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百鬼夜行，阴煞落地
我叫林生，出生在百鬼夜行的夜晚。
这不并是一句夸张的话，而是我爷爷抽着旱烟，指着老屋的房子亲口告诉我的实话。那天是农历的七月十五，中元节。老辈人常讲，七月半，鬼乱窜，阴兵借道，生人回避。
我出生的那天夜里，整个阴山村像是被活人遗忘了，彻底被死人所接管。
原本还是满天星星的夏夜，一到子时，天象骤变。一团浓的化不开的黑云从后山乱葬岗的方向翻滚而来，硬生生的把月亮掩盖了起来。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色，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平地上起了一阵黄风。那风不是从天上刮下来的，是从地缝里、坟头后钻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烂棺材板的朽木味、湿泥土的腥味，还有一种让人作呕的、类似于生肉腐烂的恶臭。
风刮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像是有千百个人在树冠里绝望地拍手。
村里的狗那一晚全疯了。平日里见着生人能追出二里地去的大黄狗，那一晚夹着尾巴钻进柴火垛，哆嗦得连牙关都在打架。东头老李家的那条黑狗，平时最是凶悍，那晚居然用脑袋死命撞墙，撞得头破血流，第二天一早被人发现硬生生吓死在了院子里，屎尿流了一地。更邪门的是村东头那口吃水的老井，平时清亮亮的能照出人影，那晚我爹去打水，摇上来半桶黄水，腥臭扑鼻，桶底还沉着几缕黑乎乎的长头发，吓得他把桶都扔了，再也没去那口井打过水。
接生婆赵奶奶后来跟人念叨，说她端着热水进产房时，一脚踩空，差点没摔个跟头。屋里挂着的照妖铜镜“啪”一声裂成了蛛网状，煤油灯怎么也点不着，好不容易点着了，那火苗子“蹭”地一下变成了幽绿色，忽明忽暗。她抬头一瞅，吓得差点没尿裤子—屋子的房梁上，密密麻麻趴着一层黑乎乎的影子，没有脸，没有脚，像一滩滩烂泥，全瞪着一双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我娘的肚子。
就在这时候，我落了地。
我没哭。接生婆把我倒提着，照着屁股连拍了三个巴掌，我愣是一声没吭。她颤巍巍地把我翻过来，借着绿油油的火光一看，当场吓得“嗷”了一嗓子，差点把我扔进洗脚盆里。
我睁着一双黑漆漆、亮得渗人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往上一扯，咯咯地笑出了声。
“鬼啊！讨债鬼啊！”赵奶奶连满手的血都没顾上洗，连滚带爬地推开门冲进了黑夜里。第二天她就发起了高烧，满嘴胡话，说有个光屁股小孩天天夜里钻她被窝，啃她脚趾头。请了神婆来跳大神都不管用，半个月不到，人就咽了气。
这下村里炸了锅，都说林家生了个鬼胎，七月半的鬼，来讨债的。
我爹吓得腿肚子转筋，连夜翻了两座大山，把镇上最有名的算命瞎子王半仙给请来了。
王半仙其实不瞎，但他那双眼睛常年翻着白眼，看人的时候跟死鱼眼一样，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他拄着一根哭丧棒似的乌木棍，刚跨进我家门槛，还没等看我的面相，手里那串盘了三十年、包浆厚实的黑檀木佛珠，“啪”地一声，线断了。一百零八颗珠子滚的满地都是，在死寂的屋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王半仙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倒退三步，指着我，声音打着颤：“林老哥，这娃娃…留不得！四柱纯阴，极阴极煞！他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又是七月半鬼门开的时候出来，天生就是给底下那些脏东西做鼎炉的！活不过十八岁，要是强留，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我爷爷当时眼泪就下来了，一把攥住王半仙的袖子：“半仙，您积积德，给指条活路！”
王半仙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吐出六个字：“天机不可泄露。”说完，他捡起几颗珠子，连夜遁了，自此出门云游，杳无音信。
第二章：百家压煞，血泪相框
王半仙走后，我爷为了保住我这条小命，去求了邻村的老神婆。
老神婆拄着拐棍来我家看了一眼，用着没牙的嘴说：“七月半的鬼，怨气重，这孩子魂不稳，天生的漏阳体质。得吃百家饭，借百家人的灶火气来压煞。”
那几年，我爷抱着我，挨家挨户去讨米。一百户人家的米，混着各家灶台里的灰，熬成一锅黑乎乎、带着各种奇怪味道的粥，让我喝。每到夜深人静，老神婆就会在我家院子里设坛。她披头散发，手里拿着一把沾了黑狗血的柳条，一边围着我跳，一边用一种极为古怪的腔调唱咒：“天清清，地灵灵，孤魂野鬼听分明。林家小儿借路过，莫要惊他三魂星……”
那柳条抽打在我身上，火辣辣地疼。神婆又用公鸡血兑朱砂，在我眉心点了个红点，说能替我挡三年灾。
头三年勉强熬了过去。但我七岁那年，家里那几面白墙，成了我活生生的地狱。
只要我爹娘下地干活，把大门从外面锁上，堂屋里就准出怪事。原本亮堂堂的屋子，会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烂肉的混合味，气温骤降，三伏天里冻得我骨头缝往外冒寒气。
最恐怖的，是正堂墙上挂着的那面大相框。里面是我爷我奶、我爹我娘的黑白照片。只要我一个人在屋，那照片里的人脸，就开始扭曲。五官像被水泡烂的泥巴一样融化、往下淌。
