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为了让我学乖，未婚夫故意在订婚那日宣布订婚对象是他的白月光林淼。
他笃定我会哭闹、会求他回头。
毕竟我追了他五年，为他放弃研究院offer，是朋友圈公认的「恋爱脑天花板」。
可我只是笑着鼓掌，顺手把订婚蛋糕推给林淼：
「嫂子，奶油多，你爱吃甜。」
他以为我认怂了，于是变本加厉地对我。
让林淼抢我项目、毁我专利、逼我搬出公寓。
这些我都全盘照收，还主动给林淼当「技术助理」。
旁人都夸我懂事大度，林淼更是暗自得意。
「你看，冷着冷着她自己就软了。」
很快到了他和林淼的订婚宴。
他坐在主位，静静等着我冲上来，做最后一次挽回。
可等来的，是我挽着研究院师兄，从容入场。
他以为我终于磨平棱角、向他低头。
殊不知，长久以来的退让全是伪装。
我潜伏在侧，一点点攒齐所有证据。
就等着此刻，在满堂宾客面前，揭穿他们窃取成果的真相，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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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挽着谢闻舟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全场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陆时衍坐在主位。
他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酒面晃了一下。
他今天穿的是我给他挑的那套深藏青西装，袖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如今他穿着我选的衣服举办和别人的订婚宴。
林淼坐在他旁边，穿着一条香槟色礼服裙，脖子上那根项链我认识，是我妈留给我的那条，陆时衍说帮我「收着」，收着收着就到了林淼脖子上
三天前，他当着全公司的面宣布，订婚对象是林淼。
我站在第一排，鼓了掌，还把订婚蛋糕推过去。
「嫂子，奶油多，你爱吃甜」。
今天我来了。穿一条白裙子，挽着别人。
林淼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很甜，眼角的亮片闪了一下。
「姐姐是来抢男人的吗？」
声音不大，但话筒开着。
前排七八桌都听见了。
有人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有人把身子往这边侧了一点，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说话。
她想羞辱我，想要我难堪。
想要我红眼眶、掉眼泪。
也想让我说「陆时衍本来就是我的！」。
然后她就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温温柔柔地劝我「姐姐别难过」，再让陆时衍出来护她，显得我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但我只是笑了一声。
「我对陆时衍，已经没感觉了。」
我说得挺平淡的，像在说今天的汤有点咸。
林淼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眼睛往陆时衍那边瞟。
那种感觉是什么时候没的，我记不清了。
可能是他把我的项目负责人改成林淼那天，也可能是他让人把我公寓的门锁换掉那天。
总之是没了。
陆时衍接话，语气松得像在哄小孩：「别演了。真不在意你会来吗？」
他笃定我会求他。
他笃定我走进这个宴会厅是因为放不下，是因为五年的习惯改不掉，是因为我这种「恋爱脑天花板」离了他活不了。
他甚至还抽空打量了谢闻舟一眼，从头到脚，目光在谢闻舟的休闲西装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找人气我，也找个像样的。」他把酒杯放下，「你随便拉个男的就想要我吃醋吗？」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刚好够周围两桌听见。有人跟着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我把手从谢闻舟臂弯里抽回来。
「闻舟，你去签到台帮我把名字写上。」我说，「他来帮我把东西搬回去。」
谢闻舟点了下头，走了。
我从包里抽出一个红包，递给司仪。
「礼我随过了。」我说，「今天我另外带了点东西。」
我抬头看舞台侧面的机位，红灯亮着。
「正好，镜头也在。」
陆时衍皱了一下眉。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要干什么。
