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鹿灵儿带人炸毁万宝楼百亩灵田那天，师尊和三个师弟逼温折霜交出少宗主印，替小师妹背锅认罪。
问心台上，大师弟劝她大度，二师弟骂她刻薄，三师弟嫌她市侩。师尊更是开启受天道雷劫监督的“斩缘碑”，冷笑着笃定当了十二年老黄牛的她绝不敢走：
“要么跪下给灵儿磕头赔罪，要么按血印滚出玄清宗——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尽管带走！”
温折霜半句废话没留，咬破指尖一掌拍断十二年同门因果。
当着满山同门的面，她合法抽走了主峰地底的本命聚灵阵盘、抹去了万宝楼独家赊账金印、拔掉了替师尊压制心魔的镇魂玉钉，顺手取走了大师弟剑匣里的御风灵枢。
她转身踏出山门那一刻，玄清宗九峰灵气暴跌九成，护山金光寸寸崩裂；而她被大阵锁死十年的修为轰然回流，一步踏入元婴圆满。
师尊铁青着脸放话，离了玄清宗，正道十宗无人敢收她这白眼狼。
话音未落，八头凶威滔天的黑鳞魔蛟轰然撞碎山门云雾。
修仙界人人惧怕的“全员恶人窟”不渡山五位煞神倾巢而出，大乘期老山主一脚踢开玄清石碑，把纯金掌印塞进温折霜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盼玄清宗这群蠢货自断生路盼了整整五年！温小祖宗快上车，家里三座极品灵石矿没人会算账，全归你管！”
（无CP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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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问心台逼我背锅让位，拍碎斩缘碑踏入恶人窟
玄清剑宗主峰，问心台上的山风冷得刮骨。
温折霜站在大殿台阶下，手里捧着一本刚核对完的赔偿账册，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就在昨天傍晚，小师妹鹿灵儿突发奇想，说要给灵兽烤紫芝吃，带着二师弟祝星河与三师弟宋清辞私闯山下万宝楼的百亩药田，一把丹火引爆地脉沼气，将整片百年灵植炸成了焦土。
温折霜连夜赶去替他们收拾烂摊子，好说歹说稳住管事，回来按宗规停了他们三人三个月的月例灵石抵债。
结果今早天刚亮，她就被师尊楚怀钧一道掌门钧令召上了问心台。
白玉高座旁，十七岁的鹿灵儿穿着一身水粉流仙裙，眼圈通红地躲在大师弟卫凌霄身后小声抽泣：“师尊，都是灵儿贪玩闯了祸，灵儿愿意去思过崖受罚……只是大师姐一回来就拿账本指着二师兄和三师兄的鼻子要钱，说修仙界认钱不认人，把两位师兄的自尊心都伤透了。”
“温折霜，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二师弟祝星河重重冷哼一声，抱剑上前一步，满脸厌恶：“不过是万宝楼几株破草，烧了便烧了。灵儿天真烂漫，是咱们玄清宗的福星锦鲤，你却为了几块臭灵石逼哭她，眼里除了铜臭还有半点同门情谊吗？”
三师弟宋清辞掸了掸丹袍袖口，眼皮都没抬一下：“整日拨弄个破算盘，修为卡在金丹中期五年寸步不进。有你这么个市侩刻薄的大师姐，我们出门历练都嫌丢人。”
温折霜静静听着，指尖在冰凉的玉算盘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时，站在最前头的大师弟卫凌霄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在外素有“北域第一谦谦君子”美誉的大师弟走下两级台阶，温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包容：“大师姐，星河与清辞说话虽直了些，却也是实情。灵儿年纪小，受不得万宝楼的责难。你是长姐，今日便将少宗主印让给灵儿安抚她的受惊之苦，再主动去万宝楼认下失火之责，这事也就翻篇了。”
话说得温润体贴，每一个字却都在拿刀子往她心口捅。
鹿灵儿放火炸田，让她这个熬夜善后的人交出少宗主印，再去替罪背黑锅。
温折霜抬起眼，越过三个师弟，看向高座上一袭白衣、面容清癯孤傲的师尊楚怀钧：“师尊也是这个意思？”
楚怀钧眉头微蹙，看着殿下满身倦意、连法衣袖口都洗得有些发白的温折霜，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凌霄所言，正是为师之意。修仙之人当求清静逍遥，你心胸狭隘、斤斤计较，实在不堪为玄清宗表率。把少宗主印交出来，跪下给灵儿赔个不是，日后专心做个外门账房便是。”
四周观礼的数十名内外门执事与长老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出声替温折霜说半句话。
十二年了。
她十岁拜入玄清剑宗，十二岁接手千疮百孔的宗门庶务。这十年里，楚怀钧闭关清修不问俗事，卫凌霄忙着游历扬名，祝星河四处比剑闯祸，宋清辞炸毁了八座丹房。是她一个人没日没夜画阵接单、修补灵脉、核对收支，硬生生把一个二流破落门派撑成了北域四大剑宗之一。
到头来，他们享受着锦衣玉食与清高名声，却嫌托举他们的人满手泥泞。
温折霜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她解下腰间那枚温养了十年的青玉少宗主印，随手扔在面前的青石砖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印还你。这玄清宗的大师姐，我不当了。”
