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上，发小端着酒杯，当众说要追我女朋友。
“你们又没领证，我还有机会吧？”
满桌人哄笑，我等着她拒绝。
她却挑了挑眉：“那就看你们谁表现更好了，我又不是只能选他。”
我放下筷子，起身就走。
她在身后笑我：“开个玩笑都受不了，你拿什么娶我？”
五分钟后，她父亲的电话打了过来。
“酒店怎么说，你把婚宴取消了？”
我直接开了免提：“您女儿还没选好新郎，这婚宴，谁表现好谁订吧。”
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01
包厢里最闹的时候，赵启航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是我发小。
也是今晚最不该说话的人。
他看着孟依依，笑得很满。
“依依，你和沈砚又没领证。”
“那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满桌人先是一静。
接着全笑了。
有人拍桌子。
有人吹口哨。
有人喊赵启航胆子大。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看着孟依依。
我等她开口。
只要她说一句别闹。
这事就过去。
可她没有。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杯子。
灯光落在她脸上。
她笑得很轻。
“也不是不行。”
包厢又是一阵哄笑。
赵启航立刻来劲。
“听见没有，依依都说不是不行。”
我放下筷子。
声音不大。
可桌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孟依依挑了挑眉。
“你干什么？”
我问她。
“这话什么意思？”
她眨了下眼。
“开玩笑啊。”
赵启航接得很快。
“沈砚，你别这么小气。”
“兄弟之间闹一闹，依依又没真答应我。”
孟依依笑着看我。
“就是。”
“你要真怕我被抢走，那你表现好一点。”
“我又不是只能选你。”
她这句话说完，包厢里笑声更大。
有人说我太紧张。
有人说男人要大度。
还有人说婚前多点竞争感才有意思。
我看着孟依依。
那一刻，我心里很安静。
订婚三个月。
婚宴酒店是我跑的。
请柬是我盯的。
她喜欢的花墙，是我找人改了四版。
她父亲那边的亲戚座次，也是我一桌一桌排的。
我没让她操半点心。
可她在一桌人面前，把我放到台上比价。
像挑一件衣服。
谁顺眼。
谁上身。
我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响。
孟依依脸上的笑还没收。
“你去哪？”
我拿起外套。
“出去透口气。”
赵启航举着杯子拦我。
“别啊，玩不起啊？”
我看他一眼。
“让开。”
他脸上挂不住。
“你跟我摆什么脸？”
“我又没真抢。”
我绕过他。
孟依依在身后喊我。
“沈砚。”
“开个玩笑都受不了。”
“你拿什么娶我？”
我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出了包厢，我直接给酒店宴会经理打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
“沈先生，您这边还有什么要调整？”
我说。
“婚宴取消。”
对面愣了几秒。
“您确定吗？”
“确定。”
“所有布置停掉。”
“菜单停掉。”
“迎宾屏停掉。”
“能退多少算多少。”
经理声音压低。
“孟小姐那边知道吗？”
我看着走廊尽头的灯。
“她还没选好新郎。”
“等她选好了，让新郎自己订。”
挂断电话后，我站了不到五分钟。
手机又响。
来电是孟依依父亲。
孟怀山。
我接通。
他语气很沉。
“沈砚。”
“酒店刚才给我电话。”
“你把婚宴取消了？”
包厢门这时被人推开。
孟依依追出来，脸上还有笑。
她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我按了免提。
“孟叔。”
“您女儿还没选好新郎。”
“这婚宴，谁表现好谁订吧。”
孟依依的笑僵在脸上。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孟怀山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让依依接电话。”
孟依依伸手来抢。
我把手机往旁边一偏。
孟怀山一字一句。
“别挂。”
“我现在就到。”
“还有，你先别让赵启航走。”
02
孟依依的手停在半空。
包厢里的人也跟了出来。
原本看热闹的脸，一张张都收了笑。
赵启航还端着酒杯。
酒杯里的酒晃了一下。
他看着我的手机。
“孟叔找我干什么？”
我没理他。
孟依依压低声音。
“沈砚，你有病吧？”
“这么点事，你至于闹到我爸那里？”
我看着她。
“你不是说谁表现好选谁吗？”
“我只是把位置让出来。”
她脸色变了。
“我那是玩笑。”
我点头。
“婚宴取消也是玩笑。”
“你受不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
“沈砚，这事确实有点过了。”
“大家都是朋友，依依也没真怎么样。”
我转过头。
说话的人立刻闭嘴。
我问他。
“如果今晚是我当众说要追你女朋友。”
“她还笑着说看谁表现好。”
“你也会觉得好玩吗？”
那人张了张嘴。
没出声。
孟依依咬着唇。
“你别拿别人压我。”
“我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乎我。”
我笑了一下。
“你想看我在不在乎。”
“所以让别的男人当众踩我的脸。”
她皱眉。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赵启航终于站出来。
他把酒杯放到走廊窗台上。
“行了。”
“沈砚，你冲我来。”
“我开玩笑不对。”
“但你一个大男人，别让依依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想追吗？”
“现在机会到了。”
“婚宴酒店我退了。”
“你去订。”
赵启航脸上的笑有点僵。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我掰着手指说给他听。
