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飞调查第3天，十八张员工亲属候补登机牌的复印件压在会议室玻璃板下面。
婆婆还在说，一家人互相帮个忙，怎么就成了卖票。
每一张票都写着陌生游客的名字，票号却全部挂在我的员工账户下面，赵磊把游客姓名填进了亲属栏。
我签不了那份认错书，也不能替谁把这笔钱认下来。
我丈夫赵启明站在婆婆身后，始终没有看我。
直到林主任问：“赵先生，你妻子的账户密码，是谁告诉赵磊的？”
第1章 登机口对峙
我落地时，婆婆正带着一群游客站在登机口外面，其中十八个人拖着行李箱，箱把上系着同样的蓝色行李牌，领队方慧举着登机牌，隔着隔离带问我：“叶乘务长，你婆婆收了我的钱，今天为什么不能走？”
我穿着制服，手里拉着执勤箱，箱轮在身后没有停稳，只能先请他们让开到达通道。值班经理拦了一下之后，方慧却把十八张登机牌举到我面前：“你的员工票，我们都交了钱，为什么不能登机？我们从外地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过来，老人和孩子都在等，你不能只说一声不能走，就把我们留在这里……”
我接过最上面的一张，看见“员工亲属、候补、不得转售”三行小字，名字虽然不是我的，票号却挂在我的员工账户下面，便问她这些票是谁出的。
婆婆刘桂兰把行李箱往身边拉了拉：“一家人帮个忙，你非要在这里问吗？你小叔子第一次做旅游，你就当帮他一把，十八个人都到了，所以总不能让他们回去。你要是现在不管，他们回去以后，怎么跟别人说？”
我低头看着登机牌背面的字，员工亲属候补，不得转售，不保证座位，这样的字样印在每一张票背面，但是赵磊却把陌生游客填进亲属栏，并且按每人2600元收了十八笔钱。
“今天还有两班飞机……”婆婆说，“你进去跟领导说一下，先让大家走。你不是乘务长吗？难道连这点忙都帮不上？”
我请她先拿付款记录，告诉她这不是保证座位的票，但是她却说：“你在这里说一句，不就有座位了？”
值班经理过来，请她把旅客带到旁边，不要堵住到达通道。
她反而把声音抬高：“我儿媳妇是乘务长，她答应给我们票，现在又不认账，你们公司得给我一个说法！今天这么多人都看着，难道你们要让我们自己回去？”
已经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我没有伸手挡，只问她：“您收钱了没有？您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钱到底交给了谁，又是谁答应保证有座位？”
“我只拿小磊给的介绍费，怎么了？”她回答得很快，过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票是你给的，钱也是替你收的……”
我看着她：“十八个人，每个人2600元，对不对？”
她愣了一下，反问我现在想把事情推给谁，周围的游客已经围了过来。
调查负责人林主任赶来的时候，婆婆正拉着领队方慧，让她告诉大家我是赵家的儿媳妇。
“叶乘务长，请你先配合停飞调查。”林主任说，“工牌暂时由公司保管。”
我把工牌摘下来，放进文件袋。婆婆却在旁边说：“你好好认错，公司不会为难你。可是你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我看着她：“我执行航班的时候，谁在出票？”
婆婆把脸转开，赵磊低着头，赵启明站在她身后，没有看我，十八张登机牌还攥在方慧手里，其中没有一张能送他们上飞机。
第2章 拒签认错书
调查室的桌子上放着三份材料，一份出票记录，一份我的执勤表，还有一份认错书。三份都摆得很整齐，但是它们要证明的事情完全不一样，我把每一份都从头看了一遍，没有急着去拿那支笔。
林主任把认错书推过来：“先确认情况，不代表最终处理。”
我没有拿笔，告诉他我可以配合调查，但是不能签一份与记录不符的认错书，因为出票记录只能证明账户是我的，证明不了操作人是我。
婆婆坐在对面，手指一直摸着旅行团的旗子，赵磊低头刷手机，赵启明站在他旁边，谁也不先开口。她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我，好像只要我先说话，这件事就能按她的意思收尾。
“票已经出了，人也到了机场。”她说，“你先让大家走，其他的事情回家之后再说……”
我提醒她这些票不能转卖，也没有保证座位，所以谁收了钱，谁就应该先向游客说明。
方慧把报名表翻开：“十八个人，每人2600元，赵磊说这是你的员工票，保证能走，还把游客的姓名填进了亲属栏。”
我问她报名的时候有没有见过我。她摇头，说赵磊和婆婆只给她看过我的照片。她还说：“我们要见的是你，可你一直没出现，不是吗？”