他以为我在赌气，以为我在演一出「带新男伴来砸场子」的戏码，演完了我就该哭了，就该被他拽到角落里「好好谈谈」了。
但他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2
敬酒环节的时候。
林淼端了两杯酒过来，一杯递我，一杯自己拿着。
「这杯我敬你。」她说，「你追了他五年，可惜他还是选择我。」
她笑着说这话，眼睛弯弯的，像在说什么天大的喜事。
我没接。
她也不尴尬，自己把那杯喝了，然后把剩下的半杯，顺着我的肩膀倒下来。
酒是凉的。
从锁骨一路往下走，贴着皮肤，走到裙摆，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全场吸气的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有人举手机，有人捂嘴，有人往后躲，怕溅到自己身上。
她贴着我耳朵说：「二手货，别往新人身上蹭。」
声音很轻，气吹在我耳廓上，像一句亲昵话。
她说完了还退后半步，脸上挂着那种「我可什么都没说哦」的笑。
我啧了一声，脸色沉了下去。
「没必要把我当成假想敌，我不屑和你抢男人。」
陆时衍听见了，他站起来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林淼一眼，那眼神我太熟了——确认林淼没事，确认林淼没吃亏。
然后他才转向我，手里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
但递的方向是林淼的手。
「见微，别闹。」他说。
语气像在管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淼淼跟你开玩笑的。」
我看着那张纸巾在他手里拐了个弯，落在林淼掌心。
然后他才像想起来似的，又抽了一张，隔着半步距离递给我。
我低头擦裙子。
「裙子是借的。」我说，「干洗费记得报销。」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一些。
一位长辈拍我肩，手掌很重：「这孩子懂事，大度。」
我点头：「应该的。」
我下意识把包往身后挪了挪，我不想让酒把它弄脏。
包里有东西。
有能把这两人从台上拽下来的东西，厚厚一沓，按日期排好，用透明袋分开装着。
我随口问司仪：「直播到几点？」
「全程。」他笑着说，「一分钟都不剪。」
我说好。
林淼凑近，小声炫耀：「你的男人是我的，你的实验成果也是我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像小孩炫耀偷来的糖。
她以为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以为她深夜刷陆时衍的卡进我实验间的事没人知道。
她以为她把我的名字从项目申报书上划掉、换上自己的名字、再让陆时衍签个字，这事儿就板上钉钉了。
林淼太天真了，偷来的东西永远是假的。
男人是，实验数据也是。
我看着她没说话，笑了笑。
那个笑让林淼往后缩了半步。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笑。
她习惯了我哭，习惯了我忍，习惯了我把什么都咽下去然后说「没关系」。
她不知道一个人的「没关系」说多了，会攒出别的东西来。
3
记者围上来的时候，陆时衍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我——让给镜头。
他请这些记者来，本意是拍我狼狈的模样。
他连通稿标题都想好了，「前女友订婚宴闹场」「恋爱脑女博士崩溃现场」之类的。
记者的提问一个接一个。
「许小姐是不甘心吗？」
「您今天到底想要什么？」
「您对林小姐有什么想说的吗？」
「您和陆总还有可能吗？」
我没说话。
陆时衍在旁边替我定义：「她情绪不太好，大家见谅。」
他替我说完了话。
他一直是这样的，五年里，他替我说过无数次话，替我决定过无数件事，替我签过字，替我推掉过机会，替我安排好我该感激的东西。
我抢过话筒，举到胸前。
话筒有点凉，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它微微的震。
「我不是来抢人的。」我说。
现场安静了半秒。
「我来告两个人。」我说，「林淼，陆时衍，窃取我的实验成果。」
现场静三秒。
然后闪光灯炸开。
快门声噼里啪啦像下暴雨。
有人在喊，有人在往前挤，椅子腿在地毯上刮出闷响。
陆时衍伸手来夺话筒。
保安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那个保安是我请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来抢我东西。
他压低声音，声音里有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眼神认真。
「我要你对着镜头，说一遍。」
「NX-7是谁做的。」
