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安然，安然入睡的安然。可惜我死的时候一点都不安然——熬夜看小说，看到凌晨四点，心脏一抽，人就没了。死因：看小说看死了。
穿过来的时候我正跪在地上，膝盖底下是青石板，疼得龇牙咧嘴。面前站着个嬷嬷，正在训话：“进了将军府就要守规矩，别以为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就能偷懒！”
我抬头看了看——青砖黛瓦，古色古香，一院子丫鬟小厮。脑子里“叮”一声，系统来了。
【叮！读者系统绑定成功！您已穿入《凤阙谋》小说世界。您当前身份：沈府粗使丫鬟陈安然。提示：本系统仅为小说读者记忆库，不提供任务、不提供奖励、不提供电击惩罚。您想干嘛干嘛，我就一陪聊的。】
我：“……你还挺诚实。”
【那必须的。您看的这本《凤阙谋》，书名带凤，内容全是龙。您以为是嫡女逆袭，翻开一看，嫡女沈昭君第三十七章就死了。真正笑到最后的是她庶妹沈昭宁。全书最后一章《凤临天下》，写的是沈昭宁抱着小皇帝坐龙椅。您看书看到一半骂了三个小时，然后猝死了。】
我：“……谢谢提醒，我现在比较想穿回去继续骂。”
【回不去了。但您有个优势：您看完了全书，知道情节。这个沈昭君现在才六岁，还没被男主盯上。您要是想改情节，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找到沈昭君的时候，她正蹲在后院的石榴树下哭。小丫头扎着两个揪揪，膝盖上磕破了皮，旁边站着个小厮叉着腰冲她喊：“你是嫡女了不起啊？少爷说了，你以后嫁出去就是外人，这院子里的石榴都是少爷的！”
沈昭君抹着眼泪：“我没摘石榴，我就是想看看它熟了没有……”
小厮推了她一把：“看看也不行！”
我走过去，把那小厮拎起来放一边儿了。小厮瞪我：“你谁啊？一个粗使丫鬟敢管少爷的事？”
我：“我是新来的，专门管这种‘欺负小孩’的事。你再推她一下试试？”
小厮跑了。沈昭君蹲在地上仰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陈安然。你叫我然姐姐就行。”
她抽了抽鼻子：“然姐姐，他们说女孩子不能爬树看石榴，是真的吗？”
“谁说的？”
“娘亲说的。娘亲说女孩子要文静，不能爬树，不能大声笑，不能读书认字，不然以后嫁不出去。娘亲还说，我要学琴棋书画，学好了才能嫁个好人家。”
“你娘还说什么了？”
“娘亲说她要给我请个琴师，让我下个月开始学琴。可是然姐姐，我不喜欢弹琴。我一弹琴手指头就疼，琴弦把我手都勒红了。我跟娘亲说我不想学，娘亲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忍忍就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昭君，你娘说的这些，有一些是她真心为你好的，比如让你学规矩、学管家，这些能让你自己活得舒服。但有些是放屁。”
她瞪圆了眼睛：“什么是放屁？”
“就是不对的意思。谁说女孩子一定要学琴棋书画？谁规定女孩子不能爬树、不能大声笑、不能舞刀弄枪？”
“舞刀弄枪？”她眼睛亮了一下，“我爹书房里有一把剑，我偷偷摸过，被我哥看见了，我哥说女孩子碰刀剑会嫁不出去。”
“你哥放屁。”
“那我真能碰刀剑？”
“不光能碰，还能学。你信不信，有些地方的女孩子跟男孩子一样上学堂、一样练武、一样带兵打仗？”
“带兵打仗？”她眼睛全亮了，“像我爹那样？”
“对。像你爹那样。而且我跟你说，你爹那位置，坐得可不稳。功高盖主听说过没有？你爹兵权太大，皇帝睡不着觉。你爹要是倒了，你们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她愣住了：“皇帝为什么要杀我爹？”
“因为你爹手里有兵。兵就是权，权就是命。皇帝怕你爹哪天不高兴了，带兵进京把他从龙椅上撵下来。所以皇帝得先下手为强。”
“那一锅端了之后呢？”
“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你，你娘，你嫂嫂，全得去。”