“婚宴厅，四十八桌。”
“酒水，伴手礼，车队，摄影。”
“她要的香槟色布置。”
“她母亲点名要的六层蛋糕。”
“她父亲那边亲戚要住两晚。”
“这些你来。”
走廊里安静下来。
赵启航的喉结动了一下。
“兄弟之间，你算这么清？”
我看着他。
“刚才抢人的时候，你不是挺大方吗？”
有人忍不住低头。
孟依依急了。
“沈砚，你够了。”
“赵启航就是嘴欠。”
“你抓着他干什么？”
我问她。
“那我该抓着谁？”
“抓着你吗？”
她脸一白。
我继续说。
“你今天没有喝多。”
“也没有被逼。”
“你听见他要追你。”
“你也看见我坐在旁边。”
“你还是笑着说，谁表现好你选谁。”
她的眼圈说红就红。
以前她这样，我会立刻心软。
我会递纸。
会低头哄。
会把自己做错的地方找出来。
哪怕错不在我。
可今晚不一样。
我只是看着她。
没有动。
孟依依终于慌了。
“我道歉还不行吗？”
“我不该那么说。”
“你把婚宴恢复。”
“我爸要是到了，场面会很难看。”
我说。
“场面已经难看了。”
“只不过刚才难看的是我。”
她被噎住。
赵启航又开口。
“沈砚，你要是真不想结，就别把责任往依依身上推。”
“男人分手还要找台阶，挺没意思的。”
我看向他。
“你想当台阶？”
他脸色沉下来。
“你说话客气点。”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过的清单。
那是婚宴尾款明细。
我原本今晚带来，是想让孟依依确认最后一遍。
我把清单递给赵启航。
“签字。”
他没接。
我往前递了一寸。
“你不是还有机会吗？”
“机会在这。”
“先把尾款付了。”
赵启航盯着那串数字，脸一点点沉下去。
孟依依伸手把清单拍开。
纸落在地上。
她声音发颤。
“沈砚，你别逼人太甚。”
我弯腰捡起清单。
拍了拍边角。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孟怀山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还跟着孟依依的母亲。
她手里拿着请柬样品。
脸色比孟依依还难看。
03
孟怀山走到我们面前。
他先看孟依依。
再看赵启航。
最后看我。
“谁说的谁表现好谁选谁？”
孟依依眼泪一下掉下来。
“爸。”
“我就是开个玩笑。”
孟怀山没有哄她。
“我问你，谁说的？”
孟依依不说话。
走廊里的灯很亮。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裙边。
孟母先开口。
“怀山，先别在这里说。”
“这么多人看着。”
孟怀山脸色更沉。
“她敢当着这么多人说。”
“我为什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问？”
没人笑了。
包厢门口站了一排人。
刚才起哄最响的几个，全缩在后面。
孟怀山转头看赵启航。
“你要追我女儿？”
赵启航勉强笑了笑。
“孟叔，都是玩笑。”
孟怀山盯着他。
“我没问你是不是玩笑。”
“我问你，要不要追？”
赵启航卡住。
孟怀山伸手。
“沈砚，把清单给我。”
我把婚宴尾款明细递过去。
孟怀山扫了一眼。
脸上的肌肉绷紧。
他把纸递给赵启航。
“想追，可以。”
“先把这笔钱接了。”
赵启航没动。
孟怀山又说。
“婚房呢？”
“依依要离她公司近。”
“车呢？”
“她母亲说不能低于现在这辆。”
“以后过年，两边亲戚走动。”
“你接得住吗？”
赵启航的脸涨红。
“孟叔，我刚工作没几年。”
“我现在肯定……”
孟怀山打断他。
“那你凭什么当众起哄？”
赵启航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孟依依哭得更厉害。
“爸，你为什么帮着他说我？”
孟怀山看向她。
“因为他今天要是不转身走。”
“我都看不起他。”
孟依依猛地抬头。
她不敢信。
孟母拉了拉孟怀山。
“你少说两句。”
“依依也是要面子的。”
我看着孟母。
她一直不太喜欢我。
嫌我话少。
嫌我不像赵启航那样会哄人。
也嫌我订婚后管得太细。
可婚宴每一笔费用，她都点过头。
每一项安排，她都提过要求。
现在她终于开口，却还是要面子。
孟怀山却没有停。
“面子是自己给自己留的。”
“不是别人跪着捧的。”
他转向我。
语气缓了点。
“沈砚，今晚这事，是依依做错。”
“叔叔不替她遮。”
孟依依急了。
“爸！”
孟怀山看都没看她。
“给沈砚道歉。”
孟依依站着不动。
我开口。
“不用了。”
她看向我。
眼里终于有了怕。
“沈砚。”
“你什么意思？”
我说。
“道歉能收。”
“婚不结了。”
孟母脸色一变。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婚宴都快到了，请柬都发出去一半了。”
我点头。
“所以现在停，还来得及。”
孟母声音尖了。
“你让我们孟家的脸往哪放？”
我看着她。
“刚才你女儿让我下不来台的时候。”
“您怎么不问我的脸往哪放？”
孟母噎住。
孟怀山深吸一口气。
“沈砚，你先冷静。”
“婚事可以缓一缓。”
我摇头。
“不是缓。”
“是到此为止。”
孟依依冲过来拉我的袖子。
她指尖很凉。
“你别这样。”
“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
我把袖子抽回来。
“你不是不开玩笑。”
“你是觉得我不会走。”
她脸色白下去。
我继续说。
“以前我确实不会。”
“现在会了。”
孟怀山闭了闭眼。
像是一下老了几分。
“那你给孟家那笔周转款呢？”
这句话一出，孟依依猛地看向她父亲。
赵启航也抬起头。
包厢门口的人全安静了。
我看着孟怀山。
“今晚十二点前，我会让财务撤回。”
孟母声音都变了。
“那厂里明天的货款怎么办？”
我还没说话。
孟依依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她哭着摇头。
“不能撤。”
“沈砚，你不能这么做。”
我看着她的手。
“松开。”
她没松。
下一秒，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她抬起头。
声音发抖。
“如果我说，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呢？”
