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夫人将五十万支票推到我面前，让我离开她儿子。
就在我刚摸到那张低调有内涵的纸时。
男友冲进餐厅，一把夺过支票。
在我绝望的注视下。
我的宝贝心肝，在他手里成了碎片。
他扬手一撒，挡在我面前。
“妈！我们是真爱。田甜根本不在乎我有没有钱。你怎么能用钱来侮辱她？”
我看着漫天飞舞的碎片。
这怎么能是侮辱呢？
心好痛。
我伸出手，只从陆珩后背捡到一片纸屑，上面还有半个银行印章。
我答应陆珩的追求，就是因为他这人长得不丑，还有钱。
当然，有钱是重点。
圈子里都知陆少成年后，女朋友七天一换，而每个前女友都能拿到一笔分手费。
为了得到高价分手费，我把陆珩当幼稚园小孩哄。
一个月了，我一直在等陆珩开口提分手。
他没开口，他妈却约我见面。
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却没想到，全被他这个熊孩子破坏了！
五十万打了水漂，我捧着心口，整个人摇摇欲坠。
陆珩一定克我。
等我拿到钱，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１
“你跟我走！”
陆珩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拽离贵得离谱的餐厅。
“你为什么要接我妈的钱？”
陆珩将车停在江边，转头看我，俊朗的脸上都是不满。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们的感情，还是不相信我？”
我垂下长长的睫毛。
“阿珩，”我哽咽着，“我不想拿，可是……我没钱了。”
我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他，眼里盛满了无助。
“阿姨拿出支票的时候，我很生气，我觉得她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
这种侮辱多来点儿，好吗？
“可是，那一瞬间，我想的是，有了这五十万，我们就算分手，我还能租到离你近一点的房子。不用再给你买礼物的时候，只能挑最便宜的……”
陆珩感动得一塌糊涂。
“甜甜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他慌忙掏出手机。
“以后你不许再偷偷付账了。我先给你转一百万。”
我的心脏狂跳。
“不，不用那么多，我只要一半……”
话音未落，前方一辆失控的车直直冲来，两车相撞。
“砰——！”
巨大的撞击力从侧面袭来，天旋地转。
就差一点……
陆珩都已经在按密码了，为什么不能让他按完最后一位数字？
世界迅速黑暗下来。
无数画面涌入我的大脑。
画面中，我醒来立刻就打车去私人医院，看望我的金主。
结果却被门外的保镖拦住。
陆珩失忆了。
我不仅没赚到一毛钱，还赔了！
房东要我三天内交够一年的房租，不然就搬出去。
想到那五十万，我不甘心。
我开始跟踪，频繁出现在陆珩周围，想要他想起我这个前女友，结果他这人直接报警抓我。
我从警局出来。
陆家轻易让我丢了工作，身份证被划为失信人。
我的父母被人指指点点，家庭地址被公开，每天都有一群人上门找事。
我彻底黑化了。
我做了24页PPT曝光闹事。
在我又一次要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广场大屏正在直播陆珩与门当户对的千金订婚。
忽然一场大地震，整个世界大爆炸。
【检测到清纯小白花。绑定中……】
清纯小白花？
这不是我在陆珩面前扮演的人设吗？
【绑定成功。宿主：田甜。】
【任务发布：救赎反派。可得到好感度积分，一积分可兑换一百RMB。】
一积分一百块？
我在意识模糊中挣扎。
等等，救赎反派？
我难道不算个反派吗？
怎么没人来拯救我？
【你是这个世界的炮灰女配。你只找男主麻烦。而反派，他与全世界为敌，最后拉整个世界陪葬。】
原来大爆炸是他干的。
我虽然黑化了，但父母还在，没想同归于尽。
【任务会随机开始。】
“哎？我还没答应呢。”
【能赚钱，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说的也是。
只要发钱，哄谁不是哄。
我掀开眼皮，视线最先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我忍着头痛，挪动身体，侧过身在床头柜上摸索。
手机屏幕裂成了蜘蛛网，但还能开机。
找到被我置顶，备注为爱心的联系人。
［陆珩，我们分手吧。］
2
我靠在病床上。
A市消费太高，我一个娱乐圈小糊咖，一个月工资一半付房租，还有日常开销，勉勉强强度日。
还好这次医药费肇事者付。
我捏了捏眉心。
世界多我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刚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我皱眉接起：“喂？”
“是田小姐吗？我是你房东。打你好几个电话了，怎么一直不接？我跟你说啊，我这房子有人也想租，要签一年。”
“我看你一个小姑娘不容易，这样，我也不跟你多扯，你把这月租金先给我，三天内交够一年的租金，房子我还租给你。”
“你要是没钱，三天后我换锁，你东西别想要了！”
房东撂下狠话，直接挂了电话。
忙音刺耳。
如果不是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事，我可能真会直接跑去私人医院找陆珩要钱。
不仅是分手费，还有给陆珩花的钱，凭什么不能要？
就因为我是炮灰女配，找男主要回钱，就是找他麻烦？没有好下场？
我掀开被子下床，在通讯录里找到经纪人。
“喂？哪位？”
“万哥，是我田甜。”
万哥愣了一下，几秒后才恍然，“哦，小田啊！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最近不是攀上高枝儿了吗？”
我轻嗤了一声。
“万哥，最近手头有没有什么能接的活？来钱快点的，正规的。”
万哥啧了一声。
“你之前不是跟着陆少？他没给你分手费吗？”
我眼神冷了冷。
“分手了，钱我没要，所以现在需要钱。有没有活？”
“我说呢……不过，你这刚分手，状态能行吗？”
“我状态很好。有什么活，直说吧。”
“行吧，我这儿还真有个机会。有个不定义恋综，新开的投资不大，但平台还行。”
“女嘉宾最好有点话题度。你嘛，长相是没得说，就是这话题度……”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
“你刚跟陆少分手，这话题度倒是有。你在节目里稍微提两句，这关注度，哗哗就来了。到时候还怕没活接？”
恋综？
我下意识就想拒绝。
但万哥接下来的话，让我到了嘴边的拒绝停住。
“录制周期一周。录制期间包食宿，通告费五万。”
我听到包食宿五万块，狠狠心动了。
“你要是接的话，我马上跟导演说，明天就能签合同，最快后天就能进组。”
我谨慎道：“合同我看过没问题就签。”
万哥在那边笑了。
“行。那你准备一下，合同和具体安排我晚点发你……”
手机忽然烫手，我将手机迅速放的远远的。
砰的一声，手机彻底报废了。
【小甜甜，我来了。检测到反派距离宿主方圆一百米内。第一次救赎穿梭任务开启。】
【准备就绪。传送启动。】
３
我猛地睁开眼。
视线忽然变低了。
我低下头，我的手肉乎乎的，手背上有四个小窝窝。
我竟然是个宝宝？
【小甜甜，反派在离你一百米远的车上呢。】
我听到反派，脑子里瞬间就响起哗哗的钱声。
我环顾四周。
朝着火光拔腿跑去。
money，小钱钱。
我来了！
我喘着气跑到车边，热浪扑面。
破掉的车窗里，我看到驾驶座，一个男人歪着头，额头抵气囊上，血从发间一直流到下巴，滴到白色衬衣上。
我吸了一口气。
“我是不是来晚了，他好像没救了。”
【不是他，反派在后座。】
我往后排看去，一个女人蜷着身体，长发披散，遮住了脸，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座椅边缘。
【反派父母都死在他五岁这年车祸中。】
系统话音刚落，我忽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在女人怀里，一双漆黑的眼睛透过碎裂的车窗玻璃看着我。
小男孩脸蛋精致，他没开口哭喊，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滴在胸前被血染污的灰色连帽衫上。
他眼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宝宝，别怕。”
我听见自己用稚嫩的童音说道。
我踮起脚，能够到破碎的车窗边缘，把脸凑近。
“我会救你出来的。”
小男孩只是静静看着我。
我动手去拉变形的车门，但小孩子的力气微不足道，车门纹丝不动。
我又去扒车窗边缘，“你能自己出来吗？解开安全带出来。”
我隔着玻璃问，用手比划着他胸前的卡扣。
小男孩缓慢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又抬头看她，巨大的刺激让他失去了理解的能力。
火随时可能吞没整辆车。
我急了，拍着车窗。
“听我说，按红色的那个按钮！”
也许是我的声音太尖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小男孩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小手摸索着，在安全带的卡扣上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
我把胳膊从破碎的车窗伸进去，抓住他的胳膊，能感受到他在不停地抖。
“来，抓住我，爬出来。”
小男孩很配合。
他从车窗破口往外爬。
他腿受了伤，移动时小脸皱成一团，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当他大半个身体终于探出车窗时，驾驶座下方的火焰轰地蹿高了一截。
我心脏骤紧，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猛地抱住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用尽全身力气往外一拽。
噗通——
我们一起摔倒在车旁草地上。
我快速起身，拉起他的小手。
“快跟我一起跑！”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灼热的气浪从背后猛地推来。
空气里充满了焦糊味。
几秒钟后，耳鸣消退。
我撑起身体，回头看去。
那辆轿车已经完全被熊熊大火吞噬，变成一个刺眼的火球，照亮了半边夜空。
小男孩呆呆地望着那团火。
亲眼看着父母车祸离世，这小孩怪可怜的。
我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抱住小男孩，拍了拍他的后背。
“别怕。”
“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了。”
男孩在我怀里微微发抖，却不哭不闹，只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
警笛和尖叫由远及近。
有人冲过来，七手八脚抱起我们。
“这孩子……”检查小男孩的护士声音异样，“怎么不说话？吓着了？”
我也感到奇怪。
从我见到他，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不哭也不闹，实在太安静了。
【他目睹全程，受到强烈刺激，已失语。】
我侧过头，看见小男孩躺在旁边的担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救护车顶的灯。
他还那么小。
不能进来早一点，救下他的父母吗？
【甜甜，这只是他的梦。我们只可以改变反派。这次车祸之后，他本来会落下残疾。但你的到来，改变了他。】
福利院坐落在城郊。
我和小男孩被分到同一个大房间，上下铺。
他睡下铺，我睡上铺。
他除了吃饭上厕所，就坐在房间角落的小板凳上，看着窗外，不回应任何人的逗弄。
我搬个小凳子跟他排排坐，陪他看同一片天。
福利院的阿姨叹气：“可怜见的，怕是吓出毛病了。甜甜倒是乖，还知道陪着弟弟。”
我余光看着小男孩精致的侧脸，他睫毛很长，偶尔眨动一下。
比起我硬凹出来的小白花人设，他安静的模样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天使。
真的很难想象，他长大后会毁灭世界。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他一直交叠放在膝上的手里。
糖纸是橙黄的颜色，在昏暗的角落很醒目。
男孩缓缓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糖。
他看了很久，才抬起眼。
我冲他笑了笑，看起来纯良无害：“这颗糖很甜。”
没等他反应，我帮他剥开糖纸，把糖块递到他嘴边。
“乖宝，张嘴。”
男孩怔了一下。
妈妈也喊他乖宝。
他微微张开了嘴巴。
“乖宝宝，甜吗？”我问。
他没有回答，长长的睫毛眨啊眨，视线垂了下去。
她明明也是宝宝。
还比他矮，为什么大家都说他是她弟弟？
我揉了揉他黑软的头发，又问了一遍，“糖是不是很甜？”
过了几秒，他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感度＋5】
我惊喜地望向他。
他哪里是个反派了？
明明是个小可爱。
给他一颗糖，他就还她五百块。
我真诚地安慰：“弟弟，等你长大，会变得很厉害哒。”
“等你能说话了，真想听你叫我甜甜姐姐。”
“甜甜姐姐四个字是不是有些长？那就叫我姐姐。”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像是有小星星。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小男孩有些懊恼地低下头。
我一把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没事哒，没事哒，慢慢来。”
【好感度＋5】
【任务完成度：10%】
【期待我们下次相见，小甜甜。】
4
我回归了现实。
手里多了一沓红票票。
我激动地一数，1000元现金。
他哪里是反派，明明是我的财神爷。
唉？
只是为什么想不起来小财神爷的模样了？只潜意识里记得他很可爱。
算了，不想了。
先办出院手续，买部新手机。
“叮咚——”
医院电梯的金属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电梯里一个男人，两手紧紧按着太阳穴。
他顺着镜面滑坐到电梯角落，西裤沾染了灰尘。
他的头抵在膝盖上，呼吸粗重。
我快步走过去，“先生，你怎么了？”
我蹲下来，想把男人扶起来，试了一下，发现力气不够，果断放弃。
“我帮你叫人！你坚持住！”
男人艰难地掀动眼皮，视线模糊地向上看去。
逆着光，他只看到一个离开的背影。
他靠着电梯壁，缓缓喘匀了气，冷汗往下淌。
司砚坐在原地，抬手抚过太阳穴，痛感消失了。
这是发作最剧烈的一次头痛，也是消失得最快的一次。
因为那个女孩的声音？
还是她拍他后背的手？亦或是她那个人本身？
他皱起眉，试图再次寻找那个身影，却一无所获。
她是谁？
司砚迈步向病房走去。
他打开房门，织毛衣的奶奶抬起头，她推了推老花镜，目光落在他腿上，看了几秒，忽然咦了一声。
“小鱼，”老太太放下手里的东西，“你过来。”
司砚不明所以，依言走了过去。
老太太眯着眼，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重点是双腿。
“哈哈好啊。你的腿看来是彻底养好了。走起来一点也看不出了。”
司砚一怔，随即才意识到奶奶在说什么。
他的左脚，在五岁那场车祸中受了伤，虽经治疗，但后来走路时仍有些跛。
只有观察入微的人，才会发现他的缺陷。
而现在，奶奶说一点也看不出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动了动左脚，又走了两步。
确实，那种长久以来如影随形的不平衡，消失了。
脚步从未有过的轻盈。
是什么时候好的？他竟然完全没有留意。
奶奶温暖干燥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就好。”
司砚抿唇抬起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语：［爷爷怎么样了？］
奶奶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她拉着他在椅上坐下，“你爷爷没事，刚睡下。倒是有一件事，奶奶得问问你。”
司砚抬眼看向奶奶。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
老太太目光慈爱，“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没这个念头。”
“但你看顾家那小子，前两年嚷嚷着不婚主义，结果呢？跑去参加个什么恋综，在节目里找到了老婆。”
“如今连二胎都抱上了，顾老爷子天天在朋友圈晒娃，不知道多幸福。”
司砚眉头微蹙，隐约猜到奶奶要说什么。
果然，老太太下一句就是：
“我看你也别整天忙工作了。奶奶替你留意了，最近正好有个恋综在筹备。我给你报个名，你去看看，交交朋友。”
司砚抬手做手势：［奶奶，我不去。我没兴趣。］
５
“欢迎来到不定义心动！”
镜头缓缓扫过第一位女嘉宾的背影。
黑色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请抽签。”主持人说。
我抽出卡片翻开。
一行简洁的打印字。
「问：恋爱中你最不想变成什么类型的人？」
我抬眼，正好迎上主持人古怪的目光。
我想了想回道：“恋爱脑。”
主持人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
“恋综期间，扮演恋爱脑人设，若伪装至最后，将独得心动奖金，十万元。”
“怎么样？有兴趣吗？”
十万元。
我的睫毛颤了一下。
离开陆珩之后，我才发现世界根本没有下雨。
到处都在给我送钱。
陆珩才是我赚钱路上的拦路虎。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热闹起来。
【哇，有趣。看不到正脸，到底是谁啊？】
【所以她最后接任务了吗？她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反向操作？】
【谁上节目会那么老实回答啊？】
【但万一她就是呢？】
【十万元！换我我拼了！】
【只有我好奇恋爱脑到底要怎么演吗？哈哈哈哈哈。】
白色浪花拍打私人沙滩。
一栋全景落地窗别墅坐落在悬崖边。
挑高七米的客厅，镜头从男人交叠的腿上移，掠过手指上的一枚素圈戒，停在脸上。
“Hello，大家好。”
编导画外音：“为什么来参加节目？”
金多多笑了笑，手指转着戒指：“被家里催烦了。”
【卧槽！是金家那位！他爸是地产大亨。节目组下血本了！】
【这节目厉害啊。这都能请到。】
【这别墅是他家的吧。】
推门声响起，镜头里先看见一双银灰色细高跟。