他不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陆时衍说不出来。
所以他把话筒转向林淼：
「你跟她说。」
话筒被递到林淼手里。
全场、镜头、弹幕，都在等这位「共同第一作者」开口。
林淼握着话筒，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又闭上，又张开。
我看着她。
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4
我以为林淼说不出来，但她突然笑了。
「数据是我们团队一起做的。」
「她一个被停项目的人，说这种话，自取其辱。」
她说「自取其辱」的时候，音量提了半度，好像声音大就占理
我不吵。
我只问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
「NX-7第三批样本的降解曲线，拐点在第几天？」
「那批样本的冻存盒编号，尾数是几？」
「伦理批件的编号，最后两位是什么？」
第一个，她就卡住。
「十……十天左右。」
「十一天。」我说，「第十一天开始，曲线往下折。第三批样本的降解速度比前两批快，因为冻存时间长了六周，我在记录本第37页写过，还标了红。」
她的手指在话筒上收紧了一点。
第二个，她答不上。
「资料在电脑里。」她改口，「没必要当众背。」
「冻存盒编号贴在盒盖上，手写的。」我说，「那盒样本是我亲手冻的。编号NX7-03，尾数37。」
第三个，她看向陆时衍。
她想求助。
「不用问。」我说，「我背得出来。NX-7-2023-041，签的是我的名字。」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认出林淼。
「那不是NX-7的负责人吗？」
「对，陆氏医疗那边挂的就是她名字。」
「那她说数据是她做的……」长辈们的表情从看戏变成迟疑，从迟疑变成皱眉。
有人在低声问旁边的人，有人在翻手机。
陆时衍上前一步，声音压到只有我能听见：「你疯了。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没疯。」我说，「我算得很清楚。」
我从包里取出遥控器，对准舞台侧面的投影接收器。
「那就让大家看看，谁疯了。」
屏幕亮起。
第一行不是字。
是一张照片——一本翻旧的实验记录本扉页，右上角编号，左下角两行手写日期，和我的签名。
镜头推到签名上。
画面闪了一下。
5
投影一页一页往下走。
第一页，扉页的日期：2023年3月17日，那时候林淼还没毕业。
那本子是我从文具店买的，硬壳，蓝皮，扉页写了名字和课题号，写完拍了照，照片存在云端，带时间戳。
第二页，第37页的拐点数据。手写，蓝黑墨水，有一处涂改，涂改旁边标着修改日期：2023年5月9日。涂改的原因是第三批样本的冻存时间算错了，我重新核了六周。
第三页，云端上传记录。十四个月，每天23点前一次，一次不落。文件名规规矩矩，从NX7-001排到NX7-418。
第四页，投稿邮件截图。2023年6月12日，收件人是那家期刊的编辑部，附件里是第一版手稿，通讯作者写着我的名字。
第五页，林淼入职时间。2023年10月20日。
投稿比她入职早四个月。
第六页，伦理批件签字页。签名栏那一行是我的字，笔画收得很紧，最后一笔习惯性往上挑。
现场炸开。
记者往前挤，长焦镜头从人缝里伸出来，主持人在台边想去挡，又不敢挡，两只手举在半空，像投降。
手机屏幕上弹幕滚成一片白，有人在喊「让一让让一让」，有人在喊「真的假的」，有人在喊「拍到了拍到了」。
林淼开始哭，她哭得很急，眼泪说来就来，话一句一句往外蹦。
「她陷害我。」她喊，「她偷改系统时间！她早就算好了！」
声音越来越高，句子越来越碎。
「她就是不甘心——她就是——」
陆时衍拔掉投影电源。
屏幕黑了。
一片黑，比刚才的白更安静。
「备份在三个人手里。」我说，「你拔一台，拔不完。」
他看着我，手还捏着电源线。
那根线在他手里绕了一圈，他好像忘了松开。
他脸上有一种表情——我追了他五年都没见过的表情——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东西不在他掌控里了。
订婚宴取消。
宾客陆续走。有人边走边打电话，有人回头看我一眼，有人绕开地上那摊酒渍。
有人在门口跟同伴低声说「我就说嘛那个林淼不像能做出东西的」。
林淼被陆时衍拉着从后门离开。
高跟鞋掉了一只，细细的一只，横在地毯上，没人捡。
混乱里，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研究院学术委员会。
「举报我们收到了。」对方说，「但有件事你得知道——昨晚有人提交了你原始样本的销毁申请。」
我站在空下来的宴会厅里，握着手机，听着话筒里那种很轻的电流声。
「谁提的？」
「申请人签名是陆时衍。」对方停了一下，「理由是课题终止，样本无保存价值。」
陆时衍连样本都要毁。
看来他终于开始怕了。
6
第二天，林淼收到了停职通知。