04
她说完那句话，走廊里没有一点声音。
孟依依抓着我的手腕。
眼泪挂在脸上。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
“沈砚。”
“我有你的孩子。”
“你不能不要我。”
孟母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立刻上前护住孟依依。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怀山，你听见没有？”
“这是沈家的孩子！”
赵启航的脸色变了。
他端起窗台上的酒杯，又放下。
杯底碰到台面。
声音很轻。
我看着孟依依。
“几周？”
她愣住。
“什么？”
我重复一遍。
“我问你，几周？”
孟依依嘴唇动了动。
“六……六周。”
我点头。
“六周。”
“你确定？”
她的眼神开始乱。
孟母立刻接话。
“她一个女孩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我看向孟母。
“她刚才说得很清楚。”
“现在就该说得更清楚。”
孟怀山的脸沉得厉害。
“依依。”
“你说实话。”
孟依依咬着唇。
“就是六周左右。”
我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
是觉得荒唐。
“六周前，我在外地。”
“十七天没回来。”
“你说你忙着试婚纱。”
“还说婚前别总见面，不吉利。”
孟依依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孟母也不说话了。
我继续问。
“检查单呢？”
“医院名字呢？”
“医生怎么说？”
孟依依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
“我……我还没去医院。”
“我只是自己测的。”
我低头看她的手。
“松开。”
她摇头。
“我害怕。”
“我怕你不要我。”
我说。
“所以你拿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的孩子，来拦我？”
她哭着说。
“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太急了。”
孟怀山的脸一下冷透。
“孟依依！”
她肩膀一抖。
孟怀山盯着她。
“你到底有没有？”
孟依依不说话。
她的沉默，比承认更难看。
包厢门口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刚才起哄的人，全低了头。
赵启航却在这时开口。
“沈砚。”
“她也是因为太爱你。”
我转头看他。
“你闭嘴。”
他脸一僵。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说要追她。”
“她说谁表现好选谁。”
“现在她拿孩子拦我。”
“你还替她说话。”
“赵启航，你到底是想当新郎，还是想当好人？”
他被我问得脸色发青。
孟依依突然松开我。
她转身冲赵启航喊。
“你别说了！”
赵启航愣住。
“依依，我是在帮你。”
她哭着摇头。
“你帮什么？”
“要不是你刚才起哄，他不会这样！”
这句话出来，赵启航的脸彻底挂不住。
我看着这一幕。
心里只剩冷。
原来到了最后，她还是觉得错在别人。
不是她。
孟怀山抬手揉了揉眉心。
“沈砚。”
“周转款的事，叔叔再跟你谈。”
我说。
“没什么好谈。”
“钱是看在婚事上借的。”
“婚事没了，钱也没了。”
孟母急了。
“你这是逼死我们！”
我看着她。
“我只是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她还想说话。
这时，我手机响了。
是婚纱店。
我接通。
对面女店员声音很客气。
“沈先生。”
“孟小姐定的那套主纱没问题。”
“但赵先生上次陪她来试的男款礼服，尾款还没结。”
“请问那套也一起取消吗？”
我按着手机。
看向赵启航。
“赵先生陪她试的男款礼服？”
孟依依脸色惨白。
赵启航猛地抬头。
“你听我解释。”
05
我没有挂电话。
也没有说话。
走廊里的每个人都听清了。
孟依依的眼泪停在脸上。
赵启航上前一步。
“那是误会。”
“我就是陪她去看看。”
我看着他。
“陪她看男款礼服？”
赵启航咬牙。
“她说你忙。”
“让我帮忙参考。”
我问孟依依。
“我忙？”
她避开我的眼睛。
“那天你确实在开会。”
我点头。
“所以你找他试新郎礼服。”
她声音低下去。
“我没有让他试。”
电话那边的店员还在。
她像是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仍旧按流程说。
“沈先生，赵先生当时试了两套。”
“一套黑色，一套深灰。”
“孟小姐说深灰更显稳重。”
“还让我们按赵先生的肩宽留了尺码。”
赵启航的脸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他冲着手机喊。
“你别乱说！”
店员明显吓到。
“我没有乱说。”
“订单备注还在。”
孟依依急得眼睛发红。
“你先挂了！”
我看着她。
“为什么挂？”
“不是玩笑吗？”
“让大家一起听听。”
孟怀山接过我的手机。
声音压得很低。
“姑娘，你把订单备注念一遍。”
店员迟疑了一下。
“备注是，备用男款。”
“孟小姐说，不确定最后穿哪套。”
备用男款。
这四个字落下。
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空。
赵启航嘴唇发白。
孟依依站都站不稳。
我从孟怀山手里拿回手机。
“取消。”
“所有跟我名字有关的款项，都停。”
店员连忙应下。
电话挂断。
孟母突然冲到孟依依面前。
“你糊涂啊！”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孟依依哭出声。
“我没有！”
“我就是觉得赵启航会聊天。”
“他懂我喜欢什么。”
“我没想真的换人。”
我看着她。
“你没想换人。”
“所以你让他试备用礼服。”
她摇头。
“我只是想让你有点危机感。”
“你太稳了。”
“你什么都安排好了。”
“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你安排进婚礼里。”
