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的张大遇到了一个会说话的大黄狗
凌晨3点 ， 张大拿着酒瓶站在跨江大桥的栏杆外，江风把他的刘海吹得像被狗啃过。裁员通知和分手短信在手机里并排
躺着，像一对双胞胎笑，失魂落魄的他红肿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用手推了推眼镜，准备做这辈子最后一件有始有终的事
——跳下去，顺便给江里的鱼改善伙食。
突然，天空一道惊雷，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劈在他头顶，张大同志连“啊”的一声都没来得及喊完，就眼前一黑，像条死
鱼一样挂在了桥墩的维修梯上。
对，没掉下去，闪电把他往桥墩子那边崩了半米，刚好卡在梯子扶手和栏杆之间，姿势别提有多丢人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先闻到了一股味儿——狗腥味儿。就是那种大狗被雨水打湿后发出的味道。
完全把眼睁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大黄狗正蹲在他脸旁边，一人一狗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大黄狗一边用眼巴扎巴
扎看着他一边用爪子扒拉他的眼皮。见他睁眼，大黄狗狗嘴一张：“哟，活啦？”说着话还顺便往他脸上舔了几口。
张大掐了掐自己的脸 ，确定不是在做梦，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一只会说话的狗？” 张大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别瞅了，是我在说话。”大黄狗甩了甩耳朵，一屁股坐下，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自我介绍下，编号7527，来自××星系，是××星人投放在地球的社交流量包。通俗点说，我是个实验品，作为高仿狗
专门测试能不能靠模仿人类语言混进你们社会，同时观察地球人的生活。”
张大咧着嘴嘴，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你是外星狗？”
“狗是外壳，内核是外星高科技。”7527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看我这毛，仿真皮草，防水防火防静电。投放的时
候出了点意外就跟着闪电下来了。刚才那道闪电就是我蹭网呢，顺带给你来了个心肺复苏，顺便通过你的手机学习了你
们地球人的语言。”
张大摇了摇头，看了看自己的惨状——衣服烧焦了半边，头发炸成蒲公英，但确实没死。
他刚想哭，7527打断他：“别急着激动，你刚才那姿势太难看了。”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尾巴
张大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还没见到外星人，先见到外星狗了！他的心情很激动。
7527得意地晃了晃狗头，“你看你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不就是正常人的反应了嘛。”而且我还能感知你的情绪，通过
你的脑电波可以分析出之前发生了什么？
7527的话让张大有点目瞪口呆，随后说，以后我怎么称呼你呢，就叫你大黄吧。
7527说：“可以 ，当然没问题”
大黄站起来，抖了抖毛，突然用标准普通话开始播报：“亲爱的张大同志，您当前面临失业失恋双重暴击，但根据汪星大
数据分析，您前女友今早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自拍，配文‘终于自由了’——说明她过得也就那样，滤镜厚得亲妈都认不
出；你的老板昨晚在酒局上吹牛说公司没你照样转——结果今天早上财务就发错工资了。你说，这俩人是不是比你还
惨？”
张大被大黄逗得哈哈大笑，搭配现在的装束，屁股那里还露了一个洞，完全不像是要自杀的人。
他领着大黄回了家，路上大黄一直在说个没完：“比如你家有WiFi吗？我蹭个网给我母星发条报告——就说地球人心理素