婆婆接过话：“我把你的照片给他们看，是让他们放心。你当乘务长，帮家里出几张票，有什么不可以？你平时不也常帮别人吗？”
我把规则又说了一遍：“员工票只给登记亲属候补使用，不得转售，并且也不能保证座位。这个规则就印在票背面，你们收票的时候，难道没有看见吗？”
“家里人用一下，怎么就叫卖了？”赵磊把报名表抽回去：“我又没有强迫他们交钱。他们是自愿的，难道自愿交钱也能算我的错？”
方慧把报名表翻过来，指着付款栏：“十八个人，每个人2600元，钱都进了你的账户。赵磊，这是你的签名。”
赵磊没接那张纸，婆婆却说钱是大家一起凑的旅行费，不能说成卖票。
方慧指着付款栏：“报名表上写的是机票费，不含住宿，也没有其他项目。您收的是机票钱。”
我请她把十八笔付款记录按顺序整理出来。她点头，说游客都在酒店，随时可以核对。她说：“记录都在手机里，一笔也不会少。”
婆婆朝我伸手：“你先把工作保住，再跟大家解释……”
我往后退了一步，告诉她工牌已经交给公司保管，我的照片和签名，她也不能再替我使用。
她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谁收的钱，谁说明；谁出的票，谁负责。”
婆婆看着我，半天才说：“你现在翅膀硬了，连家里人也要查！以前你刚进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话的。”
我告诉她，我要查的是出票记录和实际操作人，对于家里人也一样要按证据说话。
赵启明终于开口：“岚岚，先把认错书签了，别让大家一直等！”
我问他是不是也认为我卖的，他避开我的眼睛：“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先把事情压下来。”
我问他准备用什么名义。
“用你的名字。”他说，“反正公司最后也查不到你头上！就算查到了，也不过是家里用错了账号，难道还真会把你怎么样？”
我把认错书推回去：“这句话，你也留着跟调查人员说。”
第3章 执飞时出票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运行记录室，林主任把我的签到表、机组进场记录和航班动态放在桌上，又打印了一份当天的执勤时间表。因为每一次出票都要对应具体操作，他把三批记录分开标出时间，没有只给我一个笼统的结论。
“七点五十签到，八点四十分起飞，十二点十分落地。”他说，“这三次出票，都发生在你执行航班期间。”
我又核对了一下：九点十二分，六张；九点二十七分，六张；九点四十一分，六张。
“这十八张票，分三批出，每张都是员工亲属候补票。”林主任说，“票面上已经注明不得转售，也没有保证座位。”
我提醒他，出票的时候我正在飞机上。那时候我连手机都不能随意使用，更别说坐在家里替别人出票。
“你的签到、起飞和落地时间都能对应。”他把执勤记录推给我，“但是账户是你的，登录设备也是你家里的平板。这个责任，你准备怎么解释？”
我承认平板是夫妻共用的，账户密码只有我和赵启明知道，林主任问我是否把密码给过别人，我说没有给过赵磊，也没有委托他卖票。不过共用设备本身就是管理上的漏洞，这一点我不准备回避，所以该记在哪里，就写在哪里。
婆婆马上说：“平板就放在客厅，谁能看到还不一定。你平时工作那么忙，不过账号借给家里人用，也很正常……”
“账号可以借，责任不能借。”我说，“我同意公司核查我的管理疏忽，但不能把出票人说成是我。你要我认账户保管的责任，我认；你要我认卖票，我不认。”
林主任问我是否认识那十八名游客，我摇头，说只在登机口见过他们，具体姓名和联系方式需要向领队核对。
方慧把游客名单递给我：“我们报的是十八个人的小团，钱也是按十八个人交的。”
我问名单是谁给她的，她答：“赵磊。他说这是航空公司内部的名额，把同行游客登记成亲属，就能走候补，还保证有票，让我们不要对外说价格。”
婆婆立刻说，她从来没有保证有票，是游客自己理解错了。
方慧看着她：“您昨天在登机口还说，交了钱就一定能走。团里十八个人都听见了。您现在说自己不懂规定，可是收钱的时候，怎么没有先问清楚？”
婆婆把话转开：“反正票是你们公司出的，所以游客找你们，也没有错。”
林主任把记录收回去：“目前只能证明出票期间您在执勤，不能证明是谁登录了账户。您需要接受停飞调查，评优和晋升也会暂停。”
我点头：“我配合，但我不会承认没有做过的事。”
婆婆说：“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赵磊是你小叔子，他要是留下案底，你脸上就有光吗？”
