巧合？”
他盯着我，眼里那点不耐烦压了下去。
“晚晚，有些事翻出来，对你没好处。”
“那你怕什么？”
“我怕你后悔。”
这句话说得太轻，听着倒真像在替我着想。
我差点就信了。
上个月他脚扭伤，我给他买护膝；领证前夜，他说首付还差三万，我把五金店四个月的流水都转给了他。我总觉得日子会好起来。一个肯给你看未来的人，谁愿意往最坏处想？
手机响了一声。
苏妍又给我发来消息。
“别在老陶面前闹。陈屿还准备了你最想看的东西。”
紧接着，她把一张付款截图转了过来。
我点开，金额赫然是八万元。
付款方是陈屿。
收款方没有姓名，只有一串账户编号。
备注写着：创业课程定金、父亲住院缴费。
“看到了吧？”苏妍走到我身边，把手机递到我眼前，“八万不是给谁，是给陈屿培训和保险的。你最近疑心病太重，婚前焦虑谁都有，可不能连老公都防。”
老陶瞥了一眼。
“创业课八万？”
“机构套餐，包含后续创业指导。”苏妍回答得很快。
陈屿终于开口：“她说得对。”
“那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怀疑我吗？”他看着我，“我把能说的都告诉你。”
我盯着截图上的编号。
后面十二位我太熟了。
去年三月，陈屿说母亲手术缺钱，找我借两万。我把店里抽屉里的现金取出来，凑了两万零五百块。转账时，他发给我的收款账户，后十二位和这张截图上的一模一样。
我拿账本的手开始发紧。
五金店的流水、借款日期，我全记得。
“苏妍，”我抬起手机，“这是陈屿给你的账户？”
“不是。”她立刻摇头，“这是从旧手机相册翻出来的，我发给你后就删了。”
“旧手机？”
“我以前的手机。”
“哪个软件翻的？”
她抿住嘴。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我记账。”我把手机凑近她，“截图右下角有设备编号。你既然想证明这是陈屿的付款，就把他原始转账记录给我。”
苏妍往后退了一步。
“记录太久，系统清掉了。”
“收款账户还在，付款记录也能清？”
她猛地看向陈屿。
“老陶还要在这里谈车，材料的事以后再说。”
我一把按住她的包。
“把手机给我。”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晚晚，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现在为了几万块，连我都信不过？”
我心里一软。
就这一下。
她太知道我吃这套。我们高中住同一间宿舍，她替我洗过饭盒，我发烧时还背我去医务室。她太清楚我舍不得跟她翻脸。
我松开了手。
“行，你先把陈屿八万块的流水补齐。”
苏妍松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病历。
陈屿拿起那几张纸，折了两折。
“这个你先保管。”
我又抓住纸角。
“谁说是给我的？”
他手上没松。
“老陶vehicle的事还没说清，这东西你别碰。”
“陈国栋的病历。”我念出第一行患者姓名，“我倒要看看身份证号是不是也改了。”
陈屿的指节瞬间绷紧。
纸张被他捏出一道深痕。
老陶也看见了。
“陈屿，车款今天不结，我就把账本交给林晚。”
“你威胁我？”
“谈生意都讲风险和价钱。”老陶把账簿往怀里一收，“你赖账在先，我留个证据。”
陈屿松开手。
病历落进我掌心。
老陶走到门口，又回头。
“还有，你那辆车昨晚撞坏的不只是右前灯。导航记录被拔了，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不见了。”
陈屿猛地抬头。
“你拿走了？”
“修车行东西落在修车行。”老陶拉开门，“卡里有什么，你自己清楚。”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我们三个。
苏妍弯腰去提包。
“晚晚，我手机里真有旧资料，但你别听陈屿乱说，他爸住院是假的。八万块里有七万多转去课程机构，剩下是陈屿替苏妍付的房租押金。”
我看向她。
“你说什么？”
她脸色僵住。
“我和他说好结婚后开一家奶茶店，我出两万，他出店铺和启动资金。”
“所以八万里还有你的份？”
“不是我骗你。”她眼圈红了，“是陈屿答应分我房子和资源，我才替他做那些材料。他想留在城里，想拿结婚证和保险做套现，我……我只是想分套房。”
“那些材料包括什么？”
“户口本照片、收入证明。”
“还有呢？”
“还有你妈那份住院单。”
我捏着病历的手指发凉。
“我妈根本不知道有这份单子。”
“她是陈屿找来的托词。”苏妍急道，“你妈闹得厉害，陈屿怕你查保险，才临时拿她的身份做假材料。”
“做给谁看？”
“保险公司。”
“哪家公司？”
她答不上来。
陈屿却开口了。
“金穗人寿。”
我想起领证前，陈屿拿出一份健康告知书，让我按手印。
他当时说只是婚内财产共有协议。
我没问，更没逐字看。
我太想把这段婚事办完了。
“晚晚，”陈屿走近，“保险受益人是咱俩，对你也有好处。”
“受益比例呢？”
“你百分之八十。”
“真给我八十万，我还会坐在五金店记两块钱一包的螺丝？”
他没说话。
苏妍把手机递给我。
“旧手机里还有转账截图。你要查，就让何梅恢复数据。”
我抬头。
“你认识何梅？”
“松槐街谁不认识她。”苏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过她要价，800。”
“600。”我拿过她的手机，“我先看看她能不能把旧手机找出来。”
何梅就在街尾。
她没问陈屿的事，先拿过手机，对着机身看了一圈。
“系统太老，硬盘可能坏。”她拆开后盖，“恢复出来的东西，谁都不能先看。”
陈屿伸手：“拿来。”
“手拿开。”何梅用螺丝刀挡了一下，“弄坏了，你赔不起。”
陈屿盯着她。
“苏妍，别听她吓唬。”苏妍却盯着恢复进度，没接话。
十分钟后，电脑上跳出一张图片。
是八万元的电子转账单。
付款账户不是陈屿的。
收款账户也不是课程机构。
那串熟悉的账户编号下面，还附着一行手写备注：先还林晚借款，余款用于陈国栋治疗。
何梅把画面放大。
“这不像旧图。”
“图片是旧的，备注是后来加的。”我说。
陈屿突然夺过鼠标。
何梅一脚踢开椅子，电源线被扯断，屏幕黑了。
屋里只剩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陈屿站在电脑前，喘着气。
“你恢复出来多少？”我问。
他没回答。
苏妍却先冲到手机旁边，点了两次屏幕。
“别恢复录音。”她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脸色惨白，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录音文件夹里只有一段十几秒的音频，文件名是“林晚妈”。
何梅重新插上电，点了播放。
先是一阵电流声。
接着，我妈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屿，你拿我的身份证做什么？”
另一个男人回答：“阿姨放心，只是做份住院材料。林晚马上领证，她不会查。”
我妈问：“那你答应我的八万呢？”
男人笑了。
“钱已经给了。不是给她，是给您未来女婿。”
音频到这里被人突然掐断。
何梅抬起头。
“还有个没恢复出来的文件。”
她点开损坏严重的文档。
屏幕上只剩半行字：
“若林晚发现保险受益人变更，转账账户……”
后面的内容全是乱码。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我妈。
我刚接起，她就在电话里问：“晚晚，你有没有签那份八万块的担保书？”
“我没签。”
“你赶紧回来。”她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拿着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在银行柜面办贷款。柜员说，申请人是你。”
门外的修车发动机突然响了起来。
老陶在楼下大喊：“林晚！有人开我那辆报废车，往你妈家去了！”