门禁卡失效。她刷了三次，读卡器都亮红灯，第四次她不刷了，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小屏幕慢慢暗下去。
实验室门上贴了封条，白纸黑字，写着「配合调查」。
她的东西装了两个纸箱，放在走廊地上。
一个箱子里是杯子、靠垫、一盆没养活的多肉；另一个箱子里是文件、硬盘、几件外套。
路过的人绕开走。
网络有了词条，关于林淼盗窃实验数据。
词条活了六个小时，然后被压了。
压得很干净，搜关键词只出来几条营销号的旧文。
下午，陆时衍让助理叫我过去。
他的办公室还在原来那间，落地窗，桌上摆着一盆绿植，叶子擦得很亮。
他把要求说得很平常，像在交代一件工作。
「你当着媒体，给淼淼鞠个躬。」
他说。
「说你看错了，说那些材料是你自己搞混的。」
他抬眼看我。
「不然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没必要闹那么难看。」
感情。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去，落在窗外某个地方。
我不知道他想起的是我追他那五年，还是他把我项目划给林淼那天我笑着说「没事」的样子。
「给你两个选择。」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正面朝上，标题朝他的方向。
「现在撤销销毁申请，或者等法院。
他看都没看。
推到一边，推得很轻，像推开一张广告单。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成果归属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个签名。
「你告不了。」
「专利申请人是我公司的员工，权利归属这里，签的是你的名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
许见微。
笔画很像我，收笔的地方也往上挑了一点。
我从没签过。
「这个签名，是谁写的？」
他笑了。
「你自己签的，忘了？」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跟我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
我就是被这个笑骗了五年。
我把那份协议拿起来，翻到封面——《成果归属协议》，甲方陆氏医疗，乙方许见微。
我翻回最后一页，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陆时衍没拦我，他大概觉得我拍也没用。
「行。」我把协议放回去，「那就等法院。」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后面说了一句：「许见微，你别后悔。」
我没回头。
7
第三天，舆论换了方向。
词条不再提成果。标题变成「女博士订婚宴闹场，疑因前未婚夫另娶」。
接着是「早就出轨师兄」。
配图是我和谢闻舟在实验室门口的监控截图。
时间戳被裁掉了，只剩两个人在门口站着，他手里拎着一个样本箱。
我在小区门口被堵。
两个举着手机的人，一个拍一个问：「许小姐，你师兄是不是早就跟你有一腿？」「你闹订婚宴是不是为了分财产？」
我往旁边绕，他们跟着绕。
有人从后面扔了个东西过来，蛋壳碎在我肩上，蛋液顺着头发流进领口，黏的。
举手机的人一边拍一边笑：「抬头，让大家看看。」
我抬头了。
我盯着那个镜头看了三秒，然后说：「拍清楚点。我记住你脸了。」
他往后缩了一下。
研究院通知我「自愿离职」。
措辞很客气，说「考虑到当前舆论环境，建议您暂时休息」。
我签了字，把工牌放在桌上，走的时候带走了我自己的实验记录本——原件，一直在我包里，宴会那天投影的是复印件。
谢闻舟被停职调查。理由是他半年前帮我搬过一次样本箱。
夜里我一个人在出租屋。
裙子上的酒渍洗了三遍没洗掉，我坐在浴室地上的瓷砖上，水凉了也没起来。
膝盖抵着下巴，手机放在脚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林淼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和陆时衍的合照，文案是「风雨同舟」。底下共同好友的点赞排了一长串。
我看了两眼，划过去了。
手机又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十二秒语音。
我点开，背景很吵，有杯子碰撞的声音，有音乐，像是在哪个包厢里。
林淼的声音：「她那本子我翻过，翻一页就够了。」
然后是陆时衍的声音：「希望这次，她能彻底学乖。」
我把语音存了。存了三份，手机一份，云端一份，邮箱草稿箱一份。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
学乖？
陆时衍当真以为那些手段能拿捏我吗？
8
我没发长文，没哭诉。
我只发证据。
