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家庭聚会，我都是亲戚嘴里最没出息的那个。
堂姐年薪百万，表哥事业有成。
姑姑劝我趁年轻找份正经工作，表哥甚至让我卖掉房子，帮他凑婚房首付。
我拒绝后，他们骂我自私、不懂亲情。
直到表哥带着未婚妻来我家附近看房，物业经理突然恭敬地喊我一声：
「程总，您名下那栋楼的租金，这个月已经到账了。」
我看着满脸错愕的亲戚，笑了。
「怎么，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我靠什么生活吗？」
1
大年初二，家庭聚餐。
我刚把车停进小区，就收到了姑姑罗美琴发来的消息。
「雁宁，今天别迟到啊，你表哥一家都到了，就等你了。」
后面还跟了一句。
「记得穿得体面点，别整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羊绒大衣，没回复。
倒不是因为生气。
而是我实在想不明白，过个年而已，为什么连穿什么衣服都要被安排。
刚进包厢，姑姑就迎了上来。
「哎哟，终于来了。」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车钥匙上。
「你现在还开那辆车呢？不是说要换吗？」
我把外套递给服务员。
「暂时不换，挺好开的。」
姑姑撇撇嘴。
「女孩子还是得有点追求，不能总想着凑合。」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堂姐许曼婷穿着一身名牌套装，正跟几位亲戚聊她刚升职的事。
表哥罗嘉树则坐在主位旁边，手腕上戴着一块新买的名表。
见我过来，他立刻笑了。
「雁宁，好久不见啊。」
「也没多久，去年刚见过。」
「那不一样，去年你还是单身，今年还是单身，事业上也没什么变化吧？」
他故意把最后一句说得很大声。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我拉开椅子坐下。
「是啊，没什么变化。」
罗嘉树像是终于找到了话题。
「你看，年轻人还是得有点事业心，不能总待在家里。」
「你表哥今年又升职了，年终奖拿了不少。」
姑姑立刻接过话。
「可不是嘛，嘉树现在一个月工资三万多，年底还有奖金，准备买婚房了。」
说着，她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亲戚。
屏幕上是一张工资到账截图。
一笔年终奖，金额确实不低。
亲戚们纷纷夸赞。
「嘉树真有本事。」
「还是男孩子有出息。」
「以后娶媳妇，日子就好过了。」
罗嘉树摆摆手，嘴上说着谦虚，脸上的得意却藏不住。
姑姑忽然看向我。
「雁宁，你现在到底做什么工作啊？」
「管理一些房产。」
「管理房产？」
她愣了一下。
「你是去物业公司上班了？」
「差不多吧。」
我懒得解释。
罗嘉树却笑出了声。
「什么差不多啊，表妹，你该不会是自己买了套房，然后天天等着收租吧？」
我夹了一块鱼肉。
「有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觉得你太安逸了。」
他摇摇头。
「现在这个社会，光靠一套房子收租能有多少收入？年轻人还是得努力工作，不能把自己养废了。」
姑姑也跟着附和。
「你看看你堂姐，人家年薪百万，平时还要照顾家庭，哪像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许曼婷放下筷子。
「姑姑，你也别这么说，雁宁可能有自己的打算。」
她嘴上劝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优越感。
「不过女孩子确实不能太懒，不然以后找对象都不好找。」
我抬头看她。
「那你呢，找到对象了吗？」
许曼婷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她今年三十二岁，换过三任男朋友，最近才刚结束一段相亲。
「我忙事业，不着急。」
「挺好。」
我点点头。
「那我也不着急。」
桌上安静了一瞬。
姑姑立刻皱起眉。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没再理她。
手机恰好震动了一下。
是物业经理发来的消息。
「程总，明天上午十点，东区商铺的续租合同需要您确认，另外，三号楼有两户租客准备提前续约。」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罗嘉树正好看见了。
「程总？」
他挑了挑眉。
「表妹，你什么时候成总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
「物业经理习惯这么叫。」
他笑了。
「一个物业经理，还挺会拍马屁。」
我没解释。
毕竟有些事情，不是靠一张嘴说出来就能让人相信的。
2
饭吃到一半，罗嘉树忽然提起了买房的事。
「我和文静准备下个月订婚，婚房已经看好了，就是首付还差一点。」
姑姑立刻接话。
「你表哥最近压力大，房价又高，年轻人买房不容易。」
她说着说着，目光便落在我身上。
我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就开口了。
「雁宁，你现在不是有房子吗？」
「嗯。」
「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
我放下筷子。
「姑姑，你想说什么？」
她笑了笑。
「你表哥结婚是大事，家里人都得帮衬一点。」
「他首付还差三十万，你要不先把手里那套房子卖了，借他周转一下？」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卖房子给他凑首付？」
