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队踢掉我的理由，是我拿的冠军太多，挡了新人的路。
女友跟着发博：废柴就该给天才让位。
我卖掉房子，拉起一支没人要的队伍。
世界赛决赛，对面坐着我的老东家。
这一回，他们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章】
第三座冠军奖杯还没擦干净，赵启就把解约书推到了我面前。
“陆铮，体面一点，自己发退役声明。”
我手里攥着擦杯布。
奖杯底座有块污渍，是夺冠那天，香槟混着彩纸留下的。我擦了十分钟，还剩最后一点。
“合同还有半年。”
“所以我们愿意给你补偿。”
赵启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签保密协议，对外就说身体原因。”
我看向桌边那份结算单。
拖欠的赛事奖金，八十六万。
合同约定的提前解约补偿，八十万。
他准备拿二十万，把这些一并买断。
“赵经理，账算错了。”
赵启把笔摔在纸上。
“你二十五了，还想拿多少钱？俱乐部养你三年，三个冠军，你拿过一分钱出来感谢公司吗？”
会议室门被推开。
程耀穿着我的首发队服，袖口还挂着没剪的吊牌。
他把一杯冰咖啡搁在奖杯旁边。
“铮哥，别闹得太难看。给年轻人腾个位置，也算给职业生涯留点好名声。”
我看着那件队服。
胸口三个金色星标。
一颗，是我带着高烧打满五局拿的。
一颗，是队伍连输两场后，我临时改指挥扳回来的。
最后一颗，距离今天只有十九天。
“你打过几场正式比赛？”我问。
程耀捏住咖啡杯，吸管被他咬扁。
赵启接了话。
“他的商业价值，一场不打也比你高。程总刚投了两千万，你知道多少品牌等着签他？”
“所以你们要换的不是中单。”
我放下擦杯布。
“是广告位。”
程耀站直了。
“你以为那三个冠军全是你的功劳？四个人保着你，资源往你嘴里喂，换条狗都能赢。”
门外有人笑了一声。
笑到一半，又停了。
我转过头，看见几个青训生贴着墙站着。最小的那个低下脑袋，把胸前印着我名字的应援挂件塞进衣领。
赵启把解约书往前推。
“下午官宣。给你留三个小时。”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放在桌上。
“现在开始，请再说一遍，是俱乐部单方面解除合同，还是我主动退役。”
赵启的手停在半空。
“你录音？”
“我在确认劳动和竞赛合同的解除原因。”
“陆铮，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混？”
“想。”
我把那支笔拿起来，扣上笔帽。
“所以这份东西，我不签。”
赵启盯了我几秒，按下内线电话。
“关掉他的门禁和训练账号。宿舍今天清空。”
楼下训练室传来提示音。
我的账号被强制退出。
我起身去拿键盘，程耀先一步按住键盘盒。
“这套设备算队产吧？”
我翻出购买凭证，递到他眼前。
“松手。”
他没动。
我叫来行政，打开手机录像，把设备型号和订单逐项念了一遍。
行政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程少，这个确实是陆哥自己的。”
程耀甩开手。
键帽撞在桌沿上，弹下来一颗。
我弯腰捡起，装回原位。
门口，许妍正举着手机。
她是我的女友，也是俱乐部负责选手宣传的商务主管。
“先别拍。”我说，“帮我拿一下显示器。”
她没放下手机。
“陆铮，你刚才太冲了。赵经理都给你留台阶，你非要把场面弄成这样？”
我看着她。
“你早知道？”
“这是公司的决定。”
“我问你，早知道吗？”
她把耳边的头发拨到后面。
“知道。上个月就在讨论了。你别总拿冠军压人，公司又不是只有比赛。”
训练室的空调风灌进衣领。
我手里的设备箱压着指节，边角磨出一道白印。
“十九天前，你站在台下哭，说等我拿完这个冠军，我们就结婚。”
许妍瞥了一眼门后的程耀。
“那时候我没想清楚。”
“现在呢？”
“我不想陪一个只会打游戏的人耗下去。”
我把设备箱换到左手，摘下钥匙串上的门卡。
“我的房子，你的东西今晚搬走。没空就让搬家公司去，我会安排人在场。”
她伸手想接门卡，又缩了回去。
“你一定要这么算？”
“从现在开始，一笔一笔算。”
我走出基地时，保安把门拉上了。
玻璃门里，三座奖杯并排立着。
我的手机连续震动。
俱乐部官宣，程耀担任首发中单。
紧跟着，是许妍的动态。
“有些人吃够了队友红利，还真把自己当神了。废柴就该给天才让位。”
配图是我弯腰捡键帽的背影。
评论已经上千。
有人问是不是被赶出去了。
她回复了一个笑脸。
我站在路边，给经纪律师拨了电话。
“保全公开内容，申请联盟合同审查。欠我的钱，按合同追。”
“下一份合同呢？我帮你联系队伍。”
我看向玻璃门后的奖杯。
“不联系了。”
“我自己建队。”
【第二章】
房产中介赶到时，我正在收拾训练笔记。
“陆先生，您真急着卖？”
“按正常市场价挂。我需要知道最短交易时间，不接受拿急用钱压价。”
他翻着资料。
“有全款客户，看房合适，手续齐，三周左右。”
“约。”
贺川就在这时敲了门。
他提着两袋饭，进门先看了一眼空掉的鞋柜。
“人走了？”
“走了。”
“碗呢？”
“她买的，拿走了。”
贺川把一次性筷子掰开。
“行，省得洗。”
他是我第一任教练。
前年因为拒绝给投资人的亲戚安排上场，被俱乐部辞退。后来一直做比赛复盘，手指有旧伤，连拧瓶盖都得换个角度。
他把手机推给我。
屏幕上是北岸战队的转让信息。
“次级联赛资格，老板的主营生意出了问题，准备止损。现有选手合同到期，队伍资产清楚，但资格转让必须过联盟审查。”
“多少钱？”
“六十万。外加本赛季运营保证金。”
我打开银行卡余额。
一百一十三万。
贺川往下翻报价单。
“基地、薪资、差旅、设备。打到升降级赛，至少得再准备一百五十万。还不能出事。”
“房子卖完，扣掉贷款，能回来一百七十多万。”
他抬眼。
“这是你全部家底。”
“我知道。”
“如果升不上去呢？”
“把整个赛季的工资和解散补偿提前放进监管账户。输了，不能让别人陪我欠债。”
贺川盯着我，伸手把一袋饭推过来。
“先吃。吃完看人。”
他选的第一个人叫宋野。