女人身上的墨绿真丝旗袍，开衩到腿根。身材曲线被布料裹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她抬眼，眼尾有颗浅褐色泪痣。
金少从沙发上起身。
“美女姐姐好。”
他示意身侧沙发。
大美女颔首。
“大家好，我是君昭意。”
【这姐身材好好啊。】
【整的吧。】
【酸鸡跳脚了？这骨相能整出来？】
【金少眼睛都直了哈哈哈】
门再次打开。
男人混血，是灰蓝的眼睛。
君昭意原本交叠的腿，缓缓放平了。
金多多瞥见她的动作，嘴角很淡地扯了扯，坐回沙发，长腿交叠。
男人华语不太好，只说道：“我叫云凛。可以叫我David。”
【大卫这脸是建模吧……】
【真服了，女的好看就是整的，怎么没人说他是整的？】
【我来说，这个男的一看就是整的。他肯定还垫了内增高。你们信不信他只有一米七。】
【哈哈笑发财了】
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第二位女嘉宾穿着卡其色连体裤装，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栗色长发微卷。
“大家好，我是白苒。”她微笑着跟大家打完招呼，找了个空位坐下。
哒哒哒——
所有人看向旋转楼梯。
女孩扶着扶手慢慢走下来。
白色棉布长裙，裙摆有手绣的小花。长发用蓝色发带松松系着，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脸很小，皮肤瓷白干净，眼睛像小鹿一样，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我看见一屋子人，脚步微顿。
金少视线落在她脸上，眉梢微挑了下。
白苒推了推眼镜，主动招手：“快来这里坐吧。”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你们好，我是田甜，叫我甜甜就好。”
【她的声音好甜啊！】
【看起来好乖，想欺负bushi】
【金少看她的眼神有点东西】
【清纯小白花！】
五人又各自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执行导演匆匆入画。
“各位老师，紧急通知。”
导演看着平板擦汗，“第三位男嘉宾，因为昨夜国外突发战争，航班全线取消，暂时无法回国。”
“目前是五位老师。今日大家可以自由活动，明日我们会安排新嘉宾进入别墅。”
金少靠向沙发背，饶有兴趣地看向田甜。
一周前他跟陆珩出去喝酒，陆珩说找到了真爱，第一次体验到女朋友给他花钱的感觉，还说这次他不想分手。
但，好兄弟的女朋友竟然来参加恋综了。
难道两人分手了？
如果不是在直播，他一定要给陆珩打个电话问问。
６
众人整理完行李，一起在别墅里探索。
晚上九点。
工作人员带我去了导演室。
执行导演递给我一份补充协议。
“节目期间，你与一名男嘉宾建立明确情感线，才能获得全额奖金十万。如果全程无进展，只能拿基础参与费两万。”
“你为钱，我们节目为了流量，大家各取所需，明白吗？”
我盯着合同上1后面的五个零，狠狠点头，“明白。”
一个月通告费五万，再加演恋爱脑和一个男人建立感情线十万，合起来就十五万。
一个月就赚那么多。
我再次感叹，和陆珩分手后，财运滚滚啊。
我洗漱过刚躺下。
【小甜甜，第二次救赎反派任务开启。】
【321……传送启动。】
我再睁眼，正背着小书包站在一栋小洋楼外面。
我看了一眼身上的蓝色校服，从肩膀上取下粉色书包，蹲下身掏出里面的书，五年级。
怎么还是小时候？
我站起身试着走动，脚却像被粘住，不能离开原地。
怎么回事？
【反派暂未有求助意识，避免宿主干预导致时空扰乱。请保持安静。】
所以是这次来的早，只能看？
不能说话？
那第一次见，我能动能说话，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希望有人能帮他，是吗？
压下心头微妙的情绪，我将目光投向前方。
前面是一个院子，小花园里玫瑰花很多，角落里还有个狗窝。
一只黄白相间的土狗幼崽正摇着尾巴，绕着一个少年脚边打转。
少年穿着一套国际学校的校服，西装白衬衫加英伦米色毛衣，打着领带，穿着黑色长裤。
他蹲下身，抬手揉着小狗毛茸茸的头顶。
他脸上都是笑意。
我看得心都要化了。
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睫毛精小家伙，上次见脸上还有些婴儿肥，喊他宝宝的时候表情奶凶奶凶的，冷脸萌。
但是现在完全就是个温柔小帅哥。
怎么长大之后就要灭世了呢？
还有为什么她一回归现实，就想不起来他的模样？
只有进入这里，才能想起来。
我正想着，一个矮胖的身影朝安静的小帅哥冲了过去。
“陆聿！”小男孩大声喊道。
小狗看到他，冲他汪汪叫。
陆聿站起身，把小黄狗护在腿后。
他低头看向弟弟，嘴唇抿成直线，眼神戒备。
“看什么看！小哑巴！”
矮胖男孩双手叉腰，声音尖利，“你就是个灾星。克死了你爸妈，又来我家白吃白喝！”
陆聿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他握紧了拳头，想要让他闭嘴，却无法开口说话。
“你还敢瞪我？这狗也是我家的！”
男孩怒气更盛，绕过陆聿，就去抓那只小狗，小狗挣扎中咬了他一口。
他一脚踹向它。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小狗被踢到狗窝墙上，落地又滚了两圈，瘫在地上，四条小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它身下洇开一小滩暗红色液体。
陆聿呆住了。
他静静盯着地上那团小小的黄白狗狗。
小胖子也愣住了，他看着地上不动的小狗，脸上骄横的表情迅速被惊慌取代。
“我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扑上来的！”
男孩指着陆聿。
“都怪你！是你这个灾星！是你的狗它咬我！它死了活该，只要跟你沾边都会倒霉。你爸妈也是被你克死的！”
最后那句话，狠狠扎进陆聿心脏。
他猛地抬头，眼底浮现痛苦。
爸爸妈妈死了。
小狗狗也死了。
陆聿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猛地朝男孩扑了过去。
“干什么！住手！”
“小聿！你干什么！”
一男一女两个大人急匆匆从楼里跑出来。
他们先是震惊地看着地上死掉的小狗，又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孩子，脸色顿时极为难看。
“反了天了！陆聿你放开你弟弟！”
男人上前，粗暴地将陆聿从男孩身上扯开，力道之大，让陆聿踉跄着摔倒在地。
女人快步走到自己儿子身边，心疼地检查，“宝贝，伤着没有？吓死妈妈了！”
“是他！是他放狗咬我。狗自己撞死了，他还打我！”男孩立刻指着陆聿，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女人一听，立刻用责备的眼神看向还跌坐在地上的陆聿。
“小聿！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看好狗吗？看看，现在出事了吧。”
男人皱眉看着地上小狗的尸体，语气带着不耐烦：“死了就死了，晦气！还不快给弟弟道歉！”
陆聿坐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渗出血。
他爬向那只再也不会冲他摇尾巴，不会舔他手指的小狗。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具还带着余温的小小身体抱进怀里。
小狗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他抱着它，眼泪砸在小狗冰冷的皮毛上。
女人拉着还在抽噎的儿子，低声哄着：
“不哭了，妈妈带你去打针，买新玩具。你要是想要小狗，妈妈给你买只名种犬……”
男人转身，“我开车带你们去医院，让他自己待会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三个人离开了后院，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看着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小狗，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瘦小背影。
很想上去安慰他。
但是，我动不了。
此刻，一个高大的男佣人拎着小狗后颈皮，从少年怀里强硬拽走。
陆聿被佣人拦住。
佣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大少爷，夫人吩咐了，这种咬人的狗，必须马上处理掉。你别为难我们。”
陆聿被其他人拉开，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
但是他一个小孩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大人。
他眼睁睁看着佣人把小狗的尸体带走。
就在这一刻，我忽然清晰感觉到。
我可以动了。
是他在求救。
我快跑过去，拦住要离开的佣人。
“站住！你们放开他！”
佣人动作一顿，陆聿也猛地转过头，黑发下一双眼睛看向她，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激烈情绪。
佣人皱眉，“你是谁？”
我冷眼看向拎着小狗的佣人，伸出手：“把它给我。”
佣人看她穿着校服，“小同学，这是陆家的……”
“我说，把它给我！”
我上前一步，紧紧拉住佣人的手腕。
“你家主子若是问起，你就说处理了。一只小狗，陆家应该不会那么吝啬吧。”
我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还有透出的气势让佣人一时摸不清底细。
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仇视他的大少爷，最终还是松了手。
小土狗落入我双手。
陆聿眼神复杂。
我停在少年面前，眨了眨眼。
“还记得我吗？是不是忘了福利院的甜甜姐姐？”
陆聿瞳孔收缩。
他没有忘，总是让他叫姐姐的甜甜。
被领养之后，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抱着狗，走出几步又停下。
“想和我一起，跟它告别吗？”
佣人早已放开大少爷，陆聿站在原地，轻眨双眼，泪珠顺着他的长睫毛往下滴。
他看着抱着脏兮兮小土狗，站在阳光下的人，缓缓点头。
【好感度+10】
７
陆聿上前从我手上接过小狗。
我找到一棵树遮挡的空地。
“这里怎么样？小狗应该会喜欢在这里安眠。”
陆聿将小狗轻轻放在铺了落叶的地上。
“小鱼，我们给小狗挖个睡觉的地方吧。”我用手清理地面的落叶。
陆聿转身，在附近找来几块边缘锋利的石片。
我拿起一块石片，开始挖土。
陆聿在我旁边蹲下，用另一块石片挖。
坑渐渐变深，足够放下那只小狗。
我停下动作，看向陆聿。
此刻，他专注盯着土坑，好像刚才他看向佣人沉郁的眼神，只是我的错觉。
“差不多了。”
听到我的话，陆聿将小狗放进去，让它侧躺着。
他从旁边摘了几片树叶，盖在小狗身上。
我坐在一旁，见证一人一狗无声告别。
陆聿蹲在坑边，捧起一捧土，轻轻洒在小狗身上。
一捧又一捧。
土渐渐覆盖了那几片绿叶，盖住了小狗小小的身体。
直到最后，一个不起眼的土包，出现在树下。
我慢慢站起身，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做的那样，轻轻说道：
“小狗，谢谢你。谢谢你陪小鱼玩。现在你会去一个没有痛苦，有很多很多肉骨头的地方了。在那里，要开心哦。”
【好感度＋10】
我睁开眼，看向陆聿。
陆聿眼睛通红，他嘴角弯起，冲我竖起大拇指，连续弯动大拇指两下。
他什么意思？
【他在说谢谢。】
我内心有些愧疚，“不用跟我说谢谢。”
陆聿的睫毛轻轻扑扇。
我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没以前手感好。
我收回手，“小鱼弟弟，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以后你遇到危险，都可以在心里喊甜甜姐姐来帮你。”
“你知道吗？甜甜姐姐可是仙女呢，专门帮你打坏蛋。”
“只要你想，我一定会出现。”
【好感度＋10】
陆聿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抱住了我。
我垂下眼，看到自己沾满土的手悬在半空。
这小子手那么脏，全弄我后背了！
我犹豫了一下，悬空的手同样落在了他后背上。
反正是佣人洗衣服。
我轻拍他的后背，调侃道：
“在福利院的时候，你比我高一丢丢，怎么再次见到，倒是我比你高一头了？”
我甚至用手，在自己和他发顶之间比划了一下，示意差距。
“你是不是挑食？没好好吃饭？
”……”
陆聿抬眼，看到她比划身高，连忙后退了几步。
他根本不挑食。
但以后，他要加餐，他要长高。
我好奇地问道：“小鱼弟弟，你现在是几年级？”
陆聿伸出手捏了一个鸭头的样子。
这个我熟悉。
“七啊。七？！”
“你是初中生？”我惊呆了。
为什么我在他梦里是个小学生？
陆聿骄傲地挺起胸膛。
他比她大。
她不应该喊他弟弟，她应该叫他哥哥。
我不知道他在得意个什么劲儿，不就是初中生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吧。我书包还在你家花园。”
我们一前一后走向主宅后方。
陆聿目光沉沉，时不时落在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上。
我拿起书包拍了拍。
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豪华轿车缓缓驶入院门，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先跳下来的是小胖子。
小胖子一下车，目光就锁定了站在陆聿面前的陌生姐姐，小眼睛立刻瞪圆了，被狗咬的蔫巴一扫而空。
“陆聿！”
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噔噔噔跑了过来，绕着我转了一圈，羞涩地问：“这姐姐是谁啊？是你的同学吗？”
陆聿眉头微蹙，挡在我身前。
我没理会小胖子。
小男孩仰着肉嘟嘟的脸，不依不饶地追问：“我叫陆珩。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你也住这里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垂眼看向这个聒噪的小胖子。
陆珩？是我认识的陆珩吗？
“说话呀！你叫什么名字？”
小胖子见她只是看着他，却不回答，有点急了，伸手就要去拉她。
陆聿一直注意着陆珩的动作，见他伸手，连忙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碰甜甜妹妹。
我怀疑的目光越过陆珩，落在正走过来的夫妇身上，尤其是那位贵妇人。
眼前这张年轻了二十岁的脸，与记忆中坐在高档餐厅里，戴着大钻戒的手推过支票，眼神轻蔑施舍的陆夫人，一点点重合。
眉眼神态，居高临下的打量方式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岁月沉淀的凌厉，多了几分年轻的张扬。
原来，真是他。
撕掉我五十万支票，缺心眼前任陆珩。
小胖子就是陆珩小时候？
应该错不了。
我在确定猜想之后，表情迅速恢复了平静。
“小珩，别胡闹。”男人开口。
陆先生看了一眼女孩，目光在她的衣着上快速扫过，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换上得体的笑容。
陆夫人也走了过来。
听到儿子还在追问名字，她有些不耐烦地蹙了蹙描画精致的眉：“你这孩子，不能这么没礼貌。追着人家问什么？”
话虽是对儿子说的，眼睛却瞥向我。
“不就是个名字吗？说说怎么了？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陆聿一直挡在我身前。
他黑沉沉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撒泼的陆珩。
目光里的冷漠，却让还想说什么的陆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老李，你看那个男孩像不像一个人？”
司机听到老夫人的话，透过车窗看向窗外，看到了少年。
“他……好像三爷。”
老夫人手猛地一抖，呼吸变得急促，手指颤抖着拿出手机打电话：“老头子！我好像找到小孙子了……”
我被陆聿拉着洗完手，在客厅沙发坐下。
他端来水果坐到我身边，拿起车厘子放在我嘴边。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我避开他的投喂，手却伸了个空。
陆聿将水果盘端离我面前，他固执地伸着手要喂我。
我缓缓张开了嘴。
司老夫人被陆家夫妇引到客厅附近。
只一眼，老夫人就红了眼眶，扶着老李的手都在抖。
“像，太像了。肯定是我的孙儿啊……”她喃喃道。
陆先生招手，将陆聿叫了过来。
陆聿不明所以，走到激动地看着他的老人面前。
我察觉到异常，也跟了过去。
“孩子……”
老夫人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摸陆聿的脸，却被他躲开，她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陆先生在旁边低声解释：“陆聿是我和太太领养的孩子。”
老太太听到这话，更加确信，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心保存的老照片，递到陆聿面前。
“孩子，你看看这张照片。你看，像不像？”
我偷偷走上前，站在陆聿身后，看向他手里的照片：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穿着小海军衫，笑得没心没肺。
眉眼轮廓，与我第一次见到的小鱼，重合度高达七成。
“我们找了你爸爸三十年啊……”老奶奶哭得几乎站不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聿身上。
陆聿下意识地，目光扫过站在他身边有些透明的女孩。
他向我打手势。
他说什么？
【他问你，你们还会见面吗？］
我笑着点头，肯定道：“会的。”
【任务完成30%。小甜甜，下次见。】
8
司砚猛地从梦中醒来。
他缓缓坐起身，后背靠在椅背上，视线看向窗外的夜色。
他竟然看着书睡着了。
这次，又梦到被陆家领养的事。
但这次又和之前不一样。
这一次他的梦里多了一个人。
她好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在他眼前。
是不是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了？竟然已经开始幻想有一个人能够拯救他。
真是可笑。
