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阴暗潮湿的废弃修车厂里，机油味混着铁锈味直往鼻孔里钻。
周策被反绑在掉漆的铁椅子上，手腕上的麻绳勒得死紧。在他斜对面，同样被五花大绑的还有个女人，那是他名义上的大嫂连乔。
连乔身上那件高定小礼裙沾满了泥灰，头发散乱，嘴唇发白，整个人在冷风里微微抖动。
刀疤脸绑匪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一脚踹翻地上的机油桶，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车间里炸响。
周策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在椅子上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瘫坐姿势。
大彪，也就是刀疤脸，恶狠狠地把刀尖递到周策鼻子跟前三寸处，粗声粗气地吼叫：小子，别装死！今天老子绑了你和你大嫂，你老子周大海和你大哥周哲远要是不拿出五千万，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俩的头七！
周策吸了吸鼻子，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大哥，你这刀有点钝了，切西瓜都费劲，要不我出五块钱，你先去街角磨磨？
大彪嘴角抽搐了一下，手里的刀险些没拿稳。
你小子脑子有病吧？老子在绑架你！大彪怒目圆睁。
我知道你在绑架我，周策叹了口气，眼神真诚，但我必须提醒你两件事。第一，我大哥周哲远上个月刚给他自己买了三千万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境外信托，连我妈的名字都没沾边。第二，我名义上是他亲弟，实际上在他眼里，我连他养的那条纯种法国斗牛犬都不如。那条狗生病看医生花八万，我管他借两百块交网费，他让我去派出所开贫困证明。
大彪愣住了，转头看向连乔。
连乔苦笑一声，眼里全是空洞的光：他说得对。周哲远娶我不过是为了拿我娘家的过桥贷款。上周我娘家公司资金链断裂，他连家里的密码锁都换了。你绑我敲诈他，纯属找错了冤大头。
放屁！老子干这行十几年，从没空手走过！大彪恼羞成怒，掏出那台摔裂了屏幕的老年智能机，直接拨通了雇主提供的所谓周哲远绝密私人号码，同时按下了免提。
嘟声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听筒那头传来轻微的海浪声，以及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响。
谁？周哲远冷漠的声音飘了出来。
周哲远！你亲弟弟周策，还有你老婆连乔，现在全在老子手上！大彪扯着嗓子大吼，额头青筋暴跳，识相的立刻准备五千万现金打到海外账户，敢报警，老子立刻剁了他们喂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随后，周哲远发出一声极度讽刺的轻笑。
大彪，是吧？周哲远的声音毫无起伏，甚至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慵懒，既然人都在你手里，那你直接把他们撕票了吧。
大彪当场僵住，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
我说，直接杀了他们，省得我回国还要费事办离婚和分家产。周哲远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另外，别再打这个电话了，我和我爸马上就要上游艇出海了，晦气。
嘟嘟嘟。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空旷的厂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穿堂风吹动破塑料布的哗哗声。
大彪握着手机，保持着举在耳边的姿势，整个人化成了石雕。他入行十五年，见过哭爹喊娘求饶的，见过吓得当场失禁的，甚至见过当场加钱赎人的，唯独没见过亲哥让绑匪直接撕票亲弟和老婆的。
这剧本不对啊！大彪喃喃自语，怀疑人生。
周策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悠悠地开口：怎么样，大彪哥，我刚才说得没错吧？
大彪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着周策，嘴唇哆嗦：你们有钱人，心肠都这么黑的吗？五千万不要了就算了，连亲弟弟和亲老婆的命都当草芥？
周策叹了口气，用下巴指了指连乔：你先把我俩绳子解开，咱坐下慢慢盘盘逻辑。你现在撕票，一分钱拿不到，背两条人命，下半辈子去牢里踩缝纫机；你不撕票，白管我们两顿盒饭，还得倒贴水钱。横竖你都亏成马了，何必呢？
大彪的手抖了抖，手里的西瓜刀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第二章
车间角落里，大彪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劣质卷烟，两个手下也是愁云惨雾。