质太差，建议下次投放一批会说相声的哈士奇。”
张大说：“闭嘴。咋那么贫呢”
大黄说：“好嘞。对了你前女友是不是养了只布偶猫？我跟你说，猫科动物都是汪星间谍，专门负责在你们失恋时发朋友
圈炫耀……”
张大说：“你怎么知道前女友的事情？”
大黄说道，因为你的手机已经被我黑进去了。
张大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大黄。
大黄一边说一边摇着尾巴，“对 还有浏览器记录”
张大捂着狗嘴冲进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和一包火腿肠。
当晚，张大和大黄蹲在出租屋地板上，就着火腿肠碰了杯。大黄喝了一口然后打了个嗝，喷了张大一脸泡沫。
大黄舔着爪子说，“生活还是有点盼头的——至少你下次想不开的时候，我可以把你劈回去。”
张大把湿纸巾糊在它脸上：“明天陪我去面试。”
“我当导盲犬。你假装盲人，我们也可以去要饭。”
“……你还是闭嘴吧。”
“ 我有一个要求就是别人在场的时候你不要说话 ”张大说
——求职趣事
第二天一早，一人一狗出了门，大黄停下来 找了一根电线杆 标记了一处地点 “我更关心今天中午什么 张大”
“你不是刚吃过吗 ，还有就是我刚刚失去工作 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们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 摊上了一个这么穷的搭档 ”大黄没好气的说
“所以 张大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分钟
“不是跟你说了去找工作 不然接下来一人一狗喝西北风嘛”张大回应
张大打开手机里招聘软件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岗位：外卖员、快递分拣、保安。
他盯着“保安”两个字看了半天，觉得至少不用风吹日晒。
“你会干啥？”张大问。
“吃，睡，说话，闻味儿，撵耗子。”大黄掰爪子数，“哦对，我还能帮你吓唬人。”
下午，张大带着大黄去面试一家物流公司面试保安工作
人力资源是个秃顶中年男，看完身份证就皱眉：“以前干啥的？”
“互联网运营。”张大回复说
“那为啥来当保安？”
“公司黄了。”张大实话实说。
那秃顶男看了看张大，又看了看，便说：“明天来上班吧 早上8点到 晚上6点下 中午管吃饭 这是工作服 ”
中午张大带着大黄回到了出租屋
“怎么 晚上还想吃包子嘛 ” 张大对着正在地上弹跳蚤的大黄 戏谑的问 。
“自然不能 今天必然要让你大出血 ”
“你知道嘛 肉吃多了 对狗也不好”
大黄：“不听不听 王八念经”
转天，张大来到了物流公司，公司里有一个老保安 肌肤黝黑 看他是新人 便想拿他取乐
老保安对张大压低嗓门说：“前几个保安都说听见里头半夜有动静，邪乎着呢。”
到了中午 张大趁着休息的时间 把大黄叫到身边 说了刚才老保安对他说的事
大黄咧嘴一笑：“它这是想吓唬你 欺负新人 你听我说 ”
随后大黄趴在张大耳边说了有半分钟，随后一人一狗露出了奸笑
张大说：“就这么办”
大黄咧嘴一笑：“缺德，但我喜欢。”
当天晚上十点，C区仓库准时传来不明声，配合着铁皮哗啦啦响，效果堪比恐怖片。张大拎着巡逻手电筒，大黄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狗偷偷摸摸到了仓库门口。
“你闻闻，他在哪儿？”张大压着嗓子。
大黄抽了抽鼻子：“第三排货架后面，有活人味儿，还有辣条味儿——那哥们儿估计蹲那儿吃半天了。
张大想了想，蹲下来在大黄耳边嘀咕了几句。大黄听完咧嘴一笑，尾巴摇了两下，黄毛一闪就没了影。
张大则故意在门口重重跺了几脚，粗着嗓子喊了句：“谁在里面？”然后假装接电话，对着手机大声说：“喂？队长，C区
没人啊，我进去看看——”说完把仓库门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里面立刻安静了一瞬。那个老保安蹲在第三排货架后面，嘴里还叼着半根辣条，心里直骂娘：这新来的愣头青怎么真进
来了？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装两声鬼叫把人吓跑，忽然头顶货架上“哐当”一声——一盒螺丝钉被什么东西扒拉下来，砸
