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月的沥青路面热得能煎鸡蛋。
陈小满赤着膀子，腰间系着沾满鸭油与炭灰的黑皮围裙，手持一柄半米长的铁钩，利落地挑起一只挂着麦芽糖浆的光鸭，往呼呼吐火的立式焖炉里送。
店门口的黑瓦屋檐下，两拨苍蝇正为了半截鸭肠大打出手。
伴随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通体漆黑、车头顶着个带翅膀小金人的加长轿车，蛮横地横在了烤鸭铺门口，将狭窄的巷道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推开，先落地的是一双擦得没有一丝折痕的意大利手工皮鞋，紧接着是个西装笔挺、头发梳得连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的中年男人。
后座紧随其后走下一位贵妇，手挽鳄鱼皮包，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眼眶却通红一片。
两人身后，还跟着四个戴黑墨镜、身形膀大腰圆的保镖。
整条城中村的老头老太太顿时端着搪瓷饭碗围了上来。
“儿子！”
贵妇甫一踏进油腻的地面，皮鞋沾上了一块烂菜叶，她却顾不上擦拭，目光死死锁在满头大汗的陈小满身上，嘴唇颤抖，两行眼泪当场冲开了粉底。
“天可怜见，二十年了，我的儿啊！”
贵妇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
陈小满眼疾手快，右手铁钩往身前一横，铁钩尖端尚冒着青烟，泛着烫人的油泡。
“停步，站在黄线外面。”
陈小满指了指门口那块写着“厨房重地，闲人免进”的破木板，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这群衣冠楚楚的来客。
贵妇硬生生止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从内衬口袋掏出一份带着烫金印章的文件夹，跨前一步，声音低沉：
“孩子，我是盛世集团董事长陆振华，这是你母亲。二十年前你在第一妇幼医院被人抱错，这是我们委托三家权威机构加急做出的亲子鉴定报告。你身上流着陆家的血，你是我们陆家唯一的嫡系继承人。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家。”
整条巷子瞬间安静下来，唯有焖炉里的松木炭噼啪作响。
邻居王大爷手里的馒头直接掉进了泔水桶。
围观人群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小满看着那份封皮精美的鉴定书，又看了看陆振华胸口别着的万宝龙钢笔，眉头越拧越紧。
他把铁钩往案板上一剁，发出沉闷的响动，顺手抓起旁边油渍斑斑的抹布，用力擦了擦掌心的油腻。
陆振华眼中露出一抹欣慰，以为儿子被这滔天的富贵震慑住了，正准备递过支票簿。
陈小满却从裤兜里掏出了屏幕裂成蜘蛛网的二手红米手机，熟练地滑开拨号界面，按下了三个数字。
“喂，一一零吗？”
陈小满嗓门洪亮，穿透了整条巷子。
“我城中村幸福路八号张记烤鸭铺的。对，我陈小满。报告阿sir，我店里来了个特大诈骗团伙，连环套！开着高仿劳斯莱斯，领头的中年人自称千亿集团老总，旁边还有个女的假装我妈哭丧，身后四个打手疑似带有管制器械。他们手里拿着伪造的司法文书，企图诱拐我进行人口买卖或割腰子。涉案金额他们自己吹嘘上千亿，麻烦带防暴叉过来，快点，我怕他们抢我刚出炉的鸭子！”
陆振华的表情当场僵在脸上。
贵妇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四个保镖面面相觑，伸向腰间摸墨镜布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报官？”
陆振华指着陈小满，手指不住地哆嗦，平日在跨国商战中指点江山的从容瞬间荡然无存。
“少废话，站成一排，双手抱头，蹲在马路牙子上！”
陈小满反手抄起案板上足有三斤重的砍骨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森森白光。
“骗到你爹头上来了？上个月刚有假冒公检法的想骗我三千块进货款，被我用反诈软件封了账号。你们倒好，产业升级了是吧？搞起亲子鉴定定制剧本了？这一套道具租一天不少钱吧？团伙作案，涉案金额巨大，够你们踩二十年缝纫机了！”
十分钟后。
两辆警灯狂闪的警车呼啸而至。
辖区民警老张带着两名协警手持防暴钢叉跳下车，气势汹汹地冲进人群。
“诈骗犯在哪？谁要割我辖区模范商户的腰子？！”
陈小满刀尖一偏，指向满头黑线的陆振华：“张叔，就他们！豪门认亲流新型骗局，企图对我实施精神控制并诱拐至缅北！”
陆振华捂着心口，身子晃了晃，全靠保镖架着才没当场倒下去。
第二章
派出所调解室。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但空气沉闷得快要滴出水来。
陆振华坐在掉皮的人造革长椅上，领带被扯得歪向一边，手里攥着自己的身份证、户口本、集团营业执照复印件，以及陆家律师团加急送来的一米多厚的证明文件。
老张戴着老花镜，反复比对了系统里的户籍档案和指纹比对结果，神情从最初的严厉慢慢变成了错愕。
“小满啊。”老张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回……可能真不是诈骗。”
陈小满坐在对面，两只脚踩着塑料凳的横档，手里还攥着半包用报纸包着的五香鸭锁骨，正嚼得津津有味。
“张叔，科技发达了，AI换脸、假证泛滥。前阵子新闻上还有假冒军官去驻地提亲的呢。”陈小满吐出一根鸭骨头，精准地落进三米开外的垃圾桶，“这年头，有钱人吃饱了撑的来城中村认亲？我查过了，盛世集团前年刚上市，股票跌了三个点，保不齐是抓我回去当法人顶包背债的。”
陆振华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狂跳。
“背债？我盛世集团净资产四百亿！四百亿！”陆振华猛地一拍桌子，价值数百万的手表在金属桌面上磕出刺耳的脆响，“我需要找你顶包？我是你亲爹！亲爹！”
“叫唤什么呢？严肃点！”老张拍了拍桌子，瞪了陆振华一眼，“这是派出所，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在大街上抢人啊？”
陆夫人坐在旁边，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从包里摸出一块带着刺绣的手帕，抽抽搭搭地说：“小满，娘知道你受苦了。当年护士一时疏忽，把你和……把保姆的孩子弄混了。这些年你在外面风餐露宿，受尽委屈，娘的心都要碎了。”
陈小满停下嚼骨头的动作，狐疑地看着陆夫人：“弄混了？那现在的陆家少爷是谁？”