周策活动着被勒红的手腕，顺手替连乔解开了脚踝上的绳索。连乔揉着发青的皮肤，坐在废轮胎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嘴唇几乎被咬出血印。
哭解决不了问题，连乔。周策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周哲远和周大海这俩老狐狸，早就算计好了。
大彪猛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周少爷，实话跟你说了吧！老子根本不是正经绑匪，是有个中间人给了我二十万定金，让我把你们俩绑到这儿关三天，等周哲远电话通知撕票或者放人！那定金还是现金！
周策挑了挑眉：二十万？那中间人是不是长得尖嘴猴腮，左边眉毛有颗痣？
大彪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那是我爸的贴身司机老刘。周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三个亿的窟窿，他们父子俩这是要借刀杀人，金蝉脱壳。
大彪懵了：什么三个亿？什么金蝉脱壳？
我爸的公司周氏建材，上个月暴雷了，欠了供货商和银行整整三个亿。周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上周我爸跟我哥忽然说要去缅北考察玉石矿，临走前把公司法人变更成了我的名字，还把连乔推上副董事长的位置。
连乔猛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什么？副董事长？他们什么时候办的？
就在他们说带你去签购房补充协议的那天。周策面无表情地说，他们找人绑我们，根本不是为了拿赎金，而是为了制造一场我们在国内因为债务纠纷被仇家灭口的假象。等我们俩死了，或者失踪了，三个亿的黑锅就死死扣在我们头上。至于他们两个，在缅北随便制造一起假死意外，从此隐姓埋名，揣着偷偷转移出去的几个亿资产，在热带海岛上夜夜笙歌。
大彪手里的烟头直接烫了手背，他疼得一蹦三尺高，嘴里破口大骂：我靠他姥姥的周哲远！合着老子成了他们手里的杀人刀？事成之后，警察抓的是老子，他们拍拍屁股去当富家翁？
聪明。周策打了个响指，不仅如此，周哲远刚才在电话里故意冷酷无情，就是为了激怒你。只要你一冲动把我们剁了，警方就会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绑架杀人案上，谁还会在意境外两个死于意外的失踪人员？
大彪擦了一把冷汗，双腿有些发软，当场给周策递过去一根烟，语气瞬间从绑匪变成了求道者：周兄弟，周爷！那现在怎么办？我这帮兄弟可是老实巴交的下岗工人，就是图那二十万尾款买奶粉啊！杀人掉脑袋的事我们可万万不敢干！
周策把烟推回去：我不抽烟。想活命，想发财吗？
大彪连连点头，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想！做梦都想！
周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周哲远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可惜他忘了一件事。在国内，户口和财产继承权，现在握在我手里。
连乔擦干眼泪，咬牙问道：周策，你想怎么做？
周策笑了笑：他们不是想死在缅北吗？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死得透透的，骨灰盒都给他们直接焊死。
第三章
两个小时后，海城市第三公证处。
大彪换了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提着个公文包，老老实实地充当周策的随行助理。连乔换上了一套干净的黑色风衣，神情清冷肃杀。
窗口前，办事员看着递进来的厚厚一沓材料，眉头紧锁：周先生，您确定您父亲周大海和您大哥周哲远，已经在境外遭遇武装冲突意外身亡？
千真万确。周策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这是境外领事馆协助认证的死亡推断公证书，还有当地军阀火化场的焚烧证明，另外加上他们失踪前最后一次卫星通话录音，里面有密集的枪炮声。
大彪在后面低着头，死死咬着后槽牙，硬是没让自己笑出声来。那所谓的枪炮声，分明是他刚才在汽修厂用鞭炮扔进铁皮铁桶里录下来的音效。
办事员仔细翻看那些盖满了红色大印的文件，点点头：手续非常齐全，既然当地军政机构已经出具了死亡事实认定书，按照我国涉外民事法律规定，失踪且有确凿死亡事实证明的，可以依法出具证明，协助户籍部门进行户口注销。
周策神色悲痛：麻烦您加急办。我哥生前欠了不少民间借贷，我身为他唯一的亲弟弟，不能让他死后还背负债务的骂名。早点销户，也好让他早日往生极乐。
公证员肃然起敬：周先生真是深明大义。
拿到公证书的那一刻，周策一秒收敛了悲伤的表情，拽着连乔直奔城东派出所户籍科。
户籍科的电脑屏幕前，民警看着周策递过来的公证书和死亡证明，反复确认了两遍：周先生，户口一旦注销，居民身份证、护照、社保以及名下绑定的所有国内银行账户都将即刻冻结并进入注销清算程序。如果后续发现当事人健在，需要极其繁琐的司法审查程序才能恢复，您确认要现在销户？
销，立刻销，马上销。周策斩钉截铁，我爸生前最讲究落叶归根，人死如灯灭，留着户籍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啪嗒。
