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态度不好，周牧也没再来劝我。
只让我自己静静。
我看着他们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周牧是我们技术组的主管，我和林薇都在他手下。
赵霖做综合行政，黄铭负责设备采购。
毕业后我们先合租过一年，去年才一起搬进那套七楼。
住在一起，工作也绕在一起，从前我觉得这是难得的缘分。
现在才发现，一句“自己人”，能省掉多少本该说清的话。
我刚把交接目录发给总监，林薇就抱着排班表过来。
“这次远郊又把我排进去了。你替一下呗，反正你熟悉那几个站。”
她的态度很自然，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
“我本周只做交接，不接新增任务。”
“就三天。我预约的检查不能改。”
“把检查证明交给主管，按规定申请换班。”
她看了我一会儿，放下表：“你还真没完了。去住酒店就算了，现在一点人情都不念吗？
周牧随后进来，手里拿着一盒护踝。
“别把家里的情绪带进单位。远郊地不好走，我给你买了新的。”
我没接，打开自己保存的出勤表。
替林薇跑外勤，是搬进七楼之前就开始的。
过去六个季度，我累计跑了一百六十个补贴日。
起初是偶尔替班，后来逢远郊必有我的名字。
林薇名下的报销，却一次没少。
“每天三百，四万八。为什么实际出勤是我，申领人是她？”
周牧先看了眼门口，才压低声音。
“你们当时不是说好了？她整理材料，你跑现场，补贴她先领，组里统一平衡。”
最初我以为只是暂时挂在她名下，后来问了几次，他们都说还没结算。
“平衡到哪里了？”
我把工资明细转向他。
一百六十天，付款记录里没有一笔对应补贴。
他抿了抿嘴，没有再回答，只说：“先把这次做完，旧账慢慢查。”
我没接话直接去打印交接表。
在路过赵霖座位时，我愣在原地。
他的聊天窗口停在屏幕正中。
群名是“顶楼四人组”。
看见自己的名字，我站住了。
周牧：“远郊三天，还是老规矩。我押一千，她最后肯定去。”
赵霖：“你就说项目离不开她。”
林薇：“那我不用退美甲了，谢谢周主管。”
读到那句“我押一千”，我拿出手机，拍下了屏幕。
时间是上周五。
那天晚上，我还在给我妈打电话，问她腿消肿没有。
周牧坐在我身边，摸着我的头，劝我别总往坏处想。
原来他当时低头打字，是在替我安排下一场赌局。
周牧赶过来，立刻锁了屏。
“这话不能当真。朋友之间说着玩，没收钱。”
“所以不收钱，就可以替我决定去不去？”
他把护踝塞进我手里：“我至少还惦记着你。”
我放回桌上。
“你真怕我累，就不会又替我答应这三天。”
总监在办公室看完材料，没有立刻表态。
他问：“以前为什么没提？”
“以前我以为，帮忙迟早会有来有往。”
说出口时，我忽然觉得难堪。
不是难堪自己做过那些工作，是难堪自己竟替这种安排找了那么久的理由。
总监没再说什么。
他叫来人事，先确认了我的调任手续。
“交接照常，核查另走流程。”
走出办公室，周牧堵在门边。
“你知道这会影响多少人吗？”
“知道。”
我看着他。
“也该影响到做决定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