陆夫人眼神闪烁了一下，轻声说：“是子豪。子豪也是无辜的，他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性格温顺懂事。你放心，你回去之后，你才是唯一的正牌少爷，子豪会作为你的干弟弟，继续留在陆家协助你管理家业。”
陈小满心头冷笑一声。
【我就知道，真假千金……不对，真假少爷剧本。老子要是回去了，不得天天上演宫斗戏码？那假少爷背地里放冷箭，亲爹亲妈偏心眼，最后老子还得被逐出家门？当我这几年路边摊白摆的？起点小说老子一天看八本！】
“不去。”陈小满干脆利落地把最后一块鸭锁骨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这小本买卖一天净利润八百块，房租一个月才六百，日子过得舒坦。你们那豪门水太深，容易淹死。”
陆振华脸色铁青：“混账话！你是我陆家的骨血，岂能一辈子在市井里当个杀鸭子的下九流？传出去我陆家的脸往哪搁？！”
“杀鸭子怎么了？”陈小满当场不乐意了，脖子一梗，“杀鸭子凭力气吃饭，不偷不抢，交税合规！你盛世集团再牛，你们全家不吃肉啊？你祖坟冒青烟能冒出烤鸭香啊？”
“你！”陆振华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随行的金牌大律师赶紧上前，递上一份协议，温和地开口：“陈先生，只要您愿意签署认祖归宗协议，陆董名下的一套临江大平层和三千万信托基金，立即划转到您的名下。”
陈小满眼睛亮了一下。
“大平层？带天然气吗？能改工业用电吗？”
律师一愣：“什么？”
“我说，厨房能装八个焖炉吗？临江排烟系统怎么解决？环保局查得严不严？”
调解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律师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声音发干：“那是顶级豪宅……禁止从事重油烟餐饮经营。”
“那要它干什么？吃饱了撑的养蚊子？”陈小满翻了个白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张叔，笔录做完了没？没我事我回去了，锅里还卤着三十只鸭掌呢，火候过了皮就烂了，卖不上价。”
“小满！”陆夫人一把拉住陈小满油腻的衣袖，满脸哀求，“跟娘回家吃顿便饭，就一顿，认认门，行吗？就当是娘求你了！”
看着眼前这位保养得宜却确实哭得梨花带雨的妇人，陈小满叹了口气。
“先说好，车费报销吗？还有我误工费怎么算？我这一炉鸭子耽误了，至少损失四百块。”
陆振华气极反笑，从皮夹里甩出一叠厚厚的红钞，扔在桌上：“这是一万！够不够你的误工费？现在能上车了吗？！”
陈小满迅速把钱拢进袖口，用拇指蘸了点唾沫，当场哗啦啦点了一遍。
“真钞，行，老板大气。走吧，上车！”
走到派出所门口，看着那辆崭新的加长轿车，陈小满又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陆振华。
“那什么，这车按斤称能卖多少钱？”
陆振华差点一头栽在警局台阶上。
第三章
盛世庄园坐落在本市最豪华的半山腰上，占地近百亩，人工湖、高尔夫球场一应俱全。
加长轿车穿过巴洛克风格的铁艺大门，停在喷泉水池前。
几十名身穿统一制服的佣人早已分列两侧，垂手肃立。
车门打开，陈小满穿着一双人字拖，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手里还拎着半塑料袋没吃完的生花生米。
“小满，到了，这就是你的家。”陆夫人柔声介绍，眼中满是期待，希望能从儿子脸上看到震惊、自卑或是欣喜若狂。
陈小满环顾四周，啧啧称奇：“地方挺大，就是绿化搞得太浪费了。这要是全铲了种大葱和大蒜，我一年能省两万块调料钱。”
管家迎上来的步伐瞬间打了个趔趄。
主厅大门敞开，一位身穿白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子快步迎了出来。
男子生得唇红齿白，面容清秀，带着一副无框眼镜，一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
这正是陆家养了二十年的养子，陆子豪。
陆子豪一见到陈小满，眼圈刷地一下红了，快步走上前，直接握住陈小满的手，声情并茂：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都是我的错，是我占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只要你能开心，我现在就可以收拾行李离开陆家，绝不让你为难！”
说着，两颗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从他眼角滑落，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懂事有多懂事。
陆夫人见状，心疼得不行：“子豪，别胡说，你也是娘的骨肉，陆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陆振华也赞许地点了点头，觉得养子知书达礼，识大体。
然而被握住手的陈小满，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
陈小满猛地抽回手，顺势在陆子豪雪白的西装前襟上抹了一把花生壳的碎屑。
“大兄弟，你戏有点过了吧？”
陆子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陈小满指了指他的眼角：“眼药水滴多了，都流到下巴了。还有，你要走就赶紧走，光打雷不下雨，行李箱都没拿出来一个，在这搞道德绑架给谁看呢？你真想把位置还我，先把名下车子房子的过户委托书签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陆子豪深吸一口气，袖子底下的拳头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乡巴佬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正常人不应该客套两句，展现一下大度吗？
“哥哥说笑了，那些都是爸妈给的，自然由爸妈做主。”陆子豪强撑着笑容，侧身引路，“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特意请了国宴大厨，给哥哥接风洗尘。”
餐厅内，一张能坐二十人的长条形欧式餐桌上，摆满了银质餐具和烛台。
法式焗蜗牛、黑松露煎鹅肝、澳洲蓝鳍金枪鱼刺身，琳琅满目。
陈小满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下方，看着眼前巴掌大的一块煎鹅肝，陷入了沉思。
“小满，尝尝看，这是法国运过来的特级鹅肝，入口即化。”陆夫人殷切地给他夹菜。