回车键按下。
屏幕上，周大海和周哲远的照片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状态栏清晰地跳出两个大字：注销。
周策看着那灰白色的头像，嘴角缓缓上扬。
周哲远，周大海，恭喜你们，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你们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
连乔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周策：户口注销了，接下来呢？公司三个亿的债务怎么办？银行明天就会申请冻结周家所有的公开资产。
急什么？周策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周家别墅现在还在我名下，银行查封需要走诉讼程序，少说也要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我们得先回老宅，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大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周爷，那我那二十万尾款……
周策斜睨了他一眼：大彪，格局打开。二十万算什么？今天晚上跟我去周家老宅后花园，我带你挣两千万。
大彪的眼珠子瞬间绿了：两千万？挖煤也没这么快啊！
不挖煤。周策咬碎了棒棒糖，淡淡一笑，挖老狐狸的棺材本。
第四章
深夜十一点，海城半山别墅区。
整座周家欧式大别墅黑灯瞎火，周围静悄悄的。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别墅后院的竹林旁。周策、连乔、大彪以及两个膀大腰圆的汽修工，人手一把工兵铲，鬼鬼祟祟地从车上摸了下来。
连乔心里直打鼓，压低声音问：周策，你确定你爸和你哥藏了钱？周哲远那个人疑心极重，他的钱全都转去海外离岸信托了。
周策嗤笑一声：离岸信托那是给外人看的障眼法。周大海是个泥腿子出身的暴发户，他骨子里只信两样东西，一是土地，二是沉甸甸的黄金。至于周哲远，那是我爸手把手教出来的，遗传的守财奴基因改不了。
几个人蹑手蹑脚地穿过灌木丛，刚走到后花园的花房旁边，正前方的玻璃花房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强光手电筒！
谁？！
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划破夜空。
大彪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工兵铲扔出去。
只见花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碎花睡袍、烫着大波浪卷发的中年贵妇，手里拎着一根高尔夫球杆，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正是周策的亲妈，周大海名门正娶了三十年的原配夫人，苏玉珍女士。
妈，是我。周策赶紧出声。
手电筒光柱在周策脸上晃了晃，苏玉珍手里的高尔夫球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快步冲过来，一把拧住周策的耳朵：小兔崽子！你死哪儿去了？老娘打了一下午麻将，回家发现周大海和周哲远那两个老王八蛋的电话全成空号了！桌上留了张纸条说什么去缅北考察，欠了三个亿让老娘赶紧跑路！
疼疼疼！妈，轻点！周策龇牙咧嘴地掰开老妈的手，他们那是跑路了，还打算借绑匪的手把我跟大嫂弄死呢。
什么？！苏玉珍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指着连乔，又指着旁边的大彪，杀千刀的周大海！连我亲儿子都敢动？老娘明天就去祖坟把他太爷爷给刨出来！
不用等明天，也不用刨太爷爷。周策揉着耳朵，神色从容，户口我已经给他们俩全注销了。现在从法律上讲，你已经是丧偶的寡妇，我是孤儿，连乔是单身未婚女青年。
苏玉珍愣了三秒，脸上的怒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注销了？真死了？
比珍珠还真。周策掏出公证书和派出所的销户证明。
苏玉珍借着手电筒光看了一眼，当场双手合十，对着夜空拜了拜：菩萨保佑，家里的风水终于干净了！早看那两个老东西不顺眼了，成天在家里装模作样！
连乔在旁边看呆了。原本以为婆婆知道真相会崩溃绝望，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反应。
妈，周策正色道，银行下周就要来查封房子，咱得把家里的硬通货先转移。
苏玉珍一拍大腿，踩着拖鞋噔噔噔走到玫瑰花坛旁边，指着那片新翻过的黑土：儿砸！你爸前年非要在花园修喷泉，老娘半夜上厕所看见他偷偷摸摸往底下埋铁箱子！至少十箱！老娘早就想卖了换包，一直没找着机会！
大彪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周策乐了，转头看向花坛另一侧靠着化粪池管道的水泥地：妈，巧了。周哲远去年说要给院子做排水升级，我也看见他半夜扛着编织袋往化粪池管子边上的坑里填。
苏玉珍和周策对视一眼，母子二人眼中闪烁着同款的精光。