曾经的青训第一打野，现在在网吧替人组装电脑。
见面时，他正蹲在机箱旁边拧螺丝。
听见我们要组队，他没抬头。
“我有拒训记录，联盟档案里能查到。”
“为什么拒训？”
“教练让替补给老板儿子让人头，我说不行。”
“然后？”
“他说我不服管。我掀了桌子。”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不对，你掀桌子也不对。来我这儿，比赛方案可以争，确定以后必须执行。”
宋野终于放下螺丝刀。
“如果方案是错的呢？”
“复盘时骂我。比赛里，先一起承担。”
他擦了擦手。
“工资多少？”
我报了数字。
他皱眉。
“比我原来少。”
“奖金分成单独写。财务每月公开。不上场也不克扣底薪。”
“你不怕我再掀桌子？”
“桌子从你工资里赔。”
宋野咧开嘴，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盒。
第二个是射手唐越。
排位分数高，试训过四家俱乐部，全部被退。
贺川播放他的试训录像。
第五分钟，被抓。
第八分钟，压线被抓。
第十三分钟，队友后撤，他还在往前追。
唐越坐在对面，脚尖一点点往椅子底下缩。
“我能改。”
“你前四次也是这么说的。”贺川关掉录像。
我打开另一段。
一场高地防守，队友倒了三个，唐越躲开控制，换掉对方两名主力，拖到了复活。
“你不是不会退。”我说，“你是不相信别人能接住。”
唐越抬头。
“来试三天。该退的时候不退，罚你给辅助洗鼠标垫。”
辅助周小舟从旁边举手。
“能不能换成洗队服？我手洗容易掉色。”
唐越转头看他。
“你谁？”
“你的辅助。”
周小舟刚满十九，之前在次级队当替补，比赛打得少，录像却记了六本。
我随便报了一个对手的名字。
他立刻说出那人第一次回城的常见时间。
“误差呢？”
“正常对线不超过二十秒。逆风要另算。”
宋野坐直了。
最后一个位置，上单。
高原拖着行李箱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欠不欠工资。
“不欠。”我说。
“能写进合同？”
“能。”
“那我签。我家还有房贷，别跟我谈梦想，谈钱就行。”
他签完，转身去帮周小舟搬桌子，扛着最沉的那张上了三楼。
我们租不起现成基地，在一家停业培训机构里改了训练室。
墙上的升学标语没撕干净。
宋野指着那半句话念：“距离成功，还有一百天。”
唐越把新买的队标贴上去。
“差不多。升降级赛还有九十七天。”
队名是大家投票定的。
回锋。
手续递交那天，赵启给我打来电话。
“听说你把房子都卖了？”
“有事说。”
“我怕你不知道，联赛不是开个网吧就能打。训练赛、赞助商、选手注册，哪一项都需要人脉。”
我点开免提。
训练室里，四个人都停了手。
赵启还在笑。
“你现在回头，我能给你一个直播合同。跪着挣钱不丢人，总比带着几个垃圾把裤子赔光了强。”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
五个人的名字，刚签好。
“赵启，记住你这句话。”
“怎么，你要录下来？”
“已经录了。”
我挂断电话。
周小舟小声问：“队长，我们是不是很难约到训练赛？”
我把椅子拖到他们中间。
“是。”
“那怎么办？”
“从今天开始，把能打的每一场，打到他们不敢不研究我们。”
【第三章】
我们的第一场训练赛，输了。
第二场，输得更快。
第三场结束，宋野摘下耳机，手伸向桌边的矿泉水，抓了两次才抓稳。
唐越把鼠标线绕在手指上。
“我的。”
高原靠着椅背。
“最后一波我也慢了。”
“别抢。”贺川打开回放，“谁的问题，一个都跑不了。”
他先点了我。
“陆铮，你报撤退的时候，为什么自己还在河道？”
“我觉得能把人拖住。”
“你觉得他们会按你以前队友的习惯接。”
我没出声。
屏幕里，宋野已经转去下路，我还在等一组根本不会出现的配合。
贺川把回放停在那一秒。
“你离开的是俱乐部，不是把四个老队友换了张脸。这里没人欠你三年的默契。”
我把笔拿起来。
“这波算我的。以后报位置，报技能，少用只有我自己听得懂的简称。”
唐越松开鼠标线。
“我还以为冠军队长不会认错。”
“冠军不是免错证。”
我们把第一晚的三场败局拆到凌晨两点。
没有人喊再来一把。
贺川把电闸关了一半。
“睡觉。脑子烧干了练不出东西。”
接下来的两周，我们只约到了四支队伍。
原本答应的，有三家临时取消。
一家教练给我发了条语音。
“陆铮，赵启在圈里说你们拿训练赛内容炒作。我知道未必是真的，但我们不想沾事。”
我回了两个字。
“理解。”
随后把训练赛保密条款补进邀约文件，主动提供录像访问记录。
愿意来的，给完整数据。
不愿意来的，不求。
贺川开始联系海外次级队。时差合适的，互换训练录像；时间能对上的，直接打。
唐越学不会对面的语言，急了就在语音里喊英雄名。
宋野敲他的桌子。
“人家听不见你，闭嘴报给我。”
那天打完，我们终于赢了一小局。
周小舟想拍桌子，手抬起来，又按回键盘。
“再看看有没有违规。别白高兴。”
他的话刚落，俱乐部官号发来了消息。
不是恭喜。
苍穹发布了所谓离队内幕。
视频里，我在训练室说：“这阵容谁爱打谁打。”
下一段，是我摘掉耳机离开。
标题把摆烂、队霸、拒绝配合新人三个词并排放着。
许妍转发。
“有些体面，是大家替你留的。”
训练室安静下来。
宋野把椅子踢开半尺。
“他们剪的？”
我盯着那段录像。
“前面二十分钟没放。”
“说了什么？”
“我问为什么连续五场训练赛，都要求打野停掉自己的发育，把第二轮野区全部让给程耀。”
贺川伸手按住暂停。
“你那时候打什么位置？”
“辅助。赵启说让我带新人适应节奏。”
唐越骂了半句，周小舟已经把自己的椅子往我旁边挪。
“原视频呢？”
“服务器在基地，离队当天权限就被收走了。”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听见一个压着嗓子的声音。
“陆哥，我是顾宁。你先别回应。”
苍穹的数据分析师。
“我在你们楼下。别让别人看见我。”
十分钟后，顾宁坐在训练室门口，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没把电脑交给我，只打开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经手归档的商业协议附件。我不发给媒体，也不让你复制。律师说，先交联盟核验。”