「什么叫卖房子？你那套房子又不是不能卖。」
姑姑说得理所当然。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也没什么用，嘉树以后要养家，还要还房贷，多不容易啊。」
我看向罗嘉树。
「你也这么想？」
他放下酒杯。
「表妹，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又不是不还你。」
「什么时候还？」
「等我手头宽裕了。」
我笑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宽裕？」
他的脸色变了。
「程雁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房子是我的，我不卖，也不借钱。」
姑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自私？」
「你表哥从小跟你关系那么好，现在遇到困难，你帮一下怎么了？」
「你现在没结婚，也没孩子，留着钱干什么？」
我看着她。
「所以，我没结婚，就应该把自己的钱拿出来给他结婚？」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算呢？」
「那应该怎么算？」
姑姑被我问得噎了一下。
罗嘉树不耐烦地皱眉。
「行了，不借就不借，至于说这么多吗？」
他端起酒杯，故意叹了口气。
「我算是明白了，有些人看着日子过得不错，实际上连亲情都不认。」
我没说话。
倒是许曼婷轻轻笑了一声。
「雁宁，你也别怪大家说你，女孩子手里有点钱就容易把自己看得太高。」
我看着她。
「你说得对。」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钱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安心。」
说完，我拿起包准备离开。
姑姑在身后喊我。
「你这就走了？饭还没吃完呢！」
我头也没回。
「吃饱了。」
走出包厢时，手机又响了。
唐立川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上次你说的那家餐厅，我订好了。」
我回复。
「今天家庭聚会，刚结束。」
他很快回了过来。
「又被催婚了？」
我笑了一下。
「不仅催婚，还差点把我的房子分出去了。」
对面沉默几秒。
「那我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幸好你没把自己也分出去？」
我被他逗笑了。
「唐总，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闲了？」
「不闲。」
他回得很快。
「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比工作重要。」
我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个人，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3
初三上午，我正在处理一份租赁合同，手机突然响了。
是姑姑。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开始抱怨。
「雁宁，你昨天怎么回事？你表哥不过是跟你商量一下，你至于闹得那么难看吗？」
我打开电脑，继续看合同。
「姑姑，我没闹。」
「你还没闹？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他，让他多没面子？」
「他要面子，我就得卖房子？」
姑姑明显不高兴了。
「你怎么总是把钱看得那么重？」
我笑了。
「因为钱是我自己挣的。」
她停顿了一下。
「你一个在家待着的人，哪来的钱？」
「我什么时候说我在家待着了？」
「你不是天天收租吗？」
我没继续解释。
姑姑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换了语气。
「对了，你表哥今天要去看婚房，你那边不是认识中介吗？帮忙问问有没有便宜点的房子。」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打电话了。
「不认识。」
「你不是管理房子吗？」
「我管理自己的房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
我直接挂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罗嘉树又发来了消息。
「表妹，听说你认识几个中介，帮我介绍一下，最好是新城区的房子，预算三百万左右。」
后面还附了一张户型图。
我扫了一眼，没有回复。
不是我不认识中介。
而是他要买的那片区域，我恰好有几套房子。
不过，那些房子目前都在出租。
我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熟悉市场行情、又习惯性贬低别人的表哥，浪费自己的时间。
下午，我去了东区商业街。
这条街几年前还很冷清。
当初我第一次来这里时，周围商铺空置率很高，很多店铺贴着转让告示。
我花了近半年的时间做市场调查，又找人核算租金、改造成本和未来客流。
最后，我拿出全部积蓄，买下了几间临街商铺。
那时候，很多朋友都不理解。
有人说我疯了，居然敢在那种地方买房。
还有人劝我赶紧卖掉，别把钱砸进去。
但我坚持了自己的判断。
后来，片区改造启动，地铁线路开通，周边商业逐渐成熟。
我又陆续购入了几处物业。
这些年，我不是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没有朝九晚五地坐在办公室里。