动手！苏玉珍一挥手，大彪！你们几个傻愣着干什么？给老娘挖！挖出一箱，当场给你们分一根金条！
大彪和两个手下一听，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抡起工兵铲，虎虎生风地就往土里扎。
第五章
叮！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深夜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动听。
不到半个小时，在专业的劳动力输出下，玫瑰花坛被翻了个底朝天。十个绿色的军用防潮铁箱被整整齐齐地码在草坪上。
撬棍一别，咔嚓一声脆响，铅封断裂。
手电筒光照进去，整个后院瞬间被一片金黄色的光芒彻底点亮。
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千克标准金条，在夜色中闪烁着迷人而沉重的光芒。一箱里足足码了二十根，十箱就是两百公斤！按照现在的金价，单是这十箱就值一个多亿！
大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金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爷……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真金子！
别急着下跪，化粪池那边还有呢。周策踢了踢铁箱，面色如常。
另一边，两个汽修工也传来了呼喊声。从化粪池排污管旁边的水泥隔层里，硬生生撬出了六个用黑色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保险箱。
里面同样是金条，外加整整两百条无记名的瑞士高纯度白金条，以及几大包未切割的高品质原钻。
周哲远这小子，私房钱藏得比老头子还深。苏玉珍冷哼一声，伸手抓起一把钻石在手里颠了颠，当年老娘想买个五克拉的钻戒，他天天在老头子耳边吹风说创业资金紧张。王八羔子，合着全埋在粪坑边上了！
连乔看着这一地的财富，脸色从苍白逐渐转为红润。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压抑在心头的屈辱与被背叛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被眼前的真金白银击得粉碎。
周策，这些东西就算拿去变现，银行和债主一旦查到……连乔有些担忧。
查不到。周策招了招手，示意大彪把皮卡车倒进院子，我早就咨询过律师。这些无记名实物黄金，没有任何出资证明挂在周氏建材名下，谁能证明这是周大海的？周大海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是没有财产所有权的。再者，这房子地下的无主之物，属于我妈这个产权人合法自留。
周策转过头看向大彪：大彪，你们今晚出力不少。一人拿三根金条，连夜离开海城，回老家买房结婚做点小生意。要是敢把今晚的事漏出去半个字……
周爷！您就是我亲爹！大彪当场抱住三根金条，鼻涕一把泪一把，我大彪虽然混，但出来混最讲信誉！今晚的事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查周爷，老子第一个带兄弟去堵他烟囱！
行了，拿了东西赶紧滚蛋。周策挥挥手。
大彪带着两个手下千恩万谢，扛着金条连夜消失在夜色中。
后院里只剩下周策、苏玉珍和连乔。
儿砸，这剩下的金子咱怎么处理？总不能天天搁床底下枕着睡觉吧，硌得慌。苏玉珍踢了踢箱子问。
周策靠在铁箱上，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黄金分批运到连乔娘家的私人金库暂存。至于这栋马上要被银行查封拍卖的别墅……周策眼神一凛，冷笑道：既然他们想让我背三个亿的债，那我总得给那些真正的债主们一个交代。
第六章
清晨八点半，海城第一人民法院的执行干警和二十多个愤怒的供货商债主，开着十几辆车，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半山别墅门口。
为首的光头供货商老赵，手里攥着厚厚的欠条，一脚踹在别墅雕花大铁门上，扯着嗓门大喊：周大海！周哲远！别装死！今天不把两千万钢筋款结清，老子一把火把你们这狗窝点了！
还钱！骗子一家！还钱！
群情激奋，几十个手持横幅的工人和债主围得水泄不通。
吱呀——
沉重的欧式铁门缓缓打开。
众人本以为会看到保镖或者空无一人的逃跑现场，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当场愣住，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只见别墅宽阔的前院草坪上，原先价值几百万的进口高尔夫草皮已经被彻底铲平，立起了一排醒目的蓝底白字指示牌。
牌子上赫然写着：
半山社区惠民工程：一号公共厕所（男宾）、二号公共厕所（女宾）、爱心无障碍卫生间请往前走二十米。
在院子中央，周策穿着一身橘黄色的环卫工荧光马甲，戴着个黄色安全帽，手里握着一把高压水枪，正滋滋滋地冲洗着原本停放劳斯莱斯的豪华车库。
而苏玉珍女士则穿着一身红艳艳的广场舞领舞服，戴着红袖箍，端着个大喇叭，神情肃穆地坐在大门口的一张塑料桌后面。
桌上摆着个大牌子：惠民公厕试运营期间，免费如厕，自带手纸，严禁随地吐痰。