我看见上面两行字。
程耀首发期间，战队应提供以其中路发育为中心的资源保障。
未经投资方书面同意，不得将程耀调整为替补。
签约日期，比我第三次夺冠还早十二天。
贺川撑住桌沿。
“你们赢着决赛，他们已经把首发卖了？”
顾宁点头，喉结动了几次。
“还有原录像。我保留的是工作备份，没改过。联盟要查，我愿意提供设备核验。”
他点开视频。
画面里，我站在白板前。
“比赛不是五个人给一个人凑击杀。让打野断节奏，边路不要线，就为了他的数据好看？”
赵启坐在门边。
“这是俱乐部的战略。”
“那我不同意。”
“你只是选手。”
接下来，才是被剪出来的那句话。
训练室里只剩电脑风扇声。
我一直以为，他们先嫌我老，再选了程耀。
那份日期把顺序翻了过来。
他们先卖掉了我的位置。
再花一个月，把我做成配不上那个位置的人。
顾宁又打开一张截图。
是许妍给视频剪辑师的工作消息。
“不要放战术争议，只留他拒绝配合的部分。重点做成老选手排挤新人。”
我把手掌按在桌面上。
桌边没打磨好，木刺扎进指腹。
贺川伸手想关掉截图，我拦住了他。
“留着。”
顾宁看向我。
“陆哥，赵启还说，只要这波舆论起来，你卖房子凑的钱，撑不过半个赛季。”
我拿出手机，拨通律师电话。
“证人到了，原始设备在。明天向联盟提交完整材料，申请核实和更正。”
挂断前，我又补了一句。
“还有，把他们欠的那一百六十六万，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第四章】
联盟没有因为我拿过冠军，就直接相信我。
调查人员把顾宁的电脑带去做完整性核验，分别询问了当时在场的人。
赵启的第一份说明只有一句话。
“选手对正常轮换安排存在误解。”
第二天，他给顾宁发了解雇通知。
我到联盟接受询问时，正好碰见顾宁坐在走廊里。
他手里拿着通知，指尖一直在揉纸角。
“房租快到期了。”他说。
我在他旁边坐下。
“回锋缺分析师。等调查结束，如果你愿意，走正常面试和合同。”
他抬起头。
“你不怕他们说我拿钱作证？”
“所以现在不签。你先把事实说清楚，我先把比赛打好。”
那场询问持续了三个小时。
出来时，手机上已经有七个未接电话。
全是许妍。
第八个打进来，我接了。
“陆铮，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到联盟？”
“你们公开视频的时候，没觉得在闹？”
“宣传有宣传的角度，我也是工作。”
“删掉二十分钟，只留一句话，也是工作？”
她停了两秒。
“你先撤材料。赵经理说，钱可以谈。”
“让他和律师谈。”
“你这样，连我也会被牵连。”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鞋边一道干掉的泥痕。
搬基地那天，箱子破了，我蹲在雨里收拾键盘，留下了这道痕。
她在那天发了第二条嘲讽我的动态。
“许妍，剪辑要求是你发的。”
“我只是把他的意思转达给下面。”
“那就把他的原话、时间、记录，一起交过去。”
她没再说话。
我挂断了电话。
十天后，联盟发布核查结果。
视频存在足以改变原意的剪辑，苍穹须撤回相关内容，公开更正。俱乐部合同争议进入仲裁程序，赵启被暂停战队对外宣传及赛事管理权限。
商业附件没有被公开。
那份合同本身不构成操纵比赛，却让我们知道了一件事。
程耀不是临时被偏爱。
他被写成了不可替换。
苍穹删掉视频，发了一份不到二百字的说明。
评论区不买账。
他们关闭评论。
许妍把那两条动态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我没有开直播骂回去。
我们的次级联赛首战就在第二天。
上场前，唐越伸手摸了三次口袋。
“找什么？”我问。
“手机。想看看还有没有骂我的。”
“有。”
他抬头。
“你都没看。”
“不用看。赢完再说。”
第一局，我们赢了。
第二局，唐越上头，被对面连抓三次。
走下台，他抿着嘴，先把队服递给周小舟。
“我洗。”
周小舟把队服推回去。
“先洗脑子。第三局听我报后撤。”
决胜局，二十一分钟。
对面五个人压住龙区入口，我们少一个控制技能，正面挤不进去。
宋野问：“换边路塔？”
我看了一眼兵线。
“高原，上路继续推。其他人给我八秒。”
“你进不来。”周小舟说，“河口全是视野。”
“我不走河口。”
我操控角色，退回中路兵线后，绕进对方刚清空的野区。
绕路会丢掉两波兵。
也会让我比正常支援慢四秒。
对面的指挥数着时间，已经让前排转身开龙。
耳机里，龙坑的攻击声一下一下砸过来。
手腕压住桌垫，汗把掌心黏在鼠标上。
“七秒。”宋野报。
“六秒。”
唐越想往前走，周小舟横在他前面。
“别动，等队长。”
我从墙后的盲区闪出。
控制落在对方射手脚下。
宋野没等我喊第二遍，直接进场。
龙坑里亮起四道技能。
对方后排倒下，高原在上路拆掉第二座塔。
解说的声音穿过隔音耳机，断断续续钻进来。
“他们不要龙！”
“他们要人和塔！”
我们拿下首胜。
下台时，周小舟手还在抖。
“你真敢绕。”
“你真敢等。”我拍了下他的肩。
赛后采访，主持人问我重返赛场的感受。
我看着台下那几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嘲讽应援牌。
“我没退役。”
“只是换了队服。”
那天夜里，回锋官方账号第一次涨了十万关注。
赵启换了私人号码给我发消息。
“次级联赛赢一场，就真当自己回来了？”
我把消息给贺川看。
他把赛程表往桌上一放。
九天后，我们要打排名第一的赤潮。
他们的训练合作方，正是苍穹。
【第五章】
赤潮把我们研究透了。
他们不跟我争中路线权，专抓唐越。
唐越退一步，他们就控一片野区。
唐越想打，他们就立刻包过来。
第一局结束，他额头抵着桌沿，肩背绷着。
贺川没有骂他。
他把三段回放摆到一起。
“看见区别了吗？”
唐越没抬头。
“我又送了。”
“我问你区别。”
周小舟伸手点了一下屏幕。
“第一波，他们四个人。第二波，只有两个人。第三波，还是四个人。”