第4章
“有人拿着你的身份证贷款”这句话砸过来时，我手里还攥着陈屿掉下来的鼠标。
我先给老陶回电话。
“别去我妈那儿。”
“你妈刚让我拦车！”
“你听我说，先把人堵住，别让他们进楼。”
我挂了电话，立刻拨给我妈。
“晚晚，柜员说贷款还没批。”赵桂香压着声音，背景全是银行广播声，“可那个男人拿的身份证照片，和你以前给我办银行卡那张一模一样。”
“审批要本人签字吗？”
“要。他刚才走了，留下一份授权书。”
“妈你先别签，也别把身份证给任何人。我马上过去。”
“晚晚，你到底惹上什么了？”
我看着陈屿，没说话。
他弯腰捡鼠标的时候，手机从外套口袋滑了出来。
屏幕亮着。
是一条没发完的微信。
陈屿一把按灭。
他抬头时，我已经看清了备注。
“林晚材料。”
苏妍抢过他的手机，点了两下屏幕，黑屏没反应。
“你又动我手机干什么？”陈屿一把夺回去。
“我看看而已。”苏妍声音发紧，“刚才那份授权书，不能留在银行。”
“你以为我不知道？”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看。
我关掉电脑，把损坏的文档复制进自己的U盘。
“都别走。”我说，“正好把账算清楚。”
陈屿盯着我。
“林晚，你想闹到哪一步？”
“先别喊。”我捏着U盘，指甲掐进掌心，“我妈被人冒名贷款，你们两个都脱不了干系。”
苏妍冲过来抓我的手腕。
“你别拿你妈吓唬人！贷款是陈屿办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甩开她。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别恢复录音’？”
维修铺里安静了两秒。
外面有人敲门。
何梅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撬屏用的薄片。
“再吵我就把电闸拉了。”
她看了一眼陈屿，又看向我。
“报警没有？”
“没报。”
“算你还没傻透。”她放下工具，“你妈那边先稳住。这里有几份手机数据，跑不了。”
陈屿沉下脸。
“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查什么？”
何梅没理他，蹲下把地上的电线盘好。
“你替我查流水，本来就有风险。”她抬头看我，“银行流水、验证码记录、实名信息，碰到不该碰的，店里的营业执照先封。再碰上里面的东西，进去喝茶的也是我。”
“你想说什么？”
“意思是，查归查，别把我这儿当免费派出所。”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手机恢复和查账户，风险怎么算，我付。”
何梅没碰钱。
“先听一段东西，听完再决定。”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旧手机。
外壳裂了一道缝，右下角粘着发黑的胶布。
“这是陈屿上个月送来的。”何梅说，“屏幕摔坏了，联系人全删了。他说里面有租房合同，让我清完就扔。”
陈屿脸色变了。
“你没经过我同意拆机？”
“修手机不拆机，难道供起来？”何梅抬眼，“你送来的东西，哪样经过我同意？”
我盯着那只旧手机。
“里面有什么？”
“刚恢复出一段视频。”
陈屿伸手去抢。
我比他更快，按住手机。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林晚，松手。”
“你先说，”我看着他，“你拿房东身份证签了什么？”
他不说话。
何梅把薄片插进旧手机。
“先别掐出人命。这里有监控。”
她点开视频。
画面很晃。
陈屿坐在一张折叠桌前，对面穿中介制服的男人正在翻文件。
桌角压着半张红色名片。
“松槐街，好运来婚介铺。”
我心里一沉。
中介抬起头。
“陈先生，房东本人不能到场，我们只能按你提供的授权书办。”
“我有授权。”
“这里没有房东签字。”
“我女朋友林晚签的，她马上领证，婚介这边能作证。”
我盯着视频里陈屿的嘴。
半个月前，他说自己没谈过恋爱。
半个月前，他也说自己银行卡余额只有六千八。
现在屏幕上这张脸让我全想起来了。
手机外忽然传出一个女声。
“授权书在袋子里，别让他再拍身份证正反面。”
苏妍。
她站在门边，脚往后缩了半步。
“我只负责送材料。”她马上解释，“房东那边也是陈屿找好的，我没见过他。”
陈屿回头看视频，手指一点点松开。
“你拿我的身份证干这个，收了多少钱？”我问。
苏妍眼圈一红。
“陈屿答应给我城西一套单间，还说婚后给我注册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创业启动资金八万。”
“你知道他的钱从哪儿来吗？”我问。
“不知道。”
“他如果没钱，住处从哪来，公司从哪来？”
苏妍咬住嘴唇，不答。
何梅把视频停在签约那一页。
我凑近屏幕。
纸上写着我的名字，身份证号只露出前六位，日期写的是我生日。
可按手印的人不是陈屿。
是一根女人的拇指。
指甲涂着豆沙色。
苏妍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色旧疤。
她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立刻把手藏到身后。
“不是我按的。”她说。
“陈屿。”我转过头，“你把我生日给了她？”
“苏妍说她能办妥。”
“所以你就让她拿我的身份去骗房东？”
“只是暂住。”陈屿往后退了一步，“我从没想拿你做担保。”
“那贷款怎么说？”
“保险那边需要材料流转，不是真贷款。”
何梅忽然拔掉数据线。
“陈屿，你前天补给我的维修单呢？”
陈屿没说话。
她从抽屉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扔到桌上。
“下午送来的。说这台旧手机已经彻底清空，所有数据都不用保留。”
维修单上还有陈屿的签名。
我拿起来看，签名是真的。
何梅冷笑了一声。
“他催得越急，我越得留个后手。”
“你不是说没恢复出东西？”陈屿盯着她。
“现在有了。”
店里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先慢，后快。
何梅抬起眼。
“陈屿，你叫人来了？”
“没有。”
门外没人回。
手机维修架上的信号灯闪了一下。
何梅关掉屏幕，压低声音。
“林晚，今天别从正门走。”
“你怕什么？”
陈屿盯着那扇门。
“苏妍，”我问，“你给谁发了维修单？”
苏妍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没发给他。”
“那谁知道你今天下午在这里？”
“只有旧手机的主人。”
我看向桌上的维修单。
陈屿已经把那套假身份收拾得很干净，连痕迹都不肯留。
他送来的不只是一部旧手机。
他是在告诉我们，就算查到视频，也会有人先一步清掉证据。
门外又响了三下。
这次没有敲击声。
卷帘门底部被一张白纸慢慢推了进来。
纸上只有一行打印字：
“林晚，你想知道的房东，今天死了。”
我弯腰去捡。
何梅一把按住我的手。
“别碰。”
纸后面露出半截红色指甲。
门缝里开始渗水。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钻进店里。
我的手机同时响了。
来电没有号码。
我接通，听见陈屿的声音。
“别报警，林晚。”
“苏妍在你身边吗？”
“在。”
“她手里有一样东西，你妈现在正在签。”
我猛地转向苏妍。
她两只手都空着，衣领下面却鼓出一小块。
“你藏了什么？”
苏妍后退，直到撞上货架。
“别过来。”
“何梅，把门锁上。”
卷帘门已经落到底，门把手却在外被人扣住。
何梅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老陶，带人来好运来婚介铺后门，先别报警。”
她挂断，看向我。
“苏妍胸口那个，是一枚旧手机卡。”
苏妍忽然扯开衣领，把那枚手机卡捏在指间。
“房东没死。”
我盯着她。