在他脚边，撒了一地。
老保安一激灵，抬头看，货架顶上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骂了句刚低下头，右边货架上“哗啦”一声
——一摞空纸箱被人从后面推倒，正好塌在他背上。
“谁？！老保安猛地转身，手电筒扫过去，货架后面空荡荡的，一个黑影在另一排货架拐角处一闪而过。
他心跳开始加速了。这仓库明明就他一个人，门刚才还被那新来的从外面带上了……
“哐啷——！”
这回更绝，最顶上那排货架上的一个旧铁皮桶被什么东西拱了一下，沿着货架边缘滚了两圈，“咣”一声砸下来，不偏不
倚砸在他面前的空地上，震得他耳朵嗡嗡响。紧接着，货架顶上传来了“滋啦滋啦”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
爬，爪子刮着铁皮，一下一下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结果刚迈出两步，低头一看——是刚才那盒螺丝钉里的一个螺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整齐地摆了一排，从他脚下一路
延伸到货架最深处。
那老保安汗毛全竖起来了。他哆哆嗦嗦用手电筒往货架深处照，光柱扫过之处，只见第三排货架最底层，一个旧工作灯
忽然自己亮了，惨白的光从下往上打在货架上，把一排排纸箱照得跟墓碑似的。
“妈呀————！！！”老保安大喊一声，连滚带爬撞开门冲出去，迎面撞上正靠在门口玩手机的张大。
张大一脸平静地收起手机：“大兄弟？你咋在里面？我刚巡逻到这儿听见动静——”
老保安吓得脸都白了，嘴皮子哆嗦：“鬼！有鬼！货架自己动！灯自己亮！
张大弯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半包辣条，拍了拍灰还给他：“兄弟，你说闹鬼，我还以为真有鬼呢，进去转了一圈啥也没
有，还有那包辣条是不是你吃的？”
第二天，老保安主动跟保安队长申请调去了B区，理由是“C区仓库辣条味儿太重我过敏”。
当然，张大当天也被解雇了，给结了一天的工资，理由是试用期不合格，值班期间货品出现破损。
一人一狗走在路上，张大拿着刚结的钱走两步敲一下狗头，走两步敲一下狗头，大黄狗则时不时咬一下张大的裤腿，
使绊子。
—— 家里出了个“交际花”
话说自从大黄来到张大的家后，就一直没闲着
帮邻居老太太找回过走丢的鹦鹉，替楼下便利店老板劝退过一只赖着不走的流浪猫。名声越传越响，连小区狗圈都知
道，最近出了一个爱管闲事的“黄老邪”，这让张大很头疼。
主要是它的嘴太甜了，见谁都说好话。
和楼上的金毛说 "美丽的金毛女士，您这皮毛，搁狗界是顶流"夸人家毛发顺滑，跑起来像金色小云朵，跟对门的柯基说
"短腿怎么了，短腿是萌点，更性感"，跟隔离楼的萨摩耶说 "你的笑容，纯得像
初恋"。大黄总念叨它笑起来干净温柔，是狗界小仙女。
它本意是当个交际花，图个和谐，结果。。
骚话连篇把小区狗圈的母狗全给撩了个遍，张大对它竖起了大拇指。
大黄美滋滋对张大说："你狗哥这该死魅力，真是挡都挡不住。"
张大冷笑道：“哪天被它们发现你养鱼就惨了”
终于有一天，早上起来一眼就看见了阵仗。金毛、柯基、萨摩耶三只狗并排蹲在围墙外面的路灯杆下，呈三角站位，目
光齐刷刷锁着我们单元楼的出口，一动不动，明显是冲着大黄来的。
完了完了，它们堵我呢！” 大黄看着有些犯怵，“它们商量好了，今天要让我选一个！不选就不让我出门！”
“要不今天不出门了？” 大黄小声的问。
张大回答道：“不行啊，晚上你还要出去上厕所，总不能在家里解决。再说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张大翻了翻零食箱子，还有鸡胸肉干还在。他拎着肉干，慢悠悠走出大门，迎着三只母狗的目光走过去。
3只狗一下子全都站起来，眼睛齐刷刷地往张大身后看，没见到大黄，瞬间有点失望。此时大黄偷偷下了楼
张大蹲下来，拆开肉干袋子，先分了一小块给柯基，再给金毛、萨摩各递一块。三只狗迟疑地叼住肉干，没有放松警
惕。张大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跟你们说个事啊，大黄最近闭关反省去了。它跟我说，它深刻意识到自己错了，不