我的工作是看项目、算成本、找租客、谈合同、处理物业问题。
每天也很忙。
只是这些忙碌，不会出现在别人眼里的打卡记录上。
刚走进商铺，物业经理就迎了过来。
「程总，您来了。」
「上个月的租金都到账了吗？」
「都到账了，只有二楼一家餐饮店申请续租，想跟您重新谈一下价格。」
我点点头。
「先按原合同走，等我看完经营数据再决定。」
「好的。」
刚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程雁宁？」
我转过身。
罗嘉树正站在街对面，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白色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份楼盘资料。
应该就是他的未婚妻，周文静。
罗嘉树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笑了。
「还真是你啊。」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物业经理。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办事。」
他指着街边的商铺。
「你不会在这里上班吧？」
我还没开口，物业经理已经恭敬地喊了一声。
「程总。」
罗嘉树愣住。
「什么程总？」
物业经理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们业主。」
罗嘉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文静也忍不住看向我。
「这些店铺都是你的吗？」
我没回答，只是拿过经理递来的文件。
罗嘉树却不相信。
「你开什么玩笑？这一整条街的商铺都挺贵的，你怎么买得起？」
物业经理皱眉。
「罗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
我合上文件。
「有事吗？」
罗嘉树干笑两声。
「没事，就是没想到你在这里工作。」
我看着他。
「我不在这里工作。」
「那你……」
「我来收租。」
4
罗嘉树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周文静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他抢先一步。
「收租？」
他笑了两声。
「你就别逗我了，这么多商铺，你能有几间？」
我没回答。
物业经理却已经打开了手里的平板。
「程总，您名下这批商铺的续租资料已经整理好了，另外，三号楼的租金也已经汇总。」
罗嘉树凑过去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房产编号和租金数据，让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我拿过平板。
「这些东西不方便给外人看。」
物业经理立即收起屏幕。
罗嘉树却不死心。
「表妹，你现在到底有多少房子？」
「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们是亲戚啊。」
我笑了。
「昨天你不是还说，我没正经工作吗？」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那是为你好。」
「那我也为你好。」
我看着他。
「别把别人的东西，当成自己能安排的资产。」
周文静低声说了一句。
「嘉树，我们不是还要去看房吗？」
罗嘉树这才想起正事。
他指了指附近的一处住宅小区。
「我们准备买那边的房子，你有没有认识的中介？」
我看了一眼。
那是我名下的一套住宅所在的小区。
「可以自己去售楼处问。」
「你就不能帮忙介绍一下？」
「不能。」
他脸色一沉。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再理他。
物业经理带着我往商铺里面走。
身后，周文静小声问罗嘉树。
「她真的有那么多房子？」
「谁知道呢。」
罗嘉树压低声音。
「一个女孩子，哪来那么多钱？说不定都是贷款买的。」
我听见了，却懒得回头。
有些人永远不愿意承认别人比自己过得好。
他们宁愿相信别人是走了运，靠了关系，甚至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看不起的人，其实一直在认真生活。
5
晚上，我约唐立川在一家私房菜馆见面。
他比我早到十分钟。
我刚坐下，他就把菜单推了过来。
「今天心情怎么样？」
「还行。」
「看起来不像。」
他替我倒了杯温水。
「谁又惹你了？」
我笑着看他。
「唐总，你现在连我的表情都研究？」
「没办法。」
他靠在椅背上。
「毕竟我想追的人，脾气不太好。」
我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我了？」
「从我第一次请你吃饭开始。」
「那你挺能忍的。」
「没办法，程小姐太难约。」
我被他逗笑。
唐立川是我几年前认识的合作伙伴。
最初，我们因为一处物业改造项目有了交集。
他负责商业运营，我负责资产管理。
合作过程中，他做事稳妥，遇到问题也不会推卸责任。
后来接触多了，我才发现这个男人除了工作认真，还有点不着调。
尤其是面对我的时候。
他总能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一些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比如现在。
我刚拿起筷子，他就说：
「今天要不要喝一点？」
「你不是说开车不能喝酒？」
「我可以送你。」
「送我回家？」