“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门外的人开始撬锁。
苏妍贴近陈屿，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我听见。
“旧手机里的视频只是第一段。真正签下整套假身份的女人，已经到你妈身边了。”
她把手机卡掰成两半。
一半扔给我。
另一半吞进了嘴里。
第5章
锁被撬开的瞬间，我一脚踹回卷帘门，差点夹住外面那只沾血的手。
“退后！”老陶抄起地上的活动扳手堵在门后。
外面没人应声，只听见拖鞋底在水泥地上拖了两下，很快没了动静。
我顾不上追，先给赵桂香打电话。
电话接通，她那边很吵，婚介铺的背景音乐放着《好日子》，喜庆得让人手抖。
“妈，你签什么？”
“我没签。”赵桂香压着嗓子，“那个小陈让我先交八万，说这是婚房订金，名字写我的，不算你的。”
我的血一下冲上头顶。
“你在哪？”
“好运来婚介铺。小姑娘催得紧，说今天不交，房源就给别人了。”
“别签，也别转账。我马上过去。”
赵桂香顿了一下。
“已经付了两万定金。”
“先回来。”
“我退不了。她拿着合同，说八万到账才给钥匙。”
我看向何梅。她已经拔掉修屏用的数据线，把那半张旧手机卡装进防静电袋。
“你去找苏妍。”
何梅没动。
“陈屿还在外面。”
“他不敢进来。”苏妍忽然开口，“他比我还怕见血。”
我盯着她：“刚才那通电话是谁打的？”
“不知道。”
“纸是谁塞的？”
“不知道。”
“你倒是撇得干净。”
苏妍摸了摸衣领下面被我扯开的扣子，没再说话。
老陶拧开卷帘门，确认外面没人，才让何梅去取车。
“地址我发你。”何梅抹掉屏幕上的水汽，“你也来。合同上有店里的章，少一个人容易吃亏。”
“我妈已经在那儿了。”
“多一个少一个，都是坑。”
赵桂香办事向来仔细。亲戚介绍对象，她能把男方祖宗八代记到哪年生问清楚。坑她的，不会是那首《好日子》。
二十分钟后，我赶到好运来婚介铺。
赵桂香坐在接待桌边，面前摊着两份合同。她那两万块定金收了条，收款方是松槐街一家房产咨询门店，法人姓名我没听过。
店员小马守在柜台后，二十七八岁 continually 擦一只根本不用擦的玻璃杯。
“林女士是吧？”小马把另一份合同推过来，“您未婚夫之前来看过房，做过贷款咨询。首付八万，贷款三十二万，剩下的您慢慢还，多合适。”
“他什么时候来的？”
“记不清了，系统有记录。”
我拿过合同，一页页往后翻。
看房日期、身份证复印件、征信授权书，全是真的。
陈屿的身份证我认得，那张脸我也认得。合同右下角有他的签名，笔画用力，最后一捺拖得很长。
“你说记不清？”
“店里每天接待几十个人。”
我把合同翻回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日期。
“那这个记得吧？”
小马探头看了一眼。
“系统录入可能出了点问题。”
“改了日期不行？”
“这个是客户签的原件，不能随便改。”
我盯着他：“合同上写着十月九日，他十月九日在哪？”
“可能在店里。”
“可能？”
小马抿着嘴，不说了。
赵桂香伸手把合同拿过去。她不懂那些授权条款，却把几个数字圈了出来。
“身份证号后四位怎么少了两位？”
“扫描漏页。”
“签名旁边没有按手印。”
“现在都推行电子签名了。”
“你刚才还说这是原件。”
小马把玻璃杯往柜台里一放，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林女士，这套房子总价四十万。陈屿先生替朋友咨询，资料留在他名下，很正常。”
“谁的朋友？”
“我不能透露客户隐私。”
“那你刚才怎么没问，他替谁看房？”
小马的脸白了一下。
赵桂香把包抱紧了些。
“小陈说房子写我名下，房产证也给我。八万定金我交了，剩下的他来还，他条件不好，可人老实。”
这句话比外面那把锁还让我难受。
“妈，他给你看的房子，你连门都没进吧？”
“他说今天忙，让我先交钱。”
“你连卖房子的人是谁都没问？”
“婚介铺的人拿着合同，房东也来了。我怎么问？”
“房东呢？”
小马往里间看了一眼。
“房东不方便露面。”
“刚才打电话的人说，房东今天死了。”
赵桂香猛地抬头：“什么？”
小马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这种玩笑不好笑。房东下午还来过。”
他把抽屉往里推，柜台上那盏小电视却亮了。
屏幕右上角亮着红点。
我盯住那点红：“什么监控？”
小马伸手去关，电视已经切到回放画面。
画面里是婚介铺的签约桌。
陈屿坐在赵桂香现在坐的位置，低头按手印。小马站在旁边，收走他递来的两张身份证。
日期清楚得很，十月九日。
那是一九九八年的日历。
陈屿递完证件，没有起身。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串钥匙，隔着桌面递给画面外的人。
那人伸手接过去。
手腕上戴着一只红色塑料表。
我转头看苏妍。
她下意识把左手藏到身后。
视频里的苏妍拿着钥匙，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还差一户。”她说，“等林晚也签了，这套房子就能整套转出去。”
屏幕右上角的红点还在闪。
我看向苏妍：“你刚才说，你不知道那串钥匙是谁的。”
她没回答。
小马却按下暂停，伸手拔掉电视电源。
“旧监控，系统里乱放的视频，不能当真。”
画面黑了。
柜台抽屉里却传出手机震动声。
一下，两下。
小马没敢动。
我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台备用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弹出刚才那段录像的下一段。
陈屿把另一串钥匙放到苏妍手里。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红色便签。
便签上是我的名字。
“林晚婚房，备用。”
视频外，有个女人轻声问：“她在哪儿？”
陈屿说：“松槐街，五金店。”
赵桂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晚……”
我盯着那串钥匙。
今晚送上门来的，不是催我签合同的人。
是来替我收尸的人。
第6章
结婚前十分钟，我发现自己的身份证号出现在松槐街微信群里。
群里有人发出一张欠条。
欠款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身份证号只错了一位，住址却是五金店。
赵桂香伸手去抢我的手机。
“你爸坐牢的旧事怎么被人翻出来了？”
“妈，那欠条上的日期是上个月。”
“上个月怎么了？”她一把点开图片，放大落款，“白纸黑字，你想抵赖？”
我把手机拿回来，群里已经刷了二十多条。
“林晚她爸就是骗钱的，她能有什么钱？”
“听说她找了个有钱女婿。”
“陈屿不是还没结吗？怎么成有钱人了？”
最后一条紧跟着弹出来。
“欠条上有一万八，找她爸要不就完了。”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上个月十六号，陈屿让我签过一张借款承诺。
我当时只看了金额，没看后面的担保条款。
他说那是婚房首付的周转单。
我没签。
后来那张纸一直在苏妍手里。
现在，它成了欠条。
“妈，这不是借款单。”
“那你叫他来问清楚。”赵桂香拍着桌子，“婚还没结，婆家不能这么欺负人。”
她惦记的仍是那三万二订金。
我盯着群消息，没出声。
陈屿的头像亮了。
他没进群，先发了一条六十秒语音。
“小晚可能看见了。晚晚只是缺乏安全感，她父亲以前做过什么，不该由她承担。欠条上的事我会处理，请大家不要为难她。”
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消息又炸开了。
“陈屿还护着她？”
“还没过门就这么护短。”
“林晚,你爸没教你别骗人吗？”
赵桂香盯着手机，眉头慢慢松开。
“你看，人家陈屿还替你说话。”
我听了两遍语音。
他没有问我欠条怎么回事。
也没有说钱是真是假。