陈小满夹起鹅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陆振华端起红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如何？比你那些路边摊的下水货强吧？”
陈小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油腻，腥气重，火候还欠了三分钟。最重要的是，这一小坨多少钱？”
陆子豪微微一笑，眼底带着一丝轻蔑：“这一盘大概要三千八百元。”
陈小满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银叉子差点掉在地上。
“三千八？！这鹅是吃金条长大的？三千八我能在禽蛋市场收两百只活肥鸭！做成烤鸭卖出去，净赚一万二！你们陆家就是这么当败家子的？这大厨手艺还没我师父一半好，纯粹是拿外国名字糊弄冤大头！”
正端着甜品上来的主厨脚下一个踉跄，托盘里的舒芙蕾差点飞出去。
陆振华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这是上流社会的品味！吃的是格调，是文化！你懂什么？！”
“品味就是花冤枉钱当棒槌？”陈小满撇了撇嘴，从随身携带的蛇皮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裹，“得亏我留了一手，不然今天得饿死在你们这豪门大院里。”
油纸揭开，半只烤得通红油亮、外皮酥脆的脆皮烤鸭赫然出现在餐桌上。
浓郁的果木香气与混合着桂皮、八角的高温油脂香味，瞬间霸道地席卷了整个餐厅，将空气中淡淡的法式香氛冲击得荡然无存。
咕噜。
寂静的餐厅里，不知是谁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轰鸣。
第四章
发出声音的是陆夫人。
贵妇为了保持身材，常年吃沙拉和低卡轻食，此刻被这纯正的碳水与油脂香气一冲，胃里的馋虫当场造反。
陈小满从怀里掏出一柄随身小折刀，手腕翻飞，刀光闪烁。
短短三十秒，半只烤鸭被他片成厚薄均匀、皮肉相连的四十八片，整整齐齐地码在青瓷盘里。
“来，尝尝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人间烟火。”
陈小满抓起一张自制的荷叶饼，抹上甜面酱，铺上葱丝瓜条，卷起两片带皮鸭肉，随手递给陆夫人。
陆夫人想接，又顾及餐桌礼仪，眼神求助地看向陆振华。
陆振华冷哼一声：“市井秽物，重油重盐，吃了对心血管有害无利。小满，拿走，成何体统！”
陈小满也不生气，反手把卷饼塞进自己嘴里，咔嚓一口，清脆的鸭皮碎裂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清晰可闻。
丰沛的肉汁在齿间爆开，葱丝的辛辣完美中和了油脂的厚重。
陆子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暗暗咽了口唾沫。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微笑着开口：“哥哥，过两天就是商会举办的慈善晚宴。按规矩，各家继承人都要出席，而且还要展示一项才艺或者进行慈善拍卖。哥哥常年忙于生计，恐怕对高尔夫、马术或者小提琴不太熟悉吧？要不我替哥哥出席，免得哥哥在圈子里不自在？”
图穷匕见。
陆子豪这是明摆着要将陈小满排挤出核心社交圈，让上流社会坐实陈小满是个拿不出手的泥腿子。
陆振华闻言，也微微皱眉：“子豪考虑得有道理。小满，你刚回来，礼仪规矩都没学过，晚宴你就先在后方休息，等熟悉了圈子再说。”
陈小满又卷了一块鸭肉，含糊不清地问：“去那个晚宴，包吃吗？”
陆子豪轻笑：“自然是顶级自助餐，人均五位数。”
“去，为什么不去？”陈小满一拍大腿，“人均五位数，老子不去吃回来本钱，晚上睡觉都得扇自己巴掌！至于才艺展示……”
陈小满挑起眼皮，扫了陆子豪一眼：“我会徒手给鸭子开膛褪毛，三分钟一只，保证内脏完整不破皮。你们上流社会见过这么硬核的才艺吗？”
噗！
侍立在陆振华身后的老管家一时没忍住，笑喷出声，又死死捂住嘴，憋得脸色发紫。
陆振华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胡闹！你敢去晚宴上杀鸭子，我就打断你的腿！”
“那就搞慈善拍卖。”陈小满擦了擦嘴，“我不拿家族的钱，我自己准备拍品，保证全场轰动。”
陆子豪眼底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狞笑。
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能拿出什么上档次的拍品？到时候当着全城名流的面，拿出一只烤鸭或者一把切肉刀，陆家的脸面就算是彻底丢尽了！陆振华为了集团声誉，绝对不会把继承权交给这样一个笑话！
“好！哥哥果然有气魄！”陆子豪抚掌赞叹，“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和爸妈都期待哥哥的一鸣惊人。”
吃饱喝足，陈小满站起身，拍了拍肚子。
“客房在哪？带路。明早五点别叫我，但我习惯五点半起床吊嗓子练刀工，动静可能有点大，你们多担待。”
看着陈小满踢踏着人字拖离去的背影，陆振华按住狂跳的太阳穴，声音颤抖地对身旁的大律师说：
“去……去给我买两盒降压药，最大的剂量。”
夜深人静。
陆家庄园的三楼客房里，陈小满躺在松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的鹅绒大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太软，硌得他骨头疼。
最后他干脆扯下一床被子，在地板上铺平，合衣躺下。
掏出手机，陈小满打开了本市最大的二手闲置交易软件，熟练地发了一个帖子：
【求购：大号实木包装礼盒，要求古色古香，带红丝绒内衬，越像古董越好。预算：三十块以内，包邮。另外，同城大量批发三年以上陈皮与老姜，有的速联系。】
做完这一切，陈小满冷笑一声，关掉手机。
【跟我玩心眼？毛都没长齐的绿茶假少爷，老子在菜市场跟大妈抢特价鸡蛋的时候，你还在背乘法口诀表呢。】
第五章
翌日清晨。
盛世庄园的宁静被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打破。
天刚蒙蒙亮，后院的草坪上，陈小满穿着跨栏背心和大裤衩，手里握着一把在厨房顺来的八角斩骨刀，霍霍有声地劈砍着空气。
陆振华穿着丝绸睡袍，顶着黑眼圈站在阳台上，看着亲生儿子在自己精心打理的日本黑松树下霍霍挥刀，胃里一阵阵泛酸。
“老爷，沈家小姐来了。”老管家轻步走上阳台，低声汇报道。
陆振华神色一凛：“沈清雪？她怎么这么早来了？”
沈家是本市的医药巨头，沈清雪更是沈家唯一的掌上明珠，自幼与陆家定下娃娃亲。
此前这门亲事对接的是陆子豪，如今真少爷回归，沈家的态度便变得极其微妙。
一楼客厅。