执行法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走上前核对门牌号：请问……这里是周大海和周哲远的住宅吗？
正是。苏玉珍拿起大喇叭，按了一下开关，刺耳的蜂鸣声后，她中气十足地开口，同志，周大海和周哲远已经因公在境外英勇牺牲了，这是死亡证明和销户证明，二位已经于昨日正式羽化登仙。
光头老赵一个箭步冲上来，唾沫星子乱飞：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昨天还听说他们去缅北买玉！怎么可能死了！你们这是金蝉脱壳！逃避债务！
周策关掉高压水枪，踩着雨靴走过来，顺手把一张盖着公章的文件拍在老赵胸口：赵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根据治安和涉外法律规定，二人死亡事实清楚，户籍已注销。不仅如此，周氏建材所有的账面资金，在他们出国前已经被他们全部转移至境外洗钱账户，目前账面上只有三块五毛钱。
老赵脸色煞白，翻看文件，整个人摇摇欲坠：那……那我们的血汗钱怎么办？！老子要跳楼了！
周策指了指眼前的大别墅：这不正在给你们解决吗？周大海生前良心发现，临终托梦给我，说他对不起广大债主。所以我和我妈痛定思痛，决定将名下唯一可执行的房产进行公益性资产重组。
执行法官眼角狂跳：周策先生，这套别墅还在银行抵押名单上，你们改建成公厕是什么意思？
法官同志，周策义正言辞地挺起胸膛，银行拍卖豪宅，流拍一次折价百分之二十，折腾半年一年，最后拍卖款全被银行优先受偿权吃掉，这帮拿不到工程款的普通供货商能分到几个子儿？
老赵和身后的工人们一听，立刻支棱起耳朵。
所以我反向操作。周策指着别墅大厅，我已经与海城市环卫局及老龄工作委员会签订了为期二十年的公益租赁无偿代管协议。整座别墅地上三层，一层改建为二十四小时惠民公厕与环卫工休息驿站；二层改建为老年爱心免费奇牌室与低卡食堂；三层改建为流浪动物庇护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法官的嘴角抽搐得停不下来：你……你把价值八千万的顶级半山豪宅，改成了公厕和流浪狗收容所？
不仅如此。周策微微一笑，招手让身后的连乔拿出一叠合同，我们引入了周边三家大型连锁餐饮的餐厨垃圾中转站，以及两家生猪养殖基地的粪肥调配中转点，今天下午两点，第一批三十吨农家有机肥料就会运抵后花园进行发酵。根据特种公益用地保护条例，任何商业拍卖均不得损害现有公共服务设施的使用功能。也就是说，谁买这栋别墅，谁就得负责每天清掏公厕和发酵化肥。
噗——
几个年轻的执行干警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老赵目瞪口呆地看着周策：那……那我们的钱呢？
周策把连乔手里的另一份协议递过去：赵总，我们用名下未被冻结的连氏商贸股权作为质押，分期承接各位的无争议债务。只要你们配合我把周大海和周哲远在境外的黑账户定性为跨国诈骗资金，协助经侦立案追逃，境外追回的每一分钱，优先按比例偿还给各位供货商！
老赵看着那份详尽的还款协议和经侦报案材料，又看了看被改成公厕的豪宅，脑子嗡嗡作响。
他咬了咬牙，一拳砸在大腿上：周少爷！你是个狠人！你比你那个王八蛋爹强一百倍！老子签！老子这就带人去经侦支队作证，坐实他们跨国诈骗卷款跑路！
半小时后，所有债主欢天喜地地签了协议，甚至主动挽起袖子，帮着周策一起在别墅门口安装惠民公厕的指示牌。
第七章
万里之外，缅北某热带海滨度假村。
海风拂面，椰林摇曳。
周哲远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亚麻衬衫，戴着墨镜，手里摇晃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惬意地靠在沙滩椅上。
在他旁边，挺着啤酒肚的周大海嘴里叼着一根大雪茄，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海面上巡弋的豪华游艇，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爸，国内那边有动静了吗？周哲远抿了一口酒，淡淡地问。
周大海吐出一口青烟，肥胖的脸上满是得意：大彪那边一直没回电话，估计事情已经办妥了。那小子虽然是个愣头青，但认钱。二十万砸下去，周策和连乔现在估计已经沉在海城湾的海底下了。
周哲远冷笑一声：周策那个废物，成天游手好闲，替周家死一回，也算他尽了孝道。至于连乔，不知好歹的女人，自以为娘家有点底子就对我指手画脚，死了正好省得我分她财产。
周大海哈哈大笑，拍了拍周哲远的肩膀：哲远啊，还是你脑子灵光。借着买矿的由头假死脱身，那三个亿的债务全烂在国内，银行查封也是查封周策名下的空壳。咱们存在瑞士和海外离岸账户里的六千万美金，足够咱们父子俩在海外几辈子荣华富贵了！
来，干一杯！周哲远举起酒杯，庆祝我们的新生！
叮。
两只水晶杯在阳光下相撞。
就在这时，周大海兜里的卫星加密电话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周大海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接通：喂，老刘啊，国内情况怎么样？经侦是不是立案把矛头对准周策了？周家别墅查封了吗？
电话那头，司机的声音抖得如同筛糠，甚至带着哭腔：老……老爷！出大事了！全塌了！