我说：“他是不是做错了，不由我一句话决定。您也不能替十八名游客决定，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她站起来：“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不会把小叔子送进去！他要是出了事，你以后还怎么进这个家的门？”
赵启明一直没有说话。我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还是不回答。
第4章 录音留证据
当晚，领队方慧带着三名游客代表来补充材料。
她把一叠付款记录和行李牌登记表放在桌上：“十八个人，每个人2600元，都是转给赵磊的。我们没有付给叶乘务长，也没有付给航空公司。”
婆婆说：“钱是他收的，可票是从你账户里出来的。你们夫妻俩的事情，你们自己回去算……”
方慧问婆婆，收钱的时候是否知道票不能转卖。
婆婆说自己不懂公司的规定，只听赵磊说能走，便帮着联系人。
赵磊急忙插话：“我只是帮妈妈收一下钱，票怎么出，我也不懂……”
我把十八笔付款记录按时间排好，又把十八张登机牌按出票顺序排开。每一笔钱都对应一个游客，每一个名字又对应一张登机牌，付款时间、出票时间和票面限制放在一起，谁也无法只用一句“家里人”把它们混过去。
“这十八笔款，每笔2600元，合计46800元。”我说，“报名表、转账记录、行李牌编号和登机牌编号，能够一一对应。”
方慧点头：“我们保留了转账截图，还有你小叔子发的出票通知。”
婆婆马上说：“她是赵启明的妻子，夫妻一体，赵启明知道，就等于她知道。你们夫妻俩还要分这么清楚吗？”
我抬头看她：“您刚才说赵启明知道就等于我知道，那赵磊收的钱，是不是也等于您收的？”
她被问住了，转而说公司已经停飞调查，我把责任认下来，大家都能少受点影响。
我问她准备怎样处理十八名游客的损失。
“以后再想办法……”她说，“总不能为了几万块钱，把一家人都送进去。你已经停飞了，再帮一次，又能怎么样？”
我请方慧把每个人的付款时间标出来，最早的一笔比第一批出票早两天。
赵启明看见那页记录，伸手想拿，我已经先把文件收进文件夹。
他说：“这些东西交给公司就行了，你不要再扩大——”
我问他游客的钱已经付出去了，为什么不能核对。
“家丑不可外扬。”他说，“事情闹大了，对你也没有好处。你真想让自己以后在公司抬不起头吗？”
我看着他：“你现在担心的，是他们被骗，还是赵磊被追责？”
他没有回答。
婆婆把报名表按住：“反正你已经停飞了，帮赵磊把事情担下来，等公司查完，大家还是一家人。难道你非要看着他被抓？”
“他是赵磊，不是我的责任。”我说，“谁收的钱，谁说明；谁出的票，谁解释。”
赵启明抬头看我：“岚岚，你非要把家里人也送进去吗？”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下录音：“我只要求每个人说明一下自己做过什么，后果由证据决定。”
方慧把游客联系方式和付款截图一起交给我，并且逐笔标上了时间，说她们会如实作证。
婆婆冷笑：“你们都是外人，当然向着她。”
方慧表示，她只向付款记录负责。
第5章 真相摊牌了
第三天，公司把出票记录、执勤表和游客付款材料放进同一份卷宗，也把赵家几个人叫到了同一间会议室。这个时候，谁先说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句话能不能在记录当中找到对应的那一页。
林主任先说明：“今天只核对事实，不让任何人替别人认错。每一份材料都要能够说清来源。”
婆婆带着赵磊和赵启明坐在我对面，桌边的旗子被她攥得起了褶；方慧坐在另一边，手里仍是那本蓝色行李牌登记表。
“叶岚，你先表个态。”婆婆说，“这件事是不是你工作的疏忽？”
我承认有账户保管上的责任，但是否亲自出票，要看记录，不能因为我是乘务长，就把所有操作都算在我头上。其中该我承担的部分我会承担，不过谁拿了钱、谁点了确认，也必须分别写清楚。
“你还在推。”她叹了口气，“赵磊年轻，做生意不容易。你已经停飞，再认个错，事情就过去了！”
“他收的是其中十八个人的机票钱，不是家里的零花钱。”我说，“您一直在说一家人，可游客交钱的时候，您把他们当一家人了吗？”
赵启明低声劝母亲先别说了。
婆婆转头问他是不是也在帮着我。
他没有回答，林主任把出票记录投到屏幕上：“其中三批，每批六张，合计十八张。出票账户属于叶岚，但出票期间她已经在执行航班，谁实际操作，还要继续核查。”
赵磊说：“我只是按我妈的意思收钱，出票的事情我真的不懂……”
方慧把付款记录推过去：“你不懂，为什么每一笔都收2600元？为什么报名的人都说，你保证他们能上飞机？”
赵磊没有接话，婆婆替他回答：“那是游客自己理解的。我们只是帮忙联系，并没有承诺一定走……”
方慧拿出手机：“您在群里发过语音，说票已经留好了，让大家放心交钱。要不要我把语音也放出来？”