他看着窗外闪烁的星星，目光却有些失焦，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些画面。
一个模糊的影子，笑起来眼睛弯弯……
他皱起眉，试图想起小姑娘的模样，可她就像阳光下的雾，一碰就散了。
落空感使他感到头痛，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拉开抽屉，拿出药吃下。
司砚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
闭眼缓了很久，他才站起身。
司砚冲了个澡，拿着杯子下楼。
爷爷奶奶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司砚径直去倒水。
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莫名的焦躁。
经过客厅，电视里的声音飘进耳朵。
“你们好，我是田甜，叫我甜甜就好。”
甜甜……
司砚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原地，全身血液冲上头顶。
耳朵里嗡嗡作响，电视里的声音，爷爷奶奶的交谈声，都远去了，只剩下那个名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甜甜。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喉咙像是被堵着，他却有强烈的冲动，想要冲破无形的桎梏。
电视里，另一个嘉宾笑着喊了一声：“甜甜！”
甜甜……
这个名字再次被提及。
司砚僵硬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急迫投向闪烁的电视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张了张嘴。
嘴唇摩擦，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客厅里只有电视综艺作为背景。
“……甜……甜。”
极其低哑的声音，艰难地从司砚喉咙深处发出。
正看得入神的爷爷奶奶，猛地转过头互相对视，两双眼睛瞬间瞪大，又难以置信地看向站着的孙子。
9
清晨。
我吃完早饭，将餐具洗净放好。
拿着杯温水，窝进了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精心打理过的花园上。
弹幕格外热闹：
【感觉她像是来度假的……】
【新男嘉宾什么时候来啊？赶紧来个人配我们甜妹。】
而此时，一辆节目组的专属商务车，正驶向录制别墅。
司砚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深邃。
但他此刻的表情，却有些麻木。
他手里捏着一张节目组刚刚递给他的任务卡。
【恭喜您被选中特别任务。请即刻打开信封查看。】
他打开了。
里面是另一张更小的卡片，上面一行打印字。
「任务：在本次恋综中，扮演一位吝啬的男士。」
司砚：“……？”
PD干咳一声。
“司先生，我们这个节目，需要呈现不同类型的男嘉宾，给女嘉宾更多元的选择。”
“吝啬，其实就是节俭，只是在消费观念上比较谨慎。”
司砚没说话，只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PD顶着压力，继续游说：
“您就当……是为真爱设置一道小小的考验？”
司砚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
考验？
用吝啬确定经得起考验？
司砚闭了闭眼。
他想起出门前，奶奶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却又充满期待地说：
“小鱼啊，多认识点朋友，说不定就遇到合眼缘的好姑娘了呢？奶奶看那节目，里面女孩子都挺好……”
他是为了安奶奶的心才来的。
现在倒好，直接给他安了个抠门男的人设。
“这种男人，正常女人都不会选。”司砚声音冷淡。
他的嗓音有些低哑，却奇异地有种独特的质感。
PD眼睛一亮。
这位沉默是金的新嘉宾终于说话了。
声音好听。有特色！
“那正好啊。没人选您，您就当来度假了，体验一下节目流程，完成家人的心愿，全身而退，是不是？”
司砚没反驳。
他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也是。
反正他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找对象。
扮演一个惹人厌的吝啬男，让所有女嘉宾对他敬而远之，能最快达成快点回公司这个结果。
节目组提前放出了新男嘉宾即将抵达的预告片段，弹幕已经炸了。
【新男嘉宾？！】
【声音有点好听啊。】
【节目组要搞事了！特意安排个抠门的？】
【卧槽！赶紧的我要看！】
10
别墅里，门铃响了。
正在沙发上闲聊的各位嘉宾看向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晨光走了进来。
白色T恤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长腿笔直。
他侧脸线条冷峻，鼻梁高挺，睫毛很长。
整个人散发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和难以言喻的沉郁气质。
他扫过客厅里的众人，在掠过窝在沙发里的田甜时，几不可察地停顿，随即移开。
【！！！】
【这颜值是素人？你告诉我这是素人？！】
【气质好绝！就是有点病娇的感觉……】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看了一眼田甜？】
【田甜好像也愣了一下？是我的错觉吗？】
“司砚。”
他开口做了最简单的自我介绍，就没下文了。
金少看到他，很给面子地开口：“我是金多多。”
其他人也接着自我介绍。
我已经坐直了身体。
刚才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但他的目光转得太快，眼熟的念头一闪而过。
男人的目光再次扫过来，与我的视线在空中相接。
我仰起脸微微一笑，笑容标准无害。
“你好，司先生，我是田甜。”
司砚轻挑眉梢。
他看着她脸上无可挑剔，却未达眼底的笑容，点头：“你好。”
【我记得小白花吸引病娇男】
【颜值CP我先嗑为敬！】
镜头缓缓环视客厅。
“《不定义心动》第一季，首次相遇，正式开始。”
上午十点，三女三男分坐在长桌两边。
“各位老师，第一个环节，每人用一个词描述自己的职业，其他人可以试着猜一下。”
金多多靠着椅背，目光慢悠悠扫过众人。
他笑了，露出一点虎牙。
“田老师。”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玩味，“你帮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
陆珩真克我啊。
幸好分手了。
【？？？？？？？】
【什么情况？？】
【金少认识田甜？！】
【帮介绍？？他俩什么关系？？】
【卧槽卧槽卧槽信息量爆炸】
金少盯着我，嘴角笑意更深。
我抬眸，开口为大家解惑：“我在金实集团旗下的商场，做过兼职。金少来巡店时，见过一次。”
白苒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君昭意也帮着打圆场，“金少这么有名，大家应该都认识吧。”
金多多笑容淡了些。
他倒是不知道陆珩的女朋友，早就见过他。他第一次见田甜，是陆珩带她和他们一群富二代出去赛车。
导演：“金老师，要你自己用一个词形容职业哦。”
金多多整理了下领口，懒洋洋的。
“继承者。”
接着又补充道：“无趣。”
我脸上的笑容差点装不下去，真是凡尔赛。
前面四人的职业猜完了。
金少是游手好闲富二代。
君姐是高端服装公司老板。
大卫是超模。
白姐是神经外科医生。
虽说我年龄小，但和他们的差距也太大了。
接下来是我。
“我的词是镜头。”
“镜头？”君总和白医生思索，“演员？”
“嗯，但我是小艺人，不算真正的演员。”我脸微红，“在网剧里演点小角色。”
【娱乐圈小糊咖？这妹妹挺漂亮啊。】
【田甜好可爱，像邻家妹妹】
【这落差，其他四位都是精英】
【小白兔进狼窝了】
最后轮到司砚。
他想了想说道：“电脑。”
大卫猜着：“程序员？”
司砚想了想点头，“嗯。”
金少：“？？？”
【程序员？？？】
【他浓密的头发是假发吗？】
PD赶紧cue流程：
“按照规则，新嘉宾有一次优先邀请女嘉宾进行初次约会的机会。司砚，请选择你想邀请的对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司砚身上。
司砚言简意赅：“田小姐。”
【哇！直接选了田甜。】
【这么干脆？】
【果然，小白花吸引病娇男】
剩下的四人自行组队。
11
“那么，大家的初次约会现在开始。”
“请三对嘉宾自行选择餐厅，享受美好的午餐时光吧。”
走出别墅，阳光有些刺眼。
节目组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上车后，跟拍PD坐在副驾。
车内太安静了，我主动开口问道：“司先生，有想去的地方吗？”
司砚看着窗外，闻言转过头，“节目组给了我一千元约会金。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公园散步。”
“公园散步？”
我脸上的笑容，完美地凝固了。
“嗯，那里空气好。”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一千元约会金，不是游乐园？是人民公园吗？】
【别人约会米其林，他们公园散步风景空气好，哈哈哈哈哈。】
【抠门男实锤了。恋综史上第一人！】
【田甜的表情！我截图了！】
【对不起但我笑得好大声！】
我缓缓地眨了眨眼，看着司砚冷峻的侧脸，弯起眼睛，笑容更加甜美无害。
“公园散步啊，挺好的。那我们中午吃什么？”
司砚转过头，认真地看向身边笑得一脸纯良无害的女人。
“听工作人员说公园附近有家麻辣烫店，素菜一块，荤菜两块，米饭免费，不限量。”
车内更安静了。
跟拍PD憋笑憋得脸通红。
两人四目相对。
司砚眼神冷淡，带着审视。
我笑容甜美，眼底却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震惊。
【……？？？】
【这俩是来恋爱的？】
【不对劲，这俩气氛很不对劲！】
【打起来！打起来！】
我拨弄一下头发，悄声凑近他耳边问：“省下来的钱，我们可以平分吗？
司砚愣了几秒，“可以。”
我笑容真诚多了，大声夸道：“你是个会过日子的男人。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
司砚说：“家里人让我来交朋友。”
我默默把他归为同类。
他没来之前，这期恋综的嘉宾，除了我，都是有钱人。
我在节目上不敢表现的太抠门，刚才笑容凝固是因为，没想到司砚真勇，太敢于做自己了，也不怕被骂。
想到我的恋爱脑对象。
我忽然觉得司砚很适合。
为什么恋爱脑要挖野菜吃，因为对象抠门啊。
嗯，司砚非常适合。
12
我走在公园的人行道上。
和司砚并肩走着。
公园中央有一片广场，聚集了不少喂鸽子的人。
老人带着小孩，情侣互相拍照，白鸽扑棱棱起飞又落下。
我站在围栏边看了一会儿，转头问他：“司先生，你觉得鸽子们幸福吗？”
“不知道。但它们不用买房。”
我愣了一秒，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我笑得眼角弯弯，无奈又好笑。
司砚看着她笑的样子，目光停留了片刻，望向那群鸽子。
“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收起笑，靠在栏杆上，侧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看鸽子的时候，有种孤独感。
他好像是在假装融入这个世界，但从来不属于任何热闹的场合。
“我也想买房。”
我开口道：“每天睁眼就想今天怎么赚钱，闭眼也想。刚到京市的时候，我连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我看着那群鸽子：“所以我一直都在努力赚钱，你也要继续努力哦。”
他淡淡地问道：“你还差多少？”
我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很多。所以我才想跟你平分剩下的约会金。”
“吃完饭，剩下的钱都给你。”他语气平静。
我的心口有些甜，大胆开麦：“司砚，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司砚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麻辣烫的汤底冒着热气。
我低头吹了吹勺里的菜，抬眼悄悄打量对面的司砚。
他吃得很安静。
一碗二十块钱的麻辣烫，吃一口菜，吃一大口米饭，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我刚离开家时，银行卡余额永远撑不到月底，每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司砚应该也是这样。
我眼底营业式的笑容，不易察觉地少了几分。
吃完饭，节目组结束了今天的跟拍素材采集。
我们站在门口，等着节目组的车来接。
司砚从口袋里掏出钱。
他递到我面前：“剩九百七。”
我看着他手里的纸币，“四百八十五是你的。”
司砚不解：“你真跟我AA？”
“不然呢？”我把钱塞进他手里，“我不占你便宜。”
上车前，我歪头看他。
“不过说真的。司砚，今天跟你约会，我很开心。”
司砚握着钱，神情微顿。
我继续说：“下次有这种分钱的事儿，记得还找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完，我走上节目组的车。
司砚站在原地，缓缓将钱塞进口袋。
他早已练就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
可是这个女人……
见到她的第一面，他就感觉她并不像表面那么单纯。
她看到他的节俭，他的穷。
竟然不嫌弃？
还说跟他约会很开心，下次分钱还找她。
甚至因此，对他亲近了几分。
他有些看不透她的目的。
司家老宅。
客厅电视正播放着恋综画面。
司奶奶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却一颗都没磕。
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她的亲孙子，他站在饭店门口，将女孩分来的四百多块钱塞进了裤袋里。
司奶奶：“……”
司爷爷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石化的老伴，“怎么了？”
司奶奶缓缓转过头，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老头子，咱小孙子，请女孩吃饭，吃的麻辣烫。”
“嗯。”
“他还跟甜甜AA。”
“……嗯？”
“甜甜说下次分钱还找他，他站在那儿发呆，好像真在考虑下次。”
司爷爷沉默了片刻。
“你往好处想，至少，他没拒绝甜甜的邀约。”
司奶奶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对啊！”
司奶奶激动得瓜子撒了一地。
“你看甜甜，长得水灵，说话大方，咱孙子那么抠搜她都不嫌弃，还笑着说跟他约会开心。这姑娘心眼真好。”
她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老伴的胳膊。
“老头子，这姑娘就是我命定的孙媳妇！”
司爷爷扶住她：“你先别激动，这才第一天……”
13
下午三点。
别墅里的嘉宾们陆续结束约会返回。
我和司砚先回到别墅。
节目组的任务卡送到了我房间。
“秘密任务？”
我念出卡片内容，“收集异性嘉宾物品。任务数量完成最多者，将获得今晚优先选择礼物权。礼物需自备。祝你好运。”
收集异性嘉宾的物品？
我几乎没有犹豫。
我决定，我的恋爱脑对象就选司砚了。
我打定主意，将任务卡收进抽屉。
别墅一共三层，每层两间房，各自独立。
一楼住的是司砚和大卫。
二楼住的是我和白医生。
三楼住的是君总和金少。
一楼走廊很安静。
司砚的房间在最里面那间。
我走到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门被从内打开。
司砚头发微微有些松散，像是刚洗过脸。
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有事？”
我露出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声音放软：“我可以进去说吗？”
他侧开身，让出道：“进来吧。”
我微微颔首。
我踏进房间，目光快速扫了一圈。
书桌上有一本书。
我走过去，停在书桌前，低头看了一眼书，封面都没了，是一本被他翻阅过多次的书。
“司砚，这本书可以借我看看吗？我下午没事做，想找点东西看。”
司砚站在门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他的任务是，与异性嘉宾发生肢体接触。
“拿走就行。”他语气平淡，“不用还了。”
我抬起头，眨了眨眼：“真的？你不看吗？”
“看完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把书抱在胸前，弯起眼睛笑了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了偏头。
“对了，我来找你其实有件事。”
我抱着书，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他面前大约一步的距离。
我仰起脸，目光清澈：
“我想来你这里，借个东西。”
司砚垂眸看着她：“借什么？”
我轻声说：
“这个东西……只有男人有。”
司砚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什么？”他问。
我眨了眨眼睛。
“我忘了带清洁用品，姐姐们还没回来，我想借你的剃须泡沫洁面。”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打开行李箱拿出来。
“谢谢。”我想着开口再借件他的外套。
“我准备休息了。”司砚忽然开口。
我见状也不再停留，抱着书侧身从他身旁走过，跨出房门。
我刚站定，身后就传来了关门声。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已经合上的门。
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司砚他的任务，该不会是，避免与异性有任何接触吧？
我回想了一遍刚才的全过程。
我进门，他退到门边。
我走近，他原地不动。
我伸手要接剃须泡沫，他把罐子放在桌上让我自己拿。
全程零触碰。
应该不是吧？
这可是恋综唉。