周大海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周策顶着！说，到底怎么了？
老爷，少爷！司机的声音几乎破音，大彪反水了！周策根本没死！连乔也没死！他们不仅没死，昨天上午拿着你们的死亡公证书，去派出所把你们俩的户口给销了！
噗——
周大海嘴里的昂贵雪茄直接喷了出去，滚烫的烟灰掉在裤裆上，烫得他杀猪般惨叫一声，从躺椅上一蹦三尺高：你说什么？！销户？！谁销的？！
二少爷销的！司机哭喊道，不仅户口销了，你们所有的身份证件、国内护照、银行卡全部被列入死亡注销名单！少爷名下的十三张信用卡全部停卡，你留在国内私人账户里的两千多万流动资金，全部被作为无主遗产暂扣清算！
周哲远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威士忌杯子啪嚓一声捏得粉碎，玻璃扎进手掌浑然不觉：这不可能！周策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拿到死亡证明？
是用你们出国前伪造的那份意外事故草案！司机喊道，二少爷找公证处加急办的！还有……还有周家大别墅……
别墅怎么了？周大海捂着被烫红的裤裆，声音颤抖，那可是价值八千万的祖产！
二少爷把别墅捐了！不对，是租出去了！改成了一楼惠民公厕、二楼老年奇牌室、三楼流浪狗收容所！后院现在堆了三十吨猪粪化肥，整个半山别墅区臭气熏天，连市长热线都被打爆了，银行根本不敢上门接盘！
周大海眼前一黑，肥胖的身躯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沙滩上，嘴里吐出白沫。
爸！爸你挺住！周哲远一把抢过卫星电话，双目赤红，状若疯魔，那我埋在后花园化粪池旁边的黄金呢？！我埋了整整六箱黄金和白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后传来司机绝望的声音：少爷，今天早晨老太太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自拍……她脖子上挂了六根大金条，手上戴了十个大钻戒，正在跟二少爷在海鲜大排档吃帝王蟹呢配文是‘感谢大自然的馈赠，老王八蛋的私房钱真香’……
哇！
周哲远胸口一阵剧烈起伏，一口老血直接从喉咙里喷了出来，染红了沙滩上一大片雪白的细沙。
第八章
度假村的五星级套房内，气氛冷得像停尸房。
周大海头上裹着冰毛巾，脸色蜡黄地躺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周哲远手里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哲远……现在怎么办？周大海颤巍巍地问，声音苍老了十岁，国内的根全被拔了，户口没了，咱们成了黑户……
怕什么！周哲远咬牙切齿，面容扭曲，国内那点不动产和黄金充其量也就两个亿，我们转移到瑞士信托和海外离岸账户的六千万美金才是真正的大头！只要有这笔钱在，我们换个南美护照，一样是百亿富豪！
对对对，六千万美金！快，哲远，快查查离岸账户！周大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哲远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防追踪军用笔记本电脑，插上硬件密钥，登录了设在开曼群岛的离岸银行系统。
然而，屏幕上跳出的却不是一长串令人安心的数字零，而是一行硕大的猩红色英文报错提示：
【Account Frozen: Under International Anti-Money Laundering and Interpol Investigation】
（账户已冻结：正接受国际反洗钱机构与国际刑警联合调查）
周哲远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手里的鼠标啪嗒滑落。
怎么了？怎么不动了？周大海挣扎着爬起来看屏幕。
冻……冻结了……周哲远嘴唇毫无血色，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开曼的信托账户是最安全的，怎么可能会被反洗钱调查？
就在这时，笔记本电脑的右下角突然弹出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一栏写着三个大字：【孝顺儿子周策】。
周哲远颤抖着手指点开邮件。
邮件内容极其简短，甚至附带了一张周策在惠民公厕门口比耶的搞怪自拍：
亲爱的大哥和尊敬的父亲：
见信佳。
得知二位在境外生活滋润，做弟弟的心里十分欣慰。不过考虑到二位涉嫌诈骗国内三个亿资产，并且伪造死亡事实逃避法律制裁，我昨晚顺手用二位留在国内家里的备用密钥和离岸公司流水底单，向国际刑警组织金融犯罪科、中国经侦以及缅北反诈特别行动组投递了实名举报信。
另外，我善意提醒一下二位，你们藏身的那个所谓的五星级海滨度假村，其幕后大老板正是被你们骗走两千万钢筋款的赵总的亲表舅。我已经把二位的实时定位和高清自拍照打包发到赵总表舅的微信上了。
不用谢我，这是身为人子和人弟应尽的本分。
祝二位在缅北的打工生活充实愉快，腰子安好。
落款：爱你们的周策。
周哲远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砰！