“对。”贺川敲了敲桌面，“你被第一波吓住了，后面不看人，只看他们往前走。”
唐越把头抬起来。
“第二波能打？”
“能。”我说，“但不能由你猜。小舟报人数，宋野报打野位置，我报中路。三条信息齐，你再决定。”
唐越捏了捏手指。
“如果信息不齐？”
“那就退。少补几个兵，不会死人。”
第二局，我们把主攻方向换到上路。
高原选出一整季没用过的进攻英雄。
对面上单在公屏发了个问号。
高原没回。
第六分钟，他配合宋野完成击杀。
第八分钟，越塔再杀。
唐越在下路被压得抬不起头，一刀一刀收塔下兵。
周小舟问他：“急不急？”
“急。”
“那我给你报个账。高原领先二十七刀，两个人头。”
唐越吸了口气。
“行，我再穷会儿。”
我们扳回一局。
第三局，赤潮把上路进攻英雄全按掉。
贺川合上笔记。
“陆铮，轮到你了。”
我锁下刺客。
这个英雄，也是程耀宣传片里最常出现的那个。
他用来收割残血，镜头里连跳五次。
我拿它守了十一分钟中线。
观众开始在台下喊，让我别怂。
第十二分钟，对方辅助消失。
宋野刚要进野区，我叫住他。
“后退，别从右边走。”
他的人物停在草丛外。
下一秒，两道控制从草里飞出。
“他们怎么知道我会去？”
“你前四场，都是这个时间拿第二组资源。”
我把兵线推入塔下，转向左侧河道。
“他们会看录像，我们也会改。”
那局我没有拿最多人头。
最后一次团战，我用位移骗掉两个关键技能，把进场角度留给唐越。
他的射手从后侧切进来，连点三个目标。
水晶炸开的瞬间，他站起来，膝盖撞在桌板上。
“赢了！”
周小舟扯住他衣摆。
“线！耳机线还挂着！”
他又坐了回去，抱着膝盖笑出了声。
我们从联赛中游，一场一场爬到升降级赛。
中间输过两次。
一次是我的判断出了错，一次是宋野不肯放掉一条已经失去位置的龙。
输了就拆录像。
谁也不能拿过去的成绩顶账。
升降级赛前一周，房款到账，律师也带来了仲裁结果。
苍穹应支付拖欠奖金及解约补偿。
到账那天，我把银行回单贴在了财务表后面。
高原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
“队长，我们能换椅子了吗？”
“能。先给你换。”
“那我提个要求。”
“说。”
“要有扶手的。我每次看见对面打野，胳膊都没地方放。”
大家笑到一半，贺川把升降级赛名单投到墙上。
对手，长岳。
主联赛老队，五个人加起来打过两百多场顶级赛事。
第一局，我们二十六分钟被推平。
第二局，输在最后一次龙团。
零比二。
休息室里，没人喝水。
外面主持人正在准备长岳保级成功的采访提纲，工作人员问得太大声，门缝里都能听见。
唐越扯开领口。
“他们连问题都备好了。”
我把水杯摆到他面前。
“那就让他重写。”
贺川把白板翻了过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谁说我们必须按他们的节奏赢。
第三局，我们放掉前期两条龙，换掉对面所有外塔。
第四局，周小舟连着三次用假视野骗出对方打野的位置。
比分追平时，高原去洗手间吐了。
回来后，他用冷水抹了把脸。
“没事，空腹喝多了咖啡。”
我递给他半块面包。
“吃完再打。”
决胜局第四十分钟，我们只剩中路高地。
对面五人抱团，带着强化兵线压来。
宋野盯着对方的核心输出。
“我开？”
“等。”
高原的手指已经按在传送键上。
“我呢？”
“再等。”
对方辅助往前探了一步。
周小舟说：“他的保护技能交了。”
我按下闪现。
“现在。”
五个人同时往前。
比赛结束时，我的耳机里全是喘气声。
主联赛资格确认页亮起来。
唐越趴在桌上，半天没抬头。
高原拍他的背。
“别哭，镜头来了。”
“我没哭。”
唐越抹了一把脸，越抹越湿。
“我就是想问，那些说我们凑不齐一个正常人的，现在还看不看比赛？”
我把队旗从椅背上拿下来。
“让他们继续看。”
“这才到门口。”
【第六章】
升入主联赛后，第一家找上门的赞助商，给了我们一份五年长约。
钱不少。
条件也不少。
核心选手直播时长、商业拍摄优先权、阵容调整建议权，密密麻麻写了四页。
我翻到最后，合上了。
“不签。”
负责人靠在椅背上。
“陆先生，这个价对升班马已经很有诚意了。你们需要现金，我们需要保障。”
“可以给曝光保障，不能给比赛席位。”
“只是建议。”
“那就把违约条款里关于不采纳建议的处罚删掉。”
他没接话。
谈判结束后，宋野站在门外，手里攥着刚打印的工资表。
“要是钱不够，我能缓两个月。”
“够。”
“我看见财务余额了。”
“够按原预算打完赛季。新场地先不租，车先不买。”
贺川从楼梯上下来。
“车有什么好买的，我那辆还能挤五个。”
高原探出头。
“教练，连你六个，超载。”
贺川停了一秒。
“那就地铁。”
我们最后签了两家小品牌，按赛事曝光结算，没有阵容干预条款。
新队服做好那天，苍穹的赛程也出来了。
我们和他们，被排在揭幕周最后一场。
赛前握手，程耀握住我的手，往前凑了半步。
“打到这里，不容易吧？”
“还行。”
“次级队下手轻，别以为这里也会让着你。”
我看了他一眼。
“最好别让。”
苍穹没有让。
他们的老打野蒋衡，连续三次卡住宋野的转线。
程耀也不是宣传片里只会收人头的空架子。他的反应快，对线凶，拿到资源以后，能把伤害压到我们不敢接团。
第一局，我们输了。
第二局，我压住中路，周小舟带着宋野拆开边线，扳回一局。
决胜局，我们在龙区接了一波不该接的团。
我看见程耀露头，判断他身后只有辅助。
蒋衡从侧面进场，切断了我和唐越。
一比二。
握手时，程耀俯下身。
“冠军队长，也就这样。”
宋野猛地抬头。
我按住他的手腕。
“输在场上，就回场上赢。”
程耀站到舞台中央，接受采访。
“换了谁都一样。苍穹的体系，才是冠军的原因。”
我走进通道，正碰见许妍。
她手里拿着两份采访安排，身后的摄影师正往台上跑。
“看到了吧。”她说。
我停下。
“看到什么？”
“不是谁没了你都活不下去。你如果当时肯接受轮换，也不会折腾成现在这样。”
我看了一眼她的工作证。
职位从商务主管变成了项目执行。
她立刻把证件翻了过去。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
“你是不是觉得我被降职，就该后悔？”
“你的工作，跟我没关系。”