他把话全引到了我父亲身上。
“妈，他怎么知道群里在聊我？”
“不是你发的吗？”
我抬头。
赵桂香也愣了，随后去翻陈屿的聊天记录。
“你刚跟他说过？”
“没有。”
我点开陈屿的头像。
个性签名还是那句：“晚晚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
下面多了一条动态。
刚发布。
定位是松槐街五金店。
配文只有一句：“已经在替晚晚处理麻烦了。”
我后颈发凉。
他昨晚没来。
今天上午也没有。
“他在哪儿？”我问。
赵桂香拨通陈屿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苏妍从货架后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送货单。
“可能太忙了吧。”
“你知道他在哪儿？”
她把单子放下。
“我昨晚陪他办了点事，今天没联系。”
“什么事？”
“和林晚有关吗？”
她抬起脸，笑了笑。
“晚晚，你爸那些旧账都是真的吗？”
群里又有人@我。
“当事人回一句啊。”
我截了聊天记录，把欠条原图保存下来，又翻出上个月那份承诺的拍照件。
缺了最后一页。
我拍纸质文件时，陈屿把它抽走了，说后面都是空话，不必浪费胶卷。
何梅从隔壁手机维修铺过来，手里拎着一杯凉茶。
“楼下都传，说你欠钱不还。”
她看见群里的欠条，把手机接过去看了一遍。
“这纸不是婚介铺打的。”
“你怎么看？”
“字号不对。打印店能用这种墨，但纸背面有油印。”
她用指甲刮了刮图片右下角。
“还有个章，边缘缺了一块。婚介铺的章我见过，是圆的，这个是三角的。”
“能查吗？”
“图片查不了章，得看原件。”
我拨老陶的电话。
“十万。”
他开口第一句还是这句。
“查什么要十万？”
“谁给我看了欠条，我就给你十万。”老陶说，“不查。”
“谁卖给你的？”
“你这话问得。”
电话里响起打火机盖合上的声音。
“昨晚有人用我的账户转了一笔钱，转账人叫苏妍。”
我看向苏妍。
她正低头整理货架，手上动作没停。
“先付一半。”老陶说，“原件拿给我，我告诉你从哪儿来的。”
“钱我没那么多。”
“那就等你有。”
他挂了。
赵桂香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查一张欠条要十万？”
“妈。”
“你别管，先把婚结了。”
我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陈屿都替你说好话了，可见这孩子有担当。”她把包里的红纸拿出来，“明天就是婚礼。礼金桌都订了，邻居都等着喝喜酒。”
“她把证据发到群里，你还说喜酒？”
“那是以前的旧账。”赵桂香把红纸塞进我手里，“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一万八让他还，不还就让他写欠条。”
我胸口堵得发闷。
“我不想现在结。”
“都到今天了！”
“那你拿我的名字去领证。”
她抬手要打我，手停在半空。
“你要是不结，陈家那边退订金吗？”
我没回答。
她把订金收条拍在柜台上。
“白纸黑字，三万二。我为什么跟你在婚介铺吵半天？”
手机维修铺那边传来何梅的声音。
“小晚，你过来一下。”
我抱着那叠材料走过去。
何梅把电脑转过来。
“群里的欠条原图找到了，发图的人用了婚介铺的公共账号。”
“苏妍能拿到？”
“能。她有婚介铺的钥匙。”
“聊天记录能删吗？”
“群主删一条，底下就有人转发。我刚让维修铺的人截了图。”
她从桌下拖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你上次让我留的。陈屿那串备用钥匙、假维修单，还有他让老陶开账户的流水。”
我把文件摊开，一页页核对。
十月二十九日，陈屿用我的手机号申请过网贷。
十一月六日，有人冒用我的名字签了房屋委托出售协议。
收款账户属于一家没注册过的商贸公司。
公司法人叫周成。
我没见过这个人。
“这些东西够报警吗？”
“够你报一次，也够他们做一次假账。”
何梅把门帘拉下一半。
“先报警，再打给你的律师。”
我拨了110。
接线员让我别挂电话，先确认地址。
就在这时，微信响了。
陈屿进群了。
他没有发语音，直接打字。
“@林晚 晚晚，别因为我让你难做。欠条的事交给我，你安心做新娘。”
后面跟着一张转账截图。
收款人写着周成。
金额八千八百元。
备注：“林晚婚前安置费。”
群里有人问：“这不是你给她钱吗？怎么又转出去？”
陈屿回复：“她父亲不能来，我替她安排家里亲戚。晚晚只是嘴硬，不愿意麻烦我。”
我盯着那张截图。
付款时间在本月十七号凌晨两点十三分。
收款账户和冒签委托协议的账户一致。
何梅凑近看了一眼。
“这图能用吗？”
“能。”
我挂断报警电话，把文件袋塞进背包。
赵桂香追到门口。
“小晚，明天别让陈家等。”
“妈，我不结了。”
“你说什么？”
“婚不结了。”
她抓住我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你是不是嫌我丢人？”
我没挣扎。
“你先把订金要回来。”
她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店里安静下来。
何梅把店门一关。
我拿手机拍下脸上的手印，又把赵桂香刚才的话录了一遍。
“报警材料我发你。”
微信提示音接连响。
陈屿在群里又发了一条。
“晚晚，如果你报警，我也可以配合。但那张欠条，最好别让警察看到。”
我问：“什么意思？”
他撤回了一条消息。
再点进去，只剩灰色提示。
“该条消息已删除。”
十秒后，他给我发来私聊。
“别逼我。”
紧接着，又是一张截图。
这次是转账记录的收款方。
不是周成。
收款人栏写着：陈屿。
金额：十八万。
我的欠条，正好一万八。
转账备注只有一句。
“林晚婚房首付款。”
我翻开文件袋，重新看了一遍那份房屋委托出售协议。
签名是伪造的。
可协议下面夹着一张真收据。
收据上的房屋地址，正是我准备和陈屿结婚的那套房。
交款人：陈屿。
收款人：周成。
日期是十年前。
我盯着收据右下角那枚红色印章。
和群里的欠条，一模一样。
第7章
“我一脚踹开老陶的修车铺卷帘门时，他正把那辆灰色面包车往里推。”
“林晚？”老陶扔下手里的钥匙，“你找我干什么？”
我把车辆委托代持合同拍在他胸口。
“陈屿欠你修车费，对吧？”
老陶低头看了一眼，合同右上角那串车牌号被他手指压住了。
“这车现在谁在用？”我问。
他往门外瞧了瞧，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话不能乱说。我帮你办过登记，也收了钱。你今天拿张合同来，想让我替你得罪人？”
“他已经不是我未婚夫了。”
“你们马上结婚，怎么又——”
“退婚了。”
老陶没接话。他转身进屋，柜台后面摆着半桶没干的机油，地上全是踩过的烟头。
我跟进去了。
“他欠你多少钱？”
“四万三。”
“修车费？”
“修车费一万六，账户过渡费两万七。”老陶扯了张纸巾擦手，“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给我看记录。”
“不行。”
他把柜台钥匙往兜里一塞。
我盯住他胸前口袋露出的红绳。
“柜子后面是不是有合同？”
老陶脸色沉下来。
“林晚，我跟你说实话。牌子是我办的，车也替陈屿转过两次户。登记地址填的也是我这儿，但他不让我动登记本。你说欠条别让警察看，对吧？”
“他真这么跟你说的？”
“没原话。”
“那他怎么说？”
“他说谁查这辆车，谁就得签免责书。”
“签什么？”
“车辆使用记录不归他管，也不再追究我的责任。”
我气笑了。
“我都报警了，你还想让我替他擦屁股？”
老陶把一只文件夹推过来。
“你先签这个。签完我告诉你，陈屿名下那辆车十年前也挂在我这里。”
我手停在半空。
“十年前？”
“对。”
“这辆车现在还在吗？”
“去年报废了。”
“谁开的？”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敢让我签？”
老陶把笔往我面前一放。