套房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十几个皮肤黝黑、手持自动步枪、穿着迷彩服的当地武装人员一拥而入，枪口齐刷刷地顶在了周大海和周哲远的脑门上。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军官嚼着槟榔，用一口流利的云南方言冷笑道：周老板，周大少爷？听说你们挺有钱啊？欠我表外甥两千万钢筋款，揣着几千万美金跑这儿来度假？
周大海吓得当场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长……长官！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你妈！军官反手一枪托砸在周哲远脸上，当场砸断了他三颗门牙，血流满面。
带走！送去三号园区搬砖！什么时候把两千万的利息搬够了，什么时候再商量腰子的事！
第九章
三个月后，海城市郊区，偷渡客临时遣返接驳站旁的荒草地。
已是深秋，寒风呼啸。
两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身影，正手脚并用、一瘸一拐地从边境线拉运蔬菜的大货车底盘下爬出来。
周大海原本两百多斤的体重，如今缩水得只剩下一百一十斤，整个人像个风干的骷髅架子，身上套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垃圾桶捡来的破棉袄，露着黑黢黢的棉絮。
周哲远更惨，左腿在园区逃跑时被打断了，走路一瘸一拐，右手少了两根手指，脸上布满了伤疤和冻疮，嘴里漏风，眼神涣散得像个要饭的乞丐。
整整三个月！
他们在缅北园区经历了人生最暗无天日的噩梦。每天扛水泥、挑矿石，吃的是发馊的米饭，喝的是泥塘水。要不是周大海装疯卖傻，趁着园区被当地政府军清剿的混乱时机，父子俩拼了老命钻进下水道，一路沿街乞讨、扒火车底盘，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到国内。
回……回来了……周哲远趴在冰冷的泥土上，抓起一把故乡的杂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眼泪混着脸上的黑泥滚滚而下，爸！我们活着回来了！
周大海跪在地上，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如破锣：苍天有眼啊！周策那个逆子！苏玉珍那个毒妇！连乔那个贱人！老子周大海回来了！老子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周哲远眼中重新燃起怨毒的火焰，咬牙切齿：对！夺回来！我们在周家老宅主卧的地砖底下，还藏着最后一张瑞士银行的无记名实体不记名本票，那是整整五百万现金！只要拿到那张本票，我们就能东山再起！
父子俩互相搀扶着，拖着残破的身躯，靠着双腿，一步一步朝着半山别墅的方向挪去。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曾经高贵奢华的半山别墅区大门口，周大海和周哲远终于挪到了目的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昔日奢华大气的欧式大铁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旋转式的公共厕所铁栅栏闸机。
大门上方拉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
【热烈庆祝半山惠民阳光公厕连续三个月荣获全市三星级卫生公厕荣誉称号！】
曾经停放跑车的喷泉广场上，此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张石桌，几十个大爷大妈正围在一起，热火朝天地摔着扑克牌，大声喧哗：
炸弹！要不要？不要我走了啊！
给钱给钱！老李头你又偷牌！
而在正前方的别墅台阶上，立着一个极度显眼的收费亭。
收费亭窗口上方挂着一张营业执照：【周氏生态有机肥调配体验基地】。
一阵微风吹过，空气中不仅没有昔日名贵香氛的味道，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经过深度发酵的农家天然有机肥芬芳。
这……这是我家？周大海两眼发直，双腿打颤，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我的别墅……我的欧式花园……周哲远扑通一声跪倒在公共厕所的指示牌下，用仅存的手指疯狂抓挠着泥土，怎么会变成这样！周策！你这个畜生！
第十章
吱呀——
别墅厚重的实木大门推开了。
周策穿着一身笔挺的高级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奢华的百达翡丽，整个人容光焕发，气度不凡。
在他身后，苏玉珍女士穿着雍容华贵的皮草大衣，手里牵着一条毛发油亮的纯种萨摩耶；连乔则是一身干练的职业女总裁装束，手里拿着一份商业策划案，红唇微启，正在跟身边的助理交代着什么。
而在他们身侧，十几个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经侦干警和巡警，正静静地站在台阶两侧。
周策迈着悠闲的步子，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瘫坐在地上的周大海和周哲远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乞丐，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和煦微笑。
