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邻居老李头每天准点蹭我的车上下班，从没出过一分钱油费。
有次，他还把醉酒的儿子塞进来，吐了我一车，还理直气壮。
“邻里邻居的搭把手怎么了，你这车空着也是浪费资源！”
五年下来，我的私家车变成了他的免费臭味网约车。
今天凌晨，他老婆突然发病，需要紧急送往十公里外的市医院。
老李头连滚带爬地砸开我家大门，命令我立刻发动车子送他们去救命。
他不知道，我忍他们已经忍到了极限。
就在昨天下午，我以五百块钱的废铁价。
把那辆车送进了报废拆解厂。
1 深夜砸门索车
凌晨三点十七分，门外传来连续的砸门声。
“许知衡，赶紧起来，开车送你婶子去医院！”
门刚打开，李伯舟拉着我往外走。
“别磨蹭，赶紧搭把手，你婶子嘴都歪了。”
听见最后几个字，我拿起手机拨急救电话。
李伯舟伸手来抢。
“叫那个干什么，你开过去十来分钟就到了！”
我侧身躲开，把地址和他描述的症状报给接线员。
接线员询问发病时间，李伯舟站在旁边喊。
“刚发的，刚发的，你们先别派车，我们自己去！”
“请派车，他家里没有可用车辆。”
刚说完，我就被他推了一把。
“你的车呢？”
“昨天报废了。”
“少放屁，前天我还坐着呢！”
急救人员继续问患者是否清醒，我把手机调成外放，朝对门走。
李伯舟拦在楼道中间，拿钥匙往我眼前晃。
“钥匙都在这儿，你今天敢说车没了？”
“你从哪儿拿的钥匙？”
“你婶子留着备用的，赶紧下楼！”
他家屋里传出杯子落地的声音。
我绕过他进门，看见他老婆周素琴歪靠在床边，右手垂着，拖鞋只穿了一只。
她看见手机，嘴唇动了几下。
“救……护……”
我按接线员的指引确认她的状态，说明她说话含混、单侧手臂抬不起来。
李伯舟跟进来，伸手去拉她。
“扶起来，背下去，等什么救护车！”
电话那头叫他先别随意搬动患者，他却冲着手机嚷。
“我跟邻居说话，轮得着你插嘴？”
妻子沈听禾穿好衣服赶过来，接过手机继续沟通。
我拦住李伯舟，把周素琴身后的杂物移开。
“车已经拆了，救护车正在来，你把她的身份证和病历找出来。”
李伯舟盯着我，过了几秒，抬脚踢翻床边的小凳。
“许知衡，我老婆要有个好歹，你赔得起吗！”
对门钱阿姨被吵醒，探头问出了什么事。
李伯舟立刻冲过去，抓着她的胳膊往屋里带。
“你给评评理，我老婆病成这样，他有车不肯送！”
“先拿证件。”沈听禾把声音抬高，“急救人员还在电话里等病情信息。”
李伯舟依旧拉着钱阿姨。
“住五年了，我把他当亲儿子，关键时候就这么对我！”
周素琴的手朝床头挪，碰到一个空药盒。
我把药盒递给妻子，让她向接线员说明药名，随后去门口等急救人员。
李伯舟追出来，堵住我家的门。
“你回去拿行驶证，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到什么时候。”
沈听禾从卧室取出文件袋，把报废回收证明抽出来。
他连看都没看，抬手打落。
纸张落在楼道里，下面那张五百元收款凭证露出一角。
“提前准备这些糊弄谁呢？”
楼下有人喊救护车到了。
我弯腰捡起纸，让开楼梯，告诉上楼的急救人员患者位置。
李伯舟却抓住了我的衣领。
“你先说清楚，今晚这个钱谁出！”
急救人员从他身边挤过去，要求家属停止争执。
沈听禾掰开他的手，把我拉到一旁。
担架抬出来时，周素琴费力地望向我，左手抬起，又落下。
李伯舟跟在担架后面，走到楼梯拐角，突然回头。
“你别跑，五年的车钱，我今天跟你算个明白。”
钱阿姨转头看我。
“五年的车钱？”
李伯舟把那串蓝色挂绳的钥匙举了起来。
“他收着我家的钱，现在说没义务！”
2 搭车年算计
五年前，我搬来这栋老楼时，李伯舟是第一个上门的邻居。
他给我递过一把螺丝刀，说楼里住的都是实在人，往后有事尽管开口。
那天我装鞋柜，用完螺丝刀，洗了一袋苹果送过去。
周素琴收下苹果，笑着问我在哪儿上班。
听说我在城北的器械维修站，李伯舟当场拍了下大腿。
“巧了，我就在隔壁仓库看门，明早带我一趟。”
我答应了。
第二天七点二十，他准时站在车旁，手里还拎着给我的两个包子。
第三天包子没了，副驾驶上多了他的茶杯。
到了第二周，李伯舟开始给我定出发时间。
“七点二十太晚，仓库有货的时候我要提前开门，往后七点走。”
我提醒他，我八点半才上班。
“年轻人早起半小时能累着？坐办公室还嫌辛苦。”
维修站的活要搬器械、蹲地拆零件，但我没跟他解释。
那时候母亲刚做完手术，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能少一场争执就少一场。
李伯舟很快发现，我不爱当面驳长辈的面子。
有回我调休，六点五十，他在楼下按了十几遍喇叭。
车钥匙明明在我手上，我下楼才看见，他按的是别人电动车的喇叭。
“赶紧的，我要迟到了。”
“今天我不上班。”
“我上啊。”
那三个字说得顺口，仿佛我的休息需要经过他批准。
我说自己要去医院，他把车门拉开坐进去。
“先送我，再去看你妈，病床又跑不了。”
那天母亲等我送换洗衣服，等到护士给我打电话。
回去以后，我把每周排班写在纸上，贴在自家门口，告诉李伯舟，休息日不送。
当天晚上，周素琴端着半碗饺子来敲门。
“你李叔嘴直，没坏心，你一个小辈别跟他计较。”
饺子放下，她顺手从我门口摘走了排班纸。
“这个我拿回去记着，省得误会。”
可第二天，她就拿着那张纸告诉楼下的人，我工作轻松，一个月歇那么多天，却连邻居的忙都不肯帮。
母亲出院后，李伯舟当着她的面说起这事。
“嫂子，你家知衡什么都好，就是太计较，开车带个人还得看日子。”
母亲怕我跟邻居处不好，私下劝我多担待。
我把话咽下去，又带了他半年。
那半年里，路线从家到仓库，逐渐多了菜市场、药店和他儿子李砚秋租的房子。
每次我提油费，他都笑。
“你本来就要走的路，捎上我，多烧几滴油？”
我提出绕路的费用另算。
李伯舟把安全带一扯。
“那我以后走路，你满意了吧？”
隔天早上，他照样在车边等，见我下来，把一张公交卡塞给我。
“拿着，免得你总觉得吃亏。”
卡里只剩七毛钱。
我当晚把卡还回去，他却已经在楼里说，我收了他的交通费。
钱阿姨问过我一回，我拿出充值记录解释，李伯舟就在旁边打岔。
“年轻人开玩笑，真要算那么清楚，那两个包子是不是也得给我折钱？”
从那以后，他口中的车钱越来越多。
有时是给过油费，有时是帮我修过车，有时又变成母亲住院时，他曾拿过一笔救急的钱。
母亲听见最后一种说法，拄着拐杖去敲他的门。
李伯舟却把门拉开，笑着请她进去。