我听着这话。
差点笑出来。
婚礼上的每个颜色。
每束花。
每张桌卡。
都是她点头的。
她嫌麻烦。
让我去跑。
现在却成了我安排她。
我说。
“孟依依。”
“你不是没有选择。”
“你是选择太多。”
“又不想自己担后果。”
她的脸更白。
赵启航突然冷笑。
“沈砚，你别把自己说得多干净。”
“你不就是有钱吗？”
“你拿钱压人，很有意思？”
我看向他。
“我有钱，所以我订婚宴。”
“你没钱，所以你试礼服。”
这句话一出，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赵启航脸涨得通红。
“你！”
我打断他。
“你要是真喜欢她。”
“现在站出来。”
“告诉孟叔，你娶。”
“婚宴你办。”
“她家的周转款你补。”
“她母亲要的车你买。”
“她试过的礼服你付。”
赵启航张着嘴。
一个字都没出来。
孟怀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说。”
“你敢不敢娶？”
赵启航的手握成拳。
他看向孟依依。
孟依依也在看他。
那一瞬间，她眼里竟然还有一点期待。
我看得很清楚。
也就是那一点期待，让我彻底死心。
赵启航避开了她的视线。
“孟叔。”
“我现在条件不够。”
孟怀山笑了一声。
很短。
很冷。
孟依依像被人推了一把。
她退后半步。
“赵启航？”
赵启航急了。
“依依，我不是不想。”
“我是觉得婚姻不能只靠冲动。”
我看着他。
“刚才抢的时候，不是挺冲动吗？”
他不敢看我。
孟怀山把请柬样品攥皱。
“好。”
“一个敢挑。”
“一个不敢接。”
“你们今晚让我开了眼。”
孟母捂着胸口。
“怀山，厂里的钱怎么办？”
孟怀山没有回答。
他看向我。
“沈砚。”
“叔叔不求你原谅依依。”
“但周转款你能不能宽两天？”
我刚要开口。
手机又响。
这次是酒店经理。
我接通。
她声音急得发紧。
“沈先生。”
“赵启航先生刚到前台。”
“他说要用您的押金，把新郎名字改成他的。”
06
我抬眼看向赵启航。
他人就在我面前。
可酒店经理说，他刚到前台。
走廊里的人也愣了。
赵启航的脸先是白。
接着马上变红。
“不是我！”
他喊得很快。
“我就在这里，怎么可能到前台？”
酒店经理听见他的声音，也愣了。
“可是那位先生拿着赵先生的身份证照片。”
“还知道您婚宴的日期和厅名。”
“他说是孟小姐让他来改。”
我看向孟依依。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没有。”
我问经理。
“人还在吗？”
“在。”
“让他别走。”
经理压低声音。
“他已经在催我们打新单了。”
“还说孟小姐马上过去确认。”
我挂了电话。
孟怀山脸色很难看。
“依依。”
“这又是怎么回事？”
孟依依摇头。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赵启航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低骂一声。
“是陶劲。”
我看着他。
“谁？”
赵启航咬着牙。
“我同事。”
“上次我陪依依去婚纱店，他开车送我们。”
“他知道酒店名字。”
孟依依立刻抓住这句话。
“对。”
“肯定是他乱来。”
我看着他们。
“他为什么乱来？”
没人接话。
赵启航额头冒汗。
孟怀山往前一步。
“说。”
赵启航咽了咽。
“我之前跟他吹过。”
“说依依对我有意思。”
“还说……”
他说不下去。
我替他说。
“还说我这个新郎不稳。”
赵启航低下头。
孟依依浑身一僵。
我笑了。
很轻。
“所以今晚不是临时玩笑。”
“你早就在外面说过。”
赵启航急忙解释。
“男人喝酒吹两句，能当真吗？”
我问他。
“你拿我的婚宴吹？”
“拿我的未婚妻吹？”
“拿孟家的脸吹？”
孟怀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算什么东西？”
赵启航吓了一跳。
“孟叔，别动手。”
“我错了。”
“我真的只是嘴贱。”
孟怀山把他推开。
赵启航撞到墙上。
酒杯掉在地上。
碎了一地。
孟依依哭着去扶他。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她看了我一眼。
像终于想起该站哪边。
我没有给她机会。
我转身就往电梯走。
孟依依追上来。
“你去哪？”
我说。
“酒店。”
她立刻说。
“我跟你一起去。”
我停下。
“你去干什么？”
她哭得声音发哑。
“我去解释。”
“我让酒店恢复。”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只嫁给你。”
我看着她。
“现在说，晚了。”
她摇头。
“不晚。”
“沈砚，我们快结婚了。”
“请柬发了。”
“亲戚也通知了。”
“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我看着她。
“你可以当众挑新郎。”
“我为什么不能当众退婚？”
她愣住。
孟母也追过来。
“沈砚，你别把事做绝。”
“依依是被人带坏了。”
我问她。
“她二十六岁。”
“谁能带着她，把备用礼服都订好？”
孟母说不出话。
电梯门开。
我走进去。
孟怀山跟了进来。
他看向孟依依。
“你别来。”
孟依依脸上全是慌。
“爸！”
孟怀山按下关门键。
门合上前，他说了一句。
“你留在这里。”
“想清楚你到底丢了什么。”
电梯往下。
孟怀山站在我旁边。
许久没说话。
到了酒店大厅，他才开口。
“沈砚。”
“周转款撤回，我认。”
“婚事退了，我也认。”
“但叔叔求你一件事。”
我看着他。
他声音低下去。
“别让她外公知道。”
“老人家刚出院。”
我没有马上答应。
前台那边，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正在跟经理争。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纸上打印着婚宴信息。
我只看了一眼。
脚步就停住了。
那张纸最下面，有孟依依的签名。
07
那张纸摊在前台上。
酒店经理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格子衬衫男人还在催。
“你们快点改啊。”
“新郎名字写赵启航。”
“孟小姐都签字了。”