“我干这行十二年，最怕两件事，一是死人找上门，二是同行抢生意。你想拿东西，拿钱。风险我担不起，你也别让我白担。”
我翻了两页免责书。
白纸黑字，前面全是车辆使用免责，后面夹着一张授权委托。
委托人：陈屿。
授权内容涉及车辆抵押、保险受益人变更，还有账户收款权限。
“这不是修车免责。”
老陶往门口看了一眼。
“所以你到底签不签？”
“不签。”
“那就聊别的。”
我拿出手机。
“何梅认识松槐街几个修车铺。你不说，我挨家问。车牌在车管所登记过，总有人见过。”
“随便。”
“还有你刚才提到的二次过户。去了派出所，这些合同你得交。”
老陶伸手想拿，我把文件袋往怀里一收。
“你刚才说签字就给看记录。”
“前提是签。”
“我加一条。你签，我签。内容还得加一条——现有材料不得转移、修改或销毁。”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这丫头，哪学的这些？”
“五金店做账，做久了，谁想占便宜，我都能看出来。”
老陶笑了一声，没笑到眼底。
“行。你先改，我叫律师看。”
“可以。”
他拨通电话，走去里间。
我趁这工夫扫了一眼墙边。
一排旧轮胎后面露出灰色铁柜，柜门没关严，边缘有几道新刮痕。
保险柜。
老陶打完电话回来，我抬了抬下巴。
“那柜子里是什么？”
“票据。”
“打开。”
“你不是要律师看吗？”
“律师看之前，我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老陶没动。
我把手机打开录像，对准柜门。
“何梅，把录音发给派出所，留一份。”
“你干什么？”他急了。
“陈屿让我别报警，我偏报。拖着不是办法，我这人就是心软，拖到今天，差点连自己名字都保不住。”
老陶盯了我一会儿，从钥匙串上摘下一把小钥匙。
“保险柜里只有代签材料，没现金。”
他蹲下去开锁。
我听见柜门里响起纸张摩擦声。
第一层放着三个牛皮纸袋，标签分别写着车牌号。
老陶抽出中间一个，拆开。
里面有车辆登记委托书、事故维修单、转账凭证。
转账收款人一半是周成，一半是陈屿。
“这个车牌，”我指着手写的号码，“就是陈屿现在开的那辆。”
“对。”
“过户给谁了？”
“周成。”
我拿出手机里的群消息对照。
金额也对上了。
“第二次过户呢？”
老陶翻了翻，摇头。
“不在合同里。车已经报废。”
“那你写‘十年前也挂在我这里’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第一次来我这儿，不止这一辆车。”
老陶说着，弯腰去拿最底层的牛皮袋。
手机响了。
是何梅。
“地址没错吧？”她问。
“没错，我还找到车辆代持记录了。”
“别让老陶动那些东西。他老婆刚给我打电话，说他十分钟前卖了一辆黑车。”
我心里一沉。
“他要跑？”
“何梅问你手里有没有他要的东西。”
老陶听见了，伸手去拿文件。
我一把按住牛皮袋。
“你刚才还说不让动，这会儿拿什么？”
“卖车是卖车，这些票据得留着。”
“谁买走了？”
“不知道。”
“你拿了多少钱？”
“三万。”
“少了点。”
“你还想给他加钱？”
我盯着他。
“这黑车是不是十年前那辆？”
老陶没回答，手却伸向柜子最里面。
那里压着一只白色信封。
“这什么？”
“别碰。”
他把信封抽出来，封口已经拆过，里面是一张折起来的纸。
我抢过来。
抬头写着四个字：秘密遗嘱。
“我靠。”我骂了一句。
遗嘱正文只有两页。
陈屿的身份证号和姓名都在。
财产部分写了车辆、账户，还有几处房产份额。
我快速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时，手停住了。
受益人姓名：沈知夏。
我拿手机搜索。
三分钟后，页面跳出一条讣告。
“沈知夏，十六岁，松槐街孤儿院附属小学学生，十年前因车祸去世。”
我抬头看老陶。
“这是谁？”
他脸色变了，转身去关卷帘门。
“你签不签？”
“陈屿为什么把遗产留给一个死了十年的女孩？”
门外忽然传来急刹声。
老陶压低声音。
“因为她没死。”
“你说什么？”
“车不是她坐的。”
“沈知夏在哪？”
他看着我，没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女孩站在陈屿那套房子的阳台上。
她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正举起手，朝镜头挥手。
下面跟着一行字。
“林晚，轮到你签字了。”
第8章
“人没死，讣告是假的！”
老陶一句话出口，卷帘门也顾不上锁了。
我抬头看他。
“你刚说她死了十年，现在又说没死，你到底哪句是真的？”
“照片里那个不一定是沈知夏。”
老陶把手机拿过去，放大女孩的脸。
“陈屿租过一个失踪女孩的身份开账户。女的，十九岁，会做假材料，还认识松槐街办证那一圈的人。”
“叫什么？”
“没人告诉我真名。大家只叫她小满。”
我盯着照片，后背一阵阵发凉。
陈屿有陈屿的办法，穷得叮当响，却能把几套房子的份额写进遗嘱。一个十九岁的失踪女孩，掌握假证渠道，正好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材料。
可苏妍呢？
她一直说自己开服装网店，流水干干净净。陈屿穷，可订婚宴、首饰、婚房首付，哪样都没少。
这两个人，一个给我看了假的征信，一个给我藏了整套假人生。
“车呢？”我问，“你说车不是沈知夏坐的。”
“送死人的。”
老陶把遗嘱塞回我手里。
“她当年坐那辆车去办身份证，回来出了车祸。车里两个人，一个当场死，一个跑了。”
“跑的是小满？”
“不知道。”
老陶从柜台底下拎出半瓶牛二，拧开灌了一口。
“这事风险太大，我不能白说。”
“多少钱？”
“你先告诉我，这东西从哪儿拿的。”
我把信封翻过来。
封口上沾着一点红印泥，和陈屿那套房子的婚书保管袋一样。
“陈屿给我的。”
老陶盯了我两秒。
“二十。”
“讲价。”
“十五。”
“我没钱。”
“你刚从我柜子里拿了黑车卖单，三万块进账的是你。”
我噎了一下。
老陶嘴角动了动，把酒瓶盖拧上。
“再加一张照片。”
我从手机里翻出陈屿发来的订婚照，放大。
老陶看了几眼，用指甲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这张脸修过。”
“哪里？”
“眉毛。原图右眉尾有道疤，修眉师下手太重，蜡黄一层。”
我抢过手机，盯了半天。
还真是。
我靠。
陈屿连自己的眉都拿假照片骗我，更别说苏妍拿来的那些“陈屿旧照片”。
“我不想付了。”我把手机收回来。
老陶伸手来拿。
“那就照片留下。”
“你这人怎么比菜市场卖菜的都精？”
“不精早让人坑了。”
他点开收款码。
我扫了十五块。
“说吧。”
老陶压低声音。
“小满没死，但有人顶着她的名字活。账户、协议、死亡证明，全是套着的。陈屿当年开这些账户，用的也是她的路子。”
我想起存折。
那本存折是苏妍让我帮她核对转账记录的。里面有陈屿两笔大额进账，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签名确认书。
当时苏妍催得急，我光顾着看金额，没细看签名。
现在回忆起来，那两个字很清秀，收笔往右下压。
我立刻翻出手机照片，对照遗嘱最后一页。
“不可能。”
我把两张图并排放大。
遗嘱受益人栏，“沈知夏”三个字一笔一划都清楚。存折末页的签名也是这三个字。
笔迹完全一样。
连“夏”字最后一捺，都停在一个位置。
老陶凑过来。
“看出什么了？”
“这不是陈屿写的。”
“所以小满还活着。”
“可她十年前就死了。”
“死的是开死亡证明那个女的。”老陶说，“小满借走她的身份跑了。假的死亡证明能把账户彻底封死，也能让真沈知夏从所有系统里消失。”
我脑子乱得很。
“那陈屿为什么把遗产留给沈知夏？”
“他找的人回来了。”
门外突然“吱呀”一声。
老陶抬手让我闭嘴。
卷帘门外没有脚步，只有一辆车慢慢滑过，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转头看向墙。
修车铺的墙上溅着几块黑色油点。
靠近卷帘门的位置，多了一个巴掌印。