“嫂子，我说的是情分，你怎么还较真了？”
母亲出来时，手里被塞了一袋烂掉半边的梨。
她把梨放进垃圾桶，回家对我说：“以后别带他了。”
可当晚，我车子的后视镜就被人掰向外面。
雨刷下面压着一张纸。
“车占公家的地方，人要讲公家的道理。”
3 撒泼耍横讹人
那张纸没署名，楼下又没有能拍到车位的摄像头。
我拿去问李伯舟，他看了一眼，摆手说不认识字迹。
周素琴在旁边剥豆子，插了一句：“谁叫你老把车停门口，招人眼。”
车位是我按年向物业租的。
缴费单给他们看过，李伯舟却总说，楼下这块地从前是大家晒被子的，物业收钱不算数。
第二天上班，他站在车门边，像前晚什么都没发生。
我让他自己坐公交。
“真记仇啊？”
他把外套脱下来，铺在引擎盖上，往上一坐。
“那咱们聊聊，你凭什么天天占大家的地。”
维修站当天有一批设备要交接，我给负责人打电话请了半小时假。
李伯舟听见，笑着把衣服穿回去。
“早点这样说不就好了，大家都忙。”
这场拖延让我扣了半天绩效。
晚上我去找物业，物业人员上门调解，李伯舟答应得很快。
“往后不坐了，一回都不坐。”
第三天，他提着一袋药站在楼梯口。
“我腿疼，你总不能看我倒在路上。”
我打算替他叫出租车，他捂着膝盖，一直说花钱请人送还不如死了算了。
周素琴跟着抹眼睛，说我家有病人时，街坊们谁都没躲。
母亲隔着门听见，把自己每月的药费单拿出来，一张张摆在桌上。
“我们找人借过钱，欠谁都记着，李家没有。”
可这样的澄清，传到楼下就变了样。
有人说我们两家为几十元油钱闹翻，有人劝我，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算了吧。
我换过出门时间，李伯舟就搬了小凳坐在楼道等。
我把车停远一点，他便在我下楼时跟着走。
有次临时去外县维修设备，他早晨没坐上车，下午跑到维修站门口问我的同事，是谁把我调出去的。
负责人把我叫进办公室。
“家里的关系处理好，别让老人来单位闹。”
李伯舟站在办公室外，听得见这句话。
从那以后，只要我拒绝，他就说去找我们领导。
沈听禾和我结婚后，第一回坐我的车，刚拉开副驾驶，李伯舟就皱起眉。
“这儿放我的茶杯，你坐后面。”
她把茶杯拿起来递过去。
“您的东西请自己收好。”
李伯舟没接，茶水顺着杯沿洒在她的裙子上。
周素琴赶紧拿纸，一边擦一边笑：“老李手抖，新媳妇别嫌弃。”
那天我开车送他回家，明确说以后不带了。
李伯舟下车时摔了车门。
晚上，他带着李砚秋来敲门，说周素琴被气得血压高，要我给个说法。
李砚秋比我高半个头，脚卡在门槛上。
“我爸一把年纪，你让他在外面丢脸？”
沈听禾拿起手机准备报警，他才把脚收回去。
临走前，李伯舟指着她说：“一家子过日子，娶个会算计的，你迟早吃苦头。”
我关门时，妻子的裙角还湿着。
她问我：“你想让这样的日子再过多久？”
我答应她，第二天起自己想办法。
第二天上午，母亲在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里的人说我开车撞了人，要交钱处理。
母亲急着往外走，踩空两级楼梯，扭伤了脚。
我赶回家时，李伯舟正扶着她坐在椅子上。
“你看，远亲不如近邻，遇上事，还得靠我。”
那个来电号码后来再也拨不通。
母亲住进我妹妹家养伤，我换了她的号码，开始把家里的事留痕。
也是那一年，我买了门口的摄像头。
李伯舟知道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问。
“这玩意儿能录见人说话吗？”
4 忍无可忍报废车
摄像头装在我家门上，只拍自家门前一小片地方。
李伯舟却拿着一张纸，挨家挨户叫人签字，说我偷看他家。
物业上门查看后，让我调整角度，避开对门内部。
调整完，李伯舟仍旧不满意。
“人家进进出出，你都知道，谁还敢来我家串门？”
我把查看画面的权限和拍摄范围给物业确认。
他隔天给摄像头套了个塑料袋。
袋子取下来，第三天又被贴了胶带。
物业劝我别把事情弄大，我报了警，李伯舟当着民警的面把胶带揭了。
“就逗他玩玩，孩子还当真。”
民警离开后，他又开始跟别人说，我为了蹭过几趟车的小事，把老邻居告了。
那阵子，我在楼道里遇见熟人，总有人叹气。
“你们年轻人啊，脾气太硬。”
车倒是停了一个多月没让他坐。
直到周素琴突然在楼道里摔倒。
我下班回来，看见她坐在台阶上，李伯舟扶着她喊疼。
当时我先问要不要叫急救，周素琴摆手，说只是崴了脚，去附近诊所就行。
我开车送了一趟。
回程时，李伯舟把茶杯重新放进副驾驶的杯架。
“事情都过去了，以后还是照旧。”
我伸手把茶杯递回去。
“今天是送病人救急，以后上下班，您自己安排。”
李伯舟当着周素琴的面答应了。
可第二天他又在楼下等，说刚好顺路，耽误不了什么。
一次让步，又变成了天天。
那时维修站正在调整岗位，我常常要带着拆下来的配件回去核对，后座不能坐人。
李伯舟却总说我的东西占地方，拎起来就往脚下放。
一个测量仪被他碰坏，我花了八百六十元换零件。
赔偿单递过去，他把单子折成四折，塞回我兜里。
“你上班用的，找单位报销。”
李砚秋吐车那晚，我刚从外县赶回来。
车停稳还没熄火，李伯舟拉开后门，把醉得站不住的儿子推了进去。
“送他回出租房，明早他还要上班。”
我叫他把人扶出去。
李砚秋却抱住前排椅背，吐在座椅缝里。
妻子沈听禾在楼上听见争执，拿纸巾下来，李伯舟接过纸，先擦了儿子的鞋。
“孩子喝多了，你开快点，别折腾。”
送到地方以后，李砚秋倒在床上睡了。
我把清洗费用发给他，消息一直没回。
李伯舟第二天拉开车门，第一句话却是嫌座椅没干。
“洗个车花四百八，你家钱大风刮来的？”
我伸手拦住车门。
“清洗费转给我，往后也别坐了。”
他把茶杯砸在地上，茶水溅了我一裤腿。
“邻里邻居的搭把手怎么了，你这车空着也是浪费资源！”
那句话说完，他又把儿子的工作证掏出来。
“砚秋在装修队干活，身上几块钱挣得容易？你要逼他丢工作才痛快？”
我当天开车走了，把那场争执的录音存下来。
晚上回家，车位里堆了两袋碎砖。
李砚秋蹲在旁边抽烟，见我停车，慢慢站起来。
“我家装修，暂放一下，你有意见找我爸。”
我叫来物业清走碎砖，第二天又发现轮胎被放了气。
补胎师傅检查后说，气门芯被人拧松了。
监控只拍到一个戴帽子的人弯腰经过，脸被遮着。
我拿着单据回家，沈听禾把这些年的支出一笔笔记进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她把笔放下。
“知衡，我们把车处理了吧。”