我走过去。
他回头看见我，嘴巴一下闭上。
孟怀山也看见了那一行签名。
他拿起纸。
手背的青筋绷了起来。
“这字是依依的。”
格子衬衫男人眼神乱了。
“我就是帮忙跑腿。”
我问他。
“谁让你来的？”
他不敢看我。
“孟小姐。”
“还是赵启航？”
他更慌了。
“赵哥说，今晚可能有变。”
“让我先把名字占上。”
我看着他。
“占上？”
他咽了咽口水。
“他说沈先生这人要面子。”
“一闹脾气，肯定会走。”
“孟小姐那边不好收场。”
“所以先把婚宴新郎改成他。”
“明天再说是误会。”
酒店经理听到这里，脸都白了。
“沈先生，我们没有改。”
“只是他一直催。”
“还拿出了孟小姐的授权单。”
我看向那张纸。
上面不是简单签名。
还有一句手写的话。
若婚宴联系人变更，以赵启航到场确认为准。
下面是孟依依的名字。
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
我还在和酒店核桌数。
她坐在我旁边，嫌我选的桌花太淡。
那天她还说。
“沈砚，你别什么都问我。”
“我相信你。”
原来她相信的是两手准备。
孟怀山的手抖了一下。
纸边被他攥出折痕。
他看向格子衬衫男人。
“赵启航还说了什么？”
男人低头。
“他说孟小姐没那么喜欢沈先生。”
“就是沈先生条件稳。”
“家里也愿意出钱。”
“先结婚也行。”
“以后过得不开心，再说。”
我听完，反而不生气了。
人到了极限，心会空。
孟怀山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冷。
“给赵启航打电话。”
格子衬衫男人不敢动。
孟怀山把纸拍在前台上。
“现在打。”
男人摸出手机。
手指按了好几次才拨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赵启航的声音传出来。
“办好了没？”
男人看我一眼。
嘴唇发抖。
“赵哥，沈先生在这。”
电话那头立刻没声。
我接过手机。
“你挺忙。”
赵启航呼吸一顿。
“沈砚，你听我说。”
我说。
“不用说。”
“你想当新郎。”
“我让你当。”
他急了。
“我没想真当。”
“就是依依说，你最近太稳，她想试试你。”
我问。
“试到婚宴新郎变更？”
“试到备用礼服？”
“试到让人来前台改名字？”
赵启航声音低下去。
“我也是被她带着走。”
这话一出。
孟怀山的脸更难看。
我把手机放回前台。
“经理。”
“这张授权单留下。”
经理点头。
“好的。”
我又说。
“我名下所有款项，今晚全部清掉。”
“能退的退。”
“不能退的，列明细。”
经理连忙应下。
孟怀山转头看我。
“沈砚，这些损失，孟家补。”
我摇头。
“不是钱的问题。”
“钱能算清。”
“人心算不清。”
前台电话忽然响了。
经理接起。
听了两句，她看向我。
“沈先生。”
“孟小姐到了。”
我转身。
酒店旋转门外。
孟依依踩着高跟鞋跑进来。
脸上还挂着泪。
她身后跟着孟母。
还有赵启航。
三个人一进大厅。
孟怀山直接把那张纸甩到孟依依脚下。
“解释。”
孟依依低头看见签名。
整个人僵住。
她还没开口。
经理又拿出一份订单。
“还有这个。”
“孟小姐三天前加订了一块迎宾屏备用图。”
“照片上的新郎，不是沈先生。”
08
经理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张婚宴迎宾图。
孟依依穿着白纱。
赵启航穿着深灰礼服。
两人站在一起。
名字栏写着。
新郎赵启航。
新娘孟依依。
日期就是我和她原定婚期。
大厅里没人说话。
连前台的工作人员都低下了头。
孟依依看见那张图，脸色一下没了。
“不是这样。”
她伸手想关掉屏幕。
我按住平板边缘。
“让它亮着。”
她眼泪又掉下来。
“沈砚，我当时只是气你。”
我问。
“气我什么？”
“气我订酒店？”
“气我付定金？”
“气我把你想要的婚礼一点点做出来？”
她摇头。
“不是。”
“你什么都做得太好。”
“我觉得你不像爱我。”
“像完成任务。”
我看着她。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我买房，她说我太现实。
我谈婚宴，她说我太功利。
我规划婚后开支，她说我不懂浪漫。
可她每次提要求，我都照做。
她要体面。
我给体面。
她要轻松。
我扛琐事。
到头来，我成了完成任务的人。
孟怀山指着屏幕。
“这也是你气出来的？”
孟依依哭着说。
“我没想用。”
“真的。”
“我就是想看看，如果不是沈砚，会是什么样。”
赵启航脸色微变。
他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得意。
也有害怕。
我看清了。
孟依依也看清了。
她立刻后退一步。
“赵启航，你别这么看我。”
“我没说要嫁你。”
赵启航脸沉下来。
“孟依依，你现在把我推出去？”
“这些不是你让我做的吗？”
孟母急忙拦在中间。
“别吵了。”
“这里是酒店。”
赵启航冷笑。
“现在知道丢人了？”
“当初她让我陪试礼服，让我拍迎宾图的时候，怎么没说丢人？”
孟依依崩溃喊他。
“你闭嘴！”
赵启航也急了。
“我凭什么闭嘴？”
“沈砚不要你了，你才想起来让我闭嘴。”
“你拿我当什么？”
我站在旁边。
像看一场跟我无关的戏。
孟怀山突然抬手。
一巴掌打在孟依依脸上。
声音很响。
孟依依捂着脸。
整个人愣住。
孟母尖叫。
“你打她干什么？”
孟怀山眼眶发红。
“我打她轻了！”
他指着迎宾图。
“她把婚姻当什么？”
“把沈砚当什么？”
“把孟家的脸当什么？”
孟依依哭到说不出话。
我拿回平板，还给经理。
“备用图取消。”
“我和孟小姐有关的所有项目取消。”
经理低声说好。
孟母突然冲到我面前。
“沈砚。”
“阿姨求你。”
“你先别取消得这么干净。”
“明天亲戚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我说。
“照实说。”
她脸色大变。
“不能照实说！”
“依依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看着她。
“她做这些的时候。”
“想过我以后怎么做人吗？”
孟母嘴唇抖着。
“你一个男人。”
“受点委屈怎么了？”
这句话落下。
孟怀山猛地看向她。
“你还嫌今晚不够难看？”
孟母被吼得一哆嗦。
我已经不想再站在这里。
我转身往外走。