婆婆的手停在桌边，林主任问赵磊：“出票用的账户和密码，是谁给你的？”
赵磊看了赵启明一眼：“平板就在客厅，账号没有退出，我点进去就出来了，后面的设备确认不是我做的——”
我问他是否知道这些票不能卖。
他说自己不懂那些规矩。
方慧问：“你不知道，为什么收的是机票钱？”
赵磊的声音低下来：“我想着先把人带去，实在不行再退……”
“十八个人，46800元。”方慧说，“现在人都到了机场，你告诉我不能走，这笔钱怎么办？”
赵磊没有回答，林主任把设备记录翻到最后：“登录设备是叶岚家里的平板，但其中三次登录都需要设备确认。赵启明，你能不能提供当时的验证记录？”
赵启明的手指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婆婆立刻接话：“他是她丈夫，夫妻共用一个账号，很正常。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说是他做的。难道夫妻之间，还要算得这么清楚？”
林主任没有理会她，只看着赵启明：“赵先生，你妻子的账户密码，是谁告诉赵磊的？”
赵启明没有回答，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十八张登机牌的复印件压在玻璃板下面。
林主任合上记录，请赵启明单独留下。
第6章 丈夫露马脚
补充调查时，赵启明被单独留下，我在外面等了很久，直到走廊里面的人都走完，他才从里面出来。
回到短租公寓，他站在门口，没有进门，我也没有请他坐。我们就在玄关说话，我把手机录音打开，放在柜面上，之后才问：“密码是不是你告诉赵磊的？”
他沉默了很久，承认密码是自己给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手指一直捏着袖口，我问第二遍，他才把“是我给的”这四个字完整说出来。
我问为什么，他说：“妈说小磊第一次带团，缺其中几张票，让我帮个忙。我以为只是给家里亲戚用，不知道他收了钱。后来看见那些登机牌，我才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问他有没有看见过那十八张登机牌。他先说自己只见过一次，可是我问他三批出票的时间和数量时，他又能说出每批六张，说明他知道的并不只是一个密码。
“看见过。”他回答得很轻。
我又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赵磊收了钱，他停了一下：“我后来知道……”
我追问他知道以后做了什么。
“我让他别把事情闹大。”他说，“我想着你在公司，总能想办法解释。你是乘务长，说话比我管用，先把事情压下来，不行吗？”
我按下手机，之后保存了刚才的录音。
他发现我在录音，问我是不是把对话录了下来。
我承认之后，他又追问我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只是把每个人自己说过的话留下来。”我说，“你刚才承认，密码是你给的，出票时你也知道……”
他伸手想拿我的手机，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提醒我，他还是我的丈夫。
我问他，难道就因为是夫妻，他就可以替我认错。
他急了：“我是为了这个家！赵磊要是出事，妈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你要我看着他出事，再看着妈来怪我？”
我问他十八名游客交钱的时候，他怎么没有想过他们怎么办。
他低声说，自己并没有料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我会因此被停飞。
他又不说话了。
第二天上午，方慧带着游客代表先在公司附近酒店的会议室核对退款诉求，赵启明也按通知到了。她看见他，停了一下：“赵先生，您也在这里，正好。我们只想知道，谁来退钱。”
赵启明只说自己会想办法。
方慧问什么时候，他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先让大家回去。”
方慧把行李牌登记表翻开：“游客要的是具体日期和金额，不是一句以后再说。”
赵启明没有接话。
我把昨夜那段录音发给林主任。录音里，赵启明承认密码是他给的，也承认他知道赵磊在收钱。
赵启明问我为什么连他也要录进去。我告诉他，他亲口说过的话也会一并提交。他听完以后没有再问，只看着我，像是第一次发现我真的会把这些事情交出去。
他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走了。
第7章 内讧爆实情