沈清雪一袭干练的黑色风衣，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容颜清冷如霜。
她坐在真皮沙发上，连佣人递上的咖啡都没有碰一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陆子豪换了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西装，殷勤地走下楼梯：“清雪，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吃过早饭了吗？”
沈清雪看都没看陆子豪一眼，冷冷开口：“陆叔叔在吗？我今天来，是为了退婚。”
陆子豪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得意。
真少爷刚进门就被名门千金当场退婚，这盆冷水足够把陈小满浇个透心凉！
脚步声响起，陈小满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一手拎着菜刀，一手端着一盆刚接的凉水，大大咧咧地从后门走了进来。
沈清雪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目光落在陈小满身上的泥点和刀刃上。
“你就是陈小满？”沈清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陈小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警惕地退后半步：“买鸭子排队，今天还没开炉。还有，室内禁止抽烟，虽然你没抽，但我先提醒你。”
沈清雪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茶几上。
“陈先生，我是沈清雪。当年陆沈两家的婚约，是指陆家正统继承人。但我沈清雪择偶有自己的标准，我不接受没有感情基础的包办婚姻，更不接受一个生活习惯、思想境界与我完全不在同一维度的人成为我的丈夫。”
沈清雪下巴微抬，神情高傲：“这里是一张两千万的支票，外加城南三套精装公寓的产权转让书。只要你同意主动解除婚约，这些都是你的补偿。我不希望闹得太难看，希望你识趣。”
从楼上走下来的陆振华恰好听到这番话，脸色铁青，却碍于沈家的权势不好发作。
陆子豪在一旁故作委屈地劝道：“清雪，你别这样，哥哥他刚回来，你这样会伤到哥哥自尊心的……”
所有人都以为陈小满会暴怒、会屈辱，或者因为自尊心作祟把支票撕得粉碎。
然而，陈小满的视线在支票上停顿了整整五秒钟。
他放下水盆，放下菜刀，在裤腿上郑重其事地擦了擦双手，随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捏了起来，对着光线仔细辨认防伪水印。
“两千万……建行转账支票……”陈小满喃喃自语，喉结剧烈滚动。
沈清雪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看清楚了？如果是真的，就在解约书上签字吧。”
陈小满突然抬起头，眼神炙热地看着沈清雪，那目光让一向冷静的商界铁娘子心里猛地一突，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沈小姐，你刚才说……只要我同意退婚，这两千万就归我了？”
“对。”
“不需要我入赘，不需要我履行任何夫妻义务，更不用天天听你在耳边唠叨，纯粹就是白送两千万？”
沈清雪咬了咬牙：“是！”
“签字笔在哪？拿笔来！”陈小满扯着嗓子大吼。
管家下意识递上一支钢笔。
陈小满趴在茶几上，刷刷两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力透纸背，字迹龙飞凤舞中透着一股菜市场记账的狂野。
签完，陈小满迅速把支票折好，塞进内裤特意缝制的暗袋里，长舒了一口气。
“沈老板大气！沈老板发大财！”陈小满满脸堆笑，甚至主动伸出手握了握沈清雪冰凉的指尖，“像您这样讲道理、讲文明、用真金白银说话的优质甲方，我陈小满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
沈清雪懵了。
陆子豪懵了。
陆振华手里的拐杖直接砸在了脚背上，痛得龇牙咧嘴。
预想中的愤怒、悲情、尊严拉扯，全都没有发生。
陈小满不仅没有丝毫屈辱，反而快乐得像只刚偷到谷子的旱鸭子。
“沈小姐，看在您这么爽快的份上，我们张记烤鸭店给您办一张至尊钻石VIP卡！”陈小满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塑料名片塞进沈清雪风衣口袋，“凭此卡，终身享受七折优惠！每天限领两只鸭架子！要是家里炖汤缺葱，打我电话，五公里内免费配送！”
沈清雪低头看着口袋里那张印着“买一送一，专业通下水道”的油腻名片，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她准备了一整夜的刻薄说辞、心理博弈、商业施压，在此刻仿佛一拳打在了一团浸透了鸭油的棉花上。
“你……你就不觉得屈辱吗？”沈清雪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屈辱？谁会跟两千万过不去啊？”陈小满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两千万，能买多少只鸭子？能开多少家分店？沈小姐，要是你们圈子里还有哪位千金想退婚的，麻烦介绍给我。我不挑，只要给钱，结十次退十次我都配合，全勤出席，绝不旷工！”
沈清雪身躯微微晃动，死死盯着陈小满，踩着高跟鞋落荒而逃。
走出大门时，她的脚步慌乱得差点在台阶上崴了脚。
陆子豪站在原地，嘴唇发青，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千万……退婚……这乡巴佬怎么不按剧本演呢？！
第六章
商会慈善晚宴在市中心最奢华的洲际酒店大宴会厅举行。
水晶吊灯洒下碎金般的光芒，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商界大佬们端着香槟低声交谈，名媛贵妇们暗中比拼着高定礼服与珠宝首饰。
陆振华带着全家步入会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陆子豪一身Armani高定燕尾服，风度翩翩地伴在陆振华身侧，微笑着向各路宾客致意。
而站在另一侧的陈小满，则让整个大厅的声音骤然降低了几个分贝。
他穿了一套不知道从哪个批发市场淘来的黑西装，袖口短了半截，露出结实粗糙的手腕，脚下踩着一双擦得锃亮却款式老旧的方头皮鞋。
最让人窒息的是，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木盒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走过的人，浑身散发着“谁敢碰老子的箱子老子就咬谁”的市井狠劲。