不是完整的掌纹。
只有四根手指的纹路，断断续续，沾着灰，边缘还是湿的。
老陶脸色沉下来。
“刚才有人贴着墙站过。”
“门不是关着吗？”
“能从里面开。”
他走到门边，弯腰看锁。
锁没坏，卷帘门也没被撬。
“何梅呢？”我问。
“半小时前回出租屋了。”
“监控呢？”
“坏了。”
老陶说着，把保险柜往墙角推了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保险柜里不只有这几张票据。
前一晚，我花钱在何梅那里复印了陈屿的贷款合同，还把原始保单放了进去。保险柜密码只有我和何梅知道。
我快步走过去，蹲下检查。
密码盘没动过，指纹也擦得干净。
可柜门底部那道细缝，刮痕是新的。
我拉开柜门。
最上面一格空了。
“合同呢？”
老陶把灯举过来。
格子里原本放着陈屿那套房屋保险的受益人变更申请，还有医院开的伤残鉴定。
全没了。
“谁知道柜子在这儿？”我问。
“你。”
“还有呢？”
“何梅，老陶。”
门外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车没停稳，卷帘门被重重砸了一下。
老陶抄起地上的扳手。
“退后！”
我拉住他。
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白纸，贴着地面，被穿堂风推到我脚边。
我捡起来。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字。
“保险柜里的东西，是我们先拿的。”
署名是苏妍。
我立刻给她打电话。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外面的人开始撬锁，金属碰撞声一下一下。
我把遗嘱攥紧，脑子里只剩那句没想通的话。
陈屿把遗产留给沈知夏，是因为沈知夏活着。
那站在阳台上朝我挥手的女孩，又是谁？
手机忽然亮了。
一条新短信，来自刚才那个陌生号码。
“别签遗嘱。”
紧接着又来一条。
“你手里那份是假的。真正的受益人变更书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低头看向保险柜。
柜门内侧的灰尘里，留着一枚倒着写的字。
林晚。
第9章
“你们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
我站在好运来婚介铺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写着“林晚”的纸，指节都白了。
昨晚有人撬开何梅的保险柜，拿走了房屋保险受益人变更申请和伤残鉴定。紧接着，我收到短信，说真正的受益人变更书写着我的名字。
我妈听完，脸都白了。
“保险柜在婚介铺后门？”她一把抓住我胳膊，“那你还在外面磨蹭什么？先进去，把人堵住！”
“我已经给陈屿打电话了。”
“他来不来？”
“他说十分钟到。还让我把八万元订金的收据带上。”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八万元。
陈屿当初说，这钱是给沈知夏交培训费的。婚介铺的赵姐却说，那笔钱后来又转进了陈屿的账户。
我还信他。
信得真够窝囊。
何梅从维修铺后门绕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旧手机。
“录像拷好了。”她把手机塞进我包里，“旧手机里还有一段，别在铺子里放。”
“苏妍呢？”
“关机。”
“她敢来吗？”
“她不来才怪。”何梅擦了擦手上的灰，“昨晚约老陶拿假材料的人，留了一个手机号。尾号是她的。”
我妈听得直皱眉。
“你们什么时候查这么多了？”
“妈，先别问这个。”
“行，我不问。”她从布包里抽出账本和计算器，“待会儿谁给咱们花了多少钱，我一笔笔算给他看。”
婚介铺的卷帘门刚拉起一半，陈屿就来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看见我，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这么早？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
我没接。
“你昨晚去哪儿了？”
“图书馆。”他看了看我妈，又看向何梅，“林晚，你叫这么多人，是想干什么？”
“领订金。”
他松了口气似的笑了。
“你想领，我随时给你。八万，一分不少。”
“今天当众领。”
陈屿的手顿了一下。
“没必要吧？我跟赵姐熟，私下转给你就行。”
我盯着他的脸。
“你要是不敢，就更没必要。”
他咬了咬牙，转身进了铺子。
赵姐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陈屿，你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刚办完退订？”
“赵姐，我不退。”
“这回又是为了什么？”赵姐放下手里的笔，“你上次用我们店的场地签合同，盖的是婚介介绍章。人家家属来问，我把脸都丢尽了。”
陈屿脸色一沉。
“什么合同？我不签任何合同。”
我妈把账本拍在桌上。
“那你把话说清楚。你从我女儿手里拿走八万，到底签了什么？”
陈屿没看她，只看着我。
“林晚，你别被你妈带偏。婚介铺可以查记录，我也可以查你的转账截图。”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张银行流水。
“你看清楚了。八万，我一分没动。钱进了沈知夏的培训账户，备注写得清清楚楚。”
我接过手机。
截图上那一行很干净。
付款人：林晚。
收款人：沈知夏。
金额：八万元。
“原始流水呢？”我问。
“这就是。”
“银行盖章的。”
陈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秒。
“你别得寸进尺。”
何梅在旁边笑了一声。
“陈屿，你不是说自己是学生吗？学生贷的账户，流水要证明余额，你拿截图糊弄谁呢？”
“你谁啊？”
“修手机的。昨晚你拿一部坏手机让我换屏，后来又说屏幕是你修的。维修单上的日期，比手机发票早了十天。”
陈屿盯着她，没说话。
我按住包里的手机。
“还有房产。”我说，“你说你已经有房，首付三十万，贷款八十万。拿出来看看。”
“凭什么给你看？”
“我要退婚，钱退我，资料也该核。”
他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购房合同。首付款已经交了。”
我翻开合同。
房址在城东的幸福里小区。
甲方的签名潦草，纸张却平整。
赵姐接过去看了两眼。
“这不是原件。”
“我复印的。”陈屿说，“合同一式三份，我手里只有复印件。”
“卖房人叫罗建民。”赵姐指着签名，“你认识吗？”
陈屿没回答。
我妈翻开账本，噼里啪啦按起计算器。
“我不管你房子在哪儿。你说给苏妍付了八万，是什么时候？”
“3月14日。”
“第一次转了两万，对不对？”
陈屿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妈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姑娘每一笔给出去的钱，我都记着。她怕吃亏，记性又不好，我替她记。”
她点开一张旧照片。
截图里，3月14日，苏妍发来的收款码。
后面还有两次。
3月19日，两万。
4月2日，四万。
我妈抬头看他。
“第一次两万，第二次两万，第三次四万。加起来正好八万。你说这钱是给沈知夏交培训费，为什么收款人是苏妍？”
陈屿脸色白了一点。
“苏妍是代收。”
“代收谁的？”
“沈知夏。”
“沈知夏本人在哪儿？”
“她在外地。”
“哪个外地？”
陈屿没答。
我把一份打印件推过去。
“这个人，三个月前已经死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陈屿盯着那张死亡证明。
“谁给你的？”
“医院。”
“你伪造的！”