当天晚些时候，纪律说明会在公司会议室召开，十八张登机牌的复印件、三批出票记录和游客付款表都投在屏幕上面。
我的工牌还封存在文件袋里，放在了林主任右手边，并没有回到我手里。
林主任先说明：“今天核对事实，不代替公安处理，也不代替公司作出纪律结论。每个人只说自己知道和做过的事。”
方慧把付款记录投到了屏幕上面：“十八个人，每人2600元，钱全部转给赵磊。我们从未向叶乘务长付款。”
婆婆马上说：“钱是我让赵磊收的，他只是帮忙。叶岚是他嫂子，帮一下又怎么样？”
林主任问：“帮忙需要收每人2600元吗？”
她说不出话来。
赵磊把报名表翻到最后：“我只是把票发给他们，并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林主任追问，是谁教赵磊把票分成三批出的。
赵磊的脸白了：“我哥说，一次出太多容易被人发现，分成三批比较不显眼。他说每批六张，并且分开点，就没那么容易被看出来。”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方慧抬起头，婆婆的手从旗子上滑下来，赵启明张了张嘴，却没有马上接话，刚才还在互相替对方解释的人，这时候都看向了他。
赵启明猛地抬起头来，指责赵磊胡说。
“是你教我点的。”赵磊说，“你说账号是嫂子的，出了事她也能解释！”
赵启明站了起来，再次否认赵磊的说法。
林主任把一份记录投到了屏幕上面：“赵磊，你再说一遍，谁让你分三批出票？”
赵磊低着头：“我哥。他说一次出太多容易被人注意，分成三批，每批六张，就没那么明显。”
婆婆猛地转过头来，问赵启明是否早就知道。
赵启明脸色发白：“我只是让他别把事情闹大……我没有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
我说：“你早就知道票卖了。你还让我签认错书！”
他看着我：“我以为只是帮家里一个忙，没有想到会弄成这样……”
我说：“你知道我停飞以后，还让我签认错书。”
“我想先把事情压下去。”他说，“你是乘务长，公司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我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用我的名字，先把事情压下去。”
赵启明终于抬起头：“我当时只是不想家里出事……”
林主任把出票记录、执勤记录和付款表并排放在屏幕上：“叶岚出票期间在执飞，赵磊收钱，赵启明提供密码。分批操作是赵磊的供述，设备确认记录还要逐项核对。”
婆婆急忙说：“启明也是为了家里，他没有拿一分钱！”
“他拿不拿钱，不是判断他有没有参与的标准。”林主任说。
赵启明伸手按住桌沿：“妈，你别再说了。你还嫌现在说得不够多吗？”
婆婆转头问他是不是也在帮我。
他闭上嘴。
桌上的十八张登机牌复印件按三批排开，我的工牌封存在文件袋里，放在桌子上面。
赵启明问我：“如果我弟把钱退了，你是不是就能够不追究？”
我告诉他，退钱本来就是应该做的事情，不能拿来当交换条件。游客的钱退了，难道你做过的事情就可以不算了吗？
他问我，我们的婚姻怎么办。
我告诉他，先把每个人做过的事情说清楚，之后再说别的。
他没有再说话。
第8章 追责不私了
说明会结束之后，机场公安和旅游投诉调解人员分别向各方核对材料，没有人在会议室里被当场定罪，也没有谁靠一句道歉就把钱抹掉。公司核查的是账户和纪律，公安核查的是收款和承诺，游客要追回的钱则一笔一笔列在调解表里，三件事终于分开。
方慧把十八名游客的诉求说清楚：“先退还46800元，再处理其他责任。我们可以配合调解，但不接受用一句‘一家人’把损失抹掉。”
婆婆表示愿意退钱，又问能不能别立案。
调解人员说：“退赔是你们应该承担的责任。至于是否涉嫌违法，要由公安根据证据来判断，受害人一句话决定不了。你们现在想私了，可是游客的损失和公司的调查，能一起抹掉吗？”
赵磊急忙说：“钱我可以退，可我真的没想过要骗他们！我只是想先把这一团做成，并没有想到会走不了……”
方慧问：“你收的是机票钱，为什么票面上面写着不得转售？”
赵磊说自己并没有看见票面限制。
婆婆马上接话：“他不懂这些，他是被我连累的！”
我看着她：“您不帮着联系人，赵磊上哪儿收这十八笔钱？”
婆婆的手停在旅行团旗子上。
赵启明把她拉到一边：“妈，你别再说了！”
“我不说，难道看着你小叔子被抓？”她转头冲我喊，“赵磊以后怎么办？”
我说：“他是赵磊，该担的责任他自己担；钱也不是我收的。”
赵启明说：“我会把钱补上，你能不能不要再追究？”
我说：“退赔是退赔，责任是责任，这两件事不能交换。”
调解人员把收款记录、聊天记录和游客陈述逐一进行登记，并没有当场给谁定罪。