楚怀钧脸色骤然一沉，似乎没料到一向顺从隐忍的大徒弟敢当众撂挑子。
为了在满殿长老弟子面前立住掌门威严，楚怀钧冷笑一声，拂袖一挥。
“轰隆”一声闷响，问心台侧方一座高达三丈、刻满古老符文的苍青石碑破土而出——正是玄清宗开派祖师留下的上古奇物，天道斩缘碑。
“拿退宗来要挟为师？”楚怀钧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笃定又轻蔑，“天道斩缘碑就在这儿。一旦按印，前尘因果一刀两断，永世不得再入玄清山门。本座今日把话放在这儿，要么跪下给灵儿认错，要么按血印滚蛋——只要刻着你本命血契的私物，本座绝不贪图半分，你尽管带走！”
卫凌霄摇了摇头，低声劝道：“大师姐，别赌气了。你只有金丹中期修为，离了玄清宗这棵大树，外头哪个名门正派肯收留一个背弃师门之人？快给师尊服个软吧。”
鹿灵儿躲在卫凌霄袖子后头，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等着看温折霜像往常一样红着眼眶低头妥协。
所有人都笃定，把玄清宗看得比命还重的温折霜，绝不敢碰那块碑。
温折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迈步走到天道斩缘碑前，抬起右手在唇边轻轻一咬，殷红鲜血涌出指尖。没有半息停顿，她抬手一掌，干脆利落地拍在了石碑正中央的凹槽之上。
“嗡——”
九天之上骤然降下一道刺目的金色天道法则光柱，瞬间笼罩整座问心台。石碑上属于“温折霜”三个字的魂印应声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飞灰消散于风中。
满场死寂。
楚怀钧手里的拂尘猛地一僵，腾地从宝座上站起身，脸色铁青：“你……你当真敢按？！”
“师尊方才当着天道碑发过话，刻着我本命血契的私物，尽管带走。”
温折霜收回染血的右手，转过身，那双黑白分明的冷眸淡淡扫过台上五人，“天道作证，我现在开始清账了。”
话音落下，她双手结出一个繁复古老的法印，指尖一点精血凌空打入问心台脚下的白玉地砖：“起。”
“轰隆隆——”
整座玄清剑宗九座仙峰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碗口粗的璀璨金光自主峰地底百丈深处冲天而起，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太古星纹的紫玉阵盘破开层层禁制，化作流光稳稳落入温折霜掌心。
那是她亡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先天灵宝“九转本命聚灵阵盘”。十年前玄清宗灵脉枯竭，是她将本命阵盘埋入主峰地底，以自身七成修为日夜供养，才换来玄清宗这十年仙雾缭绕的盛景。
阵盘离地的刹那，笼罩在玄清九峰上空的金色护山光幕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如蛛网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溃散。四周原本浓郁得几乎化雾的天地灵气，在短短三息之内暴跌九成，连殿外的灵鹤都惊恐地四散奔逃。
而另一边，失去了护山大阵长达十年的抽吸压制，浩瀚如海的本源灵力瞬间倒灌回温折霜四肢百骸。
金丹后期、元婴初期、元婴中期……
凛冽的气浪以少女为中心轰然炸开，吹得她墨发狂舞。不过眨眼之间，那个被宋清辞嘲笑“卡在金丹五年寸步不进”的账房大师姐，周身威压节节攀升，一步跨入了半步化神的元婴大圆满之境。
祝星河和宋清辞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震得连退三步，骇然失色：“元婴大圆满？！你一直在藏拙？！”
“拦住她！那是宗门护山阵眼，绝不能让她带走！”卫凌霄脸色大变，再也端不住君子风度，手按剑匣便要拔剑上前。
“咔嚓！”
九天之上天道金光未散，一道水桶粗的紫霄神雷擦着卫凌霄的发冠狠狠劈在石砖上，炸出一个焦黑深坑，吓得卫凌霄魂飞魄散，硬生生钉在原地。天道碑法则生效期间，强抢离宗者本命绑定之物，立遭神雷灭魂。
温折霜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卫凌霄，手指轻轻一勾：“既然卫师弟站出来了，我借给你温养剑气三年的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卫凌霄背上古朴剑匣猛地剧烈晃动，“铮”的一声自动弹开一道缝隙，一枚鸽子蛋大小、流转着青色风旋的玉枢直接挣脱剑匣飞回温折霜袖中。卫凌霄只觉剑匣一轻，摸了摸里头完好无损的佩剑，咬牙冷笑：“不过是一枚定风的装饰玉扣，拿走便拿走，难不成离了它，我卫凌霄还不会御剑了？”
温折霜没理他，紧接着从怀中摸出一枚赤金算盘副印，指尖灵火一搓将其当场焚毁——那是她在万宝楼押上自己阵法师终身信誉签下的独家赊账担保契；做完这一步，她又抬手一招，主峰大殿正梁之上“噗”地飞出一枚三寸长的乌黑镇魂玉钉，稳稳落入她储物袋中。
与此同时，随着她彻底抹去留在玄清宗的所有本命精血烙印，三师弟宋清辞腰间乾坤袋里的炼丹炉内，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阵纹碎裂轻响，正在气头上的宋清辞却浑然未觉。