二位，上厕所请走左边闸机，支持扫码，现金一元一次，不找零。
周策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地上的周大海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泥垢的脸扭曲变形，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周策！我是你老子！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周大海！
周哲远也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试图扑上去抱周策的裤腿：周策！你把家产还给我！连乔是我的合法妻子！这栋房子是我的！把瑞士本票还给我！
周策后退了半步，嫌弃地避开了周哲远伸过来的脏手。
连乔冷漠地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直接甩在周哲远脸上：
周哲远，看清楚了。三个月前，法院已经根据涉外死亡证明宣告我和你的婚姻关系自动解除。我现在是独立自然人，同时也是周氏生态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兼首席执行官。
苏玉珍女士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哪里来的两个要饭的，跑老娘的五星级公厕门口碰瓷？周大海和周哲远三个月前就死在缅北了，骨灰盒还是老娘亲手挑的，两百块钱一个，买一送一，现在还在海城公墓的集体壁葬格子里塞着呢！
你……你们……周大海捂着胸口，剧烈喘息，脸色憋成了紫猪肝色，法官！警察同志！你们都听到了！他们侵吞我的财产！我们没死！我们活着！
带队的警官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掏出警官证和两副银光闪闪的手铐：
周大海，周哲远。根据我国刑法及出入境管理法，你们涉嫌自导自演假死、恶意逃避三个亿金融债务、非法转移巨额资产、以及非法偷越国边境罪。
另外，警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搜查令，你们在境外涉嫌与跨国洗钱集团勾结的犯罪事实已被查实。国内留存的所谓瑞士不记名本票，已于上周作为涉案赃物被公安机关依法没收充公。
手铐清脆的咔哒声响起。
冰冷沉重的金属环死死扣在了周大海和周哲远的手腕上。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周哲远浑身瘫软，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鼻涕眼泪混合着地上的尘土，糊了满脸。
他千算万算，自以为布下了天衣无缝的假死局，让亲弟背锅，让妻子陪葬，自己卷款远走高飞享受人生。
结果，他自导自演的假死成了真正的法律催命符；
他费尽心机藏匿的黄金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他引以为傲的八千万顶级豪宅，如今真的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公共厕所；
而他自己，不仅成了身无分文的黑户，更是亲手把自己送进了国家机关的法网之中！
刚才还在打牌的大爷大妈们纷纷端着水杯围拢过来，对着地上的父子俩指指点点：
哎哟，这就是前阵子新闻上说的那个假死坑弟弟的不孝子和缺德爹啊？
啧啧啧，瞧这德行，瘦得跟猴似的，坏事做绝遭报应了吧！
呸！连自家人都坑，活该去牢里踩缝纫机！
周策站在台阶最高处，深秋的晚风吹拂着他的西装下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低头看着被两名健壮特警架起来、宛如死狗般往警车上拖的父子二人，微笑着抬起右手，轻轻挥了挥。
爸，哥，一路走好。牢里的伙食是免费的，这回你们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找你们催债了。
周大海听到这话，双眼一翻，喉咙里咕噜一声，当场彻底昏死过去。
周哲远被拖上警车的那一刻，看着自家大别墅顶上那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三星级公厕牌匾，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惨笑，笑声在半山别墅的上空久久回荡，久久不散。
警笛声呼啸而去，红蓝闪烁的光芒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周策转过身，看着身边神清气爽的老妈和崭新蜕变的大嫂，嘴角扬起一抹肆意的弧度：
妈，连乔，今晚后院三十吨有机肥进场剪彩，咱家食堂准备了全羊宴，开整！
好嘞！全羊宴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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