该随便乱夸小动物，让你们误会。”
三只小狗歪着头听。
张大继续编：“大黄说，它很珍惜和你们每一位的友情，但是它不想谈恋爱。它希望和你们都做好朋友，不想非要选一
个，让另外两个难过。它要是只跟其中一个玩，心里会过意不去。”
说到这儿，张大偷偷往楼道瞟了一眼，大黄扒着门缝，半个脑袋探出来，紧张地偷听。
柯基着急地叫了两声，好像在问：那以后还能一起玩吗？
张大殷勤的为三只狗梳理狗毛，喷香水
就在气氛稍微缓和的时候，楼道门口里的大黄没稳住，爪子打滑，“啪嗒” 一声，门撞了一下。
三只母狗耳朵唰地竖起来，立刻看向楼道口。
大黄当场僵住，想缩回去已经来不及。它只能硬着头皮慢慢走出来，耷拉着尾巴，一脸赔笑：“哈喽，各位姐妹……”
张大对着大黄说：“你自求多福吧”
大黄几乎以弹射的速度飞了出去，三只狗几乎同步启动冲向大黄的方向。掀起一溜烟儿。
张大望着四只狗离去的方向，淡淡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汪汪特工队”飓风行动
这天，大黄正在看着动物世界，突然想起来什么。
“张大，我跟你说个事儿。”大黄突然坐起来，耳朵竖得笔直，“楼下花坛那帮兄弟最近传话，说咱这片儿最近不太平。”
张大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根火腿肠：“你那些‘兄弟’又缺粮了？”
“不不不！是狗！被偷了！”大黄跳下沙发，先来个弯腰礼，用爪子做了一个摆手的动作
“就咱隔壁楼那只傻金毛，前天晚上遛弯儿的时候让人套走了。还有小区的几条小土狗……粗粗一算，这一个多月丢了不
下十多条。”这都是好朋狗们跟我说的
张大俯下身，把火腿肠掰成两截塞进大黄嘴里，大黄嚼了几口直接吞了下去，继续说：“我那些兄弟说，有人看见过一辆
银灰面包车，半夜在小区后门转悠，车里关着笼子，笼子里全是狗。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张大说：“这个需要好好合计一下”
“你想怎么管？”
“你去地下狗市探探风。”大黄说得理所当然，“因为你长得就像个狗贩子。”
张大白眼一翻：“闭嘴吧你”
第二天下午，张大换了旧夹克，揣上两包软中华，骑着电三轮晃晃悠悠去了城郊的狗市。那地方很隐蔽，属于鸟不拉屎
的那种地方，藏在一片废弃厂房后面，铁皮棚子底下乌泱泱全是铁笼子，狗叫声、贩子的吆喝声、买家讨价还价的声音
混成一片。
张大象征性的转了两圈，见人就递烟搭话，说自己开宠物店的，想进点“便宜货”。转悠到第三圈的时候，一个猴脸
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要土狗不？纯土狗，一百一只，量大优惠。”
“有多少？”
“你要多少有多少。”瘦脸男子接过张大手里的烟点上，“我潘哥手里常年有货，上不封顶。”
张大心里咯噔一下。他听说过潘子这个名字，这人在狗市里算个小头目，专门收赃狗往外倒卖，手底下养着几个马仔，
。张大掏出烟递过去，笑咪咪地说自己刚开业，想找个稳定供货的，问能不能见见潘哥。
瘦猴男子打量他两眼，打了个电话，过会儿一挥手：“走，带你见见。”
潘子在后面一间铁皮屋里打牌，人长着一张胖脸，眼角耷拉着形成三角眼，看人的时候露出眼白。
张大进去递了根烟，说想长期合作，潘子叼着烟屁股眯眼看他：“你一场要多少？”
“三五十吧，看品相。”
潘子嗤笑一声：“三五十也叫量？我这儿来的狗，好的一天走一百多条。”
“潘哥路子野啊。”张大竖起大拇指，心里在骂娘，“都从哪儿收的？”
“这你就别打听了。”潘子弹了弹烟灰，但架不住张大的糖衣炮弹，潘子渐渐松了口，说货源主要靠“下面人”去小区里
搞，半夜套了狗往郊区库房一扔，攒够一车就往外发。
张大一看把话套得差不多了，借口回去凑钱，蹬上三轮就往家赶。
到家一关门，大黄正趴在茶几上拿他的手机刷短视频。
“怎么样？”
老陈把情况一说，大黄尾巴立刻不摇了：“这孙子！我说我那些兄弟怎么一个个都没影了。”
“我已经摸清了，他明天晚上有一趟货要往外地发。”张大皱了皱眉，“但具体从哪个仓库走，他嘴严得很，没问出来。”
大黄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停住：“张大，你把我卖给他。”
老陈差点把烟吞下去：“你是不是脑子刷短视频刷傻了？”
“你听我说！”大黄凑过来，狗爪子扒拉他的膝盖，“潘子不是嫌你量小吗？你把我牵过去，就说这是条好狗，聪明，听