她不说话了。六岁的孩子，坐在石榴树下，想了很久。
“然姐姐，那我怎么办？”
“你爹的兵权被收了，他手里还剩一半，那一半皇帝也盯着。但如果你也带兵呢？你手里也有一支人马呢？皇帝收了你爹的兵权，他还能收你的吗？你是个闺阁小姐，他总不能说一个小姐功高盖主吧？”
“那我要是带兵，皇帝会不会觉得我跟我爹加起来更危险？”
“所以你不能明着带。你得先学本事，等你爹交出兵权、皇帝放松警惕的时候，你再慢慢来。”
她想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然姐姐，我要是当了皇帝呢？”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你说什么？”
“你说皇帝怕我爹。那要是我是皇帝呢？我当皇帝，我就不用怕皇帝了。”
阿存在我脑子里幽幽地开口：【宿主，原著里沈昭君十五岁进宫之前，最大的愿望是嫁个好人家。现在她六岁，想当皇帝。您把她教歪了。】
我：“……这不叫歪。这叫志向远大。”
沈昭君八岁那年，将军府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她爹沈将军在边关打了一场胜仗，回来之后皇帝赏了金银，却收了他一半兵权。沈将军喝闷酒的时候跟副将嘀咕了几句，被沈昭君听见了。她没吭声，但第二天早上卯时，她自己拎着把木剑去了校场。
沈将军到校场的时候，看见他闺女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木剑，小脸绷得紧紧的。
“爹，教我练武。”
沈将军皱眉：“你一个姑娘家练什么武？”
“爹，你的兵权被收了。”
沈将军脸色变了：“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我自己听见的。爹，你手里还剩一半兵权，皇帝也盯着。你要是倒了，咱家全得完。我不想被充入教坊司。你教我练武，我替你扛一半。”
沈将军站在校场上，看着他八岁的闺女，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把木剑捡起来，递给她：“拿着。先扎马步。扎不稳别吃饭。”
沈昭君扎了三天马步，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柳氏心疼得不行，跟沈将军吵了一架。沈将军只说了一句：“她自己要练的。你闺女比你明白事儿。”
沈昭君十岁那年，柳氏还是给她请了个琴师。沈昭君坐在琴桌前，手指头按在琴弦上，弹了三天，手指头全破了皮。她没哭，咬着牙弹完了那首《秋风词》。弹完之后柳氏点了点头：“不错，再练半年就能弹整曲了。”
沈昭君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娘，我不想学琴了。”
柳氏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想学武。像爹那样。”
柳氏手里的茶盏“啪”地放在桌上：“胡闹！女孩子家舞刀弄枪像什么样子！”
“娘，我问您一个问题。”沈昭君站在那儿，声音不大但很稳，“爹的书房里有多少本书？”
柳氏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数过，三百七十二本。其中一百多本是兵书。爹每次出门打仗之前，都要在书房里翻三天兵书。娘，您说爹要是只会弹琴画画，他能打胜仗吗？”
柳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娘，琴棋书画能让我管住一个家。但兵书和武功，能让我管住自己的命。”沈昭君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您知道爹的兵权被收了一半吧？您知道皇帝为什么收他的兵权吧？因为沈家功高盖主。爹手里那半块兵权，皇帝迟早也要拿走。拿走了之后呢？爹没了兵权，沈家就是砧板上的肉。”
柳氏的脸白了。她不是不知道这事，她只是不敢想。
