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查房时，我在妇产科撞见了外派三年没消息的丈夫。
他半蹲在我刚抢救回来的年轻孕妇旁边，低头替她掖被角。
见我进门，床上人笑着介绍。
“姜医生，这是我男朋友，刚从公司赶过来的。”
“我跟他说孩子的命是你保住的，让他一定好好谢谢你。”
许承越看见我愣了一下，这才客气地开口：
“小婉身体弱，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我点头，公事公办吩咐着术后注意事项。
唐婉忽然好奇问我：
“姜医生，你工作这么忙，家里一定是老公照顾孩子吧？”
我低头看病历，淡淡回应：
“我没有孩子，他嫌麻烦。”
她摇摇头：“那你丈夫当得真不合格。”
又摸了摸自己的五个月孕肚，扭头看许承越：
“他就特别喜欢小孩，每次见到小孩子都走不动道。”
“这下也算是让他得偿所愿了。”
我心里苦笑一声。
看来他的所愿，早就和我无关。
合上夹板，我点点头：
“嗯，所以我准备离婚了。”
……
许承越猛地抬头看我。
他脸上闪过诧异，却又硬生生把情绪咽了回去。
唐婉兴致勃勃：
“就应该离婚，这种男人不能留。”
“姜医生，正好我男朋友的发小是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我推给你。”
“他很厉害的，十打九赢……”
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许承越开口打断。
“小婉，你刚做完手术，少说点话。”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扫过我。
却也不过是一瞬后，他弯腰把浸湿的棉签仔细擦在她嘴唇上。
“暂时禁食禁水，先用这个润一润。”
唐婉不说话了。
她只能用余光望着我，一脸期待。
我把病历放回去，温声开口：
“谢谢，不过我也有认识的律师朋友。”
“好好休息，有事按铃。”
关门前，我听见唐婉小声哽咽：
“我还以为我和宝宝再也见不到你了。”
许承越低低打断：“别胡说。”
我心口一阵刺痛，连忙抓住墙边的扶手。
直到查完所有病房，回到办公室，我才发现攥紧的掌心已经掐出几道血线。
点开微信置顶，我慢慢往上滑。
满屏绿色。
三年前我提醒他落地马上报平安，他没回。
上个月我发了婆婆的生日宴，他也没回。
前几天，医院里有患者闹事，拿着刀冲到了我们的办公室。
我被吓得不轻，把所有身后事都对他托付了一遍。
最后才换来他一个“嗯”。
我总安慰自己，许承越性格如此，对谁都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
可再见面，他却成了别人的男朋友。
那女孩还怀孕五个月。
手机忽然响铃，我看到是护士站的号码，立刻冲去病房区。
等到的时候，唐婉一脸歉意：
“不好意思姜医生，我男朋友太紧张我了，我只是想喝水，他以为我不舒服非要按铃……”
许承越似乎没想到值夜班的还是我。
他有些怔然，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抱歉，添麻烦了。”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管她和许承越是什么关系，人命关天。
唐婉喊口渴，许承越立刻出去接水。
人刚走，她就拉住我的袖子：
“姜医生，你说我男朋友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那么紧张我，怎么还不向我求婚，我都要急死了。”
我给她测血压，轻声问。
“你们谈几年了？”
“五年。”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唐婉没注意到我的异常，反而打开了话匣子：
“但是我男朋友对我真的很好，我要什么就给我买什么。”
“我怀孕之后，他更是把家里所有活都包了，就连妊娠油都是他亲手给我涂的……”
说这些时，她脸上带着笑。
我低头看向唐婉光滑的肚皮，不禁去想象许承越做这些事的模样。
却发现怎么都无法和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
病房门突然被拉开，许承越快步走进来。
他侧过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小婉，别总缠着姜医生。”
唐婉终于发现我不对劲，仰起头：
“我是不是耽误你值班了啊。”
我摇头，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这么多年他都没离开过滨城吗。”
唐婉正要说话，许承越递来一杯水。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对啊，他不放心我自己待着，别说离开滨城，隔壁区的工作他都很少接。”
病房瞬间陷入沉寂。
我不禁觉得自己真是荒唐可笑。
等了他三年，盼了他三年。
可他压根就没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