话，能当种狗卖高价。我进了他们的窝，就能听懂他们说的话，能认路，还能跟我那些兄弟通风报信。等摸清了仓库位
置，你想办法把我弄出来不就完了？”
“不行。”张大的脸沉下来，“你知不知道那帮人是什么路子？他们偷了狗往外地送，路上狗要是叫唤，直接一棍子打死
扔沟里。你进去了万一露馅——不行不行 太危险了”
“我不叫唤！我装哑巴狗！”
“你TM平时话多得跟说相声似的，你装得了哑巴？”
一人一狗吵了半宿，最后还是张大妥协了。
第二天晚上，他把大黄牵到潘子面前，说这是自家养的宝贝，媳妇不让养了，忍痛割爱。
潘子捏着大黄的下巴看了看牙口，又拍了拍它脊背，满意地点点头：“行，这狗品相不错，给你三百。”
老陈攥着三百块钱，看着大黄被潘子的马仔拽着脖子上的皮绳拖进铁皮屋后面的笼车，牙都快咬碎了。
临走前他趁人不注意，把一颗花生米大小的定位器塞进大黄项圈内侧的夹层里，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黄摇了摇尾巴，哀鸣了一声。
张大眼圈红了。
张大骑着三轮远远追在后面，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红点。那红点沿着环城路往北走，上了国道，又拐进一条县道，最
后停在一个镇子边上的物流园里。张大正打算再凑近点看看情况，屏幕上的红点突然跳了两下，然后——“信号丢失”。
张大脑子嗡的一声。他把车停在路边，反复刷新页面，那个该死的红点再也没亮起来。
“大黄！大黄！”他对着手机喊，当然没人回。
张大在车里坐了半分钟，手指头抖得打火机都按不着。
就在他准备直接冲进物流园的时候，车窗外头传来两声短促的狗叫。
一只德国黑背蹲在路边，嘴里叼着一张皱巴巴的卡片，眼神冷静得不像条狗。
张大一脸疑惑，难道这是大黄新交的小母狗？
那黑背把卡片吐在老陈手里，拿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背。卡片背面拿圆珠笔画了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标着物流园C区12号
库房，旁边还写了仨字——“后门进”。笔迹跟狗刨似的，一看就是大黄用爪子夹着笔写的。
张大把卡片揣兜里，拍了拍黑背的脑袋：“干的漂亮。”
黑背一直跟在张大后边
“你想跟我把它一起救出来 对嘛？”
黑背汪了几声，表示忠诚。
张大把三轮停在物流园后门外面，从围墙豁口翻了进去。C区12号库房亮着灯，里头传来狗叫声和男人打牌的嚷嚷声。
他贴着墙根摸过去，从后窗往里瞅了一眼——二十多个铁笼子码在墙边，大黄被单独关在一个小笼子里，正趴着闭目养
神，旁边潘子跟几个马仔在喝酒划拳。
张大掏出手机，把定位器最后消失的位置、库房照片、潘子的车牌号一股脑发给了他在派出所的老同学，然后拨了110。
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堵住了物流园前后门。潘子一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在地上，铁笼子挨个打开，二十多条狗一
窝蜂地涌出来，汪汪汪叫成一片。
老陈冲进去把大黄从笼子里抱出来，项圈不见了，但大黄身上一点伤没有。
它趴在张大怀里，不停拿脑袋蹭他下巴，小声说：“我就说没事吧。”
“你下次再出这种馊主意，我把你炖了。”
“对了 那只黑色的德国黑背是你新交的小母狗？”
“对 而且还是退役警犬”大黄的脸都笑成一团。
——如何面对离别？
那天晚上大黄没像往常一样趴沙发上看《动物世界》。
张大洗完碗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洗洁精沫子，发现大黄端端正正坐在客厅正中间，面前摆着两样东西：张大那
顶戴了2年的旧棒球帽，帽檐都磨起毛边了；还有它自己那个啃得全是牙印的橡胶玩具，一只缺了耳朵的绿皮青蛙。
大黄仰头看着他，耳朵难得没竖着，软塌塌耷拉在两边，尾巴盘在脚边一动不动。
“张大，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张大心里咯噔一下。这语气太熟了，三年前它说“楼下花坛那帮兄弟传话”也是这个调调，后来他就半夜翻墙进了物流
园。他把围裙往餐桌上一扔，椅子腿蹭着地砖吱呀一声，坐到大黄对面：“你又惹什么事了？把谁家狗拐跑了还是把王