我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样战利品。
心情颇好地上了楼。
14
晚饭后，PD出现，手中拿着统计结果的平板电脑。
“各位嘉宾，今天的秘密任务结果已经统计完毕。”
“下面，我来公布排名。”
“第一名，也就是今晚拥有优先选择礼物权的第一位白苒，完成8次任务。”
“第二名君昭意，完成5次。”
“第三名大卫，完成4次。”
“第四名田甜，完成2次。”
“第五名金多多，完成1次。”
“第六名司砚，完成0次。”
大卫率先打破沉默，语带不解：“司砚，你什么任务？很难吗？”
PD接过话头，“司先生的任务内容是与任意一位女嘉宾完成肢体接触。”
金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就这？”
他满脸写着，这有什么难的。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加入讨论。
对于司砚来说，一点都不难。
尤其是，我还主动送上门了。
我进他房间，门框就那么窄。
他站在门边，我侧身经过，但凡他没有后退半步，我们的手臂必然会碰到。
我要剃须泡沫，他只需要正常递过来，指尖就会相触。
我抱着书离开，从他身边走过，他哪怕没有刻意避开，都会碰到。
但他全部避开了。
难道他接下来不准备再继续和我组队分钱了？
“现在，请按排名挑选礼物。”
白医生在桌面上的五份礼物中，拿了一个小巧的白色方盒。
她打开，里面是一把车钥匙。
保时捷911的经典款。
我看清之后想要惊呼。
这恋综嘉宾真是大手笔啊。
“谁送的礼物？”白医生抬眼，淡淡一问。
大卫开口，“我送的。”
白医生捏着车钥匙，“谢谢。”
“不客气，礼物是你自己选到的。”大卫微笑。
【不是临时通知有选礼物环节吗？这是临时准备的礼物？】
【保时捷说送就送？】
第二份礼物，君总撕开包装，是一本精装书。
“谁送的？”
金少坐直了腰，开口道：“翻开。”
君总抬眸看了他一眼，翻开封面。
书里面被挖空了。
书页中央是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嵌着一个暗红色丝绒盒子。
君总手指微顿，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小册子，不动产权证书。
我连忙捂住嘴，以免自己喊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拍摄用的这栋别墅。”金少笑容明亮，语气轻松，“一份见面礼。”
“见面礼？”
君总盯着房产证，沉默了好一会儿，“金少，这份礼太重了。”
“只是一套房子而已。”金少身体后靠，“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富公哦～】
【只是一套房子而已？？】
【这才第一次见面，给女嘉宾送跑车就算了，还送房？】
【阴暗爬行，恨自己没有参加恋综】
第三个轮到大卫选礼物。
他拿了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只腕表，Patek的C系列，简约白金表盘，黑色鳄鱼皮表带，低调经典。
“手表？”他有些意外。
白医生：“我来参加恋综前买的，这表防磁防水。”
大卫将表取出，戴在左手腕上，尺寸刚好。
他抬眼看向她，“很有眼光。”
【这对有点好嗑！】
【手表和车，这俩礼物价值相当啊】
【门当户对的爱情】
我现在有些怀疑人生。
我的礼物也太拿不出手了。
轮到我时，茶几上还剩三份。其中一份用牛皮纸包着。
我将那份礼物拿了起来。
解开麻绳，展开牛皮纸，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只手工钩织的毛线包。
米白色的底色，点缀着几朵浅黄色的小雏菊。
包不大不小，肩带是用同色系的毛线编成的麻花辫样式，整体风格温柔又可爱。
我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朵小雏菊，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
“这是我奶奶做的。”
对面的沙发上，司砚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坐在沙发上姿态随意。
“我很喜欢。”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柔和，“真的很好看。帮我谢谢奶奶。”
司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目光停留了一瞬。
他移开目光。
“嗯。她知道了会高兴的。”
我将那只毛线包小心地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细密的针脚。
小时候，奶奶会给我织毛衣、帽子、手套。
奶奶织的毛衣总是最暖和的，也是最漂亮的。
后来奶奶年纪大了，眼睛不行了，就不再织了。
再后来，奶奶走了。
我垂下眼睫，将包仔细叠好，放回牛皮纸里。
弹幕此时已经刷屏了：
【田甜的表情好温柔啊……】
【司砚嘴上不说，但奶奶送的礼物他带来了节目里，说明他很重视家人吧】
【呜呜我也想要同款包包！】
轮到金少拆开礼物。
他拆出了一张黑色卡片。
“这是我品牌的年度VIP卡。”君总说，“接下来一年所有新品，你可以任意挑选穿用。”
金少拿着那张卡片，“我会的。”
司砚最后拆开一份正方形礼盒，里面六张Q版人物画，水彩风格，线条灵动。
画分别是：他们六个卡通小人，神态抓得很准。
司砚拿着画，看向田甜，“你画的？”
我点头，“嗯。抱歉，我的礼物可能……”
我来节目前，根本没有准备礼物。
“画得真好！”白医生凑过来看，“把我画得好可爱，你还有这才华。”
君总也点头：“很传神，尤其是大卫的表情。”
大卫闻言，抬眼看了看画着自己的那张Q版的他，眼角眉梢被处理得柔和。
“不错啊。”金少也夸了一句。
司砚将画收好，看向盒里的一小盆植物，“这个是？”
我将它拿出来，“多肉。生命力顽强，给点阳光和水就能活。”
白医生看了一眼，“多肉也很可爱。和田甜一样。”
君总也笑着说：“你这个礼物很好，我办公室正好缺一点生气。司先生要是不喜欢，可以跟我换换。”
司砚将东西都装进盒子里。
“不用了，礼物在于心意，不在轻重。”
屏幕前的弹幕飘过：
【果然，有钱人都很会说话。】
【大家都好大气啊】
【田甜要哭了呜呜】
【这才是高质量人类社交】
【礼物都挺不错的。看得出都用心了。】
【不像我之前看的恋综，一上来就修罗场】
【好和谐，爱看】
镜头扫过监控室里的导演，他正看着六个分屏画面，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晚九点。
节目组的广播响起：
“十五分钟后，节目组将发放信纸和信封，请写下你对任意一位异性嘉宾的今日初印象，投递到对方门外的信箱中。”
我拿着浅粉色的信纸和白色信封。
坐下在信纸上工整写字。
15
【小甜甜，第三次救赎反派任务开启。】
【传送成功。】
我再睁眼，黑漆漆的。
伸手不见五指。
我定了定神，开始摸索周围的环境。
手指碰到了墙壁。
我又往前走了两步，碰到了什么东西的边缘，手摸了摸，是一张桌子。
这里空间很大，我感觉走不到尽头。
“小鱼？你在吗？”我试探地轻轻开口。
“小鱼？”
“你在哪里？”
少年身形修长，趴在枕头上。
听到声音，床上的人动了动。
床头台灯啪地按亮了。
趴在床上的少年撑起上半身，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我看清了少年的脸，不由微微一怔。
“你是小鱼吗？”
像小鱼，又不太像。
眼前的少年很清瘦。
他皮肤很白，衬得黑沉沉的眼睛越发深邃。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截精致锁骨。
头发略长，微微遮住眉骨。
少年看到房间里站着一个穿着洛丽塔的少女。
他愣住了。
黑沉沉的眼睛先是茫然，接着是难以置信。
想到她叫他小鱼，他眼底骤然亮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几步冲到我面前。
少年比我高出许多，他弯下腰，将脸埋在我的颈窝，双臂紧紧箍着我的后背。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后退半步，站稳后，感觉到怀中少年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一下子软下来。
“小鱼长大了真好看。甜甜姐姐差点没认出来。”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小狗狗：“怎么了？是不是又被坏蛋欺负了？”
我的手掌落在他后背的那一刻。
少年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僵硬了。
我的手一顿。
“你受伤了？”我皱起眉，语气严肃，“让我看看。”
少年松开我，退后半步垂下眼帘。
他拿出手机打字：［没事。上过药了。］
我不依不饶，绕到他身侧，伸手去够他的衣摆。
“让我看一眼。”
少年侧身避开。
我停下动作，抬头静静看着他。
少年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低垂。
我放下手，不再强求去看他的伤，但语气放缓了问道：“那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谁打你了？”
少年打完字展示给我看：［班里女同学怀孕了，说是我的孩子。］
我愣住了。
少年继续打字：
［女同学的家长闹到学校要我负责，我不愿意。爷爷找人做了亲子鉴定，然后回来打了我。］
［我不喜欢她。我没有做那种事。］
我仰头看着他，“我信你。”
少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我相信你。”
我踮起脚，将他眼角的泪珠擦掉。
我拉起他的手腕。
“走，我们去找你爷爷。”
我拉着他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来到一楼客厅。
客厅灯火通明。
两位老人坐在沙发上，司奶奶叹息着，司爷爷面色阴沉。
看到司砚带着一个陌生年轻女孩从楼上下来，司爷爷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谁？”
老人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你怎么是从小鱼房间出来的？”
我迎上老人的目光，“爷爷您好，我想替小鱼解释几句，您误会他了，他没有做出格的事。”
老人的眉头没有松开。
“你到底是谁？若是没有证据，我怎么可能打他？”
我在小鱼的梦里没有任何身份。
只是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说的话没有任何分量。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鱼。
少年垂手站着，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等待审判。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
我深吸一口气。
我伸出手，握住了小鱼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我抬起头，直视两位老人的眼睛，微微一笑。
“爷爷奶奶，我是他女朋友。”
少年睁大了双眼，随即悄悄勾起嘴角。
老人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继续说下去，“您觉得，他有我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会去找别人吗？”
老人嘴角抽动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两人交握的手。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亲子鉴定是我找人看着做的，孩子就是小鱼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的清白？”
我不慌不忙地开口：“爷爷，您应该派人查一下那个怀孕的女孩，平时跟谁接触，尤其是和小鱼身边哪些人来往密切。”
司奶奶连忙劝道：“是啊，老头子。我们孙子平时多么乖。”
老人眯起眼睛。
他一开始也不相信。
但看到亲子鉴定之后，他心头的愤怒盖过了其他。
半晌，他转过头，对身边的管家吩咐了几句。
管家点头离去。
大约半小时后，管家回来了，附在老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老人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小孙子，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愧疚：“是爷爷错怪你了。这件事是你堂哥做的。”
少年垂下眼，紧紧握住我的手。
【任务完成50％】
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乖。下次见。”
16
凌晨四点钟。
司砚醒了。
他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又做梦了。
她牵起他的手，在爷爷面前理直气壮说是他女朋友。
司砚坐起身。
他记得她掌心的温度，记得她站在爷爷面前坦然的语气，记得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信他。
他记得一切。
唯独想不起她的长相。
她总是出现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边。
她也叫甜甜。
也许是巧合。
只是梦罢了。
司砚坐在床边。
他的人生早就烂了，等爷爷奶奶百年之后，他就陪他们一起……
恋综第二天
我是被闹钟叫醒的。
行李箱里装的衣服，是我当初为了搞定陆珩精心准备的行头。
没有任何攻击性。
款式保守温婉，每一件单品单独拎出来，都是标准的小白花模板。
我研究了陆珩的前女友类型，都是温柔无害的类型。
计划很完美。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叹了口气，从行李箱里挑出一条米白色的收腰连衣裙换上。
我对着镜子将头发梳顺，随意披散在肩，又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温婉可人。
我踩着小白鞋走下楼梯，还没到一楼，就闻到一股香味。
厨房里已经有四个人在了。
司砚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浅蓝色围裙，正在平底锅里翻着煎蛋。
白医生正在往杯子里倒牛奶。
而君总此刻正倚在厨房岛台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泡好的咖啡。
大卫站在司砚旁边，正在切水果。
司砚今天在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薄款开衫，袖子堆到小臂中部，露出一截手腕。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他很适合穿白色。
清冷干净。
我走进开放式厨房，脚步轻快地绕到司砚身边，探过头去看他手里的动作。
“哇，司砚，你还会做饭啊？”
司砚手上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嗯。”
“很厉害啊！”我继续道，“我喜欢会做饭的男人。”
君总端着咖啡杯，听到这话，缓缓放下了杯子，与白医生对视一眼，彼此笑着摇头。
这时，电梯门打开。
“早啊。”金少走到厨房边，“好香，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六个人各自落座，画面宁静美好。
【早安早安！】
【女嘉宾今天好美！】
【帅哥美女好养眼】
早餐接近尾声，PD拿着一块白板走出来。
“各位嘉宾早上好。我们先公布昨晚匿名心动信件结果，并根据投票结果，进行今日的分组。”
“首先，昨天成功互投的是司砚先生和田甜女士。你们互相投给了对方。”
我微微睁大眼睛，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司砚。
他投给了我？
我投给他，是因为我的恋爱脑人设。
但他呢？
他为什么会投给我？
他昨天下午不是一直在避嫌吗？
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
司砚感受到她诧异的目光。
他就只记得她一个女嘉宾的名字。
不投她，投给谁？
“剩下的四位嘉宾，没有形成互投。因此，按照节目规则，未互投嘉宾将通过抽签进行今日搭档分组。”
17
抽完签分好组。
PD把白板翻到下一页。
“两天任务：接下来48小时，节目组切断别墅所有物资供应。没收所有人现金。嘉宾需自行赚取生活费。”
我上楼一趟，背了包下来。
“走了。”我冲他一抬下巴。
司砚看了一眼我背的毛线包，慢悠悠站起来。
上午十点。
节目组将人送到了商圈步行街。
我看向司砚，“你会什么？”
司砚看了一眼周围的店铺，淡淡开口：“修电脑。你呢？”
我环顾一圈，指向步行街转角一家生意惨淡的奶茶店。
“看我操作。”
十分钟后。
我站在奶茶店柜台后，围上店家提供的围裙，笑盈盈地帮人点单。
“帅哥，今天新品第二杯半价，你俩点这个芝士葡萄，我帮你搭配套餐，能省六块。”
“姐妹你发朋友圈带定位，我送你一小杯试饮，顺便帮你拍张好看的照片。”
我手脚麻利，嘴也甜，半小时卖出十几杯。
老板乐得不行，直接塞给我们两杯热奶茶，还付了五十块临时工钱。
司砚站在旁边，全程没插话，只在我单手拎不动原料箱时，默不作声伸手替我托了一把。
中午，我们喝了奶茶，买了两碗面吃。
下午，我们转去数码城。
司砚派上了用场。
他帮一家电脑维修店写了个自动备份的小工具，老板当场转了三百块，还留我们吃晚饭。
夜里回别墅，我包里多了三百三十元现金。
大头都是司砚赚的。
我正趴在床上数钱，系统突然出声。
【小甜甜想我了吗？】
【第四次救赎任务开启】
我再次睁开眼。
耳边是一阵嘈杂的音乐声，还有男男女女的嬉笑。
我站在灯光昏暗的走廊里，手里被塞了个物体。
我低头一看，是相机。
“好好干。”中年男人的声音从我面前响起，“拍清楚了，尤其是他的脸和该拍的地方。事成之后，尾款会打到你账户。”
有人猛地从背后推了我一把，将我推进半掩的门里。
“进去吧，他在里面。”
门在我身后被关上，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看好了，明天之前不准放人出来。”
我回头去拉门把手，纹丝不动。
咚——
听到身后有动静。
我猛地转过身，看到了坐在床尾地毯上的男人。
他脸埋在阴影里，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了几颗扣子。