他看着我，笑了笑。
「也可以送你去我家。」
我抬眼看他。
「唐立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会撩？」
「还行。」
他给我夹了一块鱼肉。
「至少目前，你没有把我赶出去。」
我笑着摇头。
「你再说两句，我就要考虑收你租金了。」
他故意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那我是不是应该提前交点定金？」
我差点被水呛到。
他伸手递过纸巾。
「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瞪了他一眼。
「都怪你。」
「好，算我的。」
他笑着接下这口锅。
吃完饭，他坚持送我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他没有马上离开。
「今天的事，听起来挺烦的。」
我靠着座椅。
「还好，习惯了。」
「你不必什么都自己扛。」
我转头看他。
他没有开玩笑，眼神也很认真。
「雁宁，我知道你很能干，但能干不代表什么事都必须一个人解决。」
我心里微微一动。
「那你能帮我什么？」
他笑了。
「比如下次有人惹你生气，我可以负责陪你吃饭。」
「就这？」
「还可以负责接送、按摩、做饭。」
他顿了顿。
「如果你愿意，还能负责暖床。」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唐立川，你这服务项目挺齐全啊。」
「当然。」
他看着我。
「不过有一项需要双方自愿，不能强买强卖。」
我打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先排队。」
他笑着点头。
「好，我等你。」
6
正月初六，姑姑又找上了门。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罗嘉树、周文静，还有许曼婷都在。
我刚打开门，就看见姑姑拎着一袋水果站在外面。
「雁宁，在家呢？」
她笑得格外热情。
我看了看她手里的水果。
「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她自顾自地走进客厅。
罗嘉树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盒茶叶。
「表妹，新年好。」
我没接他的茶。
「你们坐吧。」
姑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开始打量我的房子。
这套房子面积不算特别大，装修也比较简单。
但地段很好，物业管理也不错。
她看了一圈，忍不住说：
「你一个人住这么好的地方，确实有点浪费。」
我端来几杯水。
「所以呢？」
姑姑笑着拉住我的手。
「嘉树最近看中了一套房子，位置不错，就是价格有点高。」
我放下水杯。
「昨天不是说首付差三十万吗？」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这不是想办法嘛。」
罗嘉树立刻接话。
「表妹，我听说你手里有不少房子，能不能帮我担保一下贷款？」
我抬头。
「担保？」
「对，你名下有房，银行肯定更容易批。」
「不行。」
他像是没想到我拒绝得这么干脆。
「你先听我说完啊。」
「不用听。」
我看着他。
「我不会给你担保，也不会帮你贷款。」
姑姑立刻不高兴了。
「雁宁，你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资产替别人承担风险？」
「嘉树又不是外人！」
「那更应该知道分寸。」
罗嘉树脸色难看。
「程雁宁，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看着他。
「我没把自己当回事，我只是把自己的房子当回事。」
周文静一直没说话。
这时，她突然开口。
「雁宁姐，其实我觉得你说得对。」
罗嘉树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周文静低声说：
「买房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能总想着让别人帮忙。」
姑姑立刻瞪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
周文静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心里倒是对这个女孩多了几分好感。
至少她还知道什么叫分寸。
姑姑见我不肯松口，干脆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现在到底有多少套房？」
我笑了笑。
「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一家人嘛，互相了解一下。」
「那你先告诉我，嘉树现在有多少存款？」
姑姑脸色一变。
「你问这个干什么？」
「一家人，互相了解一下。」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罗嘉树站起来。
「行了，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不想帮忙。」
我点点头。
「你终于明白了。」
他气得转身就走。
姑姑却不肯走。
她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雁宁，你爸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冷漠，该多伤心啊。」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姑姑，我爸妈去世的时候，你们可没少说会照顾我。」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