高座上的楚怀钧眉心忽然针扎似的刺痛了一下，看着一片狼藉的问心台与稀薄如凡俗荒山的灵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白眼狼！本座倒要看看，你今日顶着欺师灭祖的恶名走出这道门，天下正道十宗谁敢要你！不出三日，你便跪死在山门外，本座也绝不会再看你一眼！”
温折霜收好储物袋，转身朝着山下石阶走去，连头都没回一下：“谁稀罕正道十宗。”
她刚踏出玄清剑宗山门牌坊最后一级台阶，原本晴朗的半山云海忽然被一股狂暴凶悍的滔天煞气硬生生撕裂。
“吼——”
八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兽吼响彻群山。八头体型足有十丈长、通体覆盖着森寒黑鳞的六阶魔蛟破云而出，拉着一辆镶满极品灵玉与赤金兽首的奢华战车，轰然砸落在玄清宗山门广场前，震得那块刻着“玄清剑宗”四个大字的迎客石碑当场裂开两道大缝。
玄清宗上下如临大敌，纷纷拔剑后退：“是不渡山那群魔道疯子！”
黄金战车帘幕一挑，五道气息强横无匹的身影大步走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穿着大红锦袍、十根手指头戴满了各色极品宝石戒指的小老头，一身大乘期威压压得楚怀钧连大气都不敢喘；老头左边站着个扛着九环玄铁狂刀的魁梧青年，右边是个身姿曼妙、指尖缠绕着五彩毒蝶的红衣美妇，后头还跟着个手摇白骨折扇的紫衣笑面书生，以及一个顶着浓重黑眼圈、怀里抱着机关木匣的半大少年。
修仙界人人闻风丧胆的“全员恶人窟”——不渡山五位当家煞神，竟全员到齐了。
在玄清宗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大乘期老山主阎九爷看都没看台上的楚怀钧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温折霜面前，那张凶名赫赫的老脸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双手捧着一枚沉甸甸的纯金少山主大印和三大串矿山钥匙，不由分说全塞进了温折霜怀里：
“哎哟喂，老夫盼着玄清宗这群瞎眼蠢货自断生路，足足盼了五年零三个月！温小祖宗，手没拍疼吧？快上车快上车，咱们不渡山三座极品灵石矿堆得下不去脚，就等你回去掌印管账呢！”
摇着白骨扇的三师兄谈无厌笑眯眯地冲台上脸色铁青的楚怀钧拱了拱手：“多谢凌虚真君慷慨割爱，把这么块绝世阵道瑰宝白送给我们不渡山。”
温折霜低头看了看怀里闪瞎眼的纯金大印，又看了看战车旁疯狂冲她招手傻笑的机关少年唐小七，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提裙登上了黄金战车。
八头黑鳞魔蛟腾空而起，转瞬消失在云海尽头。
问心台上死寂良久，祝星河才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什么狗屁瑰宝，不过是跟魔道臭味相投的叛徒罢了！师尊，没了她克扣灵石，咱们玄清宗只会更兴旺！”
鹿灵儿欢欢喜喜地捡起地上那枚青玉少宗主印抱在怀里，笑吟吟地宣布：“师尊，各位师兄，既然以后由灵儿管家，那从今天起取消所有早课，内库灵石大家随便支取，今晚咱们先摆十桌仙珍宴庆祝！”
满山弟子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楚怀钧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捋须颔首：“准了，去去晦气。”
只是沉浸在欢呼里的玄清宗师徒五人谁也没看见，此时山道拐角处，万宝楼总掌柜钱万贯正带着整整一百名手持精铁锁链的讨债护卫，冷着脸踏上了玄清宗的山门石阶。
第2章 恶人窟宠成小祖宗，前宗门债主堵门拆匾
黄金战车内宽敞得像座移动行宫，地毯是用整张六阶雪狐皮铺就的，角落的紫金炉里燃着有市无价的凝神龙涎香。
温折霜刚坐稳，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小师弟唐小七就献宝似的捧来一盏温热的千年雪莲茶，眼眶红红地咧嘴笑：“温姐姐，不对，现在该叫少山主老大了。三年前在绝灵渊底，要不是你守着契约替我布阵挡了三天兽潮，还把最后一株九叶还魂草留给我，我这条小命早没了。”
温折霜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声道：“一码归一码，当年你师父付过定金的。”
“定金才五百灵石，你回玄清宗后被楚怀钧那个老伪君子拿断魂鞭足足抽了三十鞭，逼问我们不渡山的下落，你硬是一个字都没吐。”
旁边坐着的红衣美妇——二师姐花弄影冷哼一声，随手解下腕间一串流光溢彩的南海鲛珠手串套到温折霜皓腕上，明艳眉眼间满是护短的煞气：“那时候九爷想带我们直接杀上玄清宗抢人，还是老三拦着，说你重情守诺，强抢只会让你为难，不如等玄清宗那群白眼狼自己作死。果不其然，今儿总算把你盼进自家门了。”
手摇白骨扇的三师兄谈无厌笑眯眯地从袖里摸出一本厚厚的紫金账册：“顺带一提，我五年前在山上开了个盘口，赌小师妹什么时候把玄清宗踹了，今天刚好开盘通吃。来，这是分给小师妹的五万上品灵石红利。”