门外就在这时传来李伯舟的声音。
“明早六点出门，我要去趟城南。”
5 反咬延误送医
那辆车已经开了十四年，车身多处锈蚀，发动机也开始烧机油。
修理厂给我的维修估价超过了它的残值。
继续上路前还得处理制动方面的问题，师傅把单子递给我时，特意叮嘱别拖。
我问了正规报废回收企业，对方给出五百元残值，手续按规定办理。
沈听禾最近换了工作，步行十分钟就到。
我的维修站也开通了职工班车，离小区两站路。
车留着，只剩下李伯舟每天安排的行程。
报废的前一天，他站在楼梯口告诉我，周六要送他一家去乡下吃席。
我说车准备处理，近期也不能继续开。
“又拿这个吓唬人？”
李伯舟笑了两声，指着车身说：“我看比新车还结实。”
“维修单在这里，您可以看。”
他把我递过去的纸推开。
“修车的都这么说，骗你花钱，你这么大人还不懂？”
我没继续争，把不再提供搭乘的消息发到两家人的聊天群。
群里只有我、沈听禾、李伯舟和周素琴。
李伯舟的手机很旧，平时语音听得多，文字消息却常装看不见。
这回我发了文字，也发了语音。
“车辆停用，之后通勤和其他出行请自行安排。”
周素琴回了一个“知道了”。
李伯舟没有回复。
我第二天出门办手续时，把车辆证件装进文件袋，叫拖车把车拉走。
拆解厂工作人员核对车辆信息，让我把遗留物品清出来。
副驾驶储物格里，有李伯舟用了三年的旧手套，两张给他代取药物的处方复印件，还有一枚陌生的钥匙扣。
后排座椅下面，卡着一张洗车店的小票。
四百八十元。
我把小票放进文件袋，旧手套装进塑料袋，回家挂在李家门把手上。
周素琴开门时，正拿着一个空药盒。
“车真弄走了？”
“拖走了。”
她朝楼下看了一眼。
“老李回来要骂人的。”
“那是我的车。”
话说完，周素琴没接，伸手把旧手套拿进去。
我回家以后，把拆解厂给的证明拍给她。
晚上七点多，李砚秋给我打电话。
“听我妈说，你把车报废了？”
“才五百？你还不如给我，给我们装修队拉东西。”
“安全状况不适合继续使用。”
李砚秋骂我死脑筋，随后问了一句：“那车里的东西呢？”
“还给你家了。”
“还有别的没？”
我问他找什么，他说随便问问，把电话挂了。
沈听禾坐在旁边，听得清楚。
“他家还真把咱们的车当自己的了。”
当天晚上，我们把两把车钥匙找出来，只找到一把。
另一把连着蓝色挂绳，去年就在家里不见了。
我当时问过李家，周素琴说没见过。
如今车已经交出去，我也没继续翻，给回收企业补充说明了备用钥匙遗失的情况。
睡前，妻子把五百元收款凭证夹进文件袋。
“这钱先留着，给你买双走路舒服的鞋。”
凌晨砸门声响起时，这双鞋还在购物车里。
救护车一到，我就准备回家，却被李伯舟指着鼻子叫走。
“现在知道怕了？”
急救人员让家属留出操作空间，我退到车旁，把药盒和既往病历交过去。
李伯舟忽然对医护人员说：“她被耽误了半个多小时，全是这个邻居拖的。”
我抬起头。
从敲门到救护车到楼下，总共不到十分钟。
他那半个多小时，从哪儿来的？
6 堵门逼签责任书
我和沈听禾打车到了医院。
周素琴已经被推进急诊，李伯舟坐在外面，手里捏着她的医保卡。
李伯舟一见到我，站起来就抓我。
“先交五万。”
值班护士让他去配合核实病情，他把卡塞给我。
“你去交，今晚都赖你。”
我把卡放回他手里，问医生是否需要补充信息。
医生要确认患者最后正常的时间，李伯舟立刻说凌晨三点十分。
“她那会儿还好好的，后来喊头晕，许知衡磨磨蹭蹭不肯开车。”
我把敲门、呼叫急救的时间说明白，又提醒医生，自己没在患者最初发病时在场。
李伯舟打断我。
“你当然要替自己开脱！”
医生抬手让我们停止争执，再次强调时间必须准确，不能猜。
李伯舟咬死三点十分。
治疗安排出来以后，医生告知周素琴患了脑卒中，具体预后还要观察，家属需配合后续检查和治疗。
李伯舟只问一件事。
“晚送这几十分钟，是不是就治不好了？”
医生说明病情受多种因素影响，不能凭家属一句话判断责任。
这番话被他截成了前半句。
李砚秋赶到以后，他拉着儿子走到我面前。
“医生说耽误了，你妈以后瘫了，全找他。”
李砚秋把我的文件袋抢过去，翻了几下，将报废证明拍在座椅上。
“五百块，你为了五百块把我妈的命耽误了！”
沈听禾伸手去拿，他一把推开。
我挡到她前面，叫来了医院保安。
保安把我们分开，提醒这里有病人休息。
李伯舟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喊：“我老婆在里面抢救，他还有脸叫人撵我们！”
走廊里围过来几个人。
有人劝我先认个错，有人说老人着急，年轻人别顶嘴。
一名护士出来喊家属，李砚秋却让父亲留下，自己走了过去。
李伯舟从兜里取出一个信封。
“看清楚，这些钱我家给过他，他拿了钱就该管到底！”
信封里是几张取款凭条和一个小本子。
本子上写着年月，后面一排金额，标题是“许家车辆支出”。
我伸手要看，他立刻收回去。
“你还想毁证据？”
沈听禾问：“钱转到哪个账户，现金谁收的，有收条吗？”
李伯舟把本子举到围观的人面前。
“老邻居给现金，谁能想到他翻脸？”
医院保安让他去外面协商，别影响救治。
我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医护人员，说明需要核实凌晨经过可以联系，随后带妻子离开。
刚到楼下，钱阿姨打来电话。
李家的亲戚来了四个，堵在我家门口，要我们回去解释。
母亲也接到了电话。
对方说我害了人，要去妹妹家找她讨说法。
我给妹妹打电话，让她别开门，保存来电记录。
沈听禾站在旁边，把外套扣好。
“先回去，门上的摄像头别断电。”
回到小区时，物业人员也在我家门口。
李砚秋的舅舅周茂成把一张纸拍给我。
“你签个字，先承担治疗费，别的等人醒了再说。”
纸上写着：因本人拒绝履行送医义务，造成周素琴延误治疗，自愿承担全部后果。
我的钥匙刚插进门，他就按住了我的手。
“签完再进去。”
7 涂改收据露马脚
我把钥匙拔出来，拿手机拍下那张纸。
周茂成立刻往回抽，李砚秋却从楼梯口走上来，按住了他的胳膊。
“让他拍，省得以后说我们冤枉他。”
李砚秋手里多了一个旧文件夹，边角磨得起了毛。
“你说从来没收钱，对吧？”
“你们先说明哪笔钱。”
他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复写纸的下联。
收款栏写着三千元，摘要里有“用车”两个字，下方签名看着像我。
沈听禾凑近看，眉头皱起来。
日期是四年前十月十二日。
那一天，我确实去过李家。
