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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然的状态越来越差，开始整夜整夜地不睡觉。
有时候吃饭吃到一半，悦然忽然停下来，无声地掉眼泪。
叶濯以带着悦然去看了心理医生。
“叶先生，孩子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在加重。她现在处于一个高度警觉的状态，这种时候，彻底隔 离刺激源是对的，但不能让她完全封闭自己。”
医生顿了顿，“五岁的孩子，如果长期不与外界接触，不建立正常的社交关系，会发展成自闭倾向。她需要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重新学习信任，学习和人相处。”
见叶濯以沉默，医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叶先生，她现在还小，大脑还在发育。如果这段时间彻底封闭，以后可能就再也打不开了。”
“她会把自己关起来，一辈子。”
叶濯以坐在诊室里，浑身发冷。
第二天，叶濯以狠心把悦然送回学校，他心慌得着实厉害。
悦然仰头看叶濯以，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爸爸，你别怕，悦然会乖乖的。”
叶濯以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叶濯以把悦然送进幼儿园，悦然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叶濯以一整个上午都坐立难安。
叶濯以实在放心不下跟了过去。
操场上，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唯独没有悦然。
忽然，叶濯以听见了悦然的声音。
“哥哥，求你别打了，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
叶濯以头皮一炸，抬头，看见悦然在滑梯最高处，齐均龄正揪着悦然的头发，把她的脸往立柱上撞。
悦然的额头磕在铁柱上，糊了满脸的血。
“妈妈都不要你了，你还敢告状？”
“我没有......哥哥我没有......”
齐均龄冷笑，抬脚踹在悦然肚子上，悦然蜷成一团。
“我可是妈妈唯一的儿子，你要不要看看她在乎我还是你！”
悦然哭得浑身发抖：“我不说，我保证不说......”
叶濯以拼命往楼上冲。
楼梯很长，很长，齐均龄的声音像鬼一样在叶濯以耳边撞击他的耳膜——
“你妈都不要你了！”
“你妈都不要你了！”
叶濯以跑上最后一级台阶，看见齐均龄拽着悦然的头发，把她从平台上拖到楼梯口。
悦然满脸是血，眼睛却往叶濯以的方向看了一眼。
齐均龄恶劣如魔鬼，直接松手，悦然从楼梯上滚下去。
暗红的血，慢慢洇开。
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像一朵无声绽开的花。
悦然的眼睛睁着。
和妹妹死时一模一样。
望着叶濯以的方向。
和叶濯以梦里梦见的一模一样。
“悦然——！”
叶濯以把悦然抱进怀里。
悦然的身体的热一点一点地散，血从她的后脑勺往外涌，从叶濯以指缝里冒出来，止都止不住。
“悦然，爸爸在，爸爸在这儿......”
悦然的眼睛里映着叶濯以的脸，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混着血水淌进叶濯以的指缝。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灭了。
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悦然你别走，你别走......爸爸求你了，你看看爸爸，爸爸在这儿......”
叶濯以拼命捂着悦然后脑的伤口，温热的，黏稠的，带着悦然的体温。叶濯以一遍一遍喊悦然的名字。
明明今早上，悦然还在叫他爸爸。
明明今早上，悦然还说“爸爸别怕”。
明明，明明叶濯以看到了。
叶濯以看到了。
他还是没有救下悦然。
“悦然——！！”
周清雅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的。她推开人群冲进来，看到叶濯以怀里一动不动的悦然，整个人僵住。
周清雅的第一反应，不是看悦然，而是看向齐均龄，齐均龄从楼梯上跑下来，一把抱住周清雅的腿，号啕大哭。
“妈妈，是她自己摔下去的，不关我的事！妈妈你相信我，我没有推她，她自己没站稳，妈妈......”
周清雅下意识把均龄往身后护了一下。
叶濯以抱着悦然的尸体，抬起头，看着周清雅护着齐均龄的手，齐均龄从周清雅身后探出半张脸。
眼睛阴冷，得意。
和叶濯以在预言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叶濯以最后一点理智，啪的一声，断了。
叶濯以把悦然轻轻放在地上，走向齐均龄。
周清雅拦住叶濯以：“濯以，你冷静，他还是个孩子......”
“他杀了悦然。”
“事情还没查清楚，可能是意外——”
叶濯以抬手，一把抢过旁边老师手里的剪刀，扑向齐均龄。
周清雅死死抱住叶濯以，剪刀直接划破周清雅的手臂，她闷哼一声，死死不肯松手。
叶濯以在周清雅怀里拼命挣扎。
“我要他偿命！他杀了悦然！他杀了我的女儿！你放开我——”
“濯以！你冷静！你听我说——”
“我怎么冷静！悦然死了！她才五岁！她浑身是伤！你让我怎么冷静！”
叶濯以挣扎不开，忽然整个人愣住。
“周清雅。”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周清雅瞬间僵住。
“悦然的幼儿园，齐均龄怎么会在这里？”
周清雅的眼神开始闪躲，叶濯以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不是你把他转过来的？”
“你明知道悦然怕他，你还把他转到悦然的幼儿园。”
“周清雅，你知不知道悦然的抑郁症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叶濯以松开了剪刀，剪刀滚到齐均龄脚边，齐均龄吓得往后退。
叶濯以退后两步，看着周清雅护着均龄的样子。
看着地上悦然还睁着的眼睛。
那眼睛，像妹妹。像妈妈，像所有叶濯以拼了命想救却救不了的人。
叶濯以笑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周清雅，你让我转学，你说悦然的事我决定就好。”
“你早就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你还是把齐均龄送到了悦然面前。”
“你护着他。”
“你护着你儿子，看着他杀了你女儿。”
叶濯以转身，把地上的悦然抱起来。
“周清雅，你和那个小杂种，一个都跑不了。”
“我发誓。”
“我要你们所有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