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小桃，二十一岁，大三在读，汉语言文学专业，爱好是熬夜看小说，特长是在评论区骂作者。
穿过来那天我正躺在宿舍床上看一本叫《总裁的倔强小娇妻》的古早霸总文，看到女主被男主他妈甩支票那段，气得把手机摔了。什么玩意儿，女主被甩了一脸钱还咬着嘴唇说“阿姨我不要您的钱，我和顾总是真心相爱的”——姐妹你清醒一点！那是钱啊！不要给我啊！
我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我手里攥着一根拖把，站在一栋写字楼的走廊里，身上穿着灰扑扑的保洁工服。脑子里涌入一大段信息——原主叫周大芳，四十三岁，离异，儿子上高中，在这栋楼里干了八年保洁。
我，林小桃，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大学生，穿成了四十三岁的保洁阿姨。
我当场就想骂人。但紧接着，我看见了弹幕。满天的字飘着，半透明的，只有我能看见。这书的情节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女主苏念，二十岁，大三实习生，跟男主顾景琛上演“霸道总裁爱上我”。顾景琛三十五岁，盛远集团掌门人，弹幕管他叫“行走的荷尔蒙”。
我蹲在地上擦踢脚线，看苏念端着咖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小姑娘确实好看，眼睛大大的，扎个马尾，满脸胶原蛋白。她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我拎着拖把跟上去，蹲在门口假装擦地缝。
办公室门没关严，留了条缝。苏念把咖啡放在桌上，顾景琛抬头看了她一眼，嗓音低沉：“苏念，谁让你进来的？”
苏念缩了缩脖子：“顾总，您的咖啡……”
“我说过，我的咖啡不用你送。”顾景琛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西装革履，下巴绷得紧紧的，“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
弹幕疯狂刷屏：【啊啊啊他好霸道！】【他明明就是故意让人家送的！】
苏念眼圈红了：“顾总，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顾景琛冷笑，“那你为什么每天往我办公室跑？”
我蹲在门口，实在没忍住，清了清嗓子：“那个，顾总，苏念是行政部派来送咖啡的，排班表上写着的，一天三趟，行政部六个人轮着送，今天轮到苏念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顾景琛的表情僵了一秒，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排班表，脸色变了变：“……行政部什么时候有排班表了？”
“上个月行政主管张姐排的，您当时还批了预算买咖啡机。”我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张姐说您一天喝八杯咖啡，怕前台小姑娘跑断腿，专门排的班。”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哈哈哈哈哈哈打脸来得太快】【这保洁阿姨谁啊笑死我了】
顾景琛咳了一声，坐回椅子上：“……行了，咖啡放这儿，你出去吧。”
苏念赶紧溜了。我拖着地出了办公室，路过苏念身边时，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周姨。”我摆摆手，继续拖我的地。
后来这种事发生得越来越多。
那天苏念在茶水间哭，顾景琛走进来，冷着脸说：“苏念，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我开除他。”
我正蹲在旁边擦冰箱，头都没抬：“顾总，上午是您让苏念把三季度的报表重做五遍，说做不完不许下班。苏念熬到中午没吃饭，在茶水间吃了个面包被您看见了，您说她‘工作时间吃东西，扣半天工资’。她哭是因为饿的。”
顾景琛：“…………”
苏念抽抽搭搭地点头。弹幕又炸了：【这保洁是神吧】【顾总脸都绿了】
还有一次，顾景琛把苏念堵在文件柜前面，手撑在她头顶，壁咚的架势摆得挺足。弹幕疯狂刷屏：【亲上去亲上去亲上去！】苏念脸红了，顾景琛低头，嘴唇越来越近。