她攥紧了采访纸。
“陆铮，你别装得什么都不在乎。你今天输了。”
“对。”
我点头。
“所以我要回去复盘，不是在这儿复盘你。”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
回到基地，五个人谁也没碰外卖。
我打开录像，把最后那波团战停在自己进场前。
“这波，指挥责任在我。我看见程耀，就提前做了判断。”
宋野咬着牙。
“我也想杀他。”
“我也是。”唐越说。
贺川把窗帘拉上。
“这就是他们今天最值钱的战术。不用花资源，你们自己往前撞。”
他在白板上写下程耀的名字，又擦掉。
“对面中单。记住这五个字。”
我把鼠标放回原位。
“下一场开始，赛前材料只标位置和英雄习惯，不放对手采访。”
周小舟举手。
“还有一个问题。”
“说。”
“我们为什么要证明没了队长，他们不行？证明有了队长，我们行，不就够了？”
训练室里没人接话。
唐越拿起筷子，拆了两次包装才拆开。
“对。咱们又不是他前妻。”
宋野终于笑了一声。
我把那段败局存进文件夹，名字改成了第一课。
从那晚起，我们不再围着苍穹训练。
高原开始练第二套英雄池。
唐越练后撤时的输出。
宋野练资源交换。
周小舟练接替我的第二指挥。
我则把过去三年最擅长的打法，拆成一页一页。
能留下的，留。
已经被所有人看透的，重练。
月底，程耀发了一段直播切片。
“老了就是老了，再怎么折腾也回不去。”
那时我正在训练室，尝试一套从没在正式赛场用过的中野节奏。
第一局，失败。
第二局，还是失败。
第十一局，宋野从椅子上探过身。
“队长。”
“这次，通了。”
【第七章】
夏季赛最后一张世界赛门票，要打满五局才能拿。
我们的对手叫重山。
他们不炒话题，也不跟人吵架，五个人往台上一坐，就能把每条线压得喘不过气。
前四局，二比二。
决胜局开始前，工作人员来收手机。
高原盯着屏幕，手迟迟没松。
“家里有事？”我问。
“我爸在看直播。”
他把手机翻过来。
聊天框里是一张照片。
小卖部的电视被搬到门口，一群人坐在塑料凳上。屏幕里，高原正在选英雄。
下面一句话。
“好好打，输了也回来吃饭。”
高原把手机交出去，扭了扭手腕。
“走吧。”
那局重山没有给我们喘息的空间。
第七分钟，我被越塔。
第十二分钟，宋野的野区只剩一半。
第十八分钟，经济落后五千。
隔音耳机压着耳骨，汗水沿着脖子往队服里流。
唐越报：“我还差一件。”
“多久？”周小舟问。
“两波线。”
“给你。”
高原从边路退开，让出最安全的兵线，自己去守最远的那一条。
对面上单跟过去，打野也消失了。
我看了一眼地图。
“高原，可能两个人抓你。”
“看见了。”
“能走吗？”
“走不了。你们拿东西。”
他的角色被逼到塔后，硬拖了七秒，最后倒下。
宋野趁那七秒，把下半区的视野挖开。
唐越吃完第二波线，回城补齐装备。
“有了。”
我按住耳机。
“下一波，不保我。”
宋野的手停了一瞬。
“你要卖？”
“他们现在最想抓的是我。让他们抓。”
第二十四分钟，我在中路露头。
重山的控制从侧翼压来，我交掉第一个位移，故意把第二段捏到最后。
不是不想逃。
是逃得太早，他们不会追。
血量只剩一格时，我绕过墙角，把对面两个人带进河道。
“唐越。”
“在。”
“轮到你了。”
周小舟先手封路，宋野从另一侧切进，唐越的输出一箭接一箭落下。
我的屏幕变灰。
对面核心也倒了。
高原传送落地，挡住最后一个想回城的人。
“三个！”宋野喊。
“别喊，推中！”我盯着复活时间，“别碰野区，兵线进了，直接走！”
他们从河道冲到高地。
重山剩下的两个人拼命清线。
唐越没有追人。
他站在周小舟身后，一下，一下，只点建筑。
基地最后一丝血消失时，我还没复活。
耳机被唐越一把抱歪。
“队长！世界赛！”
他撞得我椅子往后滑，宋野从另一边扑过来，五个人挤在桌子后面，谁也站不稳。
贺川走上台，想说话，张了两次嘴，最后只把手按在我肩上。
台下有人举起一张手写牌。
上面不是我的名字。
是回锋五个人的名字。
我看了好几秒。
采访时，主持人问我最后那波为什么敢把输出交给唐越。
我把话筒递给他。
“你问他。”
唐越接过去，手指把话筒握得发响。
“因为我练了。”
台下笑起来。
他抹了把额头，继续说。
“以前我觉得退一步就是认输。后来他们让我知道，我退的时候，有人往前站。”
“所以最后那波，我知道自己不能再乱走。”
回基地的大巴上，贺川终于接到顾宁的电话。
他通过了面试，结束原公司的手续，下周正式入职。
“我准备了世界赛二十四支队伍的基础资料。”顾宁说。
宋野把手机抢过去。
“先别二十四支。你带点夜宵，唐越把车上面包全吃了。”
那天夜里，基地门口摆了三张折叠桌。
我们没喝酒。
高原拿汽水碰了碰我的纸杯。
“老板，我问个现实问题。”
“世界赛奖金，合同上怎么分？”
我指向墙上的分成表。
“早写好了。”
他举杯。
“那我再问个不现实的。”
“能不能拿冠军？”
我还没开口，周小舟先把杯子碰了上来。
“都进去了，不拿，进去干什么？”
桌上的手机亮了。
世界赛分组仪式预告。
苍穹作为赛区第一种子出线，程耀的定妆照占了半张海报。
宋野把手机翻扣。
这次，没人骂。
我们把世界赛赛程打印出来，贴在了那面已经掉漆的墙上。
最下面一格，写着决赛。
【第八章】
出国前，程建约我见面。
他是程耀的父亲，也是苍穹现在的话事人。
约在一家酒店，包间里只坐了三个人。
他，赵启，许妍。
赵启已经不再挂赛事经理的职务，名片上换成了商务顾问。
他起身给我拉椅子。
我没坐。
“有什么事，直接说。”
程建把一份合同推过来。
“投资回锋，三千万，拿控股权。你保留队长位置，年薪另算。”
我翻了两页。
选手任免、赛事预算、品牌授权，全部归投资方。
“我已经拒绝过一份这样的。”
“那份没这个价格。”
“这份也一样。”
赵启笑了笑。
“你带队进一次世界赛，确实有资本。但你能每年都进？卖在高点，对你对选手都好。”
我把合同放回去。
“我来，是因为你们说要谈之前的公开更正。”
程建看向许妍。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补充说明。承认部分宣传内容失实，向你道歉。”
我扫了一眼。
“条件呢？”
“签投资意向，双方不再追究过去的争议。”