母亲住院后，我向同事借过钱，发工资时逐笔归还，其中一笔是李伯舟替我们两家转交的旧家具款。
当时我们搬家，需要处理母亲留下的实木衣柜，李伯舟说有熟人愿意买。
衣柜送走以后，他拖了很久才把三千元给我，让我在收据本上签了字。
我只拿了钱，没有拿走收据。
此刻，纸上原本写家具款的位置，多出了一片被涂过的痕迹。
李砚秋把纸举高。
“现金，签名，日期都有，你还怎么说？”
物业人员看看我，又看看他。
“许先生，你们这事要有收费，情况就复杂了。”
我要求看原件，李砚秋把纸收进文件夹。
“看可以，先把身份证放我这儿，免得你抢走。”
周茂成在旁边催：“你妈当年住院，李家都肯拿钱帮忙，现在轮到人家，你一句没车就躲？”
我给当年收衣柜的旧货店老板打电话。
号码已经停机。
沈听禾回屋找旧聊天记录，换过手机后，早年的照片缺了一部分。
李砚秋站在门口，声音更高。
“继续编啊，什么时候卖的家具，谁拉的，你都拿出来！”
母亲打来电话，说自己记得衣柜上有一块裂口，也记得有人上楼搬走。
可她说不出收货人的名字。
李砚秋听完，笑着对周茂成说：“一家人当然帮一家人。”
钱阿姨端来一杯水，想劝他们先去医院。
周茂成没接，指着我家门。
“他今天不表态，我们就坐这儿，反正病床上的又轮不到他心疼。”
我报了警。
民警到场以后，先要求他们别堵门，又听双方说明经过。
李砚秋把收据递过去，强调我长期收他们家的用车费用。
我说明车已报废，凌晨第一时间呼叫了急救，也对收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
民警让双方保留材料，涉及赔偿可依法处理，不能堵门威胁。
李砚秋当场答应。
民警下楼，他就把一把椅子搬到自家门口，面朝我家坐下。
沈听禾把门关上，靠在鞋柜边，按住被推疼的手腕。
“那张收据，你还有什么印象？”
我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
报废证明、维修单、洗车票，夹着一张颜色不同的薄纸。
纸角有一处熟悉的缺口。
那是四年前，我从旧衣柜抽屉底部揭下来的运货单，当时随手塞进车辆保养册，再也没翻过。
运货单上的货主电话下面，盖着半枚印章。
沈听禾把灯往这边挪了挪。
“这个店名，我好像见过。”
手机响起来。
拆解厂的工作人员问我，遗落在旧车遮阳板夹层里的东西，要不要寄回。
“一个塑料套，里面装着几张写了金额的纸，还有一张照片。”
我问照片上是谁。
对方停了片刻。
“穿蓝工作服的老先生，旁边写着代收人，李伯舟。”
8 旧账全翻出来了
我让工作人员先替我保管，自己下午过去拿。
电话挂断后，沈听禾把那张运货单翻到背面。
背面记着一笔两百元的搬运费，收货地址在城西旧货市场。
我把地址发给妹妹，请她照顾好母亲，先别跟李家的人争执。
随后，我拿着运货单去旧货市场。
店铺换了招牌，原来的店主早已退休，现在由女儿苏晚宁接手。
听我说完事情，她没急着翻账，先看了那张纸上的印章。
“这是我爸以前的章，原来的电话号码停用了，账本可能还在。”
苏晚宁拨通父亲的电话，把衣柜样式、裂口位置说了一遍。
老人记得那只柜子。
因为李伯舟当时说，柜子是他侄子的，他帮忙处理，送货时却要求把收据上的付款人写成自己。
苏晚宁把免提关掉，让我等。
半小时后，老人提着一本旧账本过来。
账上清楚写着，实木衣柜及边柜一组，货款四千两百元。
我收到的只有三千元。
“运费另外两百，他说你不方便下楼，让我们给他就行。”老人指着最后一栏，“我们付了四千四，他签的字。”
收款签名正是李伯舟。
我请老人允许我拍照留存，又留下联系方式，说明以后可能需要他如实作证。
老人把那页纸翻平，旁边还夹着当年的货物照片。
照片里，李伯舟站在衣柜前，手搭着柜门，背后是我家旧房子的门牌。
从旧货市场出来，我直接去了拆解厂。
工作人员把塑料套交给我，交接过程做了登记。
套子里有几张手写表格，最上面写着“同路分摊”，下面是仓库工人的名字、日期和金额。
每个月二百到三百不等。
其中一个名字，我认识。
仓库管理员罗见山。
李伯舟曾带他坐过两回我的车，说是亲戚，路上碰见，顺道捎一程。
我从维修站同事那里要来罗见山的电话。
听见我的名字，他先问：“李师傅说你换车了，什么时候恢复接送？”
我站在拆解厂门口，把那几张纸攥紧。
“他收过你钱？”
“一个月三百，他说给你凑油费，怎么了？”
“我一分钱没收过。”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罗见山说，李伯舟告诉他们，我只负责上下班主路段，他负责组织和收款，如果临时坐不上，就记到下个月。
因为我经常出差，李伯舟总推说车辆维修，后来换成安排他们挤别人的车，钱却照收。
“我早觉得不对，你车上明明老堆着配件，哪儿坐得下那么多人。”
我把表格拍给他，请他确认自己的付款记录。
罗见山很快发来几张转账截图，收款人是周素琴。
其中一笔附言写着“给许师傅油费”。
我坐进回程的出租车，给沈听禾打电话。
“他们这些年收了别人的钱，全记在我头上。”
妻子没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把她刚找到的聊天截图发过来。
四年前十月十二日，李伯舟给我发过语音。
“柜子钱给你了，签字的本我留着，免得买家说没收着。”
那条语音下面，我回的是“收到三千”。
紧接着，又跳出一张新截图。
李砚秋刚在楼里发了消息，说我家正在转移财物，建议大家别帮我作证。
我把材料分别备份，回了他一句。
“那张收据请保管原件，别再改了。”
9 当场戳穿谎言
第二天，物业安排双方在办公室见面。
我带了沈听禾和材料，李家来了六个人。
李伯舟一坐下，就把药费清单推到我面前。
“先付这个，后面的再谈。”
清单上有住院预交款，也有李砚秋从便利店买烟和饮料的小票。
我把那两张小票抽出来。
李砚秋伸手来抢。
“家属陪护不要吃喝？”
物业负责人姚姐敲了下桌面，让他坐好。
李伯舟往椅背上一靠，开始讲五年前送我的那两个包子。
讲完包子，又讲借过的螺丝刀，最后说到母亲摔伤，他及时帮忙。
我等他说完，把一张流水表放在桌上。
“您的帮助我记得，这张是我实际支付过、能找到凭据的费用。”
表里有代买药物、代付杂货、车辆清洗和测量仪维修。
油费和磨损我没列，因为当初属于自愿搭乘，我从未约定收费。
李伯舟看了眼金额，立刻把纸推回来。
“都多少年前的事，还拿出来丢人？”
“您刚才提到了五年前的包子。”