我拎着拖把从旁边路过，嘴比脑子快：“那个，提醒一句啊，顾总胃不好，平时应酬多，胃酸反流的话，嘴里可能有味儿。”
两个人同时僵住。苏念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顾景琛脸黑了：“周大芳——”
苏念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顾总，您中午是不是吃了韭菜盒子？”
顾景琛：“那是应酬！”
“应酬也不能吃韭菜盒子啊。”我拖着地往门口走，“味儿太大了，我刚才擦您桌子底下还看见韭菜叶子呢。”
弹幕笑疯了：【哈哈哈哈韭菜盒子霸总】【粉红泡泡全没了哈哈哈】
最绝的是那次公司年会上。顾景琛喝了点酒，把苏念拉到露台上，西装外套一脱，往苏念肩上一披，低头要亲。弹幕刷得我眼睛疼：【年上霸总！爹系男友！好有安全感！】
我站在露台门口，实在没忍住，喊了一嗓子：“苏念，你问问顾总那西装里面穿的啥。”
苏念愣了一下，低头一看顾景琛的衬衫。衬衫底下，贴身穿着一件肉色的——背背佳。
苏念：“……顾总，您这是？”
顾景琛低头一看，脸瞬间涨红：“这是护腰！我腰不好！”
“嗯，护腰。”我掐了手里的瓜子，“三十五了，天天坐办公室看文件，腰能好才怪。上回他在办公室想抱苏念，弯腰弯到一半嘎嘣一声，趴沙发上缓了十分钟。苏念还给他倒了杯热水。”
弹幕笑到卡顿：【哈哈哈哈三十五岁就腰不行了】【霸总人设崩塌现场】
还有一回，公司开季度总结会，顾景琛坐在主位上，底下二十多号人正汇报工作呢。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忽然“噗”一声，闷闷的，不响，但味儿窜得特别快。顾景琛面不改色，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弹幕当时就疯了：【哈哈哈哈他放屁了！】【霸总也会放屁啊！】【还装！他还装！】
我正蹲在会议室门口擦地，抬头看了一眼，慢悠悠地开口：“顾总，您早上是不是吃了红薯？”
会议室里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抬起来。顾景琛脸僵了一瞬：“周大芳，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红薯产气，闷屁，味儿冲。我闻着呢。”我拿拖把指了指他桌上那杯茶，“您还喝茶，茶叶也产气。两样搁一块儿，今儿这会怕是开不利索。”
苏念坐在角落里，死死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弹幕笑到卡顿：【哈哈哈哈哈哈卧槽！保洁阿姨把霸总放屁的事儿捅破了！】【旁边人都不敢笑，憋得好辛苦！】【顾总脸都绿了，这下是真·霸道总裁。】
顾景琛咬着后槽牙：“周大芳，你出去。”
“我这不是在擦地嘛，擦完就走。”我拖着拖把往外挪，一边挪一边嘟囔，“看一个人不能光看他表面上多闷骚多高冷，这种人往往背地里最爱放臭屁。你们别笑，越装的人越容易出事。我在这楼里干了八年，谁放屁谁不放屁，我闻着味儿都知道。”
弹幕笑疯了：【保洁阿姨是懂观察人类的】【顾总：我他妈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苏念：原来高冷总裁也吃红薯啊】
后来苏念跟我说，那天散会之后，整个会议室的人憋笑憋得肚子疼，有个男同事出来之后蹲在走廊笑了五分钟。
顾景琛这人吧，除了腰不行胃不好爱放屁之外，还有个毛病——他不会追姑娘。他那套霸道总裁的路数，全是跟电视剧学的。有一回苏念感冒了，他让人送了束花到办公室，卡片上写“多喝热水”。苏念拿着卡片看了半天，问我：“周姨，这是关心我还是敷衍我？”
我看了眼卡片：“敷衍。多喝热水这种话，我儿子都会说。”
苏念把花插瓶里了，卡片扔了。
还有一回，苏念生日，顾景琛提前三天让秘书订了个蛋糕，结果他自己忘了日子，当天晚上有应酬，喝到十一点才想起来。他给苏念打电话，苏念已经下班回家了。他在电话里说：“苏念，你在哪儿？我订了蛋糕。”
苏念说：“顾总，我到家了。”
顾景琛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明天来我办公室吃。”
苏念后来跟我说这事，我笑得拖把都扔了：“他连送蛋糕上门都不会？他公司楼下就是苏念住的小区，走过去五分钟。”
苏念叹了口气：“周姨，我有时候觉得他是不是真喜欢我。”