「这些年，我逢年过节给你们送礼，家里有事我也会出钱出力，可你们每次见到我，除了问我什么时候结婚，就是嫌我没工作。」
「现在我有房子了，你们又觉得我应该拿出来帮表哥。」
「你们到底是关心我，还是只关心我能给你们什么？」
客厅里安静下来。
姑姑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
「水果你们拿回去吧。」
我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以后有空可以来坐坐，但借钱、担保、卖房子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7
真正让罗嘉树难堪的，是半个月后发生的事。
他所在的公司准备扩张，原本租赁的办公场地已经不够用了。
公司老板让他负责寻找新的办公地点。
罗嘉树很积极。
他带着团队看了不少地方，最后选中了东区商业街附近的一栋写字楼。
那栋楼位置不错，交通方便，周边配套也成熟。
最重要的是，租金比附近同类物业便宜一些。
罗嘉树很快就跟物业方谈妥了初步条件。
他在公司里得意得不行。
甚至在部门群里发消息：
「新办公地点已经谈好了，大家以后不用挤在老地方了。」
同事们纷纷夸他。
老板也对他表示满意。
只是他不知道，这栋楼的产权人，正是我。
准确地说，是我名下的一家资产管理公司持有的物业。
签约前一天，物业经理把合同发给我审核。
我看了一眼租户信息，发现了罗嘉树所在公司的名字。
我皱了皱眉。
「这个租户是谁负责对接的？」
经理回复：
「罗先生，负责商务拓展。他之前已经谈过几轮，条件基本符合标准。」
「租金有没有问题？」
「报价偏低，不过还在可谈范围。」
我翻了翻合同。
「先不要签，约对方负责人过来谈。」
第二天上午，罗嘉树带着公司行政经理来到会议室。
我已经坐在里面。
他进门时还在低头看手机。
「王经理，今天一定要把合同定下来，老板那边还等着消息呢。」
行政经理点头。
「好的。」
推开会议室的门后，罗嘉树抬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程雁宁？」
我抬起眼。
「罗先生，坐吧。」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行政经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你们认识？」
我笑了笑。
「认识，亲戚。」
罗嘉树干笑。
「表妹，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是来签租赁合同的吗？」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我把合同推到他面前。
「先谈工作。」
行政经理显然已经意识到不对劲。
「程总，您就是这栋楼的业主？」
「是。」
我点点头。
「这家公司也是我名下的。」
罗嘉树脸色彻底变了。
他低头看着合同，半天没有说话。
我翻到租金条款。
「你们提交的报价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十二，理由是长期租赁。」
「但根据你们公司的经营情况和实际需求，这个价格不太合理。」
罗嘉树赶紧解释。
「程总，这个报价是我们经过市场调研后定的。」
我看着他。
「那你们调研的市场，是哪一片？」
他张了张嘴。
我没有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
「我们按照正常商业规则谈，价格合适就签，不合适就换租户。」
行政经理连忙说：
「程总，我们可以重新调整报价。」
我点头。
「可以，重新核算后发给我。」
罗嘉树脸色很难看。
会议结束时，他突然叫住我。
「雁宁，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
「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他只好闭嘴。
等他走后，行政经理忍不住问：
「程总，他真是您亲戚？」
「嗯。」
「那您还按正常价格谈？」
我笑了。
「不然呢？亲戚就能免租吗？」
行政经理笑了笑。
「明白了。」
8
罗嘉树回去后，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当天晚上，姑姑就打来了电话。
「雁宁，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刚洗完澡，正准备吹头发。
「我做什么了？」
「嘉树说，你故意为难他，不肯给他们公司优惠租金。」
我拿起吹风机。
「姑姑，租金是按市场价谈的。」
「你们不是一家人吗？让一点怎么了？」
「他在公司负责谈业务，我是业主，双方正常谈合同，有什么问题？」
姑姑的声音拔高了。
「你是不是非要看着你表哥在公司丢脸？」
我关掉吹风机。
「姑姑，他在公司有没有面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开始数落我。
「以前你爸妈不在了，我们也没少照顾你，现在你有点钱，就不认亲戚了？」
我终于听烦了。
「姑姑，我小时候生病住院，你们来看过我几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继续说：
「我大学毕业后自己找工作，自己租房，自己攒钱买第一套房，你们知道我吃过多少苦吗？」
「我没要求你们帮我，但你们也别把自己说成我的恩人。」