“娘，我学武，不是为了好玩。我是为了在皇帝动手的时候，沈家还有人能拎得动刀。”沈昭君往前迈了一步，“您让我学琴棋书画，我学了。可琴棋书画挡不住抄家的兵。您让我学管家算账，我也学了。可算盘珠子挡不住流放的圣旨。娘，我想活。我想让您活，想让爹活，想让哥哥们活。您让我学武。”
柳氏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最后她看了我一眼。我站在角落里，没吭声。
柳氏松了口，但没松到底。她说：“你要学武可以，但琴棋书画不能全丢。每天上午练武，下午学文。”
沈昭君答应了。然后她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把她爹书房里那本《孙子兵法》偷出来，白天练完武，晚上在灯底下抄。抄了三个月，抄完了一本。她拿去给她爹看：“爹，我把你兵书抄完了。有些地方没看懂，你能教我吗？”
沈将军翻开一看——字迹工工整整，边上还有批注，虽然写得幼稚，但确实是在动脑子。他沉默了半天，说了句：“明天早上卯时，到校场来找我。”
沈昭君十二岁那年，已经能跟她大哥对打二十个回合不落下风。柳氏起初还念叨“女孩子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怎么嫁人”，后来沈昭君在校场上把她大哥撂倒那一次，柳氏站在旁边，嘴张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你下手轻点，那是你亲哥。”
沈昭君十三岁那年，跟她爹在校场对打。她爹让了她三招，第四招把她刀打飞了，刀尖抵在她脖子上。沈将军收了刀，问她：“你知道你差在哪儿吗？”
“力气不够。”
“不对。你差在经验。你练武练了三年，你爹打了三十年仗。你力气再大，也补不上这二十七年的差距。”沈将军把刀捡起来递给她，“但你比你哥强。你哥练武是为了应付差事，你练武是为了活命。爹看得出来。”
沈昭君十五岁那年，北边来了急报。草原十八部联合起兵，号称十万铁骑，南下叩关。边关守将连丢三城，告急文书一天三封往京城送。朝堂上吵成一锅粥，皇帝坐在龙椅上，底下的大臣分成两派，一派说打，一派说和。说打的那派没人挂帅，说和的那派已经在盘算赔多少银子了。
沈将军这时候已经六十多了，腿上有旧伤，一到阴天就疼得走不动路。皇帝点他的将，他跪在金銮殿上磕头，说臣老了，腿不行了。皇帝问满朝武将谁愿出征，半天没人吱声。沈昭君她大哥上个月从马上摔下来，胳膊还没好利索，连刀都提不动。
沈昭君那天晚上来找我：“然姐姐，边关急报，我爹去不了，我哥胳膊没好。朝廷里没人敢去。”
“你想去？”
“我想。”
她没解释原因，就说了两个字。但我看得出来，她等了这一天很久了。
沈昭君去找她爹，在书房里关着门说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沈将军亲自去敲了登闻鼓。他跪在宫门外说，臣的女儿沈昭君，自幼熟读兵书，十六岁校场比武连赢三场，请陛下准她代父出征。
朝堂上一片哗然。有大臣说荒唐，有大臣说一个闺阁女子懂什么打仗。沈昭君站在金銮殿上，问了一句：“诸位大人，你们谁愿意去？”
没人吱声。
她笑了笑，转头对皇帝说：“陛下，臣女愿立军令状。三个月内不退敌，臣女提头来见。”
皇帝点了头。他大概也没别的选择。
沈昭君带了三万人马北上。出发那天我去送她，她骑在马上，穿着她爹那件旧铠甲，有点大，肩膀那里空了一块。她低头看我，笑了：“然姐姐，我要是回不来，你记得给我烧几本兵书。”
我说：“你自己回来烧。我懒。”
她笑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到了边关，沈昭君没急着出兵。她先干了三件事：第一，派斥候摸清草原十八部的具体布防和补给路线；第二，把三万人马分成五队，轮流骚扰对方粮道；第三，等对方粮草吃紧、内部开始争吵的时候，集中兵力打对方的王庭。
第一仗在雁门关外三十里打的。她让两千骑兵佯攻左翼，主力绕后偷袭了对方一个粮草营，烧了三千石粮食。第二仗她用了反间计，派人冒充草原十八部里某一位首领的使者，给另一位首领送了一封假信，信里说“咱们说好的，你出人我出粮，事成之后平分边关三城”。信被截获之后，十八部自己先打起来了。