“他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没谈过恋爱。”我把拖把捡起来，“他那套霸道劲儿是跟谁学的？公司楼下卖煎饼的大爷追大妈都比他会来事儿，人家还知道给人送热豆浆呢。”
后来顾景琛他妈来找苏念了。贵妇人踩着高跟鞋，把一张支票拍在苏念面前：“五十万，离开我儿子。”
苏念眼眶红了：“阿姨，我跟顾总不是那种关系……”
“嫌少？”他妈又抽了一张，“一百万。拿着钱，别再缠着他。”
苏念眼泪啪嗒掉下来：“我不要您的钱……”
我拎着拖把从旁边路过，瞥了眼支票：“你不要？那我要。”我伸手把支票抽过来了，苏念傻了，他妈也傻了，“阿姨，这钱是给苏念的，她不要，您不能收回去啊。我替她收着，回头给她交学费。”
他妈瞪着我：“你谁啊？”
“保洁，周大芳。这姑娘上个月加班四十个小时，加班费到现在没发。您那一百万里，有她应得的五千八。”我把支票揣兜里，“阿姨您慢走，地上滑。”
苏念后来追着我到茶水间，眼泪汪汪的：“周姨，那钱……”
“放心，周姨给你存着。”我掏手机给她看转账记录，“刚才你哭的时候我让你扫脸认证了，钱已经打你卡上了，交完学费还剩九十多万，够你读到博士了。”
苏念愣了半天，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周姨，你比我亲姨还亲！”
但说实话，我心里也挺虚的。毕竟我林小桃才二十一，装四十三岁阿姨装得挺累的。有回苏念拉着我唠嗑，问我：“周姨，你年轻时候谈过恋爱吗？”
我张嘴就想说“我母胎单身”，话到嘴边咽回去了，改成：“谈过，离了。”
“为什么离啊？”
“因为他腰不好。”
苏念：“……周姨你认真的？”
“认真的。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六十了，腰不好还嘴硬，留着过年？”
弹幕笑疯了：【哈哈哈哈周姨说出了我的心声】
真正让苏念开始琢磨事儿的，是有天晚上她加班到十点，顾景琛路过她工位，看了她一眼说：“苏念，这么晚还不走？是不是想等我送你？”
苏念说：“顾总，我报表没做完。”
顾景琛说：“报表明天再做。跟我走，我送你回去。”
苏念没动。她看着顾景琛，忽然问了一句：“顾总，您知道我叫什么吗？”
顾景琛愣了一下：“苏念啊。”
“我全名叫什么？”
“……苏念。”
“我姓苏，叫苏念。您从来没叫过我全名。”苏念把报表合上，“顾总，您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要送我回家。您送过多少个女实习生回家？”
弹幕安静了。顾景琛站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
那天晚上苏念来找我，坐在茶水间的凳子上，手里攥着杯奶茶。她吸了口奶茶，犹犹豫豫地说：“周姨，我最近老做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在看一本书，书里有个女主叫苏念，被男主虐得死去活来，最后还为了救男主死了。”苏念又吸了口奶茶，“我越看越觉得，那个苏念就是我。”
我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周姨，你说我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没病。”我把抹布放下，坐她对面，“苏念，你觉得你现在过的日子，像不像书里写的？”
她想了想，点头：“像。顾总让我加班不给加班费，凶我不分场合，他那个‘在乎’就是让我围着他转。他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她顿了顿，“但我梦见书里那个苏念，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事。书里写她‘为爱牺牲，死而无憾’。”
“那你呢？”
“我不想死而无憾。”苏念把奶茶放下，“周姨，我想学法。我查了，我们学校法学专业全国前十，我成绩够。”
“考。周姨供你。”
苏念考研那半年，顾景琛找了她好几回。有一回堵在图书馆门口，倚着车门等她。苏念抱着书出来，绕了个弯从侧门走了。
后来顾景琛换了招，开始往苏念宿舍送东西。送花、送包、送化妆品，苏念全退回去了。有一回他送了双高跟鞋，苏念给他发消息：“顾总，我穿三十七码的，您这双是三十九的。”
顾景琛回：“你脚有那么小？”