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床单，呼吸急促。
他肯定是小鱼。
我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小鱼，你怎么了？”
我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烫得缩了一下手。
他体温高得吓人。
男人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眼。
他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
我当机立断去扶他的手臂。
“我们必须马上去医院。小鱼你撑住，我扶你起来。”
我试图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但他太重了。
我试了两次都没能把他扶起，反而被他带着踉跄了一下。
【没用的。外面在下大雪，路全堵死了。车过不来。】
我几步冲到窗前，刷地拉开窗帘，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街道上积了厚厚的雪，车辆被埋在雪堆里动弹不得。
这座城市，被大雪封住了。
我回头看去，小鱼已经支撑不住，整个人侧躺在地毯上，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18岁这年被下药，被锁在这间房间，他用花瓶砸晕了女人，也打晕了自己。】
【再醒来那里就不行了。】
每次我来，他都在经历不好的事情。
这个世界怎么对他那么残忍？
怪不得他会想要灭世。
“小鱼，我们去浴室。”
他根本听不见我在说什么。
我拉不起他，站直身子准备去浴室端些冷水，为他驱散药性。
然而我的手刚触到浴室门，一股大力猛然将我拽了过去。
天旋地转。
我的后背靠在冰冷的墙上，视野被小鱼高大的阴影完全覆盖。
他双眼赤红压在我身上，吻了下来。
毫无章法，带着笨拙的急切渴求。
我心脏狂跳，伸手推他，根本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停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的嘴唇被他咬破了皮，领口凌乱，锁骨上一片红痕。
他一头撞向墙壁。
咚。
沉闷的一声。
他的额头磕在墙面，留下一道血痕。
他还想撞第二下。
“不要——”
我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上，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衣。
“小鱼不要这样，求你了。”
他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真该死。
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我踮起脚，抬手捧住他的脸。
“小鱼不要做傻事。你没有错。坏的是给你下药的人。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你只是失去意识了。”
他的手攥成拳，抵在墙上。
我趁他清醒，半扶半拽地将他带进浴室，推进浴缸。
冰凉的水浇在他身上。
他坐在满池冷水中，靠着浴缸壁，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冻得发白。
我给他包扎好头，刚松口气。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按照当前发展，他的身体仍会受到不可逆损伤。药物浓度过高，单纯物理降温无法完全解除药性。】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水中。
他猛地睁开眼，被水汽氤氲的眼睛里带着惊愕。
他试图拉开我的手。
“别动。”
我垂着眼睫，脸颊浮上淡粉色，但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退缩。
他想阻止，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为他做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看着她明明羞得耳尖都在滴血，却没有放开他。
水波轻轻荡漾，雾气蒸腾上升。
他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声音，手指攥紧了浴缸边缘。
我耳朵里听着好感度加加加的嘈杂声，人红得像煮熟了。
【救赎反派任务80%。】
18
一瞬间，我的意识回归。
我还趴在恋综的大床上。
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心跳如擂鼓。
手指下意识蜷起，掌心似乎还残留某种温热。
我猛地翻身坐起，枕头边上，还有白天赚的三百三十元。
我攥着那些钱，忽然想起来，前三次任务，系统还没给我钱。
【救赎任务全部完成后，购买一张彩票，必中大奖。】
听到中大奖，我心情大好。
将钱收进包里，躺回床上睡觉。
然而闭上眼睛之后，我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开始自动播放一些不该播的画面。
浴室的雾气。
水面的涟漪。
小鱼仰起头时滚动的喉结。
他湿透的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性感得要命。
我瞪着天花板，脸颊烧得厉害。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那小子，真的长大了。
同一时刻，一楼卧室里。
司砚裹着一条浴巾，刚从浴室出来。
他早早睡下。
结果做了个春梦。
梦里女主角的脸竟然是恋综女嘉宾田甜。
他躺上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手指的温度。
从后颈到耳根，红成一片火烧云。
生存挑战第二天。
我顶着两团明显的乌青下楼。
客厅里，其他人已经出发了。
司砚站在厨台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穿着白色T恤和深灰色运动裤，头发清爽，眉眼舒展。
整个人容光焕发。
“早啊。”
我打了个哈欠，走到餐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灌下。
司砚难得主动问我：“昨晚没睡好？”
“认床。”我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换了地方我睡不好。”
我伸了个懒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元气满满。
“好了好了，今天继续赚钱，争取今天收入翻倍！走吧，咱们先去买个早饭吃。”
司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开口：“今天你不用干活了。”
我停下脚步：“啊？”
他说：“找个地方坐着休息。赚钱的事我来。”
我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还想说什么，但他已经迈步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逆着光看了我一眼。
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停留，让我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这人长得是真漂亮。
“别发呆了，跟上。”
他说完，不等我回应，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上去，跟在他身侧，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司砚，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话很像霸道总裁？”
“……哪里像？”
“像的！你知道你的话有多大的杀伤力吗？”
“不知道。”
“走快点，你昨天说想吃的包子铺要排队。”他催促道。
晨光铺满长街。
街角的包子铺冒着热腾腾的白气，老板掀开蒸笼。
司砚早已排进队伍里，我站在他旁边，负责结账。
毕竟钱都在我手里。
刚吃完早饭。
我就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喊住了。
“打扰一下。我是星耀传媒的内容总监。两位气质非常出众，冒昧问一下，两位有兴趣做直播吗？”
我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我抬头对上赵总监殷切的目光，眨了眨眼：“直播？能兼职吗？”
“能啊。不需要你们做什么特别的才艺，就是做一些日常互动、聊聊天。时薪可以开到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我眼睛亮了：“五百？”
赵总监笑着点了点头：“保底五百。打赏另算。”
我转头看向司砚。
他摇头：“不去。”
“为什么不去？”我急了，“五百块一小时。我们昨天才赚了不到四百，这坐一个小时就有了。”
“不靠谱。”
“哪里不靠谱？人家名片都给了，公司就在附近，去看看又不吃亏。”
“你认识他吗？”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我理直气壮，转头对赵总监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赵总，我们去。不过要先说好，如果内容不合适，我们随时走人。”
“当然当然。”
赵总监连连点头，喜笑颜开。
“两位这边请，我们直播间就在前面的写字楼里，步行五分钟就到。”
我拉了拉司砚的袖子，压低声音：“走嘛，去看看又不吃亏。万一真的能赚钱呢？”
司砚抬眼看她。
她站在晨光里，眼睛亮晶晶的。
他沉默了两秒，“走吧。”
赵总监把我们领到服装区，热情地招呼：
“来来来，两位先挑一身合适的衣服。直播穿搭轻松活泼一点就好。”
我兴致勃勃地翻着衣架，很快挑出一套，一件白色的修身吊带背心，搭配一条浅色高腰牛仔短裤。
我拿着衣服在身上比了比，转头问司砚：“这套怎么样？”
司砚的目光在她手中的吊带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不行，太露了。”
“哪里露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服，“吊带短裤而已，很活泼啊。”
“现在是十一月。”
“室内有暖气啊。”
“换一件。不然我走了。”
我鼓了鼓腮帮子，把吊带挂了回去，重新翻了一件浅蓝色的宽松卫衣出来。
“这件总行了吧？”
司砚看了一眼，没说话。
赵总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压低声音对我说：“你男朋友占有欲还挺强啊。”
“是吗？”我笑了笑。
司砚伸手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同色系外套，自顾自换上了。
我注意到他拿的那件外套和我的卫衣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他故意的？
换好衣服后，赵总监简单交代了一下直播流程，直播开启。
镜头亮起的那一刻，我自然地靠近司砚。
“大家好呀~我们是今天临时来代班的主播，我叫田甜，旁边这位是我的搭档，司砚。”
弹幕开始零零星星地飘进来，然后越来越多。
【哇这个女生长得好甜。】
【男生好帅！是素人吗？这颜值可以直接出道了吧？】
【推荐大家去看不定义恋综。两人进展好快，穿情侣装了诶！】
【牵手牵手！我们要看牵手！】
我瞄了一眼弹幕，笑着念了出来：“这位朋友问我们是不是真情侣？”
我拖长了尾音，故意卖了个关子，转头看向司砚，眼波流转，“你觉得呢？”
司砚面对镜头，“你觉得是就是。”
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
【我嗑到了！】
我挺意外的。
司砚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转回头看向镜头，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
“好啦好啦，我们今天是来跟大家聊天的，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在弹幕里发出来哦~”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聊天聊地，偶尔念几条有趣的弹幕回应，时不时把话头抛给司砚，逼着他也说几句。
司砚话不多，偶尔蹦出一两句冷幽默，反而成了弹幕的高潮。
气氛越来越好，在线人数稳步上升，打赏的提示音也开始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中途有个弹幕问：“小姐姐会跳舞吗？想看小姐姐跳舞。”
我大方地应下来：“我会跳舞。但若是跳得不好，大家不要笑话我。”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留出一点空间。
直播间里放着一首流行歌曲，我跟着旋律随意摆动身体。
跳着跳着，我转了个圈，转到了司砚身边，顺势围着他绕了一圈，一边绕一边随着节奏轻轻晃动。
像一只绕着心仪猎物打转的小狐狸。
司砚坐在高脚凳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
我绕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笑嘻嘻地问：“好看吗？”
“好看。”
弹幕一片：
【好看！好看！】
【我刚才好像看到男主播笑了。】
【司哥再笑一个！我给你刷火箭！】
我直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对着镜头比了个wink：“好啦好啦，别逗他了，再逗他要生气了。”
弹幕又是一片哈哈哈哈。
直播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在线人数峰值突破了五千人。
赵总监笑得合不拢嘴，当场结了一千二的报酬，说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走出写字楼时，我把那叠现金在手里甩得啪啪响，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一千二！两个小时。”
司砚走在我旁边，手里拎着换下来的外套。
“真厉害。”
“你也不错哦，没有你在旁边坐着展示美貌，我一个人跳断腿也没这么多人看。”
我心情好得不得了，“走，请你吃好的去！”
司砚侧头：“不怕一段饭就把钱花完了？”
“不怕。”我弯起眼睛，“反正下午还能赚。”
19
恋综第四天。
餐桌上摆着节目组准备的早餐。
“48小时生存挑战，各组总收入排名如下。”
第三名：君昭意&金多多，合计收入376元
第二名：田甜&司砚——合计收入3,582元
第一名：白苒&大卫——合计收入5,140元
金少第一个叫了出来：“不是？第一名你俩干啥了？五千多？”
白医生谦虚地笑了笑，“大卫帮一家摄影工作室做了两天的平面模特，我在旁边诊所帮忙顶了两天班。”
金少转头看向我和司砚，“你们干啥了？”
我笑眯眯地回答：“直播。”
金少表情复杂，“唉，怪我消费太多了。”
PD适时打断了闲聊。
“各位，接下来我们玩一个游戏，真心话大逃杀。”
“规则很简单：箱子里是所有嘉宾提前写好的匿名提问。每轮一位嘉宾抽取一个问题，指定在场一位嘉宾回答。”
“但是测谎仪会监测回答者。如果判定你在说谎，将被视为逃杀失败，需要接受惩罚。”
“惩罚内容：公开一条你自己的真实黑料。”
大卫吹了一声口哨：“玩这么大？”
PD微笑：“所以，请各位做好准备。”
第一轮，金少第一个抽题。
他将手伸进箱子里，拿出一张纸条，展开念了出来：“请问在座的嘉宾中，谁是你在现实中最心动的类型？”
他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选田甜回答。”
我将手放在测谎仪上，“司砚是我的理想型。”
测谎仪绿灯。
通过。
我和司砚隔着半张桌子对视，他先移开视线。
第二轮，君总抽题。
她展开纸条，念出上面的问题：“请问你现在拥有的总资产是多少？”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大卫，“这个问题，我想请大卫回答。”
大卫没有回避，“很多吧。够花一辈子了。”
测谎仪绿灯。
第三轮，白医生抽到了一个关于初恋年龄的问题。
金少坦然回答，顺利过关。
第四轮，轮到司砚抽题了。
他将手伸进箱子，随意捻了一张出来。
“田小姐，请问你谈过几次恋爱？”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想到陆珩失忆没还我钱，情绪骤然起伏。
“一次。”
测谎仪红灯。
众人都愣住了。
金少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叹：“哦豁，有人撒谎被抓了。”
他看向我，目光里带着看好戏的兴味，“田小姐，你说得挺坦然，可惜机器不买账啊。”
我面不改色。
我本就谈了一次。
是这机器的问题。
PD适时介入，“田甜，测谎仪判定你在说谎。按照规定，你需要接受惩罚，公开一条你自己的真实黑料。”
金少举手道：“我想知道你分手的原因。”
司砚目光若有所思。
我开口道：“我确实只谈了一个人，谈了一个月。分手的原因是我们不合适。他家里很有钱，而我谈不起。”
测谎仪亮着绿灯。
说的是真话。
【卧槽！】
【这是什么隐藏情节？】
【感觉她身上好多故事啊……】
【司砚表情好微妙。】
【我已经在脑补一部完整的小说了】
最后一轮，提问箱里只剩最后一张纸条了。
我伸手，将它抽了出来。
“司砚，你来回答。”
“请问你是否有过想要放弃一切的瞬间？”
司砚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有。”
测谎仪亮着绿灯。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在灯光下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了小鱼。
我听见自己说道：“司砚，人这一生很短，但终会有一人来到你身边，会因为你多活一天而感到高兴。”
PD宣布今天的录制到此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客厅。
司砚走在最后，我刚踏上楼梯台阶，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田小姐。”