赵姐拿起打印件看了看，脸色变了。
“陈屿，你别在这儿乱说。这上面的章是真的。”
陈屿一把抓过纸。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妈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先别撕。纸坏了，正好说明你心虚。”
“阿姨，你没资格——”
“我女儿给出去八万，我就有资格问。”我妈死死压着那张纸，“你今天要不把每一笔钱说清楚，别想走出这个门。”
陈屿甩开她的手。
他朝我走近，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查到你有两套房。”我说，“一个登记在你自己名下，首付二十八万。另一个写的是沈知夏，首付三十万。钱却从同一个账户出来。”
“这都是贷款！”
“贷款合同上，抵押物一栏是空的。”
陈屿的嘴角抽了一下。
何梅忽然说：“还有保单。”
陈屿猛地回头。
她打开旧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画面里，陈屿坐在何梅的维修铺里，正在打电话。
“你放心，八万已经分出来了。三万给苏妍，剩下的我转进保险账户。”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
陈屿又说：“受益人先写沈知夏，等婚后再改。她死了，保险公司赔给法定继承人，钱还是我们的。”
录像到这里停住。
陈屿冲过去抢手机。
我早看见他要抢，往旁边一退。
他撞翻椅子，膝盖磕在桌角。
“假的！”他捂着膝盖喊，“这是合成的！”
赵姐盯着他。
“你在保单里买了一份八万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写死人的名字，是想骗谁？”
“我没想骗！”
“那你是干什么？”
陈屿喘着气，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他没再装可怜。
“林晚，你以为你赢了？”
他抬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把视频放出来。”
赵姐的手机响了。
视频接通，屏幕里是一条窄巷。
苏妍站在一扇门前，手里拿着房东的身份证。
“陈哥，房东说只要视频里能看出房子位置，就能证明你确实有房。”
画面里的苏妍笑了笑。
“订金别退。林晚拿不出八万，拿了钱就跑。你们两个，最后还是得靠我。”
陈屿把手机举给我。
“看清楚。她才是拿你钱的人。我只是替她担保。”
我还没开口，苏妍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陈屿，你疯了？”她压低声音，“谁让你开免提的？”
陈屿没说话。
“你现在在哪儿？”
“好运来。”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别拖着我。我马上过去。”
“你来干什么？”陈屿问。
“把剩下的东西拿走。”
我看向何梅。
何梅已经走到门边，把门栓插上。
“你以为你还能走？”我说。
陈屿盯着我。
“林晚，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是你先把我的钱拿走，把我的名字写进假材料里。”
“我只是想把日子过好。你知道城中村出去要多少钱？我没有这些钱，谁愿意嫁我？”
他说得很委屈。
我妈气得笑了一声。
“你没本事挣钱，就拿我女儿的钱垫脚，这叫把日子过好？”
苏妍的声音又从陈屿手机里传出来。
“陈屿，别跟她吵。证据都在我身上。”
铺子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我转头，看见苏妍冲进门。
她外套拉链都没拉，手里攥着一把折叠刀。
“手机给我。”
陈屿问：“你来拿什么？”
“数据线。”她看向桌上的手机，“你刚才开了投屏，定位发到旧手机上了。他们已经盯上这里。”
何梅伸手去挡。
“手机是店里的。”
苏妍一刀划下去。
手机充电线被割断，屏幕还亮着，数据传输停在百分之九十七。
她转身就跑。
陈屿追到门口，被何梅用门栓拦住。
“都别动！谁动我就报警！”
苏妍没理他，鞋跟踩进水坑，身子一歪，还是跑出了巷口。
我看着掉在地上的数据线。
百分之九十七。
还差百分之三。
那里面有什么？
赵姐忽然说：“对了，昨晚有人拿我的登记号复印过一份东西。”
“什么？”我问。
“说领什么保险咨询费，要被保险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她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张纸，“那人戴着帽子，我没看清脸。但复印费是她付的。”
纸上留着一串手机号。
何梅拨过去。
响了很久，苏妍接了。
她喘得很重。
“陈屿，你敢让他们查我？”
陈屿靠在墙边，脸色灰白。
“我没让他们查。”
“你骗我。”苏妍的声音突然拔高，“保单的钱我拿了，假证也是我做的，可受益人不是我！陈屿，你从头到尾都防着我！”
“你闭嘴！”
“你们都想让我背锅！”
电话里传来汽车鸣笛声。
苏妍突然笑了。
“林晚，你知道真正的受益人是谁吗？”
我心口一沉。
“谁？”
“不是我，也不是沈知夏。”
她一字一顿。
“是何梅。”
何梅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
我转头看她。
她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胡说。”我说。
可电话那头，苏妍又开口了。
“林晚，你真以为何梅是在帮你？”
陈屿忽然抬头，死死盯住何梅。
“是你。”
何梅弯腰捡起手机，声音很轻。
“把电话给我。”
她按下免提。
苏妍在那头问：“你终于肯承认了？”
何梅看着陈屿。
“那你告诉我，林晚的遗嘱上，为什么会有你的名字？”
我摸到口袋里的遗嘱，指尖碰到那枚倒写的“林”字。
铺子外，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巷口。
车窗摇下来。
里面的人举起相机，对准了我们。
第10章
“把镜头放下。”
我挡在何梅前面，声音不大，手却抖得厉害。
巷口那辆黑色面包车里的人没动。
苏妍在电话里笑得更凶：“何梅，你以为叫人来拍几张照片，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你先闭嘴。”
何梅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档案袋，又把我手里的遗嘱抽走。
我一把抓住她手腕。
“你早就知道受益人是谁？”
“我知道假保单上写的是谁。”她把我的手推开，“不知道钱会经过谁。”
“那到底是谁？”
何梅没回答，只朝面包车招了招手。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他亮出证件，说自己是保险公司调查员，车里还有两名民警。
我脑子嗡了一声。
“你报的警？”
“昨晚报的。”何梅说，“拍你们四个，是保险公司保全证据。警察在这儿，你们刚才每一句话都录到了。”
陈屿转身想走，被民警拦在卷闸门前。
苏妍也到了。
她拎着帆布包，头发乱得贴着脸，进门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晚晚，你听我解释，三万不是陈屿逼我拿的。”
“转给谁了？”
“转给他。”
“陈屿？”
“他让我先过一道账户，说保险公司的钱下来后，会分我八千，再给我城西一套房。”
我盯着她。
“你为了八千块和一套房，把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死亡证明，还有我签过的假合同全交给他？”
苏妍嘴唇动了动。
“你不懂，陈屿答应我，等他拿到理赔，就搬出松槐街。他还说何梅拿了两万好处费，一直瞒着你。”