苏念把聊天记录截图发我了，我笑得在茶水间蹲了半天：“他连你脚多大都不知道就敢送鞋，这要是结了婚，他给你买衣服能买成麻袋。”
苏念考研上岸那天，请我吃了顿火锅。她一边涮毛肚一边说：“周姨，我梦见那个书里的苏念后来死了。死在男主怀里，男主哭了一场，娶了她妹妹。”
“那你现在呢？”
“我现在学法了。以后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告他。”苏念夹了块毛肚，“我最近还在琢磨，书里那女主为啥不跑。后来想明白了，她跑不了，她没钱没本事没学历，跑了也是饿死。”
“那你呢？”
“我有。我有学历，有本事，有您给我留的那笔钱。”苏念把毛肚塞嘴里，“周姨，我打算考公。”
苏念研究生毕业那年考上了公务员，分在劳动监察部门。入职那天她给我发了张照片，穿着制服站在单位门口，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顾景琛后来找过她一回，开着车堵在单位门口。苏念出来，他摇下车窗说：“苏念，你跟我回去吧。”
苏念问他：“顾总，您知道我现在在哪个部门上班吗？”
顾景琛说：“不知道。”
苏念说：“劳动监察。您之前让我加班不给加班费那事儿，按劳动法得赔我三万七。您什么时候把罚款交了，咱们再聊。”
顾景琛开车走了。
再后来苏念申请了巴塞罗那大学的联合培养项目，走之前来找我，抱着我哭了一鼻子：“周姨，我要是没碰见你，我现在可能还在给顾总泡咖啡呢。”
“去了那边好好读书。”我拍拍她，“男人会跑，钱不会。本事学自己手里，以后谁都不用靠。”
苏念走了之后，顾景琛公司缓过来之后把二十八楼重新装修了一遍。开业那天他路过，我正擦咖啡机外壳，他站住了。
“周大芳。”
“顾总。”
“苏念在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朋友圈发了，您自己看。”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弹幕飘过去：【顾总好像有点落寞】【早干嘛去了】
苏念在巴塞罗那发朋友圈那天，我蹲在茶水间擦地，弹幕里有人转播：【苏念在海边拍照了】【苏念说海鲜饭好吃】【苏念瘦了也黑了，但笑得挺开心。】
她最后一条朋友圈配了张巴塞罗那的落日，文案写的是：“以前以为世界就是盛远集团二十八楼那么大。现在才知道，世界大得很，我得去看看。”
弹幕说：【婉瑜当年说的世界，苏念替她看了。】
我愣了一下。婉瑜是谁？弹幕没解释。
苏念回国给我带了瓶巴塞罗那的酒，我尝了一口，挺冲。她说：“周姨，婉瑜以前跟我说过，等有钱有闲了要去巴塞罗那看看。我替她去了。”
“婉瑜是谁？”
“一个学姐。我大一那会儿什么都不懂，是她跟我说，别把男人当回事，把自己当回事。”苏念笑了笑，“她还说，要是哪天想不明白，就想想十年后的自己会不会后悔。”
我点了点头。心想这学姐说得对，跟我一个路子。
苏念走之前问我：“周姨，你以后咋办？还在这公司干？”
“干啊。”我把酒瓶子放下，“我最近在研究怎么擦地能擦出火星子。等研究明白了，我就辞职去开个保洁培训班。”
苏念笑得前仰后合。
她走那天我没去送，站在二十八楼的窗户往下看，看着她拖着个行李箱出了公司大门，往地铁站方向走了。弹幕里飘过一条：【她没回头。】
我心想，对喽，别回头。往前走。
后来苏念在巴塞罗那待了两年，回国之后升了职，手底下管着三个人。她偶尔来公司看我，带点水果或者奶茶，往茶水间一坐，跟我聊半小时。有一回她问我：“周姨，你当初为啥帮我？”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问的那句话。”
“哪句？”
“你问我，‘顾总知道我叫什么吗’。”我把抹布拧干，“你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跟书里那个苏念不一样。书里那个到死都没问过。”
苏念笑了：“周姨，你说话有时候真不像保洁阿姨。”
“我本来就不是保洁阿姨。”我把抹布挂好，“我是你周姨。”
弹幕飘过去一条：【周姨牛逼。】
我抬头看了一眼，没吭声，继续擦我的咖啡机。牛逼什么呀，我就是个擦地的。但这话我没说出口，说出来弹幕又得刷一排“周姨谦虚”。
那天晚上下班，我照常挤公交回出租屋。原主周大芳租的房子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一室一厅，月租八百。我爬楼梯的时候膝盖嘎巴响，心想四十三岁的身体是真不行，回头得补补钙。进了门煮了碗挂面，卧了个鸡蛋，吃完往床上一躺，寻思着明天还得早起擦地。