赵磊听完以后，终于急了：“票是我出的，可密码是我哥给的，妈也帮我联系人，不能全算在我一个人头上——”
婆婆立刻转头：“你胡说什么？我都是听你的……”
赵磊提醒母亲，她明明从这笔钱当中拿过好处。
婆婆辩称自己收的是旅行费。
方慧提醒她，报名表上面写的是机票费。
赵启明低声让母亲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婆婆转头问他是不是也在怪她。
赵启明没有回答。
调解人员把材料按人分开：“每个人只说自己知道的，不要替别人承认，也不要替别人开脱。”
我把付款表、登机牌以及录音的存储位置交给林主任。
林主任问我还有没有补充。
我说：“有。赵启明知道出票和收款，之后还劝我用名字把事情压下去。这段对话我也提交了录音。”
赵启明问我，是不是非要把他也算进去。
我说：“我并没有把你算进去。是你自己走进来的。”
第9章 拒换原谅
一周后，公司的处理结论下来。林主任把决定书放在桌上，旁边是已经核对完的出票、执勤、设备和付款材料，没有再用一句“家庭纠纷”概括这件事。为了这份结论，我又补交了一次录音原文件和设备使用说明，该由我说明的地方，我一项也没有省。
他说：“公司排除你本人售票和收取游客费用，执勤记录、出票时间和付款流向能够相互印证。”
我问自己的停飞调查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调查结束，结论会写清楚。”他说，“但共用设备的账户保管确实存在疏忽，所以书面警告、取消当年度评优、一次晋升顺延，这三项不能撤。”
我点头：“这三项我接受，事实和责任都要写清楚。”
他说我接受得非常平静。
我回答：“该我承担的部分，我不会推；不属于我的部分，我也不会签。”
他在结论上标出签收位置：“书面警告、取消当年度评优、一次晋升顺延。你可以按规定申诉，也可以签收。”
我签字确认收到结论，认的是账户保管疏忽，赵磊的售票和收款责任由他本人承担。
他收起文件：“赵磊的退赔和公安调查另走程序，公司不会用家务事替他作结论。”
我点头表示已经明白。
赵启明在楼下等我，第一句话就是：“你能不能跟方慧说，先别追究？”
我问他退赔是否已经完成了。
他说赵磊会想办法。
“那是他的责任。”我说，“你和赵磊各自做过的事情，也要分开进行处理。”
他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们能不能不离婚？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告诉他，退赔和离婚不能交换。钱该退给游客，责任该由调查认定，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也不能拿一笔钱来换。
他说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坚决。
“从你让我签认错书开始，我就已经想清楚了。”我说，“你要我替家里把事情压下去，却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问我是不是只因为这一次的事情。
“不只这一次。”我说，“你知道以后，还是选择让我替你顶下来。”
他伸手想拉我，我退开了。
“我会把钱退回去……”他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我不会再帮他们瞒着你了……好不好？”
“钱退给游客，责任交给调查。”我说，“你没有可以拿来交换的条件。”
他低下头：“我妈年纪大了，赵磊又没有工作……”
我告诉他，这些都不能改变他做过的事。他妈年纪大了，赵磊没有工作，这些都可以解释他的难处，可是不能变成让我顶责的理由。
他站了很久，最后问：“那我还能做什么？”
“配合调查，按约退赔。”我说，“其他事情，不要再找我商量。”
第10章 领离婚证了
退赔在调解人员见证下进行，十八名游客的收款记录逐一核对，46800元由赵磊和刘桂兰共同筹退，因为婆婆从赵磊处拿过介绍费，也参与了联系游客，所以她在退赔表上单独签了自己的名字。
方慧把收据收好：“钱到账只是第一步，游客重新购票产生的差价以及其他损失，还要继续核对，不能因为本金退了，就说所有事情已经结束了。”
婆婆点头，说她会和赵磊一起还。
赵磊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方慧把最后一张收据以及行李牌登记表收进文件袋：“这次我替大家把表收齐。以后谁来报名，我都要先看清对方身份。”
我向方慧道了声辛苦。
她说：“这件事不怪你，别把别人的责任也背走……”
赵启明在门外等我，手里拿着一份离婚协议，纸边被他捏得发皱，他说自己已经找律师问过，可谈到具体条款时，仍然只想用财产换一个不离婚。
