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景深！你这是干什么呀！”
楼梯口传来苏婉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她牵着四岁的傅晨晨跑上来，一看见傅景深满手是血地跪在姜念面前，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扑过去去拽他的胳膊：
“景深，你的手都烂了！快去医院啊！”
“沈小姐，就算你吃醋我不该办婚礼，你也不能这么折磨景深啊！晨晨才四岁，看到爸爸流血会做噩梦的......”
傅晨晨也被吓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握着小拳头就要去锤姜念的腿：
“坏女人！你害我爸爸流血！爸爸把她赶走！”
换做从前，哪怕苏婉只是皱一下眉，傅景深都会立刻柔声安抚。
可这一刻，听见苏婉母子的哭闹声，傅景深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滚！”
他双目赤红，猛地一挥手臂，力道大得直接将苏婉掀翻在花架旁！
花盆哗啦啦碎了一地，泥水溅了苏婉满身。
傅景深看都没看她们母子一眼，连滚带爬地往前膝行了两步，颤抖着摊开血肉模糊的手掌，把那半块裂开的残玉举到姜念面前：
“念念，你看，还没烧完......同心结没断，我们的因果没断！”
“我让最好的工匠把它修好，我们重新编一个好不好？”
他仰着头，雨水混着汗水顺着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淌，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不办婚礼了，我现在就把苏婉和孩子送走！医药公司的专利我明天一早就转回你名下！”
“念念，你别吓我......你答应过我这辈子都不会回苗疆的，你说过你离了我没地方可去的......”
姜念垂眸看着他掌心那块染血的残玉，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伸过来想抓她裙摆的血手。
“傅景深，那句话是骗你的。”
姜念的声音很轻，混在窗外的雨声里，却字字清晰：
“神明从来不会舍弃圣女。五年前我烧掉传讯符，骗你说我背叛宗族无路可退，只是因为那天你跪在我面前哭，我心软了。”
“我怕你没了父母又失了家业，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才撒谎让你安心。”
傅景深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成冰。
“可我没想到，我亲手递给你的定心丸，最后全成了你拿来刺向我的刀。”
姜念看着他惨白的脸，语气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在书房里说，我生不出孩子，就活该替你的私生子当牛做马。”
“可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怀不上孩子？”
傅景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涌起一股灭顶的恐慌。
“三年前，你被对手下了罕见的神经毒素，国外专家全都下了病危通知。”
姜念抬起手，露出手腕上那道浅浅的旧银铃压痕，
“是我拿自己的身子当药炉，用本命心头血养了整整四十九天的子母蛊，一点点把毒从你骨髓里拔出来。”
“毒拔干净了，我的心脉也废了，这辈子都做不了母亲。”
“还有那三款帮你赚下千亿身家的苗药。”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颤抖的肩膀，
“五年前傅氏资金链断裂，我关在制药室三个月，试了一百零八种剧毒草药，吐了半个月的血才试出安全的配比。”
“外婆也是因为算出你三年前有死劫，连夜替我送护脉的药草来京城，才会死在那场连环车祸里。”
“傅景深，你欠我的五道命债，我今天一件一件，全替你销干净了。”
轰隆一声巨响！
窗外惊雷炸裂，原本漆黑的暴雨夜空下，忽然亮起了一片诡谲而绚烂的幽蓝微光。
成百上千只巴掌大的苗疆荧光灵蝶，竟不畏狂风暴雨，破开重重夜幕飞来，密密麻麻地停在玻璃花房的外墙上。
幽蓝的蝶翼轻轻扇动，像一条通往神明归途的星河。
五物尽销，灵蝶自引。
傅景深看着窗外那片只在羊皮古卷里见过的异象，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