记录本第37页。页脚编号NX7-03-037，右下角手写日期。
照片拍得很近，墨迹的深浅都能看清。
配一行字：「我论文投稿的日期，比林淼入职早四个月。」
评论区先骂。
骂了整整两个小时。
骂我炒作，骂我疯，骂我不要脸，骂我拿学术当情感报复的工具。
两个小时后，有人开始算日期。
有人翻出那家期刊官网的收稿时间。
有人把两张截图并排贴出来，用红框圈住日期，圈得很粗。
有人在评论区一条一条列时间线，列到第十七条的时候，转发过万。
我同时做三件事。
第一件，找司法鉴定所做笔迹鉴定。
第二件，调实验间的门禁日志。
第三件，查一笔转账。
门禁日志调出来了。
林淼三次深夜进我的实验间。
刷卡姓名那一栏，显示的是「陆时衍」。
转账也查到了。
管理员账户收到三笔，每笔两万，备注「资料费」，付款方是陆氏医疗的一个外包公司。
鉴定意见书出来那天下午，下着小雨。
结论写着：协议末页的签名，与林淼同期笔迹样本高度吻合，系临摹。
我把这些文件按时间顺序编号，装进一个透明文件夹。
标签是四个字：司法备查。
天亮前，我把文件夹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发布会开始前十分钟，陆时衍发来一条短信。
「来现场。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下面是一张照片。
我妈家楼道的门。门牌号拍得很清楚，数字一个一个钉在墙上。
他用我妈威胁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可我不会认输！
这次，该还给你了。
9
发布会现场，全网直播。
他穿深灰西装，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脸上，把眼下那点青色盖住了。
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扣是那对银色的，我认得——去年他生日，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买到。
他当时说很喜欢，后来只在重要场合戴。原来今天也算重要场合。
陆时衍的第一句话是：「我今天不是为自己辩解，是为一个被情绪毁掉的女孩。」
他的声音很稳，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说我如何因爱生恨，说我五年里怎么追他，怎么为他放弃出国机会，怎么在他宣布订婚之后彻底失控。
他讲得很有耐心，中间还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那个停顿拿捏得恰到好处，足够让台下的人消化情绪，也足够让镜头拍到他的侧脸。
台下有人点头。
我站在侧幕后面，看见前排一个女记者拿纸巾按了按眼角。
我没等他说完。
我从侧门上台。
高跟鞋踩在台板上，声音不大，但直播镜头切过来的那一刻，台下明显骚动了一下。
谢闻舟跟在后面，手里一个硬盘盒，里面是我们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证据。
律师走在最外侧，公文包提在手里，步子比我们还稳。
我没接他的话筒。
我直接连上自己的笔记本。
屏幕上跳出第一个文件夹，我点了全选。
第一份，门禁日志。研究院A栋三楼样本库，三次深夜刷卡记录。
刷卡姓名「陆时衍」，时间戳清清楚楚：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两点零三分，两点三十一分。
那三个晚上，我都在超净台前面守着PCR仪，等一轮扩增跑完。
他跟我说他在家睡了。
第二份，三笔转账。每笔两万，备注「资料费」。收款账户是林淼母亲名下一张很少用的卡。转账时间都在我提交阶段性报告之后的一周内。
第三份，车内录音。
我点开播放。
录音里他的声音很松弛，背景是发动机的低鸣，还有雨刮器偶尔刮过玻璃的声响。
他说：「给她个名分就是恩赐。」停了两秒，又说：「她那种人，除了听话还会什么。」
第四份，开房记录。
我把时间线拉回两年前。陆时衍很早就出轨了林淼。
我第一次带着样本通宵那天——就是门禁日志第一行那个凌晨——他们在城东一家酒店。
系统里登记的退房时间是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我那天早上七点从实验室出来，给他发消息说样本跑出来了，他回我：「辛苦，再睡会儿。」
第五份，笔迹鉴定意见书。
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的抬头，骑缝章，鉴定人签名。
结论一栏写着：检材签名与样本签名倾向认为非同一人书写。
我把意见书投到大屏上，放大到那行结论。
现场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声。
他没再讲话。
只反复看那份鉴定书，看了三遍。
第一遍很快，眼睛扫过去，像没看懂。
第二遍慢下来，逐行逐字。