“你们拿应该做的事，换我不该卖的东西？”
程建把茶杯盖上。
“年轻人，别把一时的成绩当永久的筹码。你队里的人，合同都只有两年吧？”
我看着他。
他没有躲开。
“优秀选手值得更高的平台。这是市场，不是威胁。”
我把椅子推回原位。
“那就按市场规则来。报价走俱乐部，转会看本人意愿，别在比赛前私下碰我的人。”
走到门口，许妍追了出来。
“陆铮。”
她把那张补充说明折起来，攥在手里。
“你真的一次都没想过我？”
我回过头。
“想过。”
她往前迈了一步。
“剪辑记录送到律师手里那天，我想过，你盯着那些视频的时候，有没有一秒钟想过我。”
她停住了。
“赵启说，只是短期压一压舆论，不会真的毁掉你。”
“所以你就做了。”
“我不知道他们会扣你的钱，会拦你约训练赛。”
“你知道自己发了什么。”
电梯到了。
我走进去，她伸手想挡门，又把手缩回身侧。
“如果我公开道歉呢？”
“那是你该做的。”
“我们呢？”
“没有我们。”
抵达比赛城市后的第三天，唐越收到了陌生人发来的报价。
签字费，是他现在年薪的五倍。
条件没写让他输。
只写世界赛后加盟，合同现在确认，先支付一笔意向金。
唐越把手机放到会议桌上。
“我爸住院的时候，我借过钱。这个数字，我确实看了很久。”
没人出声。
他把聊天记录往下翻。
“但他一直催，说过了今晚就没了，还让我别告诉队伍。”
我问：“你回了吗？”
“回了。”
“怎么回的？”
“让他联系俱乐部。他把我拉黑了。”
高原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还算有脑子。”
我把手机推回去。
“保存记录，交联盟。赛后如果真有人正规报价，我们一起谈。你们不是我的私产。”
唐越盯着我。
“你不怕我们走？”
“怕。”
“那你还说？”
“我组队，不是为了当第二个赵启。”
顾宁把这段话记进了队内会议纪要。
他抬起头。
“先说比赛。明天对手，边路换线率超过七成，我们准备的第一套方案不够。”
桌边的椅子重新往里挪。
世界赛没有给旧账留太多时间。
小组赛，我们输了两场，靠最后一场加赛出线。
八强赛，对面把我的英雄池封了三手，我拿出整季只用过两次的控制中单。
宋野第一次成为全场击杀最多的人。
四强赛，唐越第二局被打到手指发僵，休息时把冰水倒在纸巾上，一根一根擦。
我问他能不能继续。
“能。”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就是第一次知道，手也会不听话。”
我们打满五局。
最后一局，周小舟接过中期指挥，把我从不断报点的节奏里解放出来。
我盯住对方中单的位移，等了整整十九秒。
一击命中。
决赛门票落下时，唐越没扑过来。
他坐在原地，举着两只手给我看。
“现在听话了。”
第二天，苍穹三比一击败另一支队伍。
决赛对阵图挂在场馆正门。
回锋，对阵苍穹。
媒体问程耀，是否担心再次遇见老队长。
他转着手里的笔。
“夏季赛已经证明过了。决赛只是再证明一次。”
顾宁关掉采访，把一叠数据放到我们面前。
“他们改了。中路让资源的比例下降，蒋衡前期主动性提高。不能按夏季赛的方式准备。”
贺川点头。
“当成一支全新的冠军队来打。”
我翻开第一页。
最上面，是程耀最近六场的回城路线。
“他确实变强了。”
宋野拉过椅子。
“那就把更强的那个，赢下来。”
【第九章】
决赛当天，后台的地毯被人踩出一道道浅痕。
程耀从另一条通道走过来，肩膀碰了我一下。
“你卖房子组队，就是为了站这儿输给我？”
我调整了一下队服袖口。
“别急，三局很快。”
他转过头。
我已经走进了候场区。
贺川把手伸到五个人中间。
“今天只记一件事。”
“我们不是来讨说法的。”
我把手压上去。
“我们来拿冠军。”
第一局，苍穹针对中路连禁三手。
他们想把我逼进一个必须跟程耀拼操作的选择里。
贺川没有往里走。
他让我们先拿上野，最后才给我选了一个能快速支援边路的中单。
程耀选出招牌刺客。
导播把镜头推到他脸上。
他活动手指，嘴角抬了一下。
比赛开始后，我连续让了两波兵线。
他抢到先手，第三分钟就跟着蒋衡进了我们的野区。
宋野退。
高原也退。
台下的喊声一层压一层。
第四分钟，苍穹拿到第一条中立资源。
第五分钟，程耀压了我十二刀。
他在公屏亮了一次表情。
宋野问：“现在？”
“再等一波。”
第六分钟，我推完残线，从中路消失。
苍穹给下路发了信号。
他们以为我要去抓射手。
程耀把线送进塔，转身去接蒋衡给他留的野区资源。
那片区域，我们之前从没进过。
没有争，没有打，也没有表现出想要的意思。
所以他只带了一个位移技能。
周小舟从墙后走出来。
控制落下。
程耀交出位移，宋野从另一边封住出口。
我的支援技能落在他脚边。
第一滴血。
现场喊声断了一拍。
“撤，别贪野。”我说。
我们杀完就走。
三分钟后，同一片区域。
这次程耀带着蒋衡。
我们没去。
高原在上路越塔，唐越拆掉下路镀层。
苍穹两个人守着一组野怪，丢掉两条边线。
程耀开始跟着我们跑。
他跑上，我们转下。
他回中，我们控河。
他拿到的经济还在，但每次买完装备，总得再走半张地图，才能找到想打的人。
第二十六分钟，苍穹强开龙团。
蒋衡绕后的位置很刁，宋野被打残，我们的阵型被扯开。
唐越刚要后撤，周小舟报了四个技能。
“全交了，可以打。”
我冲进龙坑，卡住程耀第一段进场。
高原传送落下，把他和队友隔在两侧。
唐越站在最远射程，没多走一步。
四换一。
第一局结束。
回到休息室，宋野连喝了半瓶水。
“他们肯定要变。”
贺川翻开第二页。
“就等他们变。”
第二局，苍穹不再让程耀吃多余野区。
蒋衡拿到节奏打野，前八分钟打得我们找不到出口。
高原连死两次。
唐越的第一座塔只剩半血。
程耀在中路把线控得很稳，不追，不浪费技能。
他真的收住了。
宋野低声说：“不好进。”
“别进。”我说，“让他们先进。”
第十三分钟，苍穹把人全压到下路。
唐越退到二塔。
对面辅助直接越过兵线，准备封死撤退口。
周小舟把保护技能交给唐越，自己往反方向走。
“我能拖四秒。”
“三秒够了。”
我没有走最短的支援路线。
我沿着中路往前推，把兵线送进他们二塔。
苍穹下路拿到周小舟的人头。
他们中路掉了一座塔。
接着，是上路。
高原放掉自己刚清到一半的兵，把人藏进侧面视野。