扛着九环狂刀的大师兄厉千山挠了挠后脑勺，粗声粗气地拍着胸脯保证：“小师妹，以后咱们五兄妹里我排老大，花师妹老二，谈老三，你排老四，唐小七垫底。往后修仙界哪个不开眼的敢给你气受，你只管指方向，大师兄提刀去劈了他家祖坟。”
没有道德绑架，没有清高说教，一屋子外界传闻里“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道巨擘，说话直白又热乎。
说话间，八头魔蛟穿过一片天然奇门毒瘴，稳稳降落在不渡山主峰广场上。
温折霜走下战车放眼望去，终于明白阎九爷为什么哭着喊着求她来当管家了。
不渡山地底确实横卧着三条肥得流油的极品灵石矿脉，随便踢一脚路边的碎石头都是中品灵石；可整座主峰的护山阵法简直惨不忍睹，东边缺一角阵旗，西边漏一道风口，超过八成的浓郁灵气全白白散进了荒山野岭里。更离谱的是，右侧那座金碧辉煌的议事偏厅直接塌了半边房顶，断口平滑如镜，一看就是刚被人一刀劈出来的。
阎九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老脸一黑，抬脚就踹在厉千山屁股上：“混账东西，是不是今早练刀又没收住刀气？这个月第三回了！”
厉千山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花弄影笑着挽起温折霜的胳膊，直接将她领进了主峰视野最好、铺满暖玉与南海鲛绡的栖霞殿，唐小七则指挥八具机关木人把十口装满绝迹阵材的大箱子抬进了院子。
温折霜向来不习惯白欠人情。
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她便带着那枚本命聚灵阵盘走到主峰后山的三脉交汇眼，借着唐小七送来的万年星辰砂，双手十指翻飞如残影，一道道璀璨精准的金色阵纹不断打入矿脉深处。
有三条极品灵石矿源源不断提供灵力，根本无需再抽取她自身半点修为。
“九转聚仙，合。”
随着温折霜最后一笔阵印落下，原本四处漏风的不渡山群峰猛地一震。一层厚重澄澈的紫金云罩冲天而起，将方圆百里罩得固若金汤，散逸的矿脉灵气在半空凝成实质般的灵雾甘霖淅淅沥沥落下，整座不渡山的灵气浓度在短短一刻钟内暴涨了整整十倍。
她还顺手在厉千山的练刀场外加了三层卸力金刚阵，又替谈无厌的情报阁刻了一座防神识窃听的九宫迷音阵。
广场上，阎九爷仰头淋着精纯无比的灵液雨，激动得胡子都在哆嗦，转头冲四个徒弟大吼：“都给老夫听好了，从今天起，谁敢惹咱们温小祖宗掉一根头发丝，老夫把他扔进魔蛟潭里泡三年！”
“谨遵山主令。”四人齐声应和，看温折霜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下凡的财神爷。
而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玄清剑宗主峰大殿，十桌仙珍庆功宴才刚刚摆上桌。
还没等祝星河举起酒杯，殿外忽然跑进来七八名管事弟子，脸色煞白地跪倒一片：
“启禀师尊、灵儿少宗主，大事不好了！后山九座药园里的三品以上灵草刚才突然全部发黄枯萎，灵泉眼也干涸见底了！”
“慌什么，不过是节气更替罢了。”楚怀钧沉着脸刚要训斥。
“砰——！”
主峰外重达千斤的山门木栅栏被人从外头暴力撞开，万宝楼总掌柜钱万贯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带着一百名身强力壮的元婴期账房护卫大步跨入广场，手里的纯金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楚掌门好雅兴啊，欠着我们万宝楼的巨款没结清，还有闲心摆流水席呢？”
鹿灵儿吓了一跳，连忙躲到卫凌霄身后。
如今已是众弟子之首的卫凌霄整理了一下雪白剑袍，端起往日温润儒雅的名门大师兄风范，笑着迎上前拱手道：“原来是钱掌柜。昨日小师妹无心损毁贵楼药田，我玄清剑宗绝不推诿，只是宗门近日周转繁忙，还请钱掌柜看在在下与家师薄面上，宽限半年再结账如何？”
卫凌霄自信满满，往日他随温折霜去云州采买，万宝楼的管事见了他总是客客气气的，他一直以为那是看他“北域少侠魁首”的面子。
谁知钱万贯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皮笑肉不笑地嗤了一声：
“卫公子的薄面？值几个铜板一斤啊？从前本楼肯给玄清宗赊账分期，那是认温折霜大阵师押在本楼的天阶担保金印。半个时辰前，温大阵师已经毁印退宗了，你们玄清宗在本楼眼里就是个没信誉的空壳子，少套近乎。”
钱万贯啪地甩出一张一丈长的朱砂欠条：
“昨日鹿灵儿小姐带人炸毁百亩紫芝田，按市价赔十万上品灵石；外加贵宗过去一年赊购的护脉丹药、炼器精铁尾款八万上品灵石——共计十八万上品灵石。今日日落前见不到现钱，本掌柜就按契约规矩，先把玄清剑宗这块千年老牌匾摘回去当柴烧。”
满殿哗然，卫凌霄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放肆，区区十八万灵石，真当本座拿不出来不成？”
楚怀钧在徒弟面前丢不起这个人，拂袖而起，带着众人径直走到主峰后侧的宗门内库前，掏出掌门主钥一掌拍开三道石门：“开库，拿灵石砸在万宝楼脸上！”
沉重的石门轰隆滑开。
楚怀钧负手昂首迈进去，下一秒，整个人僵在了空旷回音的石室正中央。
诺大的宗门内库里，别说堆积如山的上品灵石了，四面八方的博古架干净得能跑耗子，只在最角落的一只破木箱底，孤零零躺着三百二十块成色驳杂的下品灵石——连给万宝楼塞牙缝都不够。
“灵石呢？！我玄清剑宗这么大个家业，库房里的灵石去哪儿了？！”楚怀钧声音都劈了叉。