然后我醒了。
宿舍天花板。上铺床板底下贴的那张“逢考必过”的符还在。下铺室友的闹钟正在响，响的是《好运来》。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滑的，没皱纹。手也不糙了，指甲缝里没灰。
我坐起来，抓起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总裁的倔强小娇妻》的最后一页。我往下翻了翻，不对，书名改了。
《总裁的倔强小娇妻》变成了《苏念的公务员之路》。
简介也改了：“苏念，一个普通的大三女生，在被霸总PUA之后幡然醒悟，考研、考公、出国深造，最终成为一名优秀的劳动监察员。本书又名《别拿霸总当回事》。”
我往下翻到大结局。苏念在巴塞罗那海边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顾景琛在评论区留言：“苏念，你什么时候回来？”苏念回他：“顾总，您先把罚款交了。”底下读者评论一片“哈哈哈哈”“苏念牛逼”“这书我能看一百遍”。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室友从被窝里探出个头：“林小桃你发什么呆？今天不是有早课吗？”
“……今天几号？”
“十一号啊，你睡糊涂了？”
我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真疼。
所以周姨那一年，是我做梦？我在梦里当了四十三岁的保洁阿姨，帮一个叫苏念的姑娘把霸总给踹了，还顺带供她读到了博士？
我坐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想不通。但手机里那本书明明白白改了名，结局也换了，连读者评论里都多了一条“周大芳本人”的留言：“这本书写得不错，就是那个保洁阿姨的戏份太少了，建议作者加戏。”
我不记得我留过这条言。但那个ID，确实是我的账号。
室友洗漱完了催我：“走不走？再不走迟到了。”
“走。”我把手机揣兜里，爬起来洗脸刷牙，背书包出门。路上经过食堂，买了俩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我忽然站住了。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恭喜我校苏念同学考取劳动监察系统公务员，特此祝贺。”
我盯着那张红纸看了半天。旁边路过的同学嘀咕：“苏念是谁啊？法学那个学姐？”
“不知道，反正挺厉害的，听说还出国交换过。”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本书。作者在最新一章末尾加了段话：“本书灵感来源于一个梦。梦里有个保洁阿姨跟我说，男人会跑，钱不会。我觉得她说得对，就改了结局。”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笑了。
室友从后面拍我肩膀：“你笑什么呢？迟到了！”
“来了来了。”我把手机收起来，往教室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红纸。
行吧。管它是梦还是真的，苏念过得好就行。
那天晚上回宿舍，我又把这本书从头翻了一遍。看到周姨骂顾景琛“韭菜盒子霸总”那段，我笑了半天。翻到大结局，苏念穿着公务员制服站在单位门口，底下读者评论问她“周姨后来怎么样了”，作者回复了一句：“周姨辞职开了保洁培训班，据说生意挺好，招的全是四十岁以上的阿姨，培训完包分配，月薪六千起。”
我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个赞。
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看什么呢？”
“一本小说。改过结局的。”
“好看吗？”
“还行。”我把手机放下，“就是里面有个保洁阿姨，戏份太少了。”
“那你给作者留言让她加戏啊。”
“已经留了。”
室友没再问。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周姨说过的话——“别回头，往前走。”
我翻了个身，心想，知道了周姨。做梦梦见你一回，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