我回过头。
司砚站在楼梯下方，仰头看着我。
“你还会和有钱人谈恋爱吗？”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我不知道。但我未来会成为有钱人。”
20
【第五次救赎任务开启】
我睁开眼，鼻子里涌入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脂粉味。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涂着猩红色甲油，手腕上挂着水钻手链。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蕾丝边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
我从包里拿出化妆镜，看清了自己的模样，浓妆艳抹，假睫毛长得能当扇子用，嘴唇涂着鲜艳的正红色。
我沉默了三秒，在心里呼唤系统。
给我解释一下这次的造型。
【你这次的身份，是最后一名被安排进入司砚房间的测试员。在你之前，已经有四个人进去，都失败了。】
司砚？
这名字好熟悉？
是我恋综里认识的司砚吗？
【对啊。】
什么？！
怪不得，司砚会有放弃一切的念头。
小鱼就是司砚。
司砚就是反派。
不过，测试员是什么？
一个穿着包臀裙的年轻女人正从走廊那头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整理自己的领口。
她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道：“别费劲了，司砚少爷根本不行，没救了。前面四个都试过了，跟块木头似的。”
她说完，扭着腰走了。
我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条信息。
测试员是测试那个？
但小鱼怎么会不行呢？
我明明上次感受到，他好着呢。
客厅深处传来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不可能。我的小孙子怎么可能不行？”
身着中山装的老人出现在走廊入口，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是最后一个？”
老人声音低沉，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你进去试试。不管结果如何，钱我都会一分不少打到你的账上。”
老人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推开了门。
悄悄探头想看一眼，确认是不是司砚。
男人背对我坐在床边，穿着一件黑色浴袍。
他听到门响，没有抬头，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听到他的话，我转身就走。
【甜甜，这是最后一次拯救任务。只要确认到目标生理功能正常，救赎任务即完成，你将返回原世界获得大奖。】
我的脚步顿住了。
对了，不能跟钱过不去。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钱钱钱，毅然地转过身。
我脱掉薄薄的针织开衫，任它滑落在脚边，露出黑色吊带裙包裹的身材。
我大步走到他身边。
“小鱼，抬头。”
男人猛地抬起头。
我看着他的脸沉默了。
竟然真的是他。
司砚站起身，比我高出很多。
我有些想要退缩。
他却越过我，拿了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拢了拢领口，遮住裸露的皮肤。
他的动作称得上温柔。
我呆呆地望着他。
小鱼真的是司砚。
那上次我在浴室那样帮他，他现实里记得吗？
不对，系统说过这里是司砚的梦。
他应该只以为这是一场梦。
那就好。
不影响我的赚钱计划。
我往前一步，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司砚僵了一瞬。
我没有给他推开的机会，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嘴唇贴着他的，带着不管不顾的疯狂。
他呼吸频率彻底乱了。
司砚的手掌扣住我的后脑勺，将我压向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嘴唇滚烫，近乎凶狠。
我的意识在这个吻中渐渐模糊，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不是恋综的床。
我还没有回归现实世界。
这里还是司砚的梦。
我的手腕上系着一条领带。
我挣了挣，领带在腕间绕了几圈，稍微用力就能挣脱。
我环顾四周，还是司砚的房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完好，开衫还穿在身上，只是鞋子被脱掉了。
只要确定小鱼身体完好，就能回归现实。
但他人呢？
房门被推开，司砚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衣黑裤。
我坐起身。
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笑了。
“司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司砚坐在床边，挑起我一缕头发深嗅了一下，“就在这里陪着我，不要离开好不好？”
“好啊。”
我将领带挣开，俯身凑近他，坐在他的腿上，手指沿着他的手腕内侧缓缓向上滑。
我的指尖微凉，他的皮肤滚烫。
司砚喉结微微滚动。
我抱着他的脖子，凑近他喉结轻轻亲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骤然掐住了我的腰。
【救赎反派任务进度100%。反派原定结局已更改。】
我完成了所有任务。
五次穿梭，把他从通往毁灭的轨道上拉了回来。
【奖励结算中，宿主返回原世界，届时购买一张彩票，必中头奖。感谢宿主的付出。】
我听着系统的声音，对司砚轻轻说道：“小鱼，愿你以后的梦，都是美梦。”
21
我回到了恋综房间。
呆呆地躺了几秒钟，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在我即将消失的时候，他亲了我一口。
他的吻，仿佛还留在唇上。
对于他来说，只是梦。
醒来应该就忘了。
我拍了拍脸。
男人不重要。
钱才是最重要的。
等买了彩票，我就是富婆。
到时候包个十个八个男模哄我开心。
我这一觉竟然睡到了中午。
刚下楼就被PD通知：“请前往望江阁餐厅。”
望江阁。
本市最高档的粤菜餐厅。
推开包厢门，里面一张大圆桌。
而坐在桌边的那些人，我都认识。
我的父母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我快步走过去：“爸？妈？你们怎么……”
母亲拉过我的手低声说：“节目组前天打电话到家里，说要录制见家长的环节，请我们来一趟。”
我完全不知道节目组安排了这一出。
下意识转头看向包厢另一端，看到了另外两位熟悉的老人。
司砚的爷爷奶奶。
我转头寻找司砚的身影，发现他并不在这里。
我正疑惑着，包厢侧门推开了，司砚端着一只白瓷汤盅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薄毛衣。
他径直走向餐桌，将那盅汤放在了我妈面前的转盘上，“阿姨，这道是这里的招牌冬瓜盅，清淡暖胃，您先尝尝。”
我妈愣了一下，连忙道谢。
司砚又转身从备餐台上端来一碟精致点心，放到我爸面前：“叔叔，这家的话梅排骨酥口碑很好，配茶刚好。”
我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司砚像个服务员，在餐桌和备餐台之间来回穿梭，不一会儿就将七八道菜摆上了桌面。
司奶奶毫不掩饰地笑着，“这孩子，一大早起来就专门打电话问他爷爷，见女方家长要注意些什么礼节。”
我听到这话，转头看向司砚。
他正将最后一碟菜摆好，听到奶奶的话，拉开我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给我倒了一杯茶放到我手边。
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还打电话问你爷爷？”
“嗯。”
我忍着笑问：“那你问出什么结果了？”
司砚用同样低的音量回道：“爷爷说，少说话多做事。”
我眼底带着笑意：“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我喜欢你。”
听到他直白的回答，我连忙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水压惊。
司奶奶是个极会热场子的人，几句话就拉近了与田母之间的距离。
司砚在一旁安静听着，嘴角弯起。
他默默将我想吃的菜转到我面前。
田父观察了他很久，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小砚，你是做哪一行的？”
“软件开发。”司砚放下筷子，认真回答。
田父点了点头。
田母则关心另一个方向：“小砚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工作之余喜欢做什么？”
司砚想了想：“看书，偶尔跑步。最近想学做菜。”
田母有些意外：“学做菜？”
“嗯。最近觉得，会做几个拿手菜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埋头喝汤，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饭后甜品上桌。
母亲忽然放下了勺子，问道：“小砚，阿姨想问你一个问题，关于生孩子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我差点被嘴里的杨枝甘露呛到。
不是怎么话题就到生孩子了？
我妈微笑着看着司砚，等待他的回答。
司砚认真思考了几秒钟，正准备开口。
司爷爷抢先一步。
“生不生都行。他们年轻人愿意生，我们高兴。不愿意生，想过二人世界，想丁克，我们也支持。”
司奶奶诧异地看了一眼老伴，在旁边笑着补充道：“是啊。只要他们小两口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我妈听完，脸上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我爸也微微点了点头。
司砚开口道：“叔叔阿姨。”
“现在说这些可能还有点早，毕竟我和甜甜认识的时间还不算长。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尊重她的意愿。”
“我没有权利替她做任何决定。我能做的，就是不管她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她那边。”
司奶奶率先笑了起来，“比他爷爷当年强多了。”
司爷爷哼了一声。
我妈拿起公筷，往司砚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太瘦了。”
司砚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谢谢阿姨。”
午餐结束，长辈们在餐厅门口告别。
母亲拉着我的手走到一旁。
“这个小伙子不错，你自己把握。”
我点头应付过去。
送走父母后，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江面上反射的粼粼波光。
司砚从我身后走过来，在我身边站定，陪我一起看着那片波光。
过了很久，我开口道：
“你今天表现得太好了。要是我第二任男朋友不如你，我爸妈肯定要念叨我。”
“那我努力成为你第二任男朋友。”
我转头看他：“嗯？”
司砚看着我笑：“只有成为你男朋友，我以后才能有好梦。”
我愣住了。
他记得。
记得梦里发生的事情！
22
当天晚上回到别墅。
我整个人都慌了。
司砚好像是真的要追我。
只需要再维持两天我喜欢他的人设，我就能结算任务奖励十万。
但我若是继续做恋爱脑任务。
他会不会越陷越深？
司砚好不容易变得开朗。
若是最后他得知，我最初接近他，是因为丰厚的报酬。
他得知真相后，会不会黑化？
拉我一起去死？
我坐在书桌前，面对空白的信笺，已经发了整整二十分钟的呆。
我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我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搁。
恋爱脑人设还有什么确定感情线，我不做了。
钱是重要，但命更重要。
有彩票大奖就够了。
我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我低头看着桌面上空白的信笺，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另一个名字。
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什么情况？？？甜甜怎么投给了大卫？？】
【昨天见家长不是还好好的吗？司砚表现满分。怎么会这样？】
【我磕的CP要be了吗不要啊！！】
【是不是剧本啊？恋综常见套路，中期制造冲突？】
【但甜甜昨天的状态确实不太对，晚饭的时候全程没跟司砚说话】
……
【司砚今晚没收到信。他那个表情……我感觉他心碎了】
【有没有懂微表情的分析一下他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我是学心理的，我只能说，他表面越平静，内里越汹涌】
【呜呜呜我的甜到失言CP不能散！】
恋综第六天。
录制现场设在沉浸式剧场内。
PD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一叠卡片。
“各位，今天的环节是体验未来人生。根据过去五天观众投票，票数最高三对CP组合，将进入不同沉浸式体验场景。”
PD微笑着，“首先公布观众票选结果。”
“第三名，尽夺君心，金多多与君昭意。体验剧本：中年危机。第二名，晕染，云凛与白苒体验剧本：异地相思。”
“第一名，甜到失言，田甜与司砚，体验剧本：破产共渡。”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司砚，发现他也在看我。
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我连忙移开。
昨晚我没有给他写信，他今早没有追问我原因。
而现在，我们要进沉浸式体验舱里，扮演一对共同面对破产困境的夫妻。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工作人员帮嘉宾佩戴好传感器设备，关上了舱门。
一阵轻微眩晕感过后。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旧沙发上。
我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居家服，袖口松松垮垮的，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虚拟身份的背景设定，厨房方向传来了一阵声响。
我转过头，看到司砚从狭小的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泡面。
他穿着一件灰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有些起球的旧开衫。
他将一碗泡面放在我面前，在对面的塑料凳上坐下来。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老旧电视机，画面闪烁了几下，定格在新闻频道上。
主持人正在播报当日的财经新闻。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红烧牛肉面，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她抬头看向他的泡面：“你怎么没有荷包蛋？”
司砚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冰箱里就一个鸡蛋。”
我用筷子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
“司砚，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司砚夹面的动作停下。
他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有。但不想在这里问。”
我抬起头看他。
他垂下眼，“这里是虚拟的。问出来的答案，我怕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剧本。”
我的心脏轻轻揪了一下。
我低下头，继续吃泡面。
我们是一家经营不善的小型设计工作室的合伙人兼夫妻，工作室在上个月正式倒闭，留下八万块的债务和一堆库存。
吃完饭，我盘腿坐在沙发上。
“要不……我去找我爸借点钱？先把这个月的房租垫上。”
司砚对着电脑屏幕，头也没抬：“不行。”
“为什么不行？又不是不还。”
他继续说道：“你开不了这个口。我也不想让你开。”
我不服气了。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司砚转过笔记本电脑，将屏幕朝向我的方向。
屏幕上是一份制作精美的商业计划书。
我凑近了一些，一行一行地看下去，发现竟然是完整的方案。
我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你刚才做的？”
司砚合上电脑，“嗯。随便写的。”
我看着他。
凭心而论，司砚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出了问题，他能冷静分析，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好，让身边的人感到踏实可靠。
也许破产共渡的意义，不在于让人体验贫穷窘迫，而在于让女方看到在面对困境时男人的底色。
我遇到困难会焦虑，习惯了逞强，习惯一个人扛。
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飞快地低下头，垂落的发丝挡住了表情。
体验舱准时结束。
我摘下传感器设备。
工作人员在外面敲门，提醒可以出来了。
我应了一声，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司砚也正好从隔壁体验舱出来。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安静对视了片刻。
司砚开口道：“晚上有空吗？”
“有家店的鱼做得不错。我想约你吃个饭聊聊。”
