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去拿证件和电脑时遇见了周牧。
他拎着章鱼小丸子，在一楼等待着。
“你最爱吃的。等了二十多分钟。”
我走进去，他忙着替我挡门，仿佛只要这一次足够周到，过去的一年就能被覆盖。
楼层数字往上跳，十几秒便到了七楼。
我盯着那个“7”，没有说话。
原来那些扶着栏杆喘气的晚上，离轻松到家，只差一张他随时能掏出来的卡。
进门时，林薇正在收拾明天郊游的零食。
四个人前阵子值过周末班，周二调休。
我也因为交接前加班有半天补休，原本答应和他们一起去水库。
她把两箱水踢到墙边，眼皮都没抬：“明天别忘了带折叠桌。”
周牧碰了碰她的肩，她才抿住嘴。
我径直进了书房。
那台旧电脑是毕业时买的，里面有证书扫描件和最早的项目资料。
我接上移动硬盘，按日期整理备份。
两年前六月，一个标着“毕业聚会”的文件夹跳了出来。
里面大多是照片，还有一段从旧手机备份过来的视频。
毕业聚会时，赵霖用自己的手机投屏放照片，我借去的旧手机一直开着录像，拍大家唱歌。
中途他切到聊天页，周牧发来的消息也上了电视。
那段视频后来随旧手机资料一起备份进电脑。
我从前看过开头，嫌晃，没往下看。
这次进度条停在一张熟悉的录取通知上。
总部管培生录取通知。
我的名字。
往下，是周牧发给赵霖的话。
【一千，赌她不去。】
【她都拿到通知了。】
【我就说没她撑不下去。她吃这套。】
赵霖发了个笑脸：【以后七楼都能陪你住？】
【别说七楼，没电梯她也陪。】
我握着鼠标，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晚上。
周牧在校门口喝了酒，抱着我说，他爸妈离婚后，最怕别人一声不响离开。
我坐到宿舍熄灯，给总部发了放弃邮件。
后来他对谁都说，是我更喜欢原城，舍不得老朋友。
身后的脚步停了。
周牧看见屏幕，伸手想关，我先拔下硬盘。
“我那时候是年轻，说话浑。可我想留下你是真的。”
“你后来怎么没告诉我？”
他喉结动了一下：“有什么必要翻出来伤感情？”
我的手机又亮了。
我爸发来语音，劝我工作可以去，感情别冲动处理。
他说周牧专门打电话保证，以后大事都听我的。
我没点第二条。
我妈的视频紧接着进来。她没有问和没和好，只问证件收齐没有。
“收齐了。”
“钱够不够？不够妈给你。你的鞋别穿那双磨平底的，下雨会滑。”
我低下头，看见右脚鞋边已经裂了一道口子。
“够。妈，我还有件事。”
我把当年的录屏给她看。
她看完，没有骂，只把镜头移开了一会儿。再转回来时，眼睛红了。
“你当年说自己不想去，妈就信了。”
“对不起。”
“你跟妈道什么歉？这回想去，就去。”
我挂断视频，把身份证、毕业证和电脑装好。
周牧伸手挡住箱子：“你今天太累，先睡一晚。明天出去走走，大家把话说开。”
我看了眼他身后的门。
“别碰我的东西。”
他慢慢松手，却又像找到希望似的问：“那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