第三仗在两个月后。十八部打得只剩十一部，剩下那十一部也被内讧耗得没了力气。沈昭君趁一个刮大风的夜晚，带着五千轻骑直扑对方王帐。草原人没想过一个女将敢亲自带兵夜袭，仓皇应战，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天亮的时候，沈昭君站在对方王帐前面，身后是五千骑兵，脸上糊了一层灰，铠甲上全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她嗓子哑了，说话跟砂纸磨铁似的：“回去告诉你们可汗，明年再敢来，我就去他老家找他喝茶。”
草原十八部退了兵。边关三城收复了。消息传回京城那天，满城放鞭炮，百姓自发在城门口等大军凯旋。
沈昭君进城那天，骑在马背上，还是那件旧铠甲。城门口挤满了人，有个老太太挤到前面，往她手里塞了俩鸡蛋：“闺女，吃！我孙子在边关当兵，他说你们打赢了，他能回家了！”
沈昭君攥着俩鸡蛋，骑在马上，半天没说话。后来她跟我说，那俩鸡蛋比她这辈子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香。
这一仗之后，她在百姓嘴里的称呼变了。以前是“沈家那个闺女”，后来是“沈将军”，再后来有人喊她“沈大帅”。她班师回朝那天，皇帝赏了她金银绸缎，还给了个“镇北侯”的封号。但我知道，这封号不封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手里有兵了。边关那三万人马，打完仗没散，朝廷拨了钱让他们就地驻防。驻防的将领是谁？沈昭君。
她二十三岁那年，她爹病重。临终前把沈昭君叫到床前，说了一句话：“你比你爹强。爹打了一辈子仗，只学会了怎么赢。你学会了赢完之后怎么让人记住你。沈家的旗，交给你了。”
沈将军走的那天，边关三城的百姓自发戴了孝。沈昭君没哭，她站在灵堂前，把军令接过来，对着她爹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后来她当了女帝，那场仗成了她最重要的政治资本。朝臣反对她登基的时候，她只问了一句：“当年边关告急，你们谁去了？”没人吱声。“我去的。你们要是不服，下次边关再急，你们自己上。”
沈昭君登基之后，把兵制也改了。各州府设团练，男女皆可报名，择优录取。兵营里设女兵营，女兵将领从女兵里自己选。有人说女人带兵不吉利，沈昭君回了句：“我带着兵打赢了草原十八部，你说不吉利？要不你去问问草原人，他们觉得我吉不吉利？”
她做了四十五年皇帝。粮价降了，流民少了，边关安稳了。女子学堂从京城开到了边陲，有些地方还开了女子医馆和女子商号。当年教她医术的周医官被提拔成了太医院院判，全国各州府都设了女医官职位。女官也能上朝了，头两年被老臣指指点点，沈昭君放了一句话：“谁看不惯，自己把官辞了回家种地去。”
她没嫁人。朝臣催过几次，她回了一句：“朕有天下，要男人干什么？”
她封了我一个郡主，给了块封地，就在江南。封地不大，但靠水，有鱼有米。
我收拾了个小包袱，揣着沈昭君给我的令牌，一个人出了京城。出城门的时候，守门的老卒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我，问：“郡主这是去哪儿？”
“下江南。”
“探亲？”
“不探亲。就是想去看看。”
老卒挠了挠头，放行了。
我雇了辆牛车，晃晃悠悠往南走。阿存问我：【宿主，您不坐马车？】
“牛车慢，能看景。”
【您这趟打算走多久？】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牛车走了三天，路过一个小镇。镇口有棵大槐树，树底下坐着个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沈大帅雁门关大破十八部”。我蹲在人群里听了半段。说书先生讲得绘声绘色，说沈昭君身高八尺，眼如铜铃，一嗓子能把敌军吓退三里地，使一柄八十斤重的大刀，一刀下去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我听完憋着笑走了。回头给沈昭君写了封信，把这段复述了一遍，末尾加了一句：“你什么时候长到八尺了？我怎么不知道？”