姚姐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砚秋拍开文件夹，拿出那张收据。
“别扯别的，三千元用车费，你签了字！”
我把旧货店的付款记录、货物照片和聊天记录摆在旁边。
同样的日期，同样的三千元，来龙去脉清楚。
苏晚宁父亲通过电话确认，当年总共付了四千四百元。
李伯舟立刻说：“多出来的钱是我跑腿挣的，谁让他自己不去卖！”
姚姐问：“那你们说的用车费呢？”
李砚秋把收据拿回去，低头看涂改处。
“我爸老糊涂了，可能记混。”
我把他昨天要求我签的责任书也放到桌上。
“记混以后，你们堵了我家门，打电话威胁我母亲，还要我承担全部治疗费用。”
李伯舟伸手去拉儿子袖口，示意他别说话。
周茂成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老人着急，话说重一点，谁还没个急眼的时候？”
沈听禾把手腕的检查单拿出来。
“推人也能算着急？”
桌子另一边没了声音。
我继续拿出“同路分摊”的表格。
李伯舟刚才还靠着椅背，这回坐直了。
“我的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留在我车上，拆解厂交给我的。”
“给我！”
他探过半张桌子，被姚姐拦住。
罗见山就在这时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两名仓库工人。
他们各自拿出付款记录，放在李伯舟面前。
“你说许师傅收油费，钱怎么进你老婆的账户了？”
李伯舟先看我，再看他们，嘴里反复说这是两码事。
罗见山把椅子拉开坐下。
“你老婆住院，我们不添乱，钱的事可以给你时间，但你先承认许师傅没拿。”
李伯舟咬着牙不出声。
李砚秋却扯了扯他的衣服。
“爸，先把收的钱退了。”
这一句落下，周茂成的脸沉了。
“砚秋，你知道？”
李砚秋避开他的视线。
我看着李伯舟，把最后一张截图翻过来。
“还有一件事，昨天您说不知道车停用，前晚群里，周婶已经回复知道。”
李伯舟盯住屏幕，猛拍桌子。
“她又没跟我说！”
我把手机收回来。
“那请您向家里问清楚。”
10 贴字造谣上门闹
调解没能当天结束。
李伯舟拒绝签字，指着罗见山骂他趁火打劫。
罗见山把自己的付款记录收好，只留下一句话：“钱进过谁的口袋，谁拿出来。”
物业办公室散场时，李砚秋把我拦在门口。
“许知衡，你这样弄，我妈的病谁还管？”
我绕过他。
他追上两步，声音压低。
“我爸手里的钱真不多，你先拿两万，等我妈好了，我慢慢还。”
“借款可以找亲友，治疗费用也可以向医院咨询援助和结算政策，别继续栽到我头上。”
李砚秋攥住我的文件袋。
“我妈天天坐你的车，出事了你一点情分都不念？”
沈听禾拿出手机，他才松开。
当天晚上，李伯舟把一张大纸贴在我家门上。
上面写着“冷血邻居，见死不救”。
摄像头拍得清楚，从他拿浆糊出来，到抹平纸边，全程没有遮挡。
我没有去撕，先拍照，然后报警。
民警再次上门，要求他停止侵扰，并对相关情况做记录。
李伯舟站在自家门口说：“我就贴张纸，犯法了？”
民警明确告知，纠纷应依法解决，持续辱骂、骚扰和捏造事实都可能承担相应责任。
纸被揭下来以后，门板上留下浆糊。
沈听禾用湿布擦，我站在旁边，把手机里所有材料按日期分类。
第二天，我收到一份律师函。
李家委托了一名律师，要求我协商赔偿。
函里仍旧写着，我长期有偿接送李家，并在急病时无故拒绝。
我找了本地法律援助咨询窗口，后来委托律师顾南枝处理后续。
顾南枝看完材料，先问我凌晨是否说过故意拖着不救之类的话。
我把门口录像完整交给她。
画面里，李伯舟敲门后，我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随即跟他进入对门。
后面医护人员到来、交接病历的过程，也有其他居民作证。
顾南枝看完，把笔合上。
“保存原始文件，别只留剪出来的一段。”
她又问，我是否承诺过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我摇头，把车辆停用通知和多次拒绝绕路的聊天记录交给她。
关于那张涂改收据，她建议要求对方提交原件，并在必要时申请鉴定。
关于车辆费用，她提醒我，自愿顺路搭乘产生的普通油费，不能事后随意转成债务。
我把表格里可能产生争议的项目划掉。
“有依据的追回，该澄清的澄清，别的我不要。”
顾南枝抬眼看我。
“道歉你要吗？”
“要，对着当初被他们误导的人说清楚。”
她将材料分成三份，分别用于应对赔偿请求、要求停止侵害，以及核实实际债务。
我刚出律师办公室，就接到维修站负责人的电话。
李伯舟去单位了。
这回他坐在大门口，胸前挂着周素琴的住院单，告诉进出的同事，我拿了他家的钱，却害他老婆瘫痪。
负责人在电话里叹气。
“知衡，你回来一趟，影响太大。”
我赶到时，李伯舟看见我，抬手就招。
“你们领导答应替我做主了。”
负责人站在台阶上，脸色难看。
“我只说让你把事情讲清楚。”
李伯舟转过头，冲着他喊：“你是领导，你不管，谁管！”
11 闯单位耍无赖
我没有在门口跟他争。
顾南枝提前叮嘱过，遇到新的骚扰，继续保留证据，不要被拉进他的说法里。
我请负责人和保安到会议室，李伯舟跟了进来。
椅子还没坐稳，他就伸手要茶。
“我今天跑这么远，你们单位总得有个态度。”
负责人让他先讲诉求，他掏出一张纸，要求单位从我的工资里每月扣三千元，直接给周素琴交住院费。
我把报废证明、急救呼叫记录和旧货店的证据放到桌上。
李伯舟立刻站起来。
“你又拿这些破纸糊弄人！”
负责人拿起那张被改过的收据复印件，和旧家具交易记录对照。
“李师傅，你说的三千元，已经有其他明确用途。”
“钱都给他了，用在什么地方重要吗？”
“重要。”
这一次，负责人没有劝我让步。
他把纸推回去，告诉李伯舟，单位无权替员工承认私人债务，也不会擅自扣工资。
李伯舟将住院单按到桌面上。
“他开车送一下能死人？就他金贵！”
负责人翻到车辆报废交接记录。
“前天下午车已经交走，凌晨怎么开？”
李伯舟张了张嘴，又把话绕回邻里情分。
会议室外站了几个同事，维修站的小徒弟闻溪抱着工具箱，始终没走。
等李伯舟被劝离，他才进来，把手机递给负责人。
“去年许师傅在外县出差的时候，这位老人来找过我，想让我替班送他。”
手机里保留着聊天记录。
李伯舟说自己是我的亲伯父，我答应过接送他，临时外出应该找同事顶上。
闻溪那时候刚入职，不敢拒绝，送了三天。
第四天提出油费，李伯舟把他骂了一顿，说年轻人眼里只有钱。