跟在后头的老账房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回、回掌门，咱们宗门九峰本身不出产矿石，祝师兄每次下山比剑伤人动辄赔一两万，宋师兄炼丹每月耗费三万药资，还有卫师兄出门游历结交名流的开销……公账五年前就空了，往日全靠温大师姐夜里替外州大族画阵赚私房钱填窟窿啊。”
楚怀钧如遭闷棍迎头一击，脑子里嗡嗡作响；祝星河和卫凌霄更是脸色青白交加。
钱万贯在门外探头瞧了一眼空荡荡的库房，翻了个大白眼，手一挥：“得，穷光蛋装阔爷。来人，搬梯子拆牌匾，再去把他们东边三座药峰圈起来抵债！”
眼看万宝楼护卫真架起了梯子往祖师牌匾上爬，鹿灵儿急得直跺脚哭喊：“三师兄，你不是咱们北域最有天赋的炼丹奇才吗？你快想想办法呀！”
被小师妹一激，又想起温折霜离去时淡漠的眼神，三师弟宋清辞热血上涌，猛地踏前一步拦住钱万贯，傲然昂起下巴：
“钱掌柜且慢动手！不过十八万上品灵石，何须动我宗门基业？三日后便是云州万宝拍卖会，本公子届时在拍卖会大堂当众开炉，现场炼制一炉五品极品清心丹！往日我玄清宗清心丹一丹难求，一炉成丹至少可拍二十万上品灵石，本公子今日便立下字据，三日后连本带利当场结清！”
第3章 炼丹奇才当众炸炉，三师兄留影石扒光底裤
三日转瞬即逝，云州城中心的万宝拍卖场人山人海，北域有头有脸的修士来了大半。
玄清剑宗如今账面上连雇灵兽飞舟的钱都凑不出来，卫凌霄、祝星河、宋清辞只能一路步行赶路，簇拥着鹿灵儿迈进拍卖场大门时，靴底还沾着半寸黄泥。
刚一进大厅，宋清辞便傲然抬眸望向二楼最尊贵的“天字一号”浮空包厢，结果视线刚触及珠帘后的人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珠帘半卷，温折霜正斜倚在软玉榻上翻看一本古阵谱。她换下了在玄清宗穿了十年的灰扑扑剑袍，穿了一袭花弄影特意用天蚕冰丝裁制的月白星纹长裙，衬得眉目清冷如画。二师姐花弄影正在旁边亲手剥着千年朱果喂到她碟子里，三师兄谈无厌摇着白骨折扇坐在栏杆边替她斟茶。
“真是自甘堕落，刚离了师门没三天，就跟魔道妖人厮混在一起贪图享乐。”祝星河死死盯着包厢，酸溜溜地冷哼道。
鹿灵儿拉了拉宋清辞的袖子，声音又甜又大，故意说给二楼听：“三师兄别理大师姐了，等会儿三师兄炼出五品极品清心丹震惊全场，大师姐就知道离了她，咱们玄清宗只会更风光了。”
四周不少等着看热闹的各宗修士纷纷聚拢过来。
钱万贯笑眯眯地让人在大厅正中央清出一片空地，立起三炷计时清香：“宋公子，按前日签的契书，今日午时三刻前你若炼不出价值十八万上品灵石的清心丹，贵宗东面三座药峰的地契可就正式归我万宝楼了，请吧。”
宋清辞冷傲颔首，抬手一拍乾坤袋，将自己用了五年的那尊赤铜丹炉重重祭在台心。
过去五年，他每回用这尊丹炉炼制清心丹，哪怕火候随心所欲，最后总能稳稳成丹六颗以上，被师尊誉为一百年难遇的丹道奇才。至于从前温折霜每次在他开炉前替他检查丹炉、叮嘱他“寒霜草须在文火三息后再投”的啰嗦话，他向来当成外行人的指手画脚，半句没往心里去。
“起火。”
宋清辞双指一引，赤红地火轰然窜入炉底，抬手将十几味珍稀灵草一股脑投入炉中。
头十息，丹炉尚算平稳。
然而宋清辞并不知道，这尊赤铜丹炉的底座内壁上，原本刻着一座耗费温折霜半年心血的“微缩九宫定火阵”。他本身心浮气躁、控火术粗疏得一塌糊涂，往日全靠那座微阵自动替他分流狂暴火毒、校准投药温差。如今温折霜斩断天道因果，炉底的微阵早在三天前问心台上便已化作了废纹。
半柱香刚过，宋清辞习惯性地催动猛火，随手把寒霜草扔了进去。
没有微阵缓冲，极寒药力撞上狂暴地火，赤铜丹炉内部瞬间发出一阵刺耳尖锐的嗡鸣，炉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诡异的赤红色。
“不对，炉温怎么压不住了？！”
宋清辞脸色骤变，额头冷汗狂涌，手忙脚乱地掐诀想要收火，可狂暴的火灵气早已彻底失控。
二楼栏杆边，温折霜连头都没抬，只轻轻翻过一页阵谱，淡声数道：“一，二。”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震翻了前排十几张茶桌。赤铜丹炉当场炸成数十块废铁碎片，滚滚恶臭黑烟混着滚烫的焦黑药渣，糊了近在咫尺的宋清辞满头满脸。
浓烟散去，全场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只见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北域丹道奇才”宋清辞，此刻半边眉毛和发髻全被烧秃了，一张白净的脸黑得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锅底，张嘴一咳嗽，吐出来的全是一嘴黑烟。
前排一位白胡子丹师捏起地上的一块焦渣闻了闻，摇头直叹气：“荒唐，真是荒唐。清心丹主药寒霜草性烈畏猛火，连三岁药童都知道须以微阵分流文火慢融，他倒好，猛火直冲投药，没把自己炸死都是命大。就这连基础药性配伍都不懂的水平，往日那些五品清心丹到底是谁帮他托底炼出来的？”
宋清辞耳朵嗡嗡作响，呆立在满地废铁中间，羞愤得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不可能……明明以前都是这么炼的，定是这万宝楼的地火有问题！”
眼看玄清剑宗沦为全城笑柄，站在台下的大师弟卫凌霄深吸一口气，连忙整理衣冠走上高台，试图用一贯的谦谦君子做派挽回颜面：