她回信就两个字：“滚蛋。”
到了江南，我在封地上转了一圈。地不大，但有山有水，有个小湖，湖边种了一圈柳树。我挑了个靠湖的院子住下来，雇了个本地大娘做饭。大娘姓刘，做得一手好河鲜，清蒸鲈鱼、醉虾、蟹粉豆腐，每天不重样。我吃了三天，胖了两斤。
阿存：【宿主，您这就打算养老了？】
“什么叫养老？我才三十出头。”
【您这日子过得比养老还养老。】
“你管我。”
春天的时候，我坐船下了趟扬州。三月的扬州烟雨蒙蒙，河道两边的柳树刚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被雨一洗，看着就清爽。船娘撑着一根竹篙，嘴里哼着小曲。我坐在船头，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蟹黄包，看两岸的白墙黛瓦在雨雾里影影绰绰。
船娘问我：“客官头回来扬州？”
“头回来。”
“那您可得去瘦西湖看看，这个时节最好。再过半个月桃花开了，更好看。”
我听了她的话，在扬州住了半个月。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溜达去茶馆吃早茶，一笼汤包一壶绿杨春，吃完顺着河道瞎走。走到哪算哪，走累了就找个石凳坐着发呆。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卖花的，有推车卖糖的，有摆摊算命的。有个卖花的姑娘看我蹲在那儿发呆，往我手里塞了朵栀子花：“送你的，香不香？”
我闻了闻，真香。
阿存：【宿主，您这日子，搁现代叫gap year。】
“什么叫gap year？”
【就是啥也不干，纯玩。】
“那我现在天天都在gap。”
夏天我回了封地，在湖边钓鱼。阿存给我数着，钓了三天，一共钓上来两条小鲫鱼，还没我巴掌大。刘大娘把两条鱼炖了锅汤，搁了点豆腐，鲜得我舌头差点吞下去。
阿存：【宿主，您这钓鱼技术也太差了。】
“我又不靠这个吃饭。”
秋天我往北走，去了趟边塞。沈昭君当年打仗的地方。雁门关还在，城墙上有些地方被火烧过，痕迹还在。关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天高地阔，风吹过来带着草籽味儿。我站在城墙上往远处看，看了半天，想起沈昭君当年说的“去他老家找他喝茶”。
阿存：【宿主，您想什么呢？】
“想她当年在这儿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站在这块砖上。”
【您还怪文艺的。】
“滚。”
雁门关旁边的小镇上，有个卖茶的老头，听说我是从京城来的，拉着我聊了半天。说他当年亲眼见过沈大帅点兵，“那个威风！骑在马上，腰里别着刀，一嗓子喊出去，三万人一起喊‘得令’，那声儿能把天上的云震散喽！”
我喝了口茶，没告诉他沈昭君当年出发的时候穿的那件铠甲大了一号，肩膀空了一块。
冬天我回了京城过年。沈昭君忙得很，天天上朝跟那帮老臣吵架，但大年三十晚上她还是抽空跟我吃了顿饺子。她一边吃一边骂户部尚书，说那老头又跟她哭穷，说什么国库没钱，修不了那么多女学堂。沈昭君说：“朕查了他的账，他家里光小妾就养了十一个，没钱？钱都养小妾了！”
我边吃边听，觉得这顿饺子吃得特别下饭。
吃完饺子她问我：“江南好玩吗？”
“好玩。我春天在扬州看烟雨，夏天在湖边钓鱼，秋天去雁门关看你当年打仗的地方。有个卖茶的老头说亲眼见过你点兵，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她笑了：“我点兵那天他在不在我不知道，但那天我确实喊了一嗓子，把旁边传令兵吓一跳。”
“你喊什么了？”
“我喊‘打赢了回来吃饺子’。传令兵说大帅您这喊的什么玩意儿，我说你管我喊什么，能打赢就行。”
我笑得差点把饺子喷出来。
阿存：【宿主，您觉得这日子怎么样？】
我坐在沈昭君对面，看她一边骂户部尚书一边给我夹饺子，窗外是京城漫天的烟花。
“挺好的。”
【您这话特别像那种大结局时候主角的感言。】
我夹了个饺子塞嘴里：“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