“那就是陆家找回来的真少爷？”
“天呐，怎么这副做派？活像个押镖的。”
“听说今天还要登台拍卖，陆家这回怕是要沦为全城的笑柄了。”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陆振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子豪眼底掠过一丝得色，走上前半步，温声细语地说道：“哥哥，拍卖马上开始了，把你的箱子交给我保管吧，别累着了。”
“不用，你离我远点，你身上香水味太冲，别熏着我的宝贝。”陈小满身子一侧，直接用屁股把陆子豪顶开了一个踉跄。
宴会台上，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前面的拍品大多是名家字画、明清瓷器或是稀有珠宝，竞价动辄几百万，各家借此大秀肌肉。
终于，轮到了陆家的展示环节。
陆子豪率先登台，神采飞扬地取出一幅宋代山水残卷。
“这是我个人以陆家名义捐赠的宋代李成真迹残卷，起拍价，五百万。”
台下响起一片赞叹与掌声，叫价声此起彼伏，最终以八百五十万被一位地产大亨拍下。
陆子豪得意洋洋地下台，挑衅地看了一眼陈小满。
“下一件拍品，由陆家刚归乡的长子，陈小满先生提供！”
灯光唰地一下汇聚在陈小满身上。
全场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沈清雪也坐在沈家的席位上，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
陈小满抱着红布木盒，迈着四方大步走上高台。
他不习惯这刺眼的聚光灯，伸手挡了挡眼睛，随后把木盒重重往拍卖台上一放。
咚的一声闷响。
拍卖师擦着冷汗，客气地问：“陈先生，请问您带来的拍品是……？”
陈小满一把掀开红布，露出了那个三十块钱包邮的红木盒子。
咔哒一声，搭扣弹开。
里面没有金光闪闪的珠宝，也没有名贵的古董，只有一颗用红色绸缎包裹着的、干瘪发黑、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球状物体。
台下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玩意儿？煤焦球吗？”
“陆家大少爷就拿个中药丸子来糊弄人？”
“哈哈哈，真是开了眼界了！”
陆振华捂住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陆子豪更是在台下捂着嘴，险些笑出声来。
陈小满清了清嗓子，拿起麦克风，洪亮的声音震得音箱嗡嗡作响：
“各位老板，安静一下，听我说！”
“此物，非金非玉，但其价值，无可估量！”
陈小满一脸肃穆，眼神仿佛在朝圣。
“这是我师门秘传，历经二十年风霜洗礼，汇聚了长白山野山参、新会百年陈皮、藏红花以及三十六味名贵草药，经由特殊比例调配，日夜吸收果木香气与天地精华，最终凝结而成的——”
陈小满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
“二十年陈化·秘制烤鸭老汤凝油核心引子！”
大厅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所有名流贵妇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拍卖师张着嘴，麦克风差点掉在地上：“您……您说什么？老……老汤引子？”
“没错！”陈小满拍着桌子，情绪激昂，“只要有这一颗引子，哪怕你用自来水煮皮鞋，煮出来的汤底都能香飘十里！这是餐饮界的屠龙宝刀！是能当传家宝代代相传的财富密码！谁拍下它，谁就拥有了进军千亿餐饮市场的核心技术！”
台下的富豪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把做烤鸭的老汤膏拿来慈善晚宴拍卖，这脑回路简直把物理学定律都按在地上摩擦！
陆子豪忍不住站起身，阴阳怪气地高喊：“哥哥，今天可是慈善拍卖，台下坐的都是身价百亿的前辈，你拿一个厨房下脚料来糊弄大家，是不是太不尊重各位贵宾了？就算你想哗众取宠，也不用把陆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吧？”
此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看向陈小满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陆振华更是拍案而起，怒吼道：“够了！陈小满，你给我滚下来！”
面对全场的嘲讽与逼视，陈小满不仅不慌，反而冷笑一声。
他拿起小木锤，指着台下的陆子豪：“你说它是下脚料？那是你眼瞎！没有劳动人民的柴米油盐，你们这帮整天喝红酒装蒜的家伙早就饿死在摇篮里了！慈善拍卖，拍的是善心，是实用！你那破画能吃吗？饥荒年间能救命吗？我这颗引子，能养活一家五口三代人！”
“起拍价！”陈小满大吼一声，“八块五毛钱！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毛！老子今天就看看，全场到底有没有识货的人！”
噗——
不知道是谁嘴里的香槟喷了前面人一后脑勺。
八块五？！
在平均叫价百万起步的洲际酒店大宴会厅，出现了八块五毛钱的起拍价！
全场名流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第七章
“八块五一次！”
陈小满自己兼职拍卖师，铁锤在桌上敲得震天响。
“八块五两次！没人要是不是？没人要老子自己买了拿回去煮鸭汤！”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死寂。
“我出一千万。”
哗！
全场如同冷水倒进了沸油锅，瞬间炸裂！
所有人不敢置信地顺着声音看去。
举起号牌的，竟然是沈氏集团的掌门人，沈清雪！
沈清雪面无表情地坐在原位，修长的手指捏着号牌，眼神平静无波。
陆子豪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清……清雪？你疯了吗？！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值一千万？！”
沈清雪甚至懒得看陆子豪一眼，淡淡开口：“沈氏医药最近正在研发纯天然草本保鲜剂与食品调味提取物。陈先生这枚老汤引子，经过二十年微生物发酵与草本沉淀，具有极高的生物提纯价值。在我眼里，它比你那张发霉的烂画值钱得多。”
陈小满站在台上，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神色自若的沈清雪，心里疯狂呼啸：
【卧槽！这有钱人退婚被我敲诈了两千万，现在脑子真被驴踢了？老子这就是在后厨把调料渣捏成团风干的玩意儿啊！她真当宝贝了？！】