我亲眼看到，照片里我爹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露出发黑的牙床；我娘的眼睛像死鱼一样往上翻，只剩下浑浊的眼白。紧接着，他们的眼眶里开始往外渗黑色的血水。那血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吧嗒吧嗒地滴在泥地上，越积越多，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生儿啊，过来啊……”照片里的人明明没动，但我耳边全是我爹娘诡异、空洞的声音。
我吓得缩在炕角，用被子死死捂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我拼命地喊爹娘，可嗓子眼就像被塞了一团烂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双双冰凉、干枯、长着长指甲的手，正隔着被子在我身上到处乱摸。
直到日头落山，院门“咣当”一响，我爹娘回来的那一瞬间，屋里立刻恢复了正常。相片里的人依然在笑，墙上干干净净，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我爹看我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像个活骷髅一样。他一咬牙，借了辆二八大杠，蹬了三天三夜去隔壁县的古刹，在真武大帝神像前跪了一天一夜，求得了一根红绳。
那红绳浸过朱砂、黑狗血，还缠着几缕黄色的符纸。我爹红着眼，把红绳死死系在我的右脚踝上，打了个死结，勒得肉都往外翻：“生儿啊，这绳在，你的命就在，死都不能摘！”
说来也怪，自从绑上这根红绳，照片再也没流过血，那股阴森的气息也散了。我以为，只要戴着它，我就能平平安安地活到老。但我错了。
第三章：白日死路，活人上吊
四年级那年秋天，我碰到了第一次“鬼打墙”。
那天早上，日头毒得很，晒的黄土路发白。我背着军绿色的碎花布书包去村上上学。刚走上那条每天必走的土路，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太静了。平日里这路上，有牵着老黄牛下地的赵大爷，有端着尿盆泼水的李二婶，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可那天，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没有任何鸡鸣狗叫的声音，死寂得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这种死寂，与平常喧闹的环境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
日头明明挂在头顶，晒得人身上发暖，但我却觉得一阵阵发冷，后脖颈子的汗毛全竖了起来。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壮胆：“林生，别怕，大白天的哪有什么鬼，肯定是今天大家都起晚了”
可越走越心慌。那条我走了几千遍的土路，今天像被无限拉长了一样。路边那棵歪脖子槐树，我走了半天，发现它还在我前面。我又加快脚步跑了一阵，抬头一看，那棵槐树依然静静地立在原地，甚至连树皮上的裂纹都没变过。我遇上鬼打墙了。
奶奶教过我，生人走路遇邪祟，千万别回头。人肩膀头子两盏阳火灯，一回头，火灭了，鬼就上身了。
我死死盯着脚尖，开始拼命地跑。就在这时，我右脚踝的红绳猛地一烫，像被烧红的烙铁贴上了皮肉。我惨叫一声，一个狗吃屎摔进路边的臭水沟里。等我忍着剧痛再爬起来时，周围的死寂瞬间被打破了，鸡叫了，拖拉机响了，村里又活了。我挽起裤腿一看，脚脖子被红绳烫出了一圈明晃晃的水泡。
回到家，我发起了低烧，脑袋昏沉沉的，红绳黯淡得像根死草绳。我没敢告诉爹娘，自己躲在茅房里，用手指头蘸着唾沫在额头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八卦，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妖魔鬼怪快离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但我终究没扛住。
第二天半夜，子时一过，我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我根本没有任何意识，就像灵魂被关进了一个黑匣子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用我的身体。
我光着脚走到爹娘房门前，嗓子里挤出一种又尖又细、像猫被踩了尾巴似的怪动静：“爹，娘我饿……”
我娘拉开灯，差点没吓背过气去。我脸色铁青，翻着白眼，嘴角咧到耳根子，挂着阴森的笑。
“去”我拿死鱼眼瞪着她，“拿一碗血水泡馒头，去大门外，烧纸钱，点白蜡烛。”
我娘一边哭一边把我哥薅起来。娘俩在厨房割破手指挤了半碗血泡冷窝头，拿上黄纸和白蜡烛，哆哆嗦嗦地打开大门。
按规矩，夜里给野鬼摆供烧纸，活人绝对不能出声。一出声，阳气泄了，鬼就跟着活人进门。可我哥当时才十二岁，吓破了胆。我娘划火柴点蜡烛，一阵阴风把火吹灭了。我哥脱口喊了一嗓子：“娘！蜡灭了！”
就这一句话，坏了事！大门外平地刮起一阵黑旋风，黄纸满天飞。那半碗血水“啪”地翻在地上，像条红蛇直扑门槛。“它”顺着这声动静跟了进来。我浑身猛地一抽，直挺挺摔在炕上。