第三遍手指压在纸上，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话筒就在他面前，但他没拿。
林淼突然抢话筒。
她从第一排侧面冲上来，鞋跟在地毯上崴了一下，她没管。
「那她跟谢闻舟呢？」
她喊，嗓子劈了。
「他们俩天天在实验室，谁知道是什么关系！」
「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
谢闻舟说完，把证据放在桌上。
律师打开公文包。
他先取出一份判决书副本，翻到最后一页。
「林淼案，法院一审判决已经下来。」
他说，声音不高，但直播收音很干净，「只是还没有对外公布。」
他宣读：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侵犯商业秘密罪、伪造公司印章罪、职务侵占罪。法条念得很平，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林淼站起来。
椅子往后蹭了一截，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音发抖：「我有东西要交。」
她从包里掏出另一份协议。
纸是打印的，边角有折痕，看得出来被翻过很多次。她举着那页纸转向镜头。
陆时衍签字，把NX-7全部权利作价一元转让给陆氏医疗。
一元。
现场有人倒吸一口气。前排的记者开始飞快打字。
全场哗然。
直播弹幕滚成一片白，有人在喊「一元」，有人在喊「黑吃黑」，有人在喊「林淼反水了」。
10
因为有了新的证据，陆时衍也被判刑。
侵犯商业秘密，伪造签名，恶意串通转移权利。
数罪并罚。陆氏医疗撤资，公告当天股价跌停。研究院改组理事会，原管理层全部退出。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陆时衍和林淼开始狗咬狗。
林淼在被告席上喊：「是他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我把名字挂上去，剩下的他搞定！」
陆时衍在另一边喊：「你签字的时候可没手软！那三笔钱是你转的，跟我没关系！」
林淼急了：「你给我的钱！你说那是‘资料费’！」
陆时衍：「我什么时候给你钱了？你有证据吗？」
林淼：「你车里录音说了什么你自己没数吗！」
两个人隔着法庭吵起来，法官敲了三次锤子。
最后陈述的时候，陆时衍转向我这边，哭得很突然。
眼泪来得很快，鼻涕都下来了，跟我认识他五年里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见微，我只是想让你学乖！」他声音嘶哑，「我没想毁你，我就是想让你听话一点……你以前多听话啊……」
我没回应。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跟旁边的谢闻舟说了句「走了」，然后往法庭门口走。
律师跟上来，把一份文件递给我：「许女士，专利恢复申请通过了，下周去拿证书。」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包里。
身后陆时衍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碎，混在法警的呵斥声和林淼的哭声里。
我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站了两秒才适应。
谢闻舟在旁边问：「回实验室？」
「回实验室。」我说，「第三批样本该复测了。」
走了两步，我又想起来什么，回头跟律师说：
「对了，陆时衍之前说要报销的干洗费，记得写进执行申请里。」
律师笑了一下：「记着呢。」
我往停车场走，手机震了一下，研究院学术委员会发来的邮件，标题是「关于NX-7项目恢复及后续安排的通知」。
我点开，扫了两行，然后关掉，把手机揣回兜里。
谢闻舟走在旁边，手里拎着那个硬盘盒。
走了一段他说：「你那个实验记录本，扉页上画的小星星，挺好看的。」
「小时候的习惯。」我说，「改不掉了。」
「不用改。」他说，「挺好的。」
我没接话。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楼。
陆时衍和林淼还在里面，一个哭着说「我只是想让她学乖」，一个哭着说「是他让我干的」。
我关上车门。
「走吧。」我说，「下午还有一组数据要跑。」
谢闻舟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晚上吃啥？」
「食堂。」我说，「我请你。」
「行。」
车开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
手机又震了，我妈发来的：「判决下来了？你没事吧？」
我回：「没事。周末回去看你。」
她秒回：「好。给你包饺子。」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