蒋衡以为他回城补状态，带着程耀转向下半区。
我在中路露头，引他们再往前走一步。
“高原。”
“在。”
“背后。”
高原从侧翼冲出来。
这次没有去追程耀。
他挡住蒋衡，逼出对方打野的关键位移。
宋野抢进龙坑，拿下资源，立刻撤出。
我们仍然没接正面团。
解说开始提高音量。
“回锋还在换！”
“他们不是不敢打，他们在逼苍穹拆开！”
第二十九分钟，机会到了。
程耀去接上路线。
蒋衡留在中路保护射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片刚被周小舟清空视野的野区。
宋野往前压。
苍穹射手后退，蒋衡迎上来。
我绕过前排，技能没有交给射手。
我控住的是蒋衡。
程耀的传送亮起。
但已经晚了。
苍穹唯一能把阵型重新连起来的人，先倒了。
我们五个人往前推。
程耀落地，打残唐越。
周小舟用身体挡住后续技能，屏幕变灰前只说了一句。
“别追他，点塔。”
唐越没有回头。
二比零。
舞台另一侧，程耀摘耳机时扯到了线。
他用力拽了一下，旁边的蒋衡伸手帮他解开。
程耀甩开了那只手。
导播切走前，我看见蒋衡的手停在半空。
第三局准备时间比前两局更长。
设备检查、选手确认、裁判复核。
我刚把耳机戴上，工作人员示意暂停。
苍穹申请检查程耀的鼠标。
我们只能等。
耳机里没了游戏声，台下的呼喊全挤进来。
唐越反复搓着指尖。
“队长，我现在手有点凉。”
我把热水杯推过去。
“握着，别喝太多。”
宋野盯着对面的座位。
“他们在拖节奏。”
“设备问题有权查。”我说，“别替他们打自己的脑子。”
检查结束，没有故障。
第三局，程耀主动换成后期核心。
苍穹把前期节奏交给蒋衡，准备拖到装备成型。
这套方案没问题。
他们前两局失去的，不只是比分，还有对我们下一步行动的判断。
拖后期，至少能让选择变简单。
贺川看向我。
“拿吧。”
我选定英雄。
刀锋。
我第一次夺冠时，用过的中单。
也是他们剪辑宣传片时，反复拿来证明我早已下滑的英雄。
台下声音猛地拔高。
程耀坐直了。
他见过这个英雄。
见过我过去所有录像。
但他没见过，宋野跟着它打了多少次失败的训练赛。
也没见过，周小舟怎么接过我原本要分出去的指挥。
第四分钟，我放弃一波回推线。
蒋衡没有上当，立刻往中路靠。
“他来了。”宋野说。
“看见了。”
我不走河道，回到塔下，等程耀把线送进来。
他迟了一秒。
这一秒，是他在确认我有没有叫人。
我向前。
第一段位移骗出控制。
第二段贴近。
程耀交闪现。
我没追，转身收线。
台下有人发出拖长的叹声。
宋野却已经走到下半区。
“还有九十秒。”
我们等的不是一次击杀。
是下一轮资源争夺时，一个没有闪现的后期核心。
第五分半，蒋衡提前布防，辅助也靠了过来。
苍穹三个人把程耀护在中间。
我从中路往下走。
他们跟着收缩。
“高原，动。”
上路亮起传送。
不是进龙区。
是落在苍穹身后那一小片草里。
周小舟六分钟前放下的视野，终于用上了。
高原切断退路。
宋野先压蒋衡。
我贴到程耀面前，等他交出唯一的保命技能，再按下第二段位移。
击杀提示亮起。
第二次。
第三次。
程耀没有再给单杀机会。
他退到塔后，放兵，让队友接线。
可他选的英雄，需要钱。
二十分钟，他的关键装备还差一大截。
苍穹另外四个人开始替他让。
我们就从那四个人身上拿东西。
二十七分钟，苍穹抓住唐越换线的空当，打赢了一次小团。
他们追回两千经济。
宋野咬住牙。
“我的，我走早了。”
“下一波补。”我说，“别在上一波住下。”
三十一分钟，最后一条关键资源刷新。
苍穹没有退路。
不接，我们拿资源推高地。
接，程耀的装备还缺最后一件。
他们还是来了。
蒋衡从侧面切入，准确逼出了唐越的位移。
高原顶上去，被打到残血。
程耀找到了入口。
他从墙后进场，第一套技能直奔我而来。
我的血量瞬间掉了一半。
宋野喊：“队长！”
“别管我。”
我退半步，留住最后一段位移。
程耀追了。
这是整场比赛，他离击杀我最近的一次。
周小舟的控制从侧面落下。
程耀交出净化，继续往前。
我等的就是这一步。
位移穿过他的身体。
回身。
刀锋落下。
他没死，还剩一丝血。
我的技能也空了。
程耀的最后一道攻击已经起手。
唐越的箭先到了。
击杀提示压过屏幕。
我没去看是谁拿的人头。
“中路！”
“所有人，中路！”
苍穹倒了三个，剩下两个在高地前拦。
宋野挡住蒋衡，周小舟护着唐越往前走。
高原血量见底，仍旧站在最前面。
我带着兵线进塔。
第一座。
第二座。
程耀的复活时间还剩十二秒。
主基地最后一层护盾碎裂。
我按下最后一次攻击。
屏幕中央，胜利亮起。
三比零。
台下的声音冲上来，盖过耳机，盖过队友，盖过我自己的呼吸。
唐越站起来，却没抱任何人。
他两只手撑着桌子，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键盘旁边。
宋野张着嘴，喊了半天，只喊出一句。
“赢了！”
周小舟把队服攥在手里，仰起头，肩膀一直发颤。
高原扶着椅背，先去摸手机，摸了个空，才想起手机还在工作人员那里。
我摘下耳机。
对面，程耀还坐着。
他的手留在鼠标上，已经不动了。
蒋衡拍了他一下，他才抬起头。
镜头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点亮起的红灯。
“谢谢你们，让我重回巅峰。”
【第十章】
握手时，程耀没有看我。
他的掌心全是汗，碰了一下就想收回去。
我也没有停留。
走到蒋衡面前，他握住我的手，压低声音。
“打得好。”
“你也是。”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我们走向舞台中央。
金色纸片从头顶落下来，唐越伸手抓了一把，捏在手里不肯放。
贺川把他往前推。
“抓纸干什么，抓奖杯。”
五双手伸过去。
我没有站在正中间。
唐越被我们挤到中间，低头看了一圈。
“我真举了？”
宋野抬起杯底。
“废什么话，一起！”
奖杯举过头顶。
台下，回锋的队旗铺开了一整片。
颁奖结束后，工作人员把我们带到采访区。
通道尽头，赵启拦住了我。
他领带松着，额头有汗，手里捏着电话。
“陆铮，程总想见你。”
“没空。”
“就十分钟。”
“采访排好了，不能让别人等。”