负责人看完，揉了揉额头。
“怎么没人早说？”
闻溪朝我看了一眼。
“他让我别烦师傅，说师傅家里老人病着。”
我接过手机，把当时的时间记下来。
李伯舟利用的从来不止我的沉默。
负责人让保安登记相关情况，明确以后不能放无关人员进办公区域。
随后，他当着在场同事说，李家提供的指责与现有材料明显不符，别再传播未经核实的话。
中午，钱阿姨给我送来一袋橘子。
“我那天听他说你收钱，还劝你来着，对不住。”
我请她坐下，她却摆手，说周素琴醒了。
“右边胳膊腿都使不上劲，讲话也费劲，医生让家里准备后续康复。”
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素琴让我带给你的。”
纸是住院缴费通知的一角，上面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药盒底，红纸。”
钱阿姨解释，周素琴说不清楚，李伯舟一进病房，她就把纸藏起来。
“她哭了，说你别认。”
我把纸拍给顾南枝，没有贸然去李家拿东西。
一个小时后，李砚秋给我发来消息。
“你少去打扰我妈，她现在神志不清，讲什么都不算。”
我看着那句话，又给钱阿姨回了电话。
“您送纸这件事，告诉他们了吗？”
“没有啊。”
12 药盒藏着红纸单
顾南枝建议，如果周素琴愿意说明情况，应当在不影响治疗、本人能够清楚表达的前提下，通过合适方式核实。
我没有直接去病房，先请钱阿姨转达，只要她愿意说，可以请医护人员帮忙联系亲属或律师。
当天傍晚，周素琴的姐姐周兰因联系了我。
她从外地赶来，刚进病房，就和李伯舟吵了一架。
“我妹妹让拿病历，他拿去藏，我问病怎么发的，他说我管得宽。”
周兰因约我在医院楼下见面。
她带来一个常用药的纸盒，盒底塞着一张红色的预约单。
日期是发病前一天。
社区医生在预约单背面写了转诊建议，提醒周素琴近期出现过短暂的肢体无力、言语异常，应及时去上级医院检查，有类似急性症状应立即呼叫急救。
我看完，问她为什么没去。
周兰因把一段语音放出来。
周素琴前一天发给姐姐，说自己想去医院，李伯舟嫌挂号和检查费贵，让她先吃家里的药。
“他说明天找知衡送，能省车钱。”
语音录制在我报废车之前。
之后周素琴已经得知车辆拖走，却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李伯舟。
周兰因说，妹妹承认怕挨骂，准备等他第二天自己下楼找车再说。
“她自己也知道最近身体不对，还被他劝得往后拖。”
我把预约单交还给周兰因，请她保留原件，并建议把完整病史告诉主治医生。
这份材料能说明病情之前已有警讯，却还不能解释李伯舟口中的半个多小时。
周兰因摇头。
“她说话太费劲，今天只说了这些。”
走之前，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装着六百元现金。
“清洗车的钱，素琴叫我给你的，她说这笔总该还。”
我只收了有票据的四百八十元，余下的退回去，写下收款说明。
周兰因拿着纸，眼圈红了。
“她说，那天你妻子还给砚秋拿纸，老李回家却说，你们洗车故意要高价。”
第二天，李伯舟跑到物业，要求调取我们门口的录像。
他想看我凌晨回家拿文件袋的过程，说我可能趁他进屋时删掉了争吵内容。
姚姐告诉他，摄像头属于我家，涉及纠纷可通过合法程序申请核实。
李伯舟在办公室拍桌子。
“他不敢给，就是心虚！”
我当天下午把凌晨的完整录像备份交给顾南枝，又按民警要求提供了相关片段的原始文件。
李家那边却迟迟不交所谓付费接送的其他证据。
他们先说全是现金，后来又说，周素琴手机里有账。
顾南枝问能否核实转账记录，李砚秋回复手机坏了。
两天前，罗见山刚跟周素琴通过语音。
我把这个情况告诉顾南枝，她让我不要争，继续保存前后矛盾的说法。
那晚，李家发来一份新拟的和解书。
赔偿金额从五万元降到两万元，还加了一条要求。
“许知衡及其家属不得继续追究此前代收款、收据及有关言论问题。”
沈听禾把那一条读完，抬头看我。
“他们急了。”
我把文件转给律师，没签。
十分钟后，李伯舟打来电话。
“你非要把人往死里逼，那我就告诉你妈，当年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13 陈年旧电话疑云
我打开录音，问他把话说明白。
李伯舟却没继续说，只催我下楼。
“一个人来，带着和解书。”
我没去，直接把这段电话交给了民警，并补充当年母亲接到虚假事故电话、随后摔伤的情况。
几年前的通话记录有限，那个号码早已停用，不能凭一句威胁就断定全部事实。
民警联系李伯舟核实时，他改口说自己听别人提起，气急了胡说。
我把这项单独留在材料里，不拿它代替证据。
母亲得知后，第一次没劝我息事宁人。
她让妹妹把自己的手术记录、摔伤时的就诊单送来，放在我家桌上。
“查得清就查，查不清也别让他拿着吓你。”
沈听禾给母亲倒水，母亲看见她手腕上的护具，半天没碰杯子。
“当年我让知衡多担待，委屈你了。”
妻子扶住她的胳膊。
“以后咱们遇事说清楚就行。”
楼下的争执并没有停。
罗见山等人找李伯舟核对代收金额，他说表格是别人塞进我车里陷害他的。
转账记录摆出来，他又说，收的是他自己组织出行的辛苦费。
其中一名工人拿出语音。
“许师傅说了，每个人二百六，多的算年底保养，少交就别坐。”
声音清楚，是李伯舟。
我从未说过这句话。
对方要求退回没有实际对应服务的款项，并说明会自行通过合法途径追偿。
李伯舟把矛头转向我，说我明知有人付钱，故意不接送。
我把自己与这些人的实际搭乘情况写明，能记起的日期逐一核对，无法确认的地方注明不详。
罗见山帮着补充，有几笔钱是在我出差期间交的，根本无车可坐。
李砚秋一直没出面。
直到周兰因去李家取换洗衣服，发现他正在清理父亲的抽屉。
一本旧收据被他撕下两页，塞进裤兜。
周兰因拉住他，打电话叫周茂成过来。
那两页没有被当场交给我，后来由他们提交给了处理纠纷的工作人员。
上面有周素琴对一些代收款的记录，也有旧家具交易的原始备注。
三千元那一笔后面，写着“交许知衡，柜款”。
李砚秋此前拿出的下联，被改动的范围至此更加清楚。
顾南枝把这项补充进回复材料，要求对方停止使用失实凭据主张权利。
李家委托的律师之后联系她，说委托人此前未完整告知事实。
关于所谓长期有偿接送的主张，对方不再坚持。
可李伯舟仍旧咬着一句话。
“哪怕没收费，人命关天，他就该有车。”
这句话传到我耳朵里，是钱阿姨转述的。