“沈小姐出资一千万！”陈小满反应极快，根本不给沈清雪反悔的机会，小木锤以单身二十年的手速狠狠砸下！
“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成交！落槌无悔！概不退换！支持微信支付宝银行卡转账！沈老板大气，祝沈老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台下的陆振华彻底石化。
陆子豪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了一股血腥味。
一千万！
陈小满不仅没有社死，反而一举拿下了今晚全场的最高单件成交额！
晚宴结束时，陈小满的名头彻底在整个上流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扮猪吃虎的绝世奇才，有人说他是深谙行为艺术的营销鬼才，更有人说他用玄学手段把沈家千金迷得神魂颠倒。
庄园别墅内。
夜色深沉。
陆子豪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神色阴鸷，面前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猥琐男子。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陆子豪压低声音。
男子递上一张内存卡：“陆少放心，我已经买通了卫生部门和网络水军。明天一早，就会有大规模爆料，声称陈小满以前那家烤鸭店使用地沟油、死鸭病鸭，甚至暗中添加违禁药物。我还找了两个群演，明天就去他的老店门口拉横幅喝农药碰瓷！只要这把火烧起来，盛世集团的股价必然受牵连，陆董为了大局，只能连夜将他彻底逐出陆家！”
陆子豪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从抽屉里甩出一叠厚厚的现金：“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得嘞！”
鸭舌帽男子收了钱，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
次日清晨。
陈小满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来电的是城中村隔壁摊位卖豆腐的刘婶，声音带着哭腔：“小满啊！不好了！你店门口围了好多记者，还有一帮流氓在泼红油漆，说吃了你的鸭子全家进医院洗胃，现在要砸你的铺子呢！你快回来看看吧！”
陈小满猛地从地铺上坐了起来，眼神里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寒意。
动他的人可以，动他的钱勉强能忍，但动他的烤鸭铺，那就是刨他的祖坟！
陈小满连衣服都没换，直接穿着老头衫冲下楼。
刚到客厅，就见陆振华和陆子豪也正围在电视前。
早间新闻正在插播突发报道：【本市著名餐饮老字号“张记烤鸭”突发食品安全危机，疑似涉黑使用有毒添加剂，多名受害者已向监管部门举报……】
陆振华气得浑身发抖：“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你看看你留下的烂摊子！这下整个集团都被你连累了！股票开盘就要跌停！”
陆子豪在旁边叹气：“哥哥，做生意要讲良心，你怎么能为了省成本，用死鸭子呢？现在事情闹大了，爸为了保住陆家，恐怕只能发声明跟你断绝关系了……”
陈小满冷冷地扫了陆子豪一眼。
平日里这小子装得挺像，今天这幸灾乐祸的微表情，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死鸭子？”陈小满冷笑一声，“我张记烤鸭开了二十年，进货单据、检验检疫证明一张不落全挂在墙上。老子每天早上四点亲眼看着屠宰场出栏，哪来的死鸭子？”
“证据确凿，新闻都播了！”陆子豪拔高声调。
“新闻？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新闻。”
陈小满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快捷拨号。
“喂，南城市场监督管理局老李吗？我陈小满。有人在幸福路搞恶意商业诋毁、寻衅滋事，破坏全市食品安全示范街的信誉。另外，我举报有人组织黑产水军，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对，把公安经侦和刑侦的一起叫上，我手里有昨晚这帮人和境外IP转账的资金流水录音。”
陆子豪浑身剧烈一颤，脸色刷地白了。
录音？资金流水？他怎么可能拿得到？！
陈小满挂掉电话，一步步走到陆子豪面前，微微躬身，压迫感迎面扑来。
“大兄弟，你找的那几个地痞，是我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街溜子。他们昨晚收了你那手下的定金，转头就请我吃了顿宵夜，顺便把通话录音和微信号打包五百块卖给我了。”
陈小满拍了拍陆子豪煞白的脸蛋，咧开一口白牙：
“商业间谍？下套栽赃？你那点智商，放在我们城中村，连偷电瓶车都得被当场逮住打断腿。”
第八章
陈小满带着一夫当关的气势杀回了城中村。
幸福路八号门前，果然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对准了店铺，卷帘门上泼着刺鼻的红色油漆。
三个浑身纹龙画虎的壮汉正躺在地上打滚，嘴里吐着白沫，旁边一个妇女哭天抢地：“黑心商家杀人啦！我老公吃了他们家鸭子，现在肾衰竭快不行了啊！”
围观群众指指点点，群情激愤。
就在这时，一辆电动三轮车以八十码的速度风驰电掣地冲了进来，一个神龙摆尾，精准地横在三个壮汉和妇女中间，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呛得哭丧的妇女当场剧烈咳嗽起来。
陈小满跳下三轮车，手里拎着一根通下水道的皮搋子。
“让让！让让！急救医生来了！”
全场记者一愣，镜头瞬间对准了陈小满。
地上的壮汉见正主来了，抽搐得更加起劲，翻着白眼大喊：“就是他！就是他的毒烤鸭害了我！赔钱！赔我一百万医药费！”
陈小满一步跨上前，蹲在壮汉身边，神情严肃地按住壮汉的人中。
“肾衰竭是吧？急性中毒是吧？”
“对……哎哟，疼死我了……”
“巧了，我祖传老中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是装死。”
陈小满反手拔掉皮搋子的木柄，露出前面吸力极强的橡胶吸盘，对准壮汉的脑门啪的一声狠狠按了上去！
壮汉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头皮都要被吸下来了。
“救人如救火，体内有毒素，必须马上物理洗胃！”