“诸位同道见谅。清辞师弟近日为宗门事务劳心过度，加之今日场中混入了个别魔道中人，煞气扰乱心神这才失手。我卫凌霄素来薄有清名，今日愿以个人声誉担保……”
“哎哟，卫大少侠可别拿你那点‘清名’出来抵债了，怪让人牙酸的。”
二楼天字一号包厢里，三师兄谈无厌“啪”的一声合拢白骨折扇，笑吟吟地起身走到栏杆前，屈指一弹，一枚鸽卵大小的透明留影石凌空飞入大厅半空。
灵光注入，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连同声音瞬间投射在数千名修士头顶——
画面里正是云州最大的望仙茶楼后巷，卫凌霄鬼鬼祟祟地将一袋宗门公款灵石塞给三个说书先生，压低声音叮嘱：“这个月五百灵石拿好，把本公子‘剑挑黑风盗、仁义让灵宝’的段子每天多讲三场。若有人问起我大师姐温折霜，就说她资质愚钝、克扣师弟修炼资源，全靠本公子在中间周旋体恤同门……”
留影石画面循环播放了两遍，大厅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下一秒，鄙夷的嘘声与嘲笑声如潮水般淹没了整座高台：“我道什么北域第一谦谦君子呢，原来是自己花公款雇说书人吹出来的！”“一边花着大师姐赚来的灵石买名声，一边花钱让人编排大师姐刻薄，真够不要脸的。”
卫凌霄脸上的温雅假面彻底撕裂，双目赤红地指着二楼嘶喊：“妖人污蔑！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望仙茶楼那三位说书先生就在外头街口喝茶呢，要不要请进来对质？”谈无厌慢条斯理地摇开扇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就在卫凌霄僵立当场、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时，珠帘后的温折霜终于站起身，缓步走到包厢前。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古老青光的羊脂玉简，灵力微催，玉简背面“天璇温氏家传·清心丹母本”十个上古篆字熠熠生辉。
“还有一件事忘了知会玄清宗。”
温折霜垂眸看着台下呆若木鸡的宋清辞，声音清冷清晰：“清心丹并非玄清剑宗传承，乃我母亲天璇温氏陪嫁孤本。十年前我借予丹房参详，如今既已斩缘退宗，这清心丹方自今日起正式收回，玄清宗上下再敢私自炼制售卖一颗，万宝楼与阵师公会共讨之。”
说完，她转手将那枚价值连城的母本玉简递给身旁的红衣美妇：“二师姐，送你拿去玩吧。”
花弄影眉开眼笑地接过来扫了一眼：“哟，好精妙的方子，正好师姐手痒，当场给小师妹炼一炉助助兴。”
花弄影翩然掠至二楼平台，祭出一尊紫玉药鼎。温折霜立于她身侧，连阵盘都没掏，只抬起右手凌空虚画，九道精妙绝伦的金色控火阵纹如游龙般精准烙印在紫玉鼎外壁之上。
阵丹合一，行云流水。
甚至没用到半柱香时间，紫玉鼎盖轰然冲开，九道碗口粗的七彩丹霞直冲拍卖场穹顶，浓郁醇厚的药香瞬间驱散了大厅里的焦臭黑烟，让人闻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九颗浑圆无瑕、表面浮现出三道金色丹纹的七品极品清心丹，稳稳悬浮于半空之中。
满场丹师齐刷刷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声音发颤：“丹生三纹，霞光绕梁——这是失传百年的七品极品清心丹，能直接破除化神期突破心障的神丹啊！”
钱万贯激动得一步跨上高台，生怕被别人抢了先，扯着嗓子大喊：“花仙子，温大阵师，这炉神丹别上拍了，我万宝楼直接出五十万上品灵石一口价全包了！”
温折霜淡淡颔首：“成交。账记二师姐与我不渡山名下。”
台下，顶着一脑袋焦黑烂泥的宋清辞看着半空那九颗七品神丹，双膝一软瘫坐在废铁堆里；钱万贯转过头，瞬间换上一副冷酷债主的嘴脸，把抵押契书拍在卫凌霄胸口：
“时辰到了，按手印吧卫大君子。东边三座药峰归我万宝楼了，天黑前让您宗门的人全滚出来。”
在满城修士的哄笑与指点中，卫凌霄颤抖着手按下了屈辱的红手印，拖着失魂落魄的宋清辞灰溜溜逃出了云州城。
当夜三更，玄清剑宗气氛压抑得像座坟墓。
鹿灵儿缩在自己房间的锦被里，脸色一阵发白。她低头拉开衣领，只见贴身佩戴的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血红的鲤鱼玉佩正烫得吓人——因为失去了原阵眼温折霜的气运供养，玉佩背面竟长出了四根极细的暗红肉须，悄无声息地穿透床板钻入地脉，分别连接向了主峰楚怀钧、卫凌霄、祝星河与宋清辞四人的院落。
随着四股精纯的本命气运源源不断抽入玉佩，鹿灵儿苍白的脸色重新变得红润水灵起来。
她赶紧拢好衣领推门跑出去，扑进正在院里喝闷酒的卫凌霄与祝星河面前，梨花带雨地拽着两人的衣袖：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别灰心。五日后十年一度的古剑冢秘境就要开启了，灵儿从小就有锦鲤气运，昨晚我已经梦到秘境里那枚上古神剑胚的方位了。只要二师兄拿到神剑胚修成绝世剑道，定能把不渡山和温折霜踩在脚底下出这口恶气！”
第4章 剑冢秘境摔断门牙，狂刀师兄一刀削山铺路
五日后，北域荒原深处剑气冲霄，十年开启一次的古剑冢秘境裂开了一道百丈高的空间门户。
北域十大宗门齐聚入口前的“断魂涧”。