大爷的鸟放了？”
“没惹事。是我……该走了。”
张大愣了两秒，伸手去摸它脑门：“发烧了？王大爷又给你炖排骨补过头了？”
大黄没笑。它把绿皮青蛙往张大那边推了推，爪子搭在上面，指甲盖在青蛙塑料眼珠上轻轻抠了两下：“张大，我是外星人派来的观察员。研究你们人类怎么过日子，怎么跟狗相处，怎么说话，怎么吵架，怎么半夜十一点穿着裤衩起来偷吃
冰箱里剩的红烧肉——”
“你等等。”张大抬手打断它，手指头还沾着洗洁精，甩了两滴在地板上，“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任务完成了。”大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张大得往前探身子才听得清，“上头说我数据采够了，让我回去汇
报。明天晚上，就咱这片儿上空，有船来接我。”
张大盯着它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噗嗤笑出来：“你编，接着编。是不是又想吃牛肉粒了？冰箱里还有半袋，昨天刚买的，你自己去叼，别搁沙发上吃就行。”
“张大。”大黄站起来，走到他腿边，拿脑袋顶了顶他手心，狗毛蹭过他指缝，热乎乎的，“我没骗你。”
张大低头看着它。
大黄眼睛亮得不太正常，平常偷吃火腿肠被逮住的时候也亮，但那是心虚的亮，这回不一样，里头有点潮。
张大脸上的笑慢慢收没了。
那天晚上一人一狗谁也没睡。张大搬了把折叠椅坐阳台上，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搁膝盖上，风一吹灰飞得满腿都是。
大黄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拖鞋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拿尾巴扫他脚脖子。
张大问它那帮“兄弟”怎么办，大黄说都安排好了，黑妞能镇场子，那只物流园救出来的搜救犬也留了联系方式——那家
伙鼻子灵，闻着味儿就能找到被偷的狗，以后片区里丢狗直接找它就行。
潘子那案子后续有张大派出所老同学盯着，判下来少说三五年，出不了岔子。
张大又问那你他妈当初怎么不早说，大黄把脸往拖鞋里埋了埋，闷声闷气地说：“早说你不更难受么。你那人，心里搁不
住事，知道了肯定天天睡不着，半夜起来看我还在不在。”
张大想骂它，嘴张了张，没骂出来。
第二天傍晚，张大骑着电三轮带大黄去了城郊那片没人的野地。三轮车斗里铺了条旧毯子，大黄蹲在上面，耳朵被风吹
得翻过来，它也没管。到了地方张大熄了火，从兜里掏出根火腿肠
——最后一根，本来留着当明天早饭配泡面的——剥了皮递给大黄。大黄接了，没吃，拿爪子摁在毯子上。
天擦黑的时候，头顶上真来了一玩意儿。不大，银白色，圆咕隆咚的，悬在十几米高的地方嗡嗡响，底下一道光柱子打
下来，草皮照得发蓝，连张大三轮车上的锈斑都看得一清二楚。风压得周围野草全趴下了，张大眯着眼往上看，脖子后
面汗毛立了一片。
大黄站在光柱子边上，回头看了张大一眼。张大蹲下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给它把项圈摘了——那根皮绳还是他从潘
子手里牵它回来那天换的新的，上面挂着个铜牌，巴掌大，刻着“大黄”俩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我家的狗，捡到请
还”，是张大拿改锥自己歪歪扭扭刻上去的。
“这个留给你。”大黄把铜牌叼下来放张大手心，舌头扫过他掌纹，痒痒的，“我回去用不着，那边不兴戴这个。”
张大攥着铜牌，铜片被它体温捂得热乎乎的，嗓子眼发紧：“你他妈……回去之后还回来不？”
“不知道。”大黄舔了舔他手背，一下，两下，第三下停住了，鼻尖贴着他指关节，“可能回，可能不回。上头规矩多，我
得听安排。你别老吃泡面，冰箱里那袋油菜再不吃就黄了。”
“那你别回来了。”张大偏过头去，拿袖子蹭了一下脸，蹭完觉得袖子湿了一块，又蹭了一下，“省得我老惦记。
你走了我就把沙发卖了，换个小的，一个人够坐就行。”
大黄没说话。光柱子越来越亮，嗡嗡声大了，它往后退了两步，狗爪子踩在蓝光里，忽然又停住，扭头冲张大喊了一嗓
子：“张大！冰箱里那半袋牛肉粒别放坏了啊！拿出来分给楼下那帮兄弟！