等我第二天中午醒来，浑身骨头疼得像散了架。我娘坐在炕边，眼睛哭得像烂桃：“生儿啊，你昨晚被上身了。”
第四章：红衣凶煞，抽骨吸髓
日子战战兢兢地过着，我就在这种随时可能被鬼上身的恐惧中，熬到了十七岁。
就在我爹娘以为我即将平稳度过十八岁生死大劫时，消失了十多年的王半仙，回来了。
他是在一个黄昏进村的。以前他只是眼睛浑浊，现在整个人干瘪得像一具风干的僵尸，背佝偻成了一张弓，拄着桃木棍，一步一步地挪。看到我时，他停下了脚步。那双翻着白眼仁的眼睛死死盯了我半晌，脸色骤变。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长叹一口冷气，摇摇头，回了自己那间快塌的老屋。
就在王半仙回来的第三天，大恐怖降临了。
那天半夜，我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那是真正的冷，像掉进了冰窟窿。我习惯性地去摸脚踝上的红绳，却发现那根陪了我十多年的红绳，像根枯死的草绳，轻轻一碰，碎成了粉末。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紧接着，我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泥土腥气。我慢慢转头，看向窗户。
窗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那衣服旧得发黑，上面沾满了泥巴和黑褐色的血迹。头发极长，像一堆枯草乱蓬蓬的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她一只手贴在玻璃上，那只手惨白，长满青紫色尸斑，指甲漆黑，又长又尖，在玻璃上缓慢划拉着“嘎吱、嘎吱”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屏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但那女鬼似乎知道我的一切，她的头突然以一个违反人体构造的角度，“咔嚓”一声，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脸贴在玻璃上。透过乱发，我看到一张极其恐怖的脸—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漆漆的血洞，嘴角被撕裂到耳根。
“以你气血，助我化形”
她沙哑、空灵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炸响。
从那天起，红衣女鬼夜夜来找我。她有时趴在窗户上，有时站在我的床头，用那长满黑指甲的手摸我的脸。
诡异的是，她出现后，我的身体反而渐渐变好了，原本枯瘦的身体开始长肉，脸色红润，精神奕奕。但我爹娘却整日愁眉不展，因为我大把大把掉头发，每天早晨枕头上黑压压一片；而且我的体温越来越低，摸上去就像一具死尸。晚上睡觉时，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节错位的“咔咔”声。
我爷急得吃不下饭，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那红衣厉鬼在强行给我灌尸气，把我当成了容器，准备“借尸还魂”。家里人关起门来商量一夜，决定去找王半仙。
王半仙听完我娘的哭诉，闭眼掐算足足半个小时，脸色越来越难看。“难啊”他长叹一口气，“那红衣厉鬼，是前朝一个含冤死在花轿里的大户人家小姐，被人活活钉死在棺材里，怨气冲天，成了极其罕见的红衣凶煞。她看中林生这四柱纯阴的命格，想借他气血化去自身尸煞。一旦成功，林生三魂七魄就会被吃掉，变成没有灵魂的干尸，到时候这方圆百里，都得变成死地！”
我爹当时就跪下了：“半仙，救命啊！”
王半仙摇头：“我只是凡夫俗子，道行不够，镇不住这百年厉鬼。要渡此劫，必须找千年以上的灵物，用千年灵气压制至阴尸煞。”
“千年以上的东西？去哪找啊？”我娘急得直掉泪。
这时我爷猛地一拍大腿，指着院门外：“半仙！门前那棵老柳树！听我爷爷说，那是咱林家老祖宗逃荒到这建村时种下的，少说也有上千年了吧！”
第五章：设坛请仙，神鬼交战
王半仙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他拄着桃木棍走到院门外，绕着那棵粗壮、树皮像龙鳞一样皲裂的老柳树转了三圈，频频点头。
“柳树本属阴，但活了千年，历经雷劈火烧而不死，便通了灵性，成了柳仙。且你林家世代在此地供奉，这柳仙身上，自然沾染了你们林家的因果。”他沉吟道，“只是这柳仙愿不愿意拿自身道行去硬拼百年厉鬼，还得看造化。”
事不宜迟，王半仙决定当晚设台。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风刮得呼呼作响，吹得院门哐当哐当直响。王半仙让我爹在柳树下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铺黄布，放着香炉、一把生锈的杀猪刀、一沓符纸，还有一碗无根水。他甚至还让我爹扎了个纸人，在纸人肚子上贴了写着我生辰八字的黄纸——这叫“替身法”。
我被强迫穿上一半红一半白的阴阳衣，像个待宰羔羊按在柳树前。王半仙点燃三炷粗香插进香炉，那天的风极大，但香火却笔直向上燃烧，丝毫不受风向影响。
“林生，伸手！”王半仙大喊一声。
我颤抖着伸出左手，他用那把生锈的杀猪刀，在我中指上狠狠一划。鲜血涌出，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将那滴血准确滴进纸人胸口。随后，他又让人把我的血顺着老柳树粗糙的树皮，从树根一直涂到半人高的地方。