这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宽达五十丈，谷中终年刮着能搅碎普通法器的蚀骨罡风，唯有剑心通明、真元凝练无瑕的剑修，方可脚踏飞剑横渡过去，其余修士只能老老实实走旁边狭窄泥泞的铁索吊桥。
玄清剑宗一行四人刚一露面，周围各宗弟子便纷纷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低声议论着三天前拍卖会炸炉和买通说书人的笑话。
卫凌霄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指节捏得泛白。
他最看重自己的名声，绝不能让北域同道以为他是个徒有虚名的草包。看着前方罡风呼啸的断魂涧，卫凌霄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笑道：
“古剑冢以剑会友，吊桥拥挤，在下便献丑先行一步，替诸位同道探探这断魂涧的风势。”
鹿灵儿立刻捧场地拍手欢呼：“大师兄的紫霄御剑术可是北域年轻一辈魁首，快让他们开开眼界！”
不少女修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卫凌霄满意地微微一笑，并指一引，背后古剑铮然出鞘，他白衣飘飘足尖一点，潇洒跃上剑身，化作一道青虹直入断魂涧上空。
头二十丈风平浪静，卫凌霄甚至还有闲心负手回眸，摆出一个孤傲出尘的侧影。
然而刚飞到峡谷正中央、蚀骨罡风最猛烈的风眼处时，异变陡生。
卫凌霄催动丹田真元注入脚下飞剑，右侧锁骨下那条三年前冲关时留下的暗裂经脉忽然“嗤”的一声，真元如漏筛般狂泄而出。
怎么回事？！这三年他每次御剑，剑匣里那枚不起眼的青玉扣都会涌出一股温润风旋自动锁死他的经脉缺口，他早就忘了自己经脉漏气的旧伤，还以为早就彻底痊愈了！
失去了温折霜抽走的那枚“御风灵枢”，卫凌霄脚下的飞剑瞬间失去灵力支撑，发出一声哀鸣当场熄火。
在岸上数百名十宗修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前一秒还潇洒负手的“北域第一御剑少侠”，连护体剑罡都没来得及撑开，整个人像块秤砣一样笔直往下栽落，“噗通”一声巨响，头下脚上倒栽葱扎进了峡谷边缘那潭积攒了万年的黑臭腐泥坑里，只留两条白衣长腿在泥面上疯狂乱蹬。
祝星河和宋清辞七手八脚拿绳子把他从腐泥坑里拖上来时，卫凌霄满头满脸糊满了散发着恶臭的黑绿烂泥，一张嘴，满口鲜血混着两颗磕断的大门牙“啪嗒”掉在石头上，说话直漏冷风：
“唔……方才风里有古怪暗器……”
岸边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声。恰好乘着黑鳞魔蛟落地的谈无厌摇着扇子叹气：“卫大少侠这招‘旱地拔葱啃黑泥’果真独步北域，佩服，佩服。”
卫凌霄羞愤得险些当场昏死过去，捂着漏风的嘴，连滚带爬地跟着祝星河逃进了秘境光门。
一入古剑冢秘境，两支队伍的画风更是天差地别。
不渡山这边压根不像来历练夺宝的，倒像是陪自家小祖宗出来踏青郊游。
前方一座布满乱石荆棘的百丈剑刃山挡住了去路，温折霜低头看了一眼山道上锋利的碎剑石，还没开口，走在前头的大师兄厉千山脸色一板：“什么破山，连条好路都没有，硌坏了小师妹的云锦靴底怎么办？小师妹退后两步。”
厉千山反手拔出背后那柄重达千斤的九环玄铁狂刀，周身化神期刀意轰然暴涨，对着前方百丈险峰当空便是一刀横斩。
“轰——！”
刀芒横贯三里，乱石剑峰如同切豆腐一般被硬生生削去上半截，余威贴着地面一扫，直接在两座山谷之间劈出了一条宽达三丈、平整得像镜面一样的青石大道。
小师弟唐小七紧跟着一拍机关匣，八具雕刻精美的紫檀傀儡立刻抬出铺着软垫的步辇、撑开遮阳羽盖，还有两具傀儡捧着刚温好的灵果茶跟在两侧扇风：“老大请上轿，前头剑阵波动我都用罗盘记下来了。”
而另一边，玄清剑宗四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剑林迷雾中穿行。
“二师兄，往左边那条红雾谷走，我心口热热的，上古神剑胚肯定就在那里面。”鹿灵儿指着左侧一条峡谷笃定地道。
祝星河对小师妹的“锦鲤气运”深信不疑，提剑便往红雾谷冲：“好，等师兄拿到神剑胚，先劈了厉千山那个莽夫！”
他们谁也不知道，鹿灵儿胸口那枚借运血鲤佩发烫，根本不是什么机缘感应，而是因为这五天已经把祝星河与卫凌霄头顶的气运吸成了死灰色，邪器自动触发了十倍厄运反噬——哪里死路最狠，玉佩就往哪里引。
祝星河一脚踏进红雾谷的刹那，脚下上古杀阵轰然亮起血光。
“不好，是绝地天雷万剑阵！”卫凌霄漏着风惊恐大叫。
成千上万道裹挟着紫霄天雷的残剑虚影如暴雨般劈头盖脸砸下。祝星河拼命挥动本命长剑格挡掩护鹿灵儿，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温养了八年的本命灵剑竟被一道雷剑硬生生劈成两截。本命剑毁，心神俱裂，祝星河狂喷出一口鲜血，肩头、大腿瞬间被十几道剑气洞穿，整个人成了个血葫芦，本源剑心当场裂开一道无法愈合的深痕。
等四人丢掉全部保命符箓、连滚带爬逃到秘境最中央的“万剑祭坛”外围时，祭坛上的九重太古禁制早已被温折霜三息解开。
温折霜立于祭坛之巅，随手将核心传承《太古周天阵图》收入袖中。
与此同时，祭坛正中一口沉寂了三千年的石匣轰然炸裂，一柄通体流转着赤金龙纹、散发着半步仙器威压的上古神剑胚破空飞出，竟绕着温折霜欢快地嗡鸣盘旋，剑柄不断轻蹭她的衣袖，拼命想认这位先天阵骨拥有者为主。