花坛底下那几只小土狗还没断奶呢，你掰碎了给它们吃！”
张大蹲在野地里没抬头，摆了摆手，意思是你赶紧滚蛋。光柱子嗖一下收了，头顶上那玩意儿嗡一声窜没了影，连个响
屁都没留下。野地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手里那块铜牌，铜牌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蹲了得有二十分钟，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三轮车斗缓了半天，骂骂咧咧往回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王大爷正牵
着黑妞遛弯，黑妞看见他，挣着绳子跑过来，围着他腿转了两圈，鼻子凑在他裤脚闻了又闻，然后抬起头冲着天上汪汪
叫了两声，尾巴竖得笔直。
张大顺着它目光往上看，天上就几颗星星，啥也没有。
“别叫了，走了。”张大拍了拍黑妞脑袋，手搁它耳朵根上搓了搓，“往后你多费心，楼下那帮家伙没个带头的，别让它们
瞎跑。”
黑妞拿脑袋拱了拱他手心，跟大黄一个德行。
回家之后张大把大黄的窝挪到阳台上，没叠，毯子还是它睡出来的那个坑。食盆也没收，盆底还沾着两粒狗粮。
绿皮青蛙搁在沙发正中间，谁来了都能看见。头两天他半夜老醒，听见冰箱响就以为大黄偷火腿肠，爬起来一看是冰箱
自己嗡嗡的，冷藏室灯一亮照着他光脚丫子。第三天他把牛肉粒分了，楼下花坛那帮狗子围着他尾巴摇成螺旋桨，有一
只小土狗叼着他裤腿不撒嘴，他蹲下来掰开狗嘴的时候眼睛进沙子了，揉了半天。
到第七天晚上，张大正坐沙发上看《动物世界》，演到非洲野狗群捕猎，他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拍得没你像——跑起
来都没你偷吃时候利索——”
话没说完，阳台窗户“哐”一声被撞开了。
大黄连滚带爬从窗台上摔进来，狗毛上挂着草屑和泥点子，左耳朵上还黏着片枯树叶，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差点把
茶几上的水杯扫地上。它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冰箱跟前，拿爪子扒拉开门，叼出根火腿肠含嘴里才回头说话，火腿
肠尾巴还露在嘴外面一截：“张大！我跟你说！我又回来了！”
张大手里遥控器掉地上，电池盖弹飞出去滚到沙发底下：“你TM——”
“上头改主意了！”大黄一边嚼一边喷火腿肠渣，喷得冰箱门上全是，“说观察期没够！样本得连续！不能断档！我寻思这
活儿除了我没人干得了，楼下那帮兄弟还等着我带队巡逻呢，黑妞一个狗忙不过来，前天它跟我说有只柯基让电动车撞
了，瘸着腿回来的，我走之前刚给它上的夹板——”
张大抄起拖鞋扔过去，大黄一低头躲开，叼着半根火腿肠窜沙发上，拿尾巴扫他胳膊，扫一下，再扫一下。张大骂了五
分钟，从“你个没良心的玩意儿”骂到“你走之前连碗都不洗”，骂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调，最后干脆不骂
了，蹲下来把大黄搂住，下巴搁它脑袋顶上，狗毛扎下巴，闷声说了句：“你下次再敢走这么长时间，我把你窝卖了。”
“那我睡沙发。”
“沙发也卖了。”
“那我睡你床。”
“滚。”张大把它往外推了一把，没推动，大黄四只爪子抠着沙发垫子，指甲勾出线头来了。
大黄拿鼻子拱了拱他耳朵，小声说：“张大，这回真不走了。上头说了，观察人类这事儿吧，得长期跟踪，短期数据不
准。我寻思也是，我连你冬天穿秋裤的规律还没摸清呢，那不能半途而废啊。”
张大抹了把脸站起来，拿脚踢了踢大黄屁股：“那行，明天开始恢复训练，隔壁楼丢的那几只小鸡找回来，王大爷说让黄
鼠狼叼走了，你去跟黄鼠狼谈谈。”
“这都什么事儿啊……”大黄叼着火腿肠往沙发上一趴，尾巴尖一翘一翘的，绿皮青蛙搁它前爪底下压着，“行吧，汪汪特
工队重新集结。黑妞当副队长，我当正的。”
“你当正的？你先把冰箱里那根火腿肠给我吐出来，那是明天早饭配泡面的。”
窗外黑妞蹲在花坛边上，看着阳台上亮起来的灯，打了个哈欠，尾巴慢悠悠晃了两下，低头把跟前那只瘸腿柯基往窝里
拱了拱，拿鼻子盖了张纸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