孟依依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沈砚。”
“别走。”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打我骂我都行。”
“别不要我。”
我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孟依依。”
“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是知道没人接盘了。”
她僵住。
赵启航脸也变了。
我没有再看他们。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小区物业。
我接起。
物业经理声音很急。
“沈先生。”
“您婚房这边出事了。”
“孟小姐带人来搬东西。”
“还有个男的拿着钥匙。”
“他说他今晚要住主卧。”
09
我到婚房楼下时，物业经理已经等在门口。
他脸上全是尴尬。
“沈先生。”
“人还在楼上。”
“我们拦不住。”
我问。
“钥匙哪来的？”
物业经理低声说。
“孟小姐给的。”
“她说快结婚了。”
“这也是她的家。”
我没有接话。
电梯一路往上。
孟怀山跟着我。
孟依依也来了。
她一路哭，一路解释。
“我没让人住主卧。”
“我就是让朋友帮我把婚品拿过去。”
“钥匙是你之前给我的。”
我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
“我给你钥匙。”
“不是让你把别的男人带进我房间。”
她立刻说。
“不是别的男人。”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
我转头看她。
“那是什么？”
她张着嘴。
没答上来。
电梯门开。
我刚出门，就听见屋里有人在笑。
门没关严。
客厅灯全开着。
玄关堆着箱子。
我买的喜糖盒。
她定的伴手礼。
还有几袋没拆的床品。
一个男人从主卧走出来。
不是赵启航。
是格子衬衫男人说的陶劲。
他手里拿着我的睡衣。
看见我，脸色一变。
“沈先生？”
我走进去。
“你拿我的衣服干什么？”
陶劲把睡衣往身后藏。
“我看这衣柜乱。”
“帮着整理一下。”
我看向主卧。
床上放着两个行李箱。
一个粉色。
一个黑色。
黑色行李箱半开着。
里面是男人的衣服。
孟依依脸色发青。
“这不是我的安排。”
陶劲急了。
“孟小姐，不是你说今晚先住这边吗？”
孟依依尖声打断。
“我没有！”
陶劲也变了脸。
“你现在不认？”
“你下午还给我发消息，说沈砚今晚要是闹脾气，钥匙先给我保管。”
孟怀山的脸已经不能看。
“依依。”
“你还要说多少谎？”
孟依依摇头。
“爸，我真的没有让他住。”
“我只是让他帮忙看着东西。”
陶劲冷笑。
“看东西看到主卧？”
“孟小姐，你话不能只说一半。”
他转向我。
“沈先生，我承认我想占点便宜。”
“可这房子里，不是只有我一个外人来过。”
我问。
“还有谁？”
陶劲看了一眼孟依依。
“赵启航。”
“他来过两次。”
“有一次还在你们主卧睡午觉。”
孟依依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我走进主卧。
床头柜上有一个玻璃杯。
不是我的。
衣柜里，我的西装被推到一边。
中间挂着一排男装。
有几件我见过。
是赵启航常穿的牌子。
我伸手摸了一下衣架。
很新。
像刚挂上去不久。
孟依依冲进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回头。
“那是哪样？”
她哭着说。
“我只是想让他帮我布置。”
“你太忙了。”
“我怕麻烦你。”
我笑了一声。
“所以你把我的家，交给他。”
她抖得更厉害。
孟怀山站在门口。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物业经理小声问。
“沈先生。”
“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我看着那排男装。
“全搬出去。”
“孟小姐的东西，也搬出去。”
孟依依猛地抬头。
“不行！”
“我的婚纱还在这里。”
“我的首饰也在这里。”
我说。
“今晚拿走。”
“拿不走的，明天送到孟家。”
她扑过来拉我。
“沈砚。”
“这房子我们一起选的。”
“你不能赶我走。”
我把她的手拿开。
“房子是我买的。”
“你选的是窗帘颜色。”
她僵在原地。
陶劲忽然在客厅喊了一声。
“等等。”
“这个箱子不是我的。”
我走出去。
他指着沙发旁一个银色行李箱。
“这是赵启航的。”
孟依依猛地回头。
“别打开！”
她喊得太快。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走到箱子前。
箱子没锁。
我掀开盖子。
最上面是一沓红色请柬。
新郎那一栏。
已经印好了赵启航的名字。
10
红色请柬摊在箱子里。
一沓一沓。
纸面崭新。
烫金字很亮。
新郎赵启航。
新娘孟依依。
婚期没变。
酒店没变。
连厅名都没变。
只换了我的名字。
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孟依依站在门口，脸白得吓人。
她张了张嘴。
“沈砚，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拿起最上面一张。
“那是哪样？”
她眼泪又掉下来。
“我只是留个退路。”
我看着她。
“退路？”
她声音发颤。
“我怕你突然不要我。”
“所以你先把我换了。”
她说不出话。
孟母冲过来抢请柬。
“别看了。”
“这东西不能传出去。”
我避开她的手。
“谁印的？”
孟母眼神一乱。
孟怀山看向她。
“你知道？”
孟母低下头。
孟依依哭着喊。
“妈！”
这一声，已经给了答案。
孟怀山脸色铁青。
“你也掺和了？”
孟母急了。
“我不是掺和。”
“我就是怕婚礼出差错。”
“依依心里不踏实。”
“赵启航那孩子嘴甜，会照顾人。”
“我想着多一手准备，总没坏处。”
我看着她。
“所以你们一家都知道。”
孟怀山猛地回头。
“我不知道！”
他声音发抖。
不是心虚。
是气到极点。
孟母还想解释。
“怀山，你别吼我。”
“我也是为了依依。”
孟怀山指着那箱请柬。
“你为了她，就教她踩着别人做人？”