赵启伸手来拉我的袖子，被贺川挡住。
“赵顾问，注意边界。”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摄像机，立刻松开手。
“以前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好。你要公开道歉，我可以。你要什么条件，都能谈。”
我停下脚步。
“现在才想谈？”
“商业上的事，哪有永远的敌人。你已经证明自己了，没必要继续追着不放。”
“我追着你了吗？”
赵启没接上话。
“欠款，仲裁拿回来了。视频，联盟要求更正了。今天这场，是赛程把我们排在一起。”
我看着他。
“你们输不起，别说成我不肯放过。”
旁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赵启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程建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你不是说陆铮只剩名气？你不是说那几个人根本进不了主联赛？”
赵启往墙边退。
“程总，比赛有输赢，赞助商那边我可以解释……”
电话被挂断。
他重新拨过去，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我跟着工作人员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赵启坐到了通道边的折叠椅上，椅腿撞上墙。
他一只手撑住额头，嘴里反复念着。
“不是这么算的，不该是这样。”
没人回头。
采访会上，记者问了我最想听见的问题。
“有人说，回锋夺冠就是你一个人的复仇成功，你怎么看？”
我把话筒往队友中间挪。
“这个冠军，五个人打，教练组备战，后勤保障。不是拿来给我一个人结旧账的。”
“那你决赛前有没有想过零封？”
“想过。”
“什么时候？”
“第一次输给他们的那天。”
台下响起笑声。
我继续说。
“但想没用。第二天照样起床，照样复盘，照样练那些会输的阵容。今天的三局，是那些败局一场一场换来的。”
轮到唐越，他把手里的金纸放到桌面上。
记者问他为什么留着。
“给我爸带回去。他总怕我在外面吃亏，我拿这个证明一下，今天没吃。”
高原凑近话筒。
“别光拿纸，奖金到账截图也带一张，那个管用。”
整个采访室都笑了。
离开场馆时，许妍等在出口。
她没有戴工作证。
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份已经发出去的道歉声明。
她把手机递过来。
“我把原剪辑记录和经过都写了。该承担的，我承担。”
我没接。
“律师会看。”
“我不是来谈公关的。”
她的声音有些哑，眼下的妆擦掉了一块。
“我在台下看见你们举杯了。”
身后，唐越正隔着玻璃跟粉丝挥手，周小舟把他掉下来的队旗重新披到肩上。
许妍往那边看了一眼，又看向我。
“以前你每次拿冠军，都会先找我。”
我拉紧背包带。
“以前，是。”
她想伸手碰我的胳膊，手到了半空，又握成了拳。
“陆铮，我真的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所有人都说，二十五岁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候。程耀有投资，有资源，我以为……”
“你可以不相信我能赢。”
我打断她。
“但你没必要亲手剪掉我说过的话，再踩上来。”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
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
“我知道错了。”
“嗯。”
“就这样？”
“就这样。”
她攥住手机，肩膀塌下去，哭声压在喉咙里。
我绕过她，走向队伍的大巴。
贺川站在车门边，没问，只把一份纸质文件递给我。
是新的赞助报价。
他指着其中一页。
“这家开价最高，但还是要阵容建议权。”
我抽出那页，递回去。
“不谈。”
“剩下的呢？”
“明天大家一起看。”
车里，宋野把奖杯放在旁边座位，用安全带扣好。
高原盯着他。
“你给它扣这么紧干什么？”
“贵。”
“你也挺贵。”
“我还能自己抓扶手，它不会。”
周小舟把脸贴在车窗上，朝外面喊。
“教练，快点，唐越又把面包拆了！”
贺川抬脚上车。
“留点！颁奖前谁说紧张吃不下的？”
我最后一个上去。
手机里弹出苍穹的公告。
赵启解除全部合作，宣传业务重新审查，程耀进入休赛期阵容评估。
下面已经有人喊我的名字，让我回去。
我退出页面，打开回锋的内部群。
奖金分配表已经由财务发出，等每个人确认。
高原第一个回复。
“收到，房贷能提前还了。”
宋野紧跟着。
“申请把训练室那张摇晃的桌子换掉。”
唐越抬头。
“别换，那张桌子记着我洗了多少次队服。”
周小舟伸出手。
“先还我三次。”
我在群里发了一条。
“明天休息。后天开会，所有人都在场，再谈新赛季。”
宋野转头。
“队长，你不怕我们拿了冠军就飘？”
我指了指贺川的电脑包。
“今天第三局，唐越换线被抓那波，教练已经存了。”
唐越手里的面包停在嘴边。
贺川把电脑包抱到腿上。
“还有宋野提前走的那一步。”
宋野扭回头，坐正了。
车里的笑声一路没停。
回基地那天，门上的旧队标翘起了一个角。
我找出胶带，重新压好。
训练室还是那间训练室。
墙上那句没撕干净的升学标语，被赛程表盖住了大半。
顾宁拿笔，在决赛那一格写下三比零。
高原和宋野把奖杯搬进来，往架子中间一放。
唐越退后两步，拿手机拍照。
“队长，站过来。”
我走到他们身边。
周小舟挤了挤，给贺川让出位置。
倒计时响起前，宋野忽然问：“这架子是不是买小了？”
贺川看了一眼。
“旁边不是还空着？”
我抬手，把奖杯往左挪了一格。
“空着。”
“给下一座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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