我站在走廊，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角。
他在紧张。
是担心我拒绝吗？
她弯起嘴角，“好。”
不管如何，我们确实需要聊一聊。
23
晚餐比我预想中要愉快得多。
司砚选的那家店生意极好。
他提前订了位，点了三四道菜，每一道都恰好落在我的喜好上。
整顿饭没有聊任何敏感话题。
回程的路上，我靠在副驾，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既希望这条路再长一些，又希望它赶快结束。
两种矛盾的念头在我心里打架。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
车灯暗下去，周围陷入夜晚的静谧。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道谢下车。
“为什么要躲我？昨天吃过饭后，你对我的态度就变了。”司砚开口说着他观察到的事。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我说错了什么话？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等了几秒，没有得到我的回应，继续说道：“又或者，是我哪里让你感到不舒服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低声回道：“没有。都没有。你很好。是我忽然发现，一直在跟你接触，还没有和其他男嘉宾好好聊过。”
我没敢抬头看他。
怕自己一对上他的眼睛，就会忍不住把刚才那句让人难堪的话收回来。
“……我知道了。”
司砚下车了，伸手帮我拉开了副驾车门。
擦肩而过时，我听到他说：“我不会打扰……你跟别的男嘉宾接触的。”
他的礼貌克制，比他对我发火质问，甚至摔门而去都要让我不安。
我张了张嘴。
那句伤人的话是我自己说出口的，不能在这个时候又装作不舍。
我最终只低声说道：“晚安。”
司砚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别墅三楼那扇亮起的窗户，看了很久很久。
怎么样才能，让她喜欢他呢？
24
恋综最后一天。
清晨，我从楼下下来。
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一个人。
男人冲我笑了笑，对着所有人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陆珩，很高兴受邀作为本期的飞行观察员。”
陆珩，前男友。
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但此刻他就站在我前面，笑容得体。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恶意。
我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想扇烂他的脸。
不对，我这是怎么了？
我连忙伸出左手，按住高高抬起的右手。
陆珩在与其他嘉宾寒暄。
我拼命克制着心里对陆珩的恶意，绝对不能在镜头前，无缘无故打他。
我神情慌乱，后退几步却撞到了人。
“对不起……”我下意识道歉。
司砚伸手虚扶了一下，确认我站稳后就松开了手。
我抬起头，对上了他探寻的目光。
司砚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那股气味钻进心里，将我心底的所有恶念按了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盯着他看了多久，直到他微微蹙起眉，低声问道：“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没事。”
司砚安静地看了我几秒，侧过身，让出走廊通道：“去洗手吃饭。”
我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过去。
我走向一楼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拍了拍脸颊。
早餐结束后，陆珩作为飞行观察员，坐在长桌一端，跟大家闲聊。
“说起来，我和田甜是老朋友了。很久没见，不知道方不方便一会儿单独聊几句？”陆珩忽然话题一转。
我抬起头。
这人不是失忆了吗？
“好啊。不过我约了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
陆珩的笑容顿了一下。
“当然不介意。不知道你约了谁？”
我转过头，看向坐在我旁边的司砚，“阿砚，饭后你有空吗？陪我一起去？”
司砚放下咖啡杯，“好。”
陆珩的目光在司砚身上停留了几秒收回，脸上笑容依然，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
饭后，三人走出别墅，沿着海边缓缓而行。
摄像团队远远跟着。
我走在中间，心惊胆颤。
心里一直有个声音让我打烂陆珩的脸。
陆珩真大胆，还敢单独约我。
要不是司砚在，我的巴掌早呼他脸上了。
陆珩双手插在口袋，“甜甜，听说你参加了这个节目，正好节目组邀请我做飞行嘉宾，我就答应了。想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陆珩又冲司砚笑道：“哥，你可能不知道甜甜是我女朋友。”
“你可别胡说，我们早就分手了。”我不满地看向他。
陆珩笑意加深了几分，“分手了也可以复合。”
司砚比我先一步开口：“你不是有未婚妻吗？”
陆珩连忙看向我。
“田甜，车祸后我失忆了，我前天想起来，连忙取消了婚约就赶来见你。”
“陆珩，我已经开始新生活了。”
我停下脚步，面对着他。
“两个出身差距很大的人，就算因为爱情走到一起，未来的路也会很难走。”
“你喜欢吃的餐厅她嫌贵，你觉得正常的消费她心疼得要命。你觉得人生应该及时行乐，她觉得钱要花在刀刃上。”
“没有谁对谁错，但每一天都在磨合，每一天都在消耗。”
“这种消耗，会把爱情磨光。”
我自嘲道：“我以前不在乎。但有些鸿沟，不是靠一个人的努力就能填平的。”
陆珩急急地开口了。
“你说的这些，是针对过去的我们，还是说现在的某个人？”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应该在开始之前就想清楚。不要等到已经陷进去了，才发现前面是悬崖。”
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但这句话是说给他们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
司砚稳稳地站在我和陆珩之间。
我很庆幸自己拉上了他。
因为有他在身边，我心底对陆珩蠢蠢欲动的恶意，始终没有找到机会浮出。
也许我是他的救赎。
但这一刻，他亦是能让我脱离原本结局的希望。
陆珩回别墅后，我和司砚并肩站在原地。
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膀上。
我低头看着地面上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谢谢你刚才陪我。”
司砚反问道：“需要我陪多久？”
我抬起头看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陆珩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你能一直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25
恋综最后一晚。
节目组安排了露台酒会作为收尾。
嘉宾们手持酒杯低声交谈。
我端着一杯果汁，独自站在露台的栏杆旁，望着远处夜景。
我只想安安静静捱过今晚最后的录制时间。
“甜甜。”
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转过身。
露台通往室内的大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司砚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他身后露台上的灯光似乎刻意调低了亮度。
与此同时，小灯泡沿着露台的栏杆依次亮起来，将我和他围在了中间。
露台中央的小圆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束玫瑰花，旁边放着蛋糕。
司砚走到离我大约一步的距离停下。
他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
“恋综期间，我的信全都投给了你。今晚也不例外，但我想当面念给你听。”
我站在原地，心跳加快，快到怀疑他能听到。
司砚展开信纸，开始念。
“甜甜：
今天下午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进去了。
我也有一些话，想让你知道。
差距是可以缩小的，只要两个人愿意一起往前走。
走得慢一点，走弯路也没关系。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比较能坚持。
你说爱情会被消耗。也许吧。但我觉得，真正的爱情是会生长的。只要两个人还愿意为彼此浇水施肥，它就死不了。
甜甜，我喜欢你。
你长得好看，性格有趣。
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帮我。
我喜欢你，因为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未来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在等你。”
他念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递到了我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露台入口处传来。
“说得真好。我都差点感动了。”
陆珩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走到灯光下，举起酒杯，遥遥向我示意了一下。
“不过田甜，你演的真好，不打算告诉他真相吗？”
我的脸色微微一变。
陆珩向前走了几步，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看着司砚，“哥，你知道她为什么参加这个节目吗？你知道她为什么会主动接近你吗？”
陆珩看着我，笑容温柔。
“田小姐，你接近我，是因为我有你想要的东西。你现在接近他，难道就不是了吗？”
“田甜，你敢不敢告诉他，你从一开始就在演？你对他说过的喜欢，不过是你的恋综人设。你为了完成任务拿到钱，而伪装成恋爱脑。”
其他嘉宾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
我站在原地。
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但没想到这么快。
“我知道。”司砚忽然开口。
我猛地看向他。
司砚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将信塞进我手中，顺势握住了我的手。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陆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她有任务。我知道她一开始接近我不是因为喜欢我。但我喜欢她就够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司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好骗？”
他继续说：“你接任务是为了钱？巧了，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我也有人设，抠门是假。我有很多钱。”
我看着他在灯光下格外清澈的眼睛。
“对不起。”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我的喜欢是真的，还是只是任务后遗症。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我握紧了手中的信。
“抱歉。”
我说完，转身快步走向露台出口。
26
司砚转过身，一把攥住陆珩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拖着穿过露台侧门，一路推进没有摄像头的地方。
整个过程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工作人员追到楼梯口，门已经被司砚从里面反锁了。
司砚松开陆珩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推。
陆珩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墙。
他还没站稳，司砚的拳头就已经砸在他颧骨上，力道之大，陆珩的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他闷哼一声，抬手捂住脸，靠着墙壁滑下去。
司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怎么敢？”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
陆珩抬起头，嘴角挂着混着血的笑。
他啐了一口血沫，挑衅道：“我说错了吗？她就是为了钱接近你的。就像当初接近我一样。”
司砚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墙面上提起来。
“喜欢钱有什么错？你敢说你不喜欢钱？”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她？你除了钱，又有什么优点值得她喜欢？”
司砚冷笑一声。
“你们谈了一个月。后半个月她的工资全部花在了你身上。请你吃饭，给你买礼物，你呢？你给过她一毛钱吗？”
陆珩的笑容僵了一瞬。
司砚松开他的衣领，退后半步，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不偷不抢，靠自己挣钱，有什么错？倒是你，花着女人的钱，心安理得地享受了她的好，到头来还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揭她的短。”
“陆珩，你也配叫男人？”
陆珩靠着墙壁，呼吸紊乱，嘴角的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司砚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他说：“陆总，我是司砚。陆珩在我这里，派个人来接他。”
他报了地址，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司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衣领口。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陆珩，我警告你。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不然我不介意让陆家消失。”
27
我当天晚上收拾了行李。
打了辆车直奔彩票店，买了一张彩票。
在市福彩中心附近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去兑的奖。
当银行卡里收到税后四百二十万的转账通知，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才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我买了最近一班高铁车票。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我妈正在厨房里炒菜，看到我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录节目吗？”
我把背包扔在玄关，换上门口的拖鞋，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录完了，就回来了。”
我妈转身从碗柜里多拿了一只碗：“去洗手，马上吃饭。”
晚饭的时候，我爸回来了。
他问了几个关于节目录制的事，被我含糊地应付过去了。
我洗了碗。
擦干手走出来，发现父母正拿着遥控器捣鼓电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你们要看什么？”
“看你的直播回放啊。”我妈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位置，“白天上班没空看，APP上可以看完整版。来来来，坐下来一起看。”
我只想逃，“……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坐下。一起看。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也不陪陪我们？”
我挣扎了三秒钟，最终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
我暗暗祈祷节目组的剪辑能把那些尴尬的部分剪掉一些，但我知道这不太可能。
恋综最喜欢的就是尴尬的部分。
电视屏幕上，第七天的内容开始播放。
画面从嘉宾们在餐厅集合开始。
当陆珩出现时，我妈眼睛亮了一下：“哟，这小伙子长得不赖嘛。”
我爸推了推眼镜，“长得还行，但还是比不上小砚。”
我默默地抓了一把瓜子，开始嗑。
随着节目推进，陆珩在餐桌上说和我是老朋友，我妈的眉头皱起来了。
等看到后面。
我爸放下了遥控器，语气不悦。
“分手了就分手了，都分手了还来看什么看？我女儿过得好不好关他什么事？”
我专心致志地嗑瓜子，假装自己是个局外人。
等到电视里的我看着海面，说出关于门当户对的话。
我妈转过头看着我，心疼道：“甜甜，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你前男友家嫌咱们家境不好？”
我连忙摇头：“不是的，妈，你别瞎想。”
“那你为什么说那些话？”
我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你是不是觉得小砚家里条件太好，觉得配不上人家？”
他自责道：“是爸爸的错。是爸爸妈妈没能给你足够的底气。”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爸，妈，你们别瞎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翻到余额页面，将屏幕转向父母。