陈小满顺势从三轮车斗里拎出一桶黑乎乎、泛着浓烈馊味的泔水桶，一把薅住壮汉的衣领，舀起一满瓢发酵了三天的剩菜剩饭残渣，作势就要往壮汉嘴里灌！
“张嘴！把这桶陈年老汤灌下去，保证你把上个月拉的都吐出来！毒素全清，不收你钱！”
壮汉看着那漂浮着死苍蝇和发霉菜叶的恶心泔水，瞳孔地震，喉头疯狂反胃。
“你……你干什么？！拿开！呕！”
“别客气！救死扶伤是我做人的底线！喝！”陈小满眼神凶狠，手腕下压，那满瓢泔水距离壮汉的鼻尖只有半厘米！
“妈呀！杀人啦！”
原本瘫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的壮汉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敏捷得像个杂技演员，掉头就跑！
另外两个装死的壮汉见状，裤子都来不及提，爬起来撒腿就颠，速度堪比百米冲刺！
全场记者目瞪口呆，几十台摄像机把这奇迹般的一幕完整记录了下来。
“别跑啊！病还没治完呢！再来两瓢啊！”陈小满端着瓢在后面热情招手。
那个哭丧的妇女僵在原地，哭声戛然而止，眼泪挂在脸上，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这位大姐。”陈小满笑眯眯地走上前，“你老公跑得比兔子还快，我看他肾好得很，一晚上能犁三亩地。倒是你，聚众闹事、损害商业信誉，这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妇女吓得面无人色，尖叫一声，扔下横幅抱头鼠窜。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好！小满干得漂亮！”
“这帮碰瓷的也不打听打听，小满八岁就在这条街上撵狗打架，跟老子玩脏的？！”
警笛声适时响起。
老张带着市监局和刑侦支队的同志迅速封锁现场。
陈小满将手里的录音笔和资金往来账目递给老张：“张叔，买凶陷害，证据确凿，幕后黑手叫赵四，是陆子豪的专职司机。顺藤摸瓜，一个都别放过。”
老张拍了拍陈小满的肩膀：“放心，法网恢恢，绝不姑息！”
现场的数十家主流媒体记者立刻调转枪口：
【反转！张记烤鸭遭遇恶意商业抹黑，青年店主巧用智慧自证清白！】
【硬核洗胃！新型反碰瓷手段引爆全网！】
【盛世集团养子疑似卷入下作商战，真少爷一身正气力破谣言！】
不到两个小时，舆论彻底倒戈。
张记烤鸭不仅没有声名狼藉，反而被推上了全网热搜第一，成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良心代名词。
市监局当场给店铺颁发了“食品安全示范标杆”流动红旗。
无数市民慕名而来，店门口排起了数百米的长龙。
盛世集团的股价受此正面刺激，开盘不仅没有跌停，反而疯狂拉升，死死封在涨停板上！
庄园内，看着电视里意气风发的陈小满，以及被警方带走调查的专职司机，陆振华狠狠一巴掌抽在陆子豪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
陆子豪嘴角渗血，捂着脸跌坐在地，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陆振华暴怒咆哮，“要不是小满机敏，盛世集团今天就毁在你手里了！从今天起，剥夺你在集团的一切职务，滚回你的房间闭门思过！”
第九章
陆子豪彻底失势。
然而，盛世集团的内部危机才刚刚拉开序幕。
由于陆子豪此前负责的几个海外投资项目连续暴雷，集团资金链出现严重缺口，几个手握重权的元老董事借机发难，联合外资资本，企图在即将召开的年度董事会上逼迫陆振华交出董事长之位。
陆振华突发心绞痛住院，整个陆家摇摇欲坠。
陆夫人每天以泪洗面，不知所措。
病房内，陆振华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坐在旁边一边削苹果一边吧唧嘴的陈小满。
“小满……爸对不起你。”陆振华声音沙哑，“陆家看似风光，实则大厦将倾。董事会那帮豺狼已经联合了沈家的竞争对手，明天就要强行重组董事会。爸手里的股权不够，守不住盛世集团了……”
陈小满把削好的苹果一口咬掉大半，含糊不清地说：“差多少钱？”
“三十个亿的现金缺口，加上至少百分之十的散落股权。”陆振华惨笑，“短短二十四小时，就算是神仙也变不出这么多现金。陆家，完了。”
陈小满咽下苹果，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三十亿？多大点事。老头，安心养你的病，明天董事会，我去。”
陆振华一惊：“你去？你去有什么用？那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金融巨鳄，你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
“我是看不懂报表。”陈小满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回头咧嘴一笑，“但我懂切肉。哪块肉注了水，哪根骨头该剔掉，天底下没人比我更内行。”
次日上午九点半。
盛世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长达二十米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西装革履、神情冷峻的董事与资本代表。
主位空着，那是董事长的位置。
副董事长王海山——带头逼宫的元老，正意气风发地敲击着桌面，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各位，陆董身体抱恙，无法履职。根据公司章程，盛世集团群龙无首，今日必须选出新的执行董事。我提议，由海外华人资本注入重组资金，并由我暂代董事长职务。”
“我赞成。”
“我也赞成。”
附和声四起。
就在王海山准备落槌定案的瞬间，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两名保安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
陈小满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头上戴着一次性厨师帽，一手拎着一个保温大铁桶，一手拖着一张折叠圆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沈清雪一袭干练的白色西装，面容冷傲，身后跟着六名提着黑色公文箱的专业审计师。
会议室内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陈小满？沈小姐？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盛世集团最高董事会，闲杂人等立刻滚出去！”王海山怒喝。