孟母眼圈红了。
“沈砚条件好。”
“他不会真吃亏。”
这句话出来。
我笑了。
我终于明白。
在她们眼里，我不是人。
我是酒店押金。
是婚房钥匙。
是厂里的周转款。
是出了事还能收拾烂摊子的稳妥选择。
孟依依扑到我面前。
“沈砚。”
“我不知道我妈真的印了。”
“我只是说说。”
“我没有发出去。”
陶劲在旁边小声说。
“发了几张。”
孟依依猛地转头。
“你胡说！”
陶劲缩了缩脖子。
“赵启航让我送给他几个朋友。”
“说先练练场面。”
赵启航不在这。
可他的名字像钉在每个人脸上。
孟怀山拿起一张请柬。
手抖得厉害。
“练练场面。”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转身看着孟依依。
“你把沈砚当什么？”
孟依依哭着摇头。
“爸，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孟怀山没有心软。
“你错的不是今晚。”
“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把婚姻当回事。”
孟母护女心切，又冲我开口。
“沈砚，你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她年轻，不懂事。”
我看着孟依依。
“二十六岁。”
“会订备用礼服。”
“会签授权单。”
“会印备用请柬。”
“会把别人带进婚房主卧。”
“现在说不懂事。”
“太晚了。”
孟母脸上挂不住。
“你说话非要这么狠吗？”
我说。
“你们做事的时候，比我说话狠。”
物业经理带人进来搬东西。
孟依依忽然冲过去抱住那个银色箱子。
“不许动！”
“这是我的东西！”
我看着她。
“箱子里印的是赵启航的名字。”
“你要抱，就抱走。”
她僵住。
我继续说。
“从今晚开始。”
“这套房子，不许你再进。”
“钥匙留下。”
孟依依拼命摇头。
“我不。”
“你给我的，就是我的。”
我伸出手。
“钥匙。”
她把手攥紧。
孟母也站到她身前。
“不给。”
“你们快结婚了，这房子依依也有份。”
我还没说话。
孟怀山先开口。
“把钥匙给他。”
孟母回头。
“你疯了？”
孟怀山声音很冷。
“房子是沈砚买的。”
“我们没资格碰。”
孟依依哭得快站不住。
她从包里摸出钥匙。
迟迟不肯放。
我摊开手。
她最后还是把钥匙放了上来。
金属碰到掌心。
很轻。
像这段关系最后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
孟依依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抖了一下。
孟母也看见了。
“是你外公。”
孟依依慌到哭声都断了。
电话自动接通。
老人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依依。”
“我收到请柬了。”
“新郎怎么不是沈砚？”
11
孟依依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她想挂。
孟怀山按住她的手。
“别挂。”
手机那头，老人又问了一遍。
“依依。”
“你说话。”
“请柬上这个赵启航是谁？”
孟母脸色发灰。
她伸手想拿手机。
孟怀山挡住她。
“爸。”
他开口。
声音哑了。
“这事我来跟您说。”
老人沉默了几秒。
“怀山。”
“你也在？”
孟怀山看了一眼孟依依。
“在。”
老人语气慢下来。
“那你说。”
“是不是沈砚出事了？”
孟依依哭出声。
“外公，不是。”
“沈砚没事。”
老人问。
“那为什么换新郎？”
没人接话。
这句话像巴掌。
一下一下打在孟依依脸上。
我站在一旁。
没有开口。
这是孟家的事。
也是他们自己种下的结果。
孟怀山握着手机。
“爸。”
“依依做错事。”
“婚事取消了。”
老人那头安静很久。
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把电话给沈砚。”
所有人都看向我。
孟依依立刻摇头。
“不要。”
“外公，你别找他。”
老人声音沉下来。
“给他。”
孟怀山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
“外公。”
我以前跟着孟依依叫他外公。
老人待我不错。
第一次见面，他给我倒茶。
说我眼神正。
做事稳。
他还说，依依脾气娇，让我多担待。
我担待了很多。
可担待不是把自己踩进泥里。
老人声音很轻。
“沈砚。”
“委屈你了。”
我喉咙紧了一下。
“您保重身体。”
他说。
“婚事退了就退了。”
“你别因为我们家，坏了自己的日子。”
孟依依哭喊。
“外公！”
老人没有理她。
他继续对我说。
“厂里的钱，你按你的规矩办。”
“孟家的亏空，不该让你填。”
孟母急了。
“爸，您不知道厂里现在多难！”
老人咳了几声。
“再难，也不能拿人家的婚事骗钱。”
这句话压下来。
孟母彻底没声。
我把手机还给孟怀山。
老人最后说。
“依依。”
“你明天回来。”
“带着你妈一起。”
“别再去找沈砚。”
孟依依一下跪坐在地上。
电话挂断。
屋里只剩她的哭声。
孟怀山看着她。
“听见了吗？”
她哭着摇头。
“我不回去。”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抬头看我。
眼里全是慌。
“沈砚。”
“我改。”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婚礼不要也行。”
“车不要了。”
“房子我也不要写名。”
“你别走。”
如果是从前。
她这几句话，够让我心软一整晚。
可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我说。
“孟依依。”
“你还没懂。”
“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
“我是不要了。”
她像被抽空力气。
整个人坐在地上。
陶劲趁乱想走。
物业拦住他。
“你的东西还没拿。”
他赶紧提起黑色箱子。
刚走到门口，赵启航来了。
他跑得很急。
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箱子。
还有那沓请柬。
他的脸变了又变。
孟依依看见他，突然站起来。