灰夹克的男人翻开文件夹：“林小姐，你认识何梅女士吗？”
“租我店面的租客。”
“保单显示，你指定何梅为受益人。你在受益人确认书上签过名。”
“我没签过。”
“你签过空白保单。”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份保单我见过。陈屿说是房屋财产险，出了事可以赔装修款。我催着上班，只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前面的内容根本没看。
“签字笔是监控拍到的。”调查员把照片推过来，“你签完以后，陈屿拿走整份合同。三个月后，一个叫沈知夏的人被登记死亡，保险赔付申请随即提交。”
何梅忽然开口：“沈知夏还活着。”
我猛地转头。
“她是我以前的客人。半年前来修过手机，也帮我搬过柜台后面的柜子。”
陈屿骂了一声：“你们串好了。”
“我还想问你呢。”何梅看着他，“你拿她以前的照片做假死亡证明，拿她的手印做合同附件，还把收款账户开在我店里。苏妍以为我拿了二万封口费，其实每一笔客服咨询费都经过我的收款码，第二天就转进陈屿给的账户。”
“你为什么不说？”我问。
何梅摸出手机，放到柜台上。
“我想过。可陈屿拿我的营业执照和店里的欠款记录威胁我。他说只要我报警，我那间铺子三个月内就得关门。”
她顿了顿。
“我怕。”
我盯着她，手指慢慢松开。
这句话我没法反驳。五金店生意不好，我当初也是这样咬牙忍着。明知道陈屿有问题，我还因为想过婚后的安稳日子，一遍遍替他找理由。
苏妍忽然朝我扑过来。
“晚晚，我真没想害你。钱还在卡里，我给你转回去，求你别把我交出去。”
手机从她包里掉出来。
转账记录还在。
三万元，收款账户户名是周慧兰，身份证号前六位和我的一样。
那是我妈。
我一把揪住苏妍的包。
“你转给我妈干什么？”
“她急用钱，陈屿说那只是过账。你妈以为是我替你还的旧账，还收了收据。”
我气得手都凉透了。
偏偏是赵桂香。
我妈什么都好，就是嘴硬，怕给我添麻烦。她大概永远不会告诉我，这三万根本不是我给她的。
“报警。”我说。
苏妍跪下来，抓我的裤脚。
“晚晚，我错了。三万我还你，额外的我也补。你不是一直想在城西买个小铺子吗？我可以介绍人。”
我低头看着她。
我确实想要。
去年我盘过那间铺子，差六万块首付。我拿计算器算了三十遍，每一遍都告诉自己，再忍陈屿几个月，等拿到拆迁款，一切就好。
人软起来，真能把黑的说成灰的。
“晚晚？”苏妍仰着脸。
我掰开她的手指。
“别拿我的房子羞辱我。”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还有，”我说，“我妈的钱，一分不少还回来。你少一分，我就在补充材料里写清楚。”
民警把她带走时，她回头喊：“你真以为陈屿只有这一套保单？”
我心里一紧。
陈屿却突然笑了。
“你去查沈知夏。”
他被推上警车前只说了这一句。
三天后，老陶来了我的五金店。
他进门先看卷闸门两侧，确认没人，才把一只旧手套箱放在柜台上。
“假证渠道我能说。”他说，“但你们得先保证，我修车行的流水不被翻。”
“只要你提供的是真的。”
“价钱呢？”
“配合调查不收你钱。”
“那不行。”老陶把箱子推过来，“我做生意的人，担风险也要吃饭。你要材料，我给你搭线；你要我出面，得加钱。”
我第一次觉得这人说话难听，却很明白。
他打开箱子，里面有制作钢印留下的废料、几份作废合同，还有一串账号。
“陈屿在我这里换过四次车。”老陶说，“每次都拿别人的证件。我只赚中间价，多的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
“林老板，做人别什么都问。”他点了点烟，“知道得太多，命短。”
他把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
照片里，一个短发女孩站在何梅的维修铺门口，手里抱着纸箱。
“沈知夏。”
我认得那张脸。
她就是墙上海报里那个女孩，也是我从何梅店里那只旧相框背后找到的照片。照片背后有一枚浅色指印，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谁碰过相框。
老陶说：“她修手机那天，把一份合同藏在柜台后面的墙板缝里。手印是那时候留下的。”
警察当天去了何梅的店。
拆开墙板，里面有沈知夏的身份证复印件、原始保险合同，还有她写下的地址。
四天后，沈知夏本人到了派出所。
她瘦了很多，右边脸颊还有擦伤。
“陈屿说我的旧身份证能派上用场。”她坐在我对面，声音发哑，“他拿了我的照片，还教人办死亡证明。我发现后想报警，他就让人堵我。”
“你怎么回来的？”
“何梅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有人查旧保单。我从后门走山路回来的。”
何梅靠在门边，低下头。
“欠你的工钱，我月底补。”
沈知夏看了她一会儿：“先活着。”
这句话让我心里堵得慌。
所有证据送齐后，保险公司冻结了理赔。
陈屿名下的车辆被查封，苏妍的账户和何梅店里的过渡账户全部冻结。三万元从赵桂香卡里追回，另外两笔咨询费也原路退回。
赵桂香拿到钱那天，坐在我出租屋的床边数了三遍。
“数够没有？”她瞪我，“你现在可别再替他说好话。”
“妈……”
“订金我也要拿回来。”
陈屿父母那边一直拖着不退。六万二，一分没少地吐了回来。赵桂香拿回钱，转头就去五金店交了我欠的货款。
“她说了什么？”我问。
“说你眼光差，手脚倒没差。”她把收据塞进布包，“还能记账就行。”
我差点笑出来。
案子在半年后有了结果。
陈屿因伪造证件、合同诈骗和骗保被判刑，苏妍也承担了刑责。老陶提供假证渠道后，店里的经营账户被重新审计。那辆黑色面包车没再停在巷口，卷闸门外的脚印也很快被雨冲没。
保险理赔最终被拒付。
沈知夏换了新号码，离开松槐街前，来店里取走那只纸箱。她把旧照片留给我，说：“留个底吧。警察要问，我再回来签字。”
“那面墙还拆吗？”我问。
“不拆了。”何梅说，“柜台后面重新砌好，省得夜里看见又吓一跳。”
她说得轻松，晚上关铺门时，还是把总电闸检查了两遍。
又过了半年，我接下何梅店里的二手手机账本。
店名没换，柜台上的价目表也没换。我每天登记回收、维修、转卖，每一笔都对上型号、故障和日期。何梅嫌我算得太慢，说她一天能记四十台。
“慢点好。”我说，“少算一笔，月底就得掉眼泪。”
“你现在记账，跟审犯人似的。”
“跟钱有关的事，都得审。”
何梅笑了一声，把一杯凉茶推过来。
秋天的一个下午，警察打电话让我过去确认材料。
沈知夏留下的旧照片被我装进证物袋，一共十七张。背面、边缘、折痕，每一处都标了编号。墙上那枚指纹的来源也在笔录里写清了，来自半年前那台被送修的手机屏幕保护膜边缘。
不是凶手留下的。
我拿着证物袋交出去时，忽然觉得身上轻了很多。
回家路上，我经过陈屿住过的出租屋。房东正在换锁，问我认不认识里面的人。
“认识。”我把钥匙从包里解下来，“以前住一起的。”
那枚钥匙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屿”字。是搬进去时我自己买的，房东说每把钥匙都刻住户名，免得丢。
我拿着它站了几秒。
最后没扔。
我去旁边配钥匙的地方，把上面的字磨掉，重新刻了“林晚”。
拿到新钥匙时，天已经黑了。
赵桂香在楼下骂我：“磨磨蹭扭什么？饭都凉了！”
我赶紧上楼。
桌上摆着我爱吃的番茄鸡蛋面，鸡蛋煎得有点糊。我妈坐在一边剥蒜，嘴里还念叨陈屿，念到一半又改口骂自己。
“订金要回来了。”我说。
“钱在你手里，我才不骂他。”她把蒜往我碗边一放，“明天陪你去退房子。床架和柜子能卖的卖，别便宜外人。”
“好。”
我低头吃面，手机压在账本下面，屏幕里全是待核对的手机维修记录。
没有陈屿的名字，也没有苏妍的名字。
吃完饭，我洗了碗，把新钥匙挂回包上。
钥匙扣碰到拉链，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次没人来敲我的门。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