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仓库里的浓烟越来越重。
我没有呼救，也没有等陆闻峥回来。
从他转身选择程晚晴的那一刻起，我心里最后一点遗憾便已经消失了。
我用磨破的手腕不断摩擦绳索。
粗糙的绳子陷进皮肉里，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下。
我感受不到疼。
身体却越来越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绳索终于断开。
我从柱子旁跌下来，双腿已经没有力气，只能用手肘撑住身体，一点点朝火场中央爬去。
火焰舔上我的衣摆，燃烧的碎屑落在后背。
终于，指尖碰到了那张结婚登记预约申请表。
纸张已经被烤得卷曲发黄。
申请表的背后，是他认真写下的一行小字。
“明天就要求婚了，紧张得睡不着。”
“只要长夏愿意嫁给我，我一定拼命赚钱，让她过上最好的日子。”
“我会爱她一辈子，绝不让她后悔。”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七年前那场大雨，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陆闻峥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跪在雨后的积水里。
他手里的戒指小得可怜。
求婚词也因为紧张，说得颠三倒四。
“长夏，我现在是没钱。”
“可我会努力赚钱，会让你住上大房子，再也不用陪我吃泡面。”
“你嫁给我好不好？”
“明天我们就去领证。”
那时，我多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我愿意。
可我知道，犯罪集团已经注意到了他。
只要我继续留在他身边，他就会成为那些人威胁我的软肋。
所以我只能把戒指扔进下水道。
只能看着他卑微破碎的跪在雨里，再一根根掰开他抓住车门的手。
火舌卷上申请表的一角。
我笑着落泪。
“陆闻峥，对不起。”
“这一次，我真的要走了。”
我伸出手，将申请表推入火海中。
两个人的名字被火焰吞没，逐渐蜷缩成一团焦黑。
纸张彻底化为灰烬的瞬间，束缚灵魂的力量轰然消散。
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我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
火焰穿过我，再也无法伤害我分毫。
判官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关联已毁，因果已了。”
下一刻，我的身体彻底消失在火海中。
仓库外，陆闻峥将程晚晴交给救援人员，转身便要重新冲进火场。
程晚晴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
“闻峥，不能进去！”
“里面马上就要塌了，你会死的！”
陆闻峥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沈长夏还在里面。”
程晚晴再次扑上去，哭着挡在他面前。
“火是她放的！”
“她想杀了我，就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陆闻峥猛地将她推开。
“放开！”
他刚冲到仓库门口，消防车和警车便接连驶入空地。
消防员架住陆闻峥，将他强行带离火场。
“里面存放着大量化学品，随时可能爆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陆闻峥双眼猩红，拼命挣扎。
“放开我！”
“她还在里面！”
一辆警用指挥车停在不远处。
车载电视正在播放警方刚刚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主持人的声音穿过警笛和嘈杂的人群。
“今日，警方成功侦破横跨多省的特大犯罪集团案件。”
“主要犯罪嫌疑人已全部落网，相关犯罪证据也已完整移交。”
陆闻峥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身穿警服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坚定，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正是沈长夏。
警方发言人的声音继续传来。
“沈长夏同志接受秘密任务后，潜伏犯罪集团长达七年。”
“在此期间，她多次冒险传递关键情报，为警方掌握犯罪集团的人员结构和证据链作出重大贡献。”
“七日前，为掩护同伴转移核心证据，她独自引爆犯罪集团地下仓库，与犯罪集团头目同归于尽，壮烈牺牲。”
屏幕中依次闪过那些被曝光在网上的照片。
所谓被我挽着出入会所的金主，全是警方通缉名单上的犯罪嫌疑人。
陆闻峥僵在原地。
“经批准，追记沈长夏同志个人一等功。”
“警号永久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