「我爸妈留下的东西，我没拿你们一分。」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
姑姑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你变了。」
我轻轻笑了。
「是啊，我变了。」
以前我总觉得，亲戚之间应该互相照顾。
所以姑姑家装修，我送过钱。
表哥工作不顺，我也帮忙介绍过机会。
甚至有一年姑姑生病，我还承担过一部分医药费。
可我做得越多，他们越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我只是不愿意再付出，他们就说我变了。
我挂断电话。
刚好唐立川发来消息。
「下班了吗？」
我回复。
「刚洗完澡。」
他回了一个笑脸。
「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有事？」
「没事，想你了。」
我看着这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唐总，你最近业务范围挺广啊。」
「没办法，想追到程总，必须提高服务质量。」
「那你现在是什么职位？」
「候选男友。」
我故意回：
「候选人太多了，暂时不考虑。」
他立刻发来语音。
我点开。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那我申请插个队。」
我靠在沙发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
唐立川正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我打开门。
「你怎么来了？」
他举起袋子。
「来给候选人送点诚意。」
我看着他。
「你这是贿赂评委？」
「不。」
他低头看着我。
「这是给未来女主人的聘礼预付款。」
我笑着侧身让他进来。
「唐立川，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没确定关系？」
他换好鞋，转过身。
「那现在确定？」
我靠在门边。
「你就这么着急？」
他走近一步。
「嗯，挺着急的。」
我抬头看他。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步的距离。
他没有继续靠近，只是低声问：
「可以抱一下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伸手把我抱进怀里。
他的手掌落在我后背，力道很轻。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抱了一会儿，他低头问：
「还不打算给我转正？」
我笑着推开他。
「先试用三个月。」
「有工资吗？」
「没有。」
「那有福利吗？」
我抬眼看他。
「看表现。」
他笑了。
「程总，我会努力的。」
9
真正的反转，发生在一个月后。
罗嘉树所在的公司经营出现了问题。
他们之前扩张得太快，几个项目回款不及时，现金流开始紧张。
原本谈好的办公场地租赁合同，也迟迟没有签下来。
行政经理重新找我谈了一次。
这次，他们愿意按照正常价格签约，但提出希望分期支付押金。
我没有立即答应。
按照公司制度，押金必须足额到账。
我不能因为罗嘉树是亲戚，就破坏自己的经营规则。
更何况，他之前还在亲戚面前说过，我不过是靠几套房子混日子。
我没有必要替他承担经营风险。
几天后，姑姑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带水果。
她一进门就红了眼眶。
「雁宁，姑姑求你一件事。」
我把茶杯放下。
「你说。」
「你表哥公司现在遇到困难了，你能不能帮帮他？」
我没说话。
姑姑继续说：
「他们公司准备搬到你那栋楼，合同只差最后一步，你就通融一下吧。」
「公司经营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急了。
「你名下那么多房子，少收几个月租金又不会怎么样。」
我看着她。
「那你怎么不让表哥少拿几个月工资？」
姑姑愣住。
「这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语气平静。
「我的房子是我的资产，他的公司是他的生意。公司经营不好，应该由他自己承担，而不是让我替他买单。」
姑姑开始掉眼泪。
「你表哥现在被老板骂得抬不起头，你就不能帮帮他吗？」
我沉默片刻。
「姑姑，我可以给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她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但我不会免租，也不会降低押金，更不会替他担保。」
她的笑容慢慢消失。
「那你这不还是没帮吗？」
我看着她。
「我给他提供了租赁机会，已经足够了。」
姑姑站起来。
「程雁宁，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没有反驳。
她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
「你有今天，不就是因为运气好吗？要不是赶上那片区改造，你能有这些房子？」
我笑了笑。
「姑姑，你说得对，我确实赶上了机会。」
「但机会来了，我敢买、敢承担风险，也敢花时间经营。」
「你们当年看不起的，不是我的运气，而是我选择的生活。」
姑姑没再说话。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觉得清静了。
10
几个月后，罗嘉树所在的公司还是没能撑住。
因为经营不善，几个大客户相继终止合作，员工工资也出现了拖欠。
他最终离开了公司。
姑姑把这件事怪到了我头上。