他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房子留给你，存款也分你一半。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
我问他是不是觉得我还在谈条件。
他说自己只是想补偿一下。
我说：“退赔是你弟弟和母亲该承担的责任，离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能混为一谈。”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同意离婚。
我们第二天去民政局提交申请，工作人员告知三十天冷静期，期间任何一方都可以撤回申请。
赵启明问我是否已经想清楚了。
我告诉他，我已经想清楚了。
走出登记大厅，他站在台阶下，问我能不能再吃一顿饭。
我告诉他，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他想伸手，最后又放下：“那你照顾好自己……”
我没有回头。
公司附近那套短租公寓的房租不便宜，我暂时住着，等复训和复飞安排稳定之后，再作打算。因为制服和执勤箱都要随身带着，我把它们放在门边，每天出门前再检查一遍，慢慢把新的生活节奏安顿起来。
婆婆又打电话来：“赵磊已经把能退的都退了，你还要怎样？”
我说：“退赔是调解里确定的义务，剩下的事情由公安和公司按程序处理。”
她问我是不是一定要看着赵磊出事。
我回答，自己没有替他做过任何决定。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她过了一会儿又说：“启明最近吃不好，睡不好，你们夫妻一场……你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我说：“妈，离婚申请已经提交了。以后关于退赔，请通过调解人员联系。您打电话来问我能不能复合，可您想过他们什么时候把该担的责任担完吗？”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你真的不认我这个妈了？”
我说：“您还是赵启明的母亲，也是赵磊的母亲。您该关心的是他们怎么承担责任。”
电话挂断之后，我把号码设成了免打扰。
第11章 复飞归岗
三十天冷静期结束，我和赵启明按程序领取离婚证。期间他没有撤回申请，我也没有再接到他要求复合的电话，之前说好的财产分割按协议逐项处理。
他把属于自己的材料收进文件袋，问我：“以后还能联系吗？”
我说：“退赔和调查有固定的联系人，私事不用再找我。”
他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
民政局门口人不多，他把那本证件拿在手里面，站了很久。
我朝停车场走去。
复训考核通过之后，林主任把工牌放在桌子上面：“复核已经完成，工牌归还。书面警告、取消年度评优和晋升顺延仍然保留，你清楚吗？”桌上的复训成绩单列着每一项分数，我从头看到最后，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项。
我表示自己已经清楚。
我接过工牌，放进胸前的卡套，证件上的照片还是原来的照片，名字也还是我的名字，可是这一次拿回它，我已经知道该由谁为每一次签字负责。
他提醒我，下一次晋升要看新的周期。
我告诉他，我已经知道。
他问我是否还怨公司。
“责任我认。”我说，“但是别人的行为，也该由他们自己承担。”
他点头，让我记住这句话。
方慧带着旅行团来登机，检票前把一张新的行李牌递给我：“这次是我的团，正规票，实名付款，没人借你的名额。”
我接过来，看见行李牌背面写着四个字：一路平安。
我向她道谢。
她说：“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要不是你，很多人还不知道钱去了哪里。以后再有谁说什么内部票，我都会先把合同以及付款账户问清楚。”
我摇头：“以后别再把钱交给没有合同和资质的人。”
她表示自己已经记住了，还说以后谁再让她先交钱，她都要先问清楚。
登机口开始进行检票，我把工牌别在胸前，沿着廊桥走向飞机。
乘客陆续登机，有人看见我胸前的工牌，问我是不是叶乘务长。我没有再解释那段家事，只把登机牌接过来，核对姓名和座位。
我回答：“我是叶岚，今天负责您的航班。您的座位在这里，行李牌请收好。”
舱门关闭之前，我最后一次检查记录，确认每一项都由本人签字。
这一次，我只替自己的名字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