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猛地坐直了身体，“老田，这……这是多少个零？！”
我爸也凑了过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盯着那个数字足足数了三遍。
“你这是借高利贷了？还是抢银行了？”
我被他们的反应逗笑了。
“我买彩票中的。”
“彩票？”我妈的声音高了八度，“什么彩票能中四百多万？”
“当然是一等奖啊，税后四百二十万。兑完奖了，钱都在卡里，合法正规渠道，你们放心。”
我爸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我女儿有福气！有福气！”
我妈则是一把抱住我，眼眶泛红。
我被母亲搂在怀里，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电视里传来了新的声音。
“我想当面念给你听。”
画面切换到了露台。
司砚站在灯光下，展开了信封。
我妈立刻松开了我，迅速坐回原位，抓起一把瓜子。
“都别说话。”
我爸也端端正正地坐好，神情严肃得像在看纪录片。
我坐在两人中间，看着电视里的司砚，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即使已经经历过一次那个场景，但当司砚展开信纸，开始念那封信，我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
“……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觉得未来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我妈正感动着。
画面一转，陆珩出现了。
“你不打算告诉他真相吗？”
我妈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我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当他们看到陆珩当众揭穿我的恋爱脑人设，说我是为了任务才接近司砚的时候，我妈气得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拍。
“这人有毛病吧？！分手了还要来坏我女儿的好事？！”
我爸语气里带着少有的刻薄。
“难怪我女儿跟他分了手。就这点格局，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接着他们听到了司砚的回应。
“我知道。”
“我知道她不喜欢我。”
我妈愣住了。
我爸也愣住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我。
“他……他知道？”我妈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他知道你有恋爱脑任务？”
我想他大概是不知道的。
不管是恋爱脑任务还是救赎任务，他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是为了钱，才会出现在他面前。
陆珩说的都是实话。
但在那样尴尬的场合下，司砚主动站了出来替我解围。
我更不敢轻易接受。
因为他给得太多了，多到我害怕自己还不起。
最后，画面只剩下司砚一个人。
电视屏幕暗了下去，进入了广告时间。
我妈说道：“甜甜啊，小砚是真的不错。”
我爸在旁边点头附和。
“不过妈也理解你。感情这种事，不能急。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不管你怎么选，爸妈都支持你。”
我爸也点了点头。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头靠在妈妈肩膀上，轻声说道：“知道了。”
28
综艺录制的钱已经打到了卡上。
早上。
我沿着小区门口大道慢跑。
回去路上，我买了豆浆和小笼包。
小区路边一辆豪车，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我们小区还有这种有钱人？
车门开了。
我先看到的是一只扶着车门的手。
手腕处露出一截金属表带。
随后出现的是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笔挺的西装裤脚，深灰色西装三件套。
男人随手关上车门。
我的目光顺着那双长腿往上移。
男人转过了身。
露出一张我熟悉的脸。
司砚在我面前站定，抬起手，动作自然地将我被晨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耳廓，让我不自觉抖了一下。
司砚轻笑了一声。
我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后退一步，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你怎么在这里？”
我发现司砚的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目光是收敛克制的。
而现在，他的目光直接坦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占有欲。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移不开眼。
司砚穿白短袖的时候，我没觉得他有多好看。
顶多是顺眼。
但穿上西装三件套的他，简直像换了一个人，整个人散发内敛强大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他身上都是金钱的味道。
他适合把这套皮肤焊在身上。
真引人犯罪。
果然不怕反派坏，就怕有钱又长得帅。
司砚注意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
他微微挑了挑眉，开口回答刚才的问题，“想你了，就来了。”
认识他之后，我的心脏总是乱跳。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拍照的声音。
我回头看去。
大妈大爷牵着猫狗，举着手机拍照。
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在经过时还频频回头看。
“诶，你看是不是明星啊？”
“是不是在拍短剧？”
“快快快拍下来发抖音！”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我连忙挡住脸，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对他说：“你快走，别在这儿站着。”
司砚不为所动，甚至还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上车聊？”
“不上。”我拒绝得斩钉截铁。
“你赶快走，这么多人看着呢。”
司砚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我趁围观人群还没形成规模，转身就跑，手里拎着早饭冲回了家。
我靠在门背上大口喘气。
我妈疑惑地说：“买个早饭怎么跟逃难似的？”
我换了拖鞋，坐在餐桌前吃饭。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我拉开门。
司砚正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几样精致的礼盒。
我下意识就把门合上。
但司砚似乎早有预料，伸出一只手按住了门板。
“甜甜，谁啊？”我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回头喊了一声：“没谁，敲错门了。”
我妈此时却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哎呀！这不是小砚吗？快进来快进来！”
司砚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冒昧上门，没有打扰吧？”
“打扰什么打扰？不打扰！快进来坐。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我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将司砚迎进了家门。
我爸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小砚来了啊。坐，坐。”
司砚将礼盒放在地上，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叔叔，阿姨，我把隔壁那套房子买下来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我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听到他说是领居。
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落在了他大腿上。
深色面料洇开一片水渍。
我脑子一懵，连忙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顺手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弯腰就往他裤子上擦。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手腕被他握住。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忍着笑。
“没事。不用擦。”
我这才意识到，我差点拿着纸巾往他大腿上招呼。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猛地抽回手。
我妈连忙打圆场：“裤子湿了，穿着多难受。小砚要不在这边换一条？老田，你去拿条你的裤子。”
“不用，我回隔壁换就行。”司砚已经站了起来。
我也赶紧跟着说：“对，让他回隔壁换吧。”
司砚向我爸妈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
我跟过去送他，小声道：“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司砚掏出钥匙打开了隔壁的门。
他转过身，手搭在门把手上，微微侧头看我：“不进来看看？”
我瞥了一眼敞开的门，又瞥了他一眼。
“孤男寡女的，这不好吧？”
他靠在门上目光玩味。
“我们共处一室的时间还不多吗？怎么？你害怕？”
我被他激得一下子挺直了腰板，下巴一扬：“呵，我怎么可能怕？”
说完，我大步流星地越过他，直接走进门里。
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司砚给我倒杯水，“你先坐，我去换条裤子。”
卧室门开了。
我转过头，他换了一条深色休闲裤，上身穿着白色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我收回目光，“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房子？”
“望江阁吃完饭那天买的。”
半天，我憋出一个词：“老狐狸。”
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评价：“嗯。看中了就下手，我一向这样。”
29
司砚在我对面坐下。
“从离开恋综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司砚，我接近你，出现在你面前，是为了钱。”
司砚嘴角上扬，“幸好你喜欢钱。”
“要不是你为了钱接近我，我怎么可能遇到你？守株待兔，天降夫人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总结道：“你这个爱好很好，请继续保持。”
我：“……”
他是不是有病？
哦差点忘了，他之前是反派。
非正常人类思维。
司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我脑后的沙发靠背上，将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距离近到我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看清他睫毛的长度。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被困在他和沙发靠背之间，他的气息轻轻拂在我脸上。
“你不是说，我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行吗？”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嗯。我说过。”
“那你还催？”
“我害怕我不催，你会一直拖着。太晚了，我就真不行了。毕竟男人的花期也就几年。错过了，我怕你会后悔。”
我睁大了双眼。
耳朵尖在发烫。
我伸出手，一根食指抵在他额头上，把他的脸往后推了推。
“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嘛。”
司砚被我推得往后仰了仰，倒也没有坚持，顺势直起身来退后半步。
他笑了一声，重新坐回单人椅上耐心等待我的答案。
我开口道：“你刚才说，幸好我喜欢钱。”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出现了一个比你有钱的人，我是不是就会跟他走？”
司砚笃定道：“你不会。”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是爱钱，但你做事有自己的底线。如果你真的唯利是图，就该趁热打铁，从我这里捞更多好处。”
“但你拒绝了我。”
我发自内心地笑了。
“司砚，这三天我想了很多。跟你谈恋爱，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他比我有钱。
成熟稳重。
长得帅，身材也不错，还会做饭。
还买了我家隔壁的房子。
摆出了一副不追到我誓不罢休的架势。
我语气无奈：“司砚，你这样让我很难拒绝你。”
他忽然又站了起来。
我立刻往后靠了靠。
但他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俯身逼近，而是站在原地。
“既然拒绝不了我，那就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你之前叫我宝宝。这次终于该我叫你宝宝了。”
他没给我太多反应时间，朝我伸出手：“宝宝，手机给我。”
“干什么？”
“加个微信。”
我犹豫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操作了几下。
他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我的手机收到了司砚的转账通知。
我点开一看，瞳孔地震。
“520万？”
“你疯了？”
“恋爱第一天，给宝宝转的零花钱。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省。”
“你管五百二十万叫零花钱？”
他循循善诱道：“如果你跟我结婚，我会把我的卡全部上交给你。想不想要？”
我清了清嗓子，“司砚同志，请不要诱惑干部。”
他微微挑眉：“哦？”
“你想要晋升，仍需努力。目前的表现还不够让你转正。请继续保持良好表现，组织会在适当的时候考虑你的申请。”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语气纵容：“好。我会继续努力赚钱的。”
我低下头，嘴角绷不住地向上弯起。
司砚眸色加深，“宝宝，我可以亲你了吗？”
“不……唔……”
30
两个月后。
周末早晨。
我窝在司砚怀里刷手机。
他在看书。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奶奶。”
电话那头传来奶奶兴奋的声音。
“小鱼啊！甜甜怀孕了？刚才甜甜妈给我打电话，说甜甜早上测出来两条杠。哎呦我要当曾祖母了。”
接着爷爷接过了电话。
他压低声音道：“喂，小鱼啊。”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难过。但是你要想开一点。”
司砚皱了皱眉：“爷爷，您在说什么？”
“唉——”
司爷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孩子不是你的，但老婆是你的。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点坎坷呢？”
司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爷爷，你到底在说什么？”
司爷爷语重心长道：“你老婆出去找人，你要理解。她也是为了这个家。你不能生，她出去借个种，这也是没有办法……”
司砚深吸一口气。
“爷爷，我好了。很行，非常行。我没有问题。”
“唉——”
司爷爷又叹了一口气。
“我懂的，你不用逞强。行了行了，不说了，你好好照顾你老婆。爷爷让人炖点补汤送去。”
“爷爷，我真的没有问题……”
电话被挂断了。
司砚转过头，看向身边已经笑得缩成一团的人。
他表情幽怨。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爷爷一直以为你不行？”
司砚放下手机，伸手一把将我连人带抱枕捞进了怀里。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我需要夫人的安慰。”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强忍着笑。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我被爷爷怀疑嘴硬。我的心灵受到了严重创伤。”
我搂着他的脖子，笑得浑身发抖，一边笑一边说：“没关系，我知道你很行就行了。”
司砚抬起头，目光染上一丝危险：“你这是在火上浇油。”
我立刻收敛了笑容，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司先生，我是在安慰你呀。”
他低下头，在我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谢谢夫人的安慰，我好多了。”
“我要给爷爷打电话说清楚：老婆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