她说李伯舟在楼下逢人就问，如果邻居把唯一能救命的车卖了，要不要负责。
我没有再挨家解释。
顾南枝帮我拟了一份事实说明，只写报废交接时间、急救呼叫时间和已核实的收据用途，不公开周素琴的病历细节。
发给被误导的相关人员之前，我先交律师检查措辞。
说明刚发出去，周兰因的电话就来了。
“知衡，你现在方便来医院吗？”
她的声音很低。
“素琴想起来了，发病那晚，救护车早就叫过。”
14 发病前的急救
我和顾南枝一起到了医院。
周素琴已经转到普通病房，表达仍然吃力，但能听懂问题，也能用左手写短句。
周兰因征得她同意，让我们坐到床边。
纸上先写了两个时间。
两点三十多分。
两点四十左右。
前一个时间，是她开始觉得手臂不听使唤的时候。
后一个时间，是她自己打急救电话的时候。
周素琴写几笔就要歇，周兰因没有替她补，等她把意思表达完整。
当晚她想起社区医生的叮嘱，趁李伯舟去倒水，拨通了急救电话。
接线员询问地址时，李伯舟拿走手机。
他说家里已有车，稍后自己送，拒绝继续配合派车所需的信息。
此后他先给李砚秋打电话，叫儿子过来。
李砚秋说刚睡下，找我送就行。
李伯舟又回屋翻医保卡，翻出存折后，坐在床边问周素琴密码。
周素琴想叫他去敲我家的门，却已经讲不利索。
纸上写到这里，笔掉在被子上。
周兰因把笔捡起来，让她休息。
顾南枝轻声问，是否愿意由家属协助，通过合法途径调取相关通话记录，用来核实经过。
周素琴点头，左手按住纸张。
过了一会儿，她补了三个字。
“别给他。”
说的是那张存折。
我和律师走出病房，没有立刻下结论。
几天后，在相关程序中核实的呼叫记录，与周素琴记下的大致时间吻合。
早先那通电话并未形成完整派车信息，通话里确实有人表示自行送医，之后中断沟通。
那个人的声音，李伯舟无法再推给别人。
医院方面也重新核对了病史记录，家属此前提供的发病时间存在明显偏差。
至于每段延误对最终后果的具体影响，医生依旧不作凭空断言。
但有一点已经清楚。
在李伯舟敲开我家门以前，周素琴的病情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他口中的半个多小时，早在我睡着的时候就开始了。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周兰因后来转交的那段家庭通话录音。
周素琴的手机曾设置通话录音，李伯舟给儿子打的那通电话被保存下来。
李砚秋在电话里说：“许知衡车都报废了，你叫救护车吧。”
李伯舟回答：“报什么废，钥匙还在我这儿，他老婆说两句，他就拿这个吓唬我。”
“妈说拖走了。”
“拖走修车也叫拖走，你懂个屁，车我前天还坐过。”
后面传来周素琴含混的声音，让他快点。
李伯舟却说：“你催有什么用，救护车来一趟要钱，到了医院还得检查，家里那本存折到底放哪儿了？”
录音到这里，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沈听禾坐在旁边，握住我的手腕。
顾南枝将相关材料登记收好，提醒我们只在必要范围内使用。
李伯舟并未相信车辆真的报废，他认定我又在拒绝免费接送。
等那辆车无法出现，他就把此前的一切全算到了我头上。
周兰因低头抹了把脸。
“他在病房骂素琴，怪她当时没说清楚，素琴连话都讲不顺，他还要她替他圆。”
当天傍晚，李伯舟来找我。
门开了一条缝，他先往我屋里看。
“听说你去医院了？”
我没让他进。
李伯舟舔了下嘴唇，把声音放轻。
“知衡，咱们这么多年邻居，有些话传出去，对你婶子的名声也不好。”
15 上门撒泼被怼
我站在门内，把手机拿在手里。
“您要谈哪件事？”
李伯舟朝摄像头看了一眼，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退开半步。
他把手收回去，挤出笑。
“那天我着急，认错车了，你别跟长辈计较。”
“您去过我单位，堵过我家门，还拿改过的收据要求我赔钱。”
“我老婆躺着，我能不急？”
沈听禾从屋里走过来，把门开大一些，站在我旁边。
“周婶第一次打急救电话的时候，您也着急吗？”
李伯舟的笑挂不住了。
“谁跟你们说的？”
我让他通过律师沟通，随后准备关门。
他把脚伸进来。
“你们要弄得我家过不下去，我就天天来！”
摄像头上的提示灯亮着。
李伯舟抬头看见，脚又慢慢收了回去。
第二天，他和李砚秋接受了进一步询问。
对于失实指责、持续骚扰和被改动的收据，相关材料被分别核实，不同问题按各自性质处理。
顾南枝告诉我，不必为了看一个立刻发生的结果，把所有纠纷都挤在同一个说法里。
我继续上班，把需要补充的证据按时交过去。
李伯舟终于签了停止侵扰的书面承诺。
可公开澄清那一项，他始终拖着。
“我这么大岁数，在楼里还要脸，你们逼我低头，心能安？”
顾南枝把我们受到的影响一项项列明，告知他，调解不成可以通过诉讼处理。
李砚秋在旁边问：“发一句误会了，行不行？”
“不行。”
我把他们发过的消息打印件放到桌上。
“你们说我收钱不送医，害周婶瘫痪，转发给邻居和我单位的人，具体哪些话失实，就具体说明。”
李伯舟抬头骂我得理不饶人。
周茂成坐在另一边，终于拍了桌子。
“你拿我当枪使的时候，怎么没嫌话说得重！”
他来之前已经听过那段通话，知道妹妹发病后，李伯舟先问存折，才去敲邻居的门。
周茂成把当初让我签的责任书撕了。
随后，他对我和沈听禾道歉，承认自己没核实就来堵门。
沈听禾让他把同样的话说给母亲听。
周茂成当场打了电话。
母亲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说：“往后别吓唬老人了。”
与李家的调解仍然没完全谈拢。
李伯舟愿意退一部分钱，却要我在协议里承认双方都有过错。
我把笔放回桌上。
顾南枝收起文件，准备按程序继续处理。
李砚秋追出来，说父亲只是嘴硬，让我配合留点面子。
我转身看他。
“收据是谁改的？”
李砚秋把眼睛移开。
“那是我爸让我誊一下。”
“你知道柜款，也知道车已经报废。”
他把话咽了回去。
我没再问，和律师一起下楼。
几天后，李家那边主动撤回了对我的赔偿要求。
我这边关于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及实际损失的主张，继续推进。
同一周，仓库通知李伯舟不用再去做临时看门的活。
罗见山告诉我，那些冒我名义收钱的事，已经让几名工人跟他断了来往。
李伯舟提着茶杯站在仓库门口，骂他们合伙欺负老人。
仓库负责人把结清的工资交给他，只说了一句。