“天门开，地门开，柳仙听令，护我法脉！”
随着血液渗入树皮，原本平静的老柳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巨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树冠中奔腾。那股刺骨的阴风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浓郁的、带着泥土清香的青草味。
“今晚那红衣厉鬼必定会察觉我们要破她的局，她绝对会来拼死一搏。你们把林生锁屋里，不管外面发出什么声音、看到什么怪事，都不准开门！”王半仙警告道。
那一夜我被关在屋里，高烧烧得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现实中我不省人事，梦境中却置身一片荒野。天空挂着一轮血红的月亮，地上全是无碑的乱葬岗，枯树枝像死人手朝天伸着。
荒野中央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红衣女鬼。在梦境视角下更加恐怖，那张脸烂得流脓，眼眶爬满蛆虫，双手长出几寸长的黑指甲，周身散发黑色怨气，像黑色火焰一样燃烧。
另一个是王半仙，不再是干瘪老头，而是身穿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剑尖燃烧幽蓝色火焰。
站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白衣男人。面容极其英俊，长发及腰，气质清冷，双眼呈现诡异的翠绿色，身上散发着古老、厚重且极其强大的生机。
“柳仙，你真要为了这个凡人，与我作对？”红衣女鬼发出尖锐咆哮。
白衣男子面无表情：“他体内流着我要护的血脉。你想吃他，得问问我这千年的修为答不答应。”
“那就一起去死吧！”女鬼化作一道血光直扑过来，满头黑发化作毒蛇。
白衣男子双手一挥，无数根粗壮柳条破土而出，泛着白光，像一根根长枪迎上去。王半仙脚踏罡步，桃木剑每次挥出都带起一道雷光。
我在梦里吓得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们打。
女鬼眼看打不过，突然发出一声厉啸，直奔我而来。她想在战斗间隙直接吸干我的精血。
“孽畜！”王半仙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九阳神雷，急急如律令！”
天空中降下一道粗壮闪电，正中女鬼天灵盖。柳树精双手合十，无数根柳条像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女鬼死死缠绕住。
“啊！”
红衣女鬼发出凄厉惨叫，在雷火中化作黑灰。
女鬼被斩。
柳树精转过身，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看向我，眼神流露出一丝温柔。
“百年前，我遭雷劫，是你祖上舍命相救，用一碗心头血护住我的根脉。今日我以此身千年修为，护你一世平安。你的命，我改回来了。”
“你是我的后人。”
他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身后的参天大树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荒野中。
第六章：大梦初醒，柳仙余荫
我高烧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里，我爹娘几乎流干了眼泪，王半仙也在门外坐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我醒了。
烧退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门前那棵老柳树。那棵曾经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千年老柳树，彻底枯死了。树干干裂，树叶全部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我走到树下，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从那以后，红衣女鬼再也没出现过。我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健康。
如今我已经19岁了，是一名大一新生，考上了省城的大学，离开了阴山村。每当我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看着灯红酒绿，有时候觉得以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但在我的背包最里层，始终放着一截枯死的柳木。那是当年那棵老树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有一次学校组织去山区采风，路过一片荒野时，我看到路边有一棵刚抽出绿芽的小柳树。
我停下脚步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的树干。
微风拂过，柳枝扫过我的手背，痒痒的，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我笑了。我知道，他会一直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