陈小满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熟练地在会议室正中央把折叠圆桌撑开，随后把大铁桶往桌上一顿。
浓郁醇厚、霸道绝伦的五香卤汁香气瞬间在充满昂贵雪茄味的会议室里炸裂开来！
“都坐下，吵吵什么呢？还没到饭点就急着分家产，也不怕噎死。”
陈小满戴上一次性手套，从铁桶里抓出一根根卤得色泽红亮、骨肉酥烂的极品鸭脖、鸭翅和鸭头，啪啪啪地扔在几十个亿万富豪面前的精美文件上。
“今天开会，不发矿泉水，全员啃鸭脖。谁不吃完，谁今天就别想走出这扇门。”
王海山肺都要气炸了：“荒谬！保安！把这个疯子给我轰出去！”
“我看谁敢动！”
沈清雪一步踏前，气场全开，手中的文件夹重重甩在王海山脸上！
“王副董，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沈氏集团以陈小满先生名义，注资四十五亿人民币的战略注资协议！同时，沈氏已经动用全部离岸资金，在二级市场全资收购了盛世集团散落的百分之十五流通股，全权委托陈小满先生代持！”
沈清雪声音如冰锥般刺骨：“加上陆董转让给陈小满先生的股份，他现在个人持有盛世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他，才是这家公司的绝对话事人！”
此话一出，整间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四十五亿！
全资收购！绝对控股！
所有董事的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王海山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沈小姐……你……你沈家疯了吗？为了一个杀鸭子的，押上全副身家？！”
沈清雪神情淡漠：“陈先生教过我一个道理。金钱只是数字，唯有不可替代的核心价值才是真正的护城河。他的烤鸭秘方，沈氏经过临床检测，具有降血脂和抗氧化的绝佳药用价值。我们看好的不是盛世集团那点破房地产，而是陈先生名下的餐饮帝国未来。”
陈小满抓着一根鸭脖，咔吧一声咬断骨头，吸出里面的骨髓，斜眼看着王海山。
“王副董，刚才你说谁要滚出去来着？”
王海山浑身哆嗦，嘴唇发青，说不出半个字。
陈小满指了指面前那堆财务报表：“我查过了，海外那家空壳公司就是你小舅子开的，想左手倒右手掏空集团资产？你这把戏，跟菜市场拿磁铁压秤的小贩没有任何区别。来人，把经侦支队的同志请进来，带王董去喝茶。”
会议室大门再次推开，几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面容严肃地走了进来，冰冷的手铐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王海山被架出去时，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神智不清地喃喃自语：“不可能……我怎么会输给一个卖烤鸭的……”
剩下的董事们个个噤若寒蝉，坐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
陈小满拍了拍手上的油渍，坐在了属于董事长的正位上，扫视全场。
“从今天起，盛世集团剥离所有亏损的金融与重资产业务，全力进军全产业链生态餐饮。我宣布，集团更名为‘盛世小满餐饮控股集团’！”
“有意见的现在提，没意见的，把你们面前的鸭脖给我啃干净，一根肉丝都不许剩，谁浪费粮食我开除谁！”
十几名身价过亿的董事面面相觑，随后以极快的速度抓起面前的鸭脖，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连骨头渣子都不敢吐在地上。
整个顶级会议室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吧唧嘴声和骨头碎裂的脆响。
第十章
半年后。
“盛世小满餐饮集团”在港交所敲钟上市。
开盘首日，市值突破八百亿，成为本年度全球资本市场上最耀眼的一匹黑马。
昔日高高在上的豪门庄园，如今彻底变了模样。
人工湖被改造成了生态麻鸭养殖水上基地，高尔夫球场上搭满了恒温无菌晾鸭棚，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果木与香料的清香。
后厨大院里，炉火通红。
六十岁的陆振华系着印有“盛世小满”logo的围裙，戴着防烫手套，正满头大汗却极其熟练地用铁钩将一只只烤得金黄流油的脆皮烤鸭挂上出餐架。
“老婆子！三号包厢加三只特级果木烤鸭，多放甜面酱和葱丝！”陆振华扯着嗓门大喊，精神矍铄，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红光，降压药早就断了半年了。
“来啦来啦！别催，打包盒刚消好毒！”陆夫人穿着碎花工作服，手脚麻利地将鸭肉装盒，笑声清脆。
角落的清洗区，陆子豪穿着橡胶套鞋，正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拔着一盆鸭翅上的细小绒毛。
经过半年的劳动改造，这位曾经心高气傲的假少爷彻底被市井烟火气磨平了棱角，如今拔毛速度全厂第一，还连续两个月当选了“后厨劳动模范”。
“爸，今天这批鸭子皮脂厚，火候得压两分钟，不然皮不够脆。”陆子豪抬头提醒道。
“知道了！用你多嘴，老子烤了半年鸭子还用你教？快拔你的毛！”陆振华笑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飞快。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院落。
陈小满翘着二郎腿坐在老藤椅上，手里捧着紫砂壶，一口茶水一口瓜子，惬意地看着忙碌的全家人。
沈清雪一袭简约的休闲装，坐在他身旁，手里翻看着厚厚的跨国连锁店拓展方案。
“陈董，欧洲三十家直营旗舰店的选址已经定下来了，巴黎那家店离卢浮宫只有五百米。法国那边的米其林三星主厨想要见你一面，交流一下烤鸭与法餐融合的哲学。”
陈小满抿了口茶，翻了个白眼。
“交流什么哲学？告诉他，烤鸭唯一的哲学就是趁热吃。皮要脆，肉要嫩，酱要正，少整那些把两颗豆子摆在盘子中间收八百块的洋鬼子套路。”
沈清雪嘴角微微勾起，轻轻合上文件，眼眸里倒映着晚霞与男人的侧影。
“两千万的解约金，我投成了八百亿的集团，陈小满，我是不是全天下最精明的投资人？”
陈小满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塑料卡片递了过去。
“沈老板，这是终身免费吃鸭卡，仅限一张。往后余生，管饱。”
沈清雪接过卡片，指尖微颤，随后紧紧握在掌心。
院子里，炭火正旺，鸭香四溢。
烟火人间，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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