“你再找人搭车，别报我们的名字。”
16 周婶当面拒他
周素琴出院前，周兰因约我去医院一趟。
她准备暂时把妹妹接到自己家附近康复，李伯舟却拿着医保卡不肯给。
“她是我老婆，凭什么你说接就接？”
周素琴坐在轮椅上，左手攥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我自己去”。
李伯舟看见我，转头就骂。
“都是你们撺掇的，好好的家给拆散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争。
周兰因已经联系医院工作人员，并请亲属共同见证妹妹的真实意愿。
周素琴表达很慢，仍旧一字一字重复，要跟姐姐走。
李砚秋在旁边烦躁地拨手机。
“妈，你过去谁出康复的钱，我也没多少。”
周素琴把手里的纸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串数字。
是她自己存折的大致余额。
周兰因当着他的面说，会协助她本人依法管理自己的钱，医疗费用如实记账，谁也别拿去替别人填窟窿。
李伯舟脸色变了。
“家里的钱怎么能听外人的？”
周素琴抬起左手，把他伸过来的手拨开。
这是我认识她五年来，第一次看见她当面拒绝李伯舟。
她转向我，嘴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住。”
我点头，说收到了。
周兰因把一个文件袋递过来，里面有欠款确认和部分退款凭证。
周素琴承认，过去帮丈夫收过他人所谓油费，也知道一些钱没有交给我。
她愿意配合说明，自己参与的部分自行承担。
至于她被丈夫拖延救治的经过，也会如实讲清。
我把材料交给顾南枝，没有因为她住院，就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出院那天，李伯舟到处打电话找车。
先找钱阿姨家的女婿，对方说工作走不开。
又找物业，让物业派人帮忙，姚姐给他提供了正规接送服务的电话。
李伯舟嫌收费贵，站在大厅里嚷，住了几十年的楼，竟然找不到一个热心人。
钱阿姨正好经过，停下脚步。
“知衡热心了五年，你把他逼成什么样了？”
李伯舟把茶杯往台上一顿。
“我跟他那是互相帮忙！”
姚姐把台上的茶杯挪开，继续登记。
没人接他的话。
最后，周兰因按照周素琴的身体情况预约了合适的接送车辆，并配合医护人员完成交接。
费用从周素琴自己的账户支付。
李伯舟追到车旁，指着缴费单心疼钱。
周素琴没有看他。
我接到她姐姐的短信时，正在维修站给一台设备换零件。
短信只有一句：人接到了，后续的材料会按约提供。
当天晚上，顾南枝告诉我，李家同意重新调解。
这一次，协议删掉了所谓双方都有过错。
李伯舟和李砚秋分别确认，长期有偿接送的说法缺乏事实依据，凌晨要求我承担延误责任的指责失实。
他们需要在原先传播的范围内澄清，并偿还已确认的代付款、清洗费等实际债务，赔付经核实的相关损失。
冒名代收款由实际收款人与付款人逐笔核对处理，不把我列为收款人。
旧家具被截留的款项也纳入核对。
李伯舟看着最后的金额，拿笔的手停了很久。
“能不能把当年那些油费也算我给你的情分？”
我把他面前的收据往前推了一点。
“您先看看，钱是谁出的。”
17 尘埃落定归位
调解协议签下以后，李家没有马上履行。
第一期款项少了八百六十元，正好是测量仪维修费用。
李伯舟在备注里写，单位的东西单位负责。
我把到账记录发给顾南枝，由她按协议催告。
李砚秋给我打电话，开口仍旧是那套话。
“都闹到这份上了，八百多就算了吧。”
“按协议。”
“你真一点余地都不给？”
我挂断电话，把通话记录保存。
到了约定期限，缺少的金额补齐了。
其他款项分期到账，我只核对数字，不再跟李伯舟在楼道里谈情分。
澄清声明发出的那天，他特意挑了深夜。
文字经过双方确认，写明车在事发前已正规报废，我在得知病情后立即联系急救，并协助医护人员接诊。
声明也说明，三千元收据对应旧家具交易，所谓收取李家长期用车费的指责不实。
第二天早上，姚姐把声明转给此前参与调解的住户，维修站负责人也向受影响的同事作了说明。
李伯舟原本想把话悄悄藏过去，这回没能藏住。
钱阿姨在楼下遇见我，把手机给我看。
“都看到了，你别再挨个解释。”
我道了谢，去赶班车。
李伯舟正好拎着菜回来，看见我穿的新鞋，盯了几秒。
“车卖了那五百，就买这个？”
我没有停下。
他跟在后面说：“一辆好好的车，说拆就拆，败家。”
走到小区门口，我把鞋带重新系好。
那双鞋四百九十九元，正好用了报废车的钱。
剩下的一元，沈听禾放在玄关的小碟子里，跟备用钥匙搁在一起。
原来那串蓝色挂绳的钥匙，在调解时被退了回来。
周素琴说明，去年李伯舟借口替我挪车，拿走后让她留着，觉得以后找我方便。
我把钥匙的照片和说明留存，实物按要求交回车辆回收企业处理。
五年里那些零碎的东西，也终于一件件归了位。
洗车票对应的钱追回了，旧家具款的去向查清了，代收油费的人各自找实际收款人结算。
当年虚假事故电话，现有证据仍不足以明确是谁拨打，我没有把猜测写进澄清声明。
母亲知道后说，这样就好，别学他们拿没证据的话压人。
周素琴在姐姐家继续康复，右侧肢体的恢复很慢，能走几步也需要人扶。
她没有把病后的生活全推给旁人，亲属帮她咨询了后续照护和夫妻之间财务、扶养问题的处理途径。
李砚秋起初去过两回，后来嫌路远，周兰因就把每次该由家属配合的事项写清楚，逐项联系他。
李伯舟没了免费车，又丢了仓库的临时活，去医院和办事开始坐公交。
有一次，他在站台碰见我，隔着几个人喊：“知衡，替我刷一下卡，回头给你。”
我指了指站台旁的充值点。
“那里可以充值。”
他抬起茶杯，想再说什么，旁边一位乘客已经催他往前走。
那天我到站下车，手机收到沈听禾的消息。
她预约了周末看牙，问我有没有时间陪同，没空也可以自己去。
我回她，有时间，一起坐地铁。
周末出门前，母亲来家里吃饭，把那碟子里的一元硬币拿起来看了看。
“留着干什么？”
沈听禾给她端汤，笑着说：“买完鞋剩的。”
母亲把硬币放回去，伸手把门关好。
对门传来李伯舟的喊声，说谁家出门，顺道带他去一趟市场。
楼道里有人回答，让他自己叫车。
餐桌上，母亲把最后一块鱼夹进沈听禾碗里。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坐下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