她认为，如果我当初愿意降低租金，罗嘉树就不会失去这次机会。
我没有解释。
一个人的失败，往往不是因为别人没有伸手拉他，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脚下的路。
至于我，日子过得越来越忙。
东区的商铺经营稳定，公寓楼也陆续完成了改造。
我开始寻找新的投资项目。
唐立川则正式从候选男友转正。
那天，他带我去见了几个朋友。
有人开玩笑问他：
「你怎么追到雁宁的？」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靠坚持。」
我在旁边补了一句。
「还有脸皮厚。」
众人笑成一团。
唐立川握住我的手，低声说：
「那你喜欢吗？」
我看了他一眼。
「还行。」
他凑近一点。
「只是还行？」
我故意逗他。
「那要看你今晚表现。」
他低笑一声。
「放心，今晚一定让你满意。」
我伸手掐了他一下。
「你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他握住我的手，笑着说：
「我已经很注意了。」
「那你还说？」
「那回家再说。」
我被他逗得脸颊发热。
后来，我们正式在一起。
他没有要求我辞掉工作，也没有要求我把资产交给他管理。
他甚至比我还尊重我的事业。
有一次我开玩笑问他：
「如果以后我赚得比你多，你会不会有压力？」
他看了我一眼。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收入。」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当然，你要是愿意包养我，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我笑出了声。
「唐立川，你还挺有职业规划。」
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你愿意吗？」
我推开他的脸。
「看你表现。」
半年后，又是一年春节。
姑姑再次组织家庭聚会。
这一次，她提前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语气客气得不像话。
「雁宁，今年一定要来啊，大家都想你了。」
我答应了。
饭桌上，罗嘉树也来了。
他明显憔悴了不少，身上的名表换成了普通手表。
姑姑一直试图活跃气氛。
「嘉树最近又找到工作了，虽然工资没以前高，但慢慢来嘛。」
没人接话。
许曼婷倒是主动问我。
「雁宁，你现在是不是又买了新房？」
我夹了一口菜。
「嗯，买了一处。」
「在哪儿？」
「南边。」
「多大？」
「不算大。」
她还想继续问，姑姑已经笑着接话。
「雁宁现在有本事了，咱们家以后可要靠她了。」
我放下筷子。
「姑姑，别这么说。」
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笑着说：
「我只是做自己的生意，不负责养全家。」
桌上瞬间安静。
罗嘉树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继续吃饭。
这次，没人再问我有没有工作，也没人劝我赶紧找个对象。
饭后，我刚走出酒店，唐立川就把车开了过来。
他下车替我打开副驾驶的门。
「今天怎么样？」
「还行。」
「没人给你介绍相亲对象？」
「有。」
他眉毛一挑。
「谁？」
我故意卖关子。
「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
他看着我。
「比我好？」
我想了想。
「身材没你好，长相也差一点。」
他笑了。
「那还有什么优点？」
我坐进车里，抬头看他。
「会做饭，脾气好，最重要的是，愿意陪我收租。」
唐立川俯身替我系好安全带。
「听起来不错。」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
「不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笑着问：
「谁啊？」
他低头亲了我一下。
「我。」
车子驶出停车场。
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灯光，忽然想起过去那些年。
曾经，我也很在意亲戚们的评价。
他们说我没工作，我就想证明自己很努力。
他们说我没出息，我就想证明自己过得很好。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生活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房子，也有愿意尊重我的人。
至于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亲戚。
他们可以继续评价我。
但我不会再为了让他们满意，改变自己的生活。
毕竟，我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赚钱、收租，还有回家以后……
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
至于唐立川？
他最近又开始跟我谈一件事。
他说，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能不能把他家的钥匙也给我一把。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
「方便你随时来查岗。」
我笑着问：
「那你呢？」
他看着我，慢悠悠地说：
「我负责把门打开。」
「顺便把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