“赵启航。”
“你为什么把请柬发给我外公？”
赵启航愣住。
“我没有。”
陶劲在旁边低声说。
“是你说老人那边最要面子。”
“先让他们知道，沈砚就不好退。”
赵启航脸色大变。
“你别乱讲！”
孟依依冲过去。
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毁了我！”
赵启航捂着脸，怒了。
“孟依依，是你先让我当备选的！”
“是你说沈砚太稳，没意思！”
“是你说我比他会哄你！”
“现在全怪我？”
孟依依抬手还想打。
赵启航抓住她手腕。
“你别装了。”
“你根本谁都不爱。”
“你只爱别人围着你转。”
这句话落下。
孟依依像被钉住。
我看着他们。
没有快意。
只有厌烦。
我转身对物业说。
“今晚换锁。”
“把这里清空。”
物业经理点头。
“明白。”
我往门口走。
孟依依突然在身后喊。
“沈砚！”
“如果我明天去你公司找你呢？”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她。
“你可以去。”
“但你进不了门。”
她眼里闪过一点不信。
我没再解释。
第二天上午九点。
我刚到公司楼下。
前台就打来电话。
声音很急。
“沈总。”
“孟小姐来了。”
“她穿着婚纱，站在大厅。”
12
我到大厅时。
孟依依站在人群里。
她穿着那件主纱。
裙摆拖在地上。
妆没化完。
头发也乱。
路过的人都在看她。
她抱着一束白玫瑰。
看见我，立刻红了眼。
“沈砚。”
“我来嫁你。”
大厅里一片低声议论。
前台站在旁边，脸色为难。
我走到她面前。
停下。
“你来错地方了。”
她摇头。
“没有。”
“你不是说我没选好新郎吗？”
“我现在选好了。”
“我选你。”
我看着她。
她眼里还有一点希望。
像只要她穿上婚纱。
我就该回头。
我说。
“我不选你。”
她脸一白。
“沈砚。”
“你别这样。”
“我都做到这一步了。”
我问她。
“哪一步？”
“穿婚纱来公司？”
“让所有人看我笑话？”
她急忙摇头。
“不是。”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愿意嫁给你。”
我说。
“你不是愿意嫁给我。”
“你是没人敢娶了。”
她手里的花抖了一下。
花瓣掉在地上。
她眼泪又出来。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狠？”
我看着她。
“因为软话我说过太多。”
“没用。”
电梯口有人停下。
保安也过来了。
我抬手示意他们先别动。
孟依依往前一步。
“沈砚。”
“我知道我错了。”
“赵启航我已经删了。”
“婚房钥匙也还了。”
“请柬我会一家一家解释。”
“我外公也骂过我了。”
“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说。
“我想让你离开。”
她僵住。
她不明白。
她习惯了用眼泪收场。
习惯了用退一步换我退十步。
可这一次，我没有退。
孟依依忽然把花塞到我怀里。
“你拿着。”
“你拿着我们就重新开始。”
我没有接。
花掉在地上。
白玫瑰散开。
大厅里更安静了。
她蹲下去捡。
手指被花枝扎了一下。
血珠冒出来。
她抬头看我。
像等我心疼。
我没有动。
她终于哭崩。
“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说。
“是。”
一个字。
干净。
也足够。
她跪坐在地上。
婚纱铺了一地。
我转头对前台说。
“以后孟小姐来，不用通知我。”
“请她离开。”
前台低声应下。
保安上前。
孟依依突然站起来，冲我喊。
“沈砚，你会后悔的！”
“没人会像我这样爱你！”
我停下。
回头。
“爱我？”
“爱我是让我在聚会上被比较。”
“爱我是给别的男人订礼服。”
“爱我是印好备用请柬。”
“爱我是把别人带进我的婚房主卧。”
“孟依依。”
“你爱的不是我。”
“是我一直没走。”
她脸上最后一点强撑塌了。
这时，电梯门开。
孟怀山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看见大厅里的场面，他闭了闭眼。
然后走过去。
把外套披在孟依依身上。
“回家。”
孟依依摇头。
“爸，我不回。”
孟怀山声音不大。
“别再丢人了。”
她哭着看他。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孟怀山眼睛红了。
“我带你回去。”
“不是因为你没错。”
“是因为我是你爸。”
这句话让孟依依彻底没了声音。
她被孟怀山带走。
婚纱裙摆拖过大厅地面。
留下几片碎花瓣。
我站在原地。
没有追。
也没有回头。
三天后。
婚宴酒店把损失明细发来。
孟怀山亲自把钱转给我。
备注只有四个字。
对不起你。
我没有回复。
婚房换了锁。
窗帘拆了。
她留下的东西，都送回孟家。
那笔周转款撤回后，孟家的厂停了两条线。
孟母来找过我一次。
她站在公司门外，说孟依依病了。
我让前台转告她。
“生病找医生。”
“别找前未婚夫。”
后来我听说。
赵启航被孟怀山当面赶出厂区。
他去找孟依依。
孟依依没见他。
两个人互相怨了几天。
再也没了下文。
至于陶劲。
他把东西搬走那晚，连押金都没敢要。
一个月后。
我去参加朋友婚礼。
还是那家酒店。
宴会厅门口的迎宾屏亮着。
新郎新娘笑得干净。
我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我接通。
那边沉默很久。
然后传来孟依依的声音。
“沈砚。”
“如果那天聚会，我立刻拒绝赵启航。”
“我们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我看着屏幕上陌生号码。
语气很平。
“没有如果。”
她哭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说。
“那就记住。”
“别拿真心开玩笑。”
“也别拿婚姻试人。”
说完，我挂了电话。
宴会厅里传来司仪的声音。
新人交换戒指。
掌声响起。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离开。
我的婚礼取消了。
可我的人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