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祝星河死死盯着那柄梦寐以求的神剑胚，嫉恨得眼珠子血红，嘶声喊道：“温折霜，你一个画阵的根本不懂剑道，神剑胚在你手里也是明珠暗投，还不快让出来！”
温折霜垂眸瞥了一眼围着自己打转的神剑胚，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剑脊提了提，微微蹙眉：“确实有些沉手，我用不上。”
祝星河心头一喜，刚想上前去接。
下一秒，温折霜手腕一扬，像扔一根烧火棍似的，随手把那柄让全北域剑修抢破头的上古神剑胚扔给了台阶下的厉千山：
“大师兄，我看你那把狂刀前两日劈山磕了个小豁口，这剑胚材质尚可，拿回去让小七熔成铁水，给你补刀刃用吧。”
厉千山哈哈大笑，一把接住嗡嗡挣扎的神剑胚塞进刀囊：“谢小师妹赏，正好拿来喂我的大刀。”
“噗——”
拿上古神剑胚熔成铁水补刀口？！祝星河眼前一阵发黑，剑心裂痕彻底崩碎，仰头喷出一口老血，直挺挺栽倒在泥地里昏死过去。
秘境出口开启，两拨人擦肩而过。
精研魂术的三师兄谈无厌脚步微顿，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扶着卫凌霄的鹿灵儿，凑到温折霜耳边轻笑了一声：“小师妹瞧见没，那丫头脖子底下藏着个吸人骨血的脏玩意儿，那几个蠢货头顶都快黑成锅底了，离家破人亡不远喽。”
温折霜目光淡漠地掠过鹿灵儿衣领下那四根粗了一圈的黑煞丝线，连多看一眼都嫌脏：“自作孽，与我何干。”
话音未落，刚踏出秘境大门的卫凌霄怀里，一枚留守长老发来的十万火急传音血符“砰”地自燃炸开，长老凄厉惊恐的哭喊声响彻山谷：
“卫师侄速归！掌门真人半个时辰前心魔彻底失控走火入魔，提剑砍伤三位长老，把主峰紫霄殿劈塌了一半啊！”
第5章 炸塌祖殿挖出十二本血账，前师门冒雨跪山门
十月中旬，北域一年中最酷烈的九幽极寒罡风提前半个月南下了。
鹅毛大雪混着能冻裂金铁的寒冰煞气席卷群山，百里之内滴水成冰。
不渡山主峰的栖霞殿露台上，却是一派暖融如春的景象。温折霜以三条极品灵矿为基布下的“九阳焚天大阵”正平稳运转，淡金色的暖罩将漫天风雪严严实实挡在山外，崖边的千年火桃树甚至顶着风雪开出了满树繁花。
露台中央支着一口白玉灵锅，里头翻滚着刚从南海空运回来的六阶金鳞鱼片。
老山主阎九爷喝得满面红光，嫌锅盖烫手，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支通体紫玉雕琢、笔毫流转着仙灵法则之气的长笔垫在锅沿下。见温折霜多看了那支笔两眼，老头儿大手一挥，擦干净油渍直接塞进她手里：
“拿着玩。老夫早年在古仙遗迹顺手捡的半仙器‘量天阵笔’，搁我手里除了通烟囱和垫锅盖也没别用处，配咱们少山主刚刚好。”
唐小七在一旁竖起大拇指：“老大别客气，九爷私库里垫桌脚的都是极品灵宝。”
花弄影和厉千山正为了谁剥的赤焰灵虾更完整吵得不可开交，满院欢声笑语混着鲜香热气飘出十里。
而仅仅相隔百里的玄清剑宗，此刻却已沦为一座人间冰狱。
没有了护山聚灵大阵，狂暴的极寒罡风毫无阻碍地灌入九座仙峰。灵田冻成硬铁，房屋结满三尺厚的寒冰，更要命的是宗门已经整整两个月发不出半块月例灵石，连御寒的炭火和辟谷丹都断了顿。
短短三天之内，外门与内门弟子卷着铺盖叛逃了七成以上，偌大的山门只剩下几十个无处可去的老弱杂役缩在墙角发抖。
主峰偏殿里，走火入魔后勉强保住一条命的楚怀钧靠在冰冷的石榻上，脸色灰败如死人，眉心黑气缠绕，每喘一口气心口都像有万蚁噬咬。
“师尊，不能再让弟子跑了，再跑咱们玄清剑宗就要被十宗除名了！”
说话漏风的卫凌霄裹着厚棉袍，与脸色惨白的宋清辞、鹿灵儿凑在一起。鹿灵儿咬了咬唇，从怀里摸出一卷从藏书阁翻出来的残破阵图：“大师兄、三师兄，温折霜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重启主峰地底的地火暖阵吗，我这儿有宗门旧阵图，咱们三个照着阵眼插下阵旗催动灵力，只要暖阵一开，大家肯定就肯留下来了！”
病急乱投医的卫凌霄与宋清辞眼睛一亮，当即带着仅剩的几名执事赶到主峰祖师大殿广场。
三人根本看不懂温折霜当年为镇压地脉浊气特意改过的逆向阵枢。卫凌霄拿着主阵旗，在鹿灵儿“就是左边那个孔洞”的指点下，用尽全身残余真元，一剑将阵旗正插进了地脉浊气排泄口上。
“怎么没变暖，地底下在响什么……”宋清辞疑惑地低头看去。
地底百丈积攒了十年的狂暴阴寒浊气瞬间被彻底堵死引爆。
“轰隆——！！”
一声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冲天而起。主峰广场连同上方传承了一千两百年的玄清祖师大殿，在冲天黑火中直接被炸上了半空，上百尊历代祖师牌位碎成木渣，宏伟的主殿在漫天暴雪中轰然坍塌，变成了一片冒着黑烟的露天废墟。
气浪将几人掀翻出十几丈远。楚怀钧从偏殿爬出来，看着变成乱石岗的祖师堂，气急攻心喷出一大口黑血：“蠢货！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风雪越下越大，再找不到备用御寒阵盘或是值钱之物换粮，今晚全宗上下都要活活冻死在废墟里。
“去听雪轩！”卫凌霄捂着流血的额头，咬牙站起身，“温折霜管了宗门十二年，她住的院子那天走后就被我们拿封条钉死了，里头肯定还藏着她没来得及带走的备用阵盘和私房灵石！”
一提这个，断剑颓废的祝星河和满脸焦疤的宋清辞也来了精神，搀扶着楚怀钧，一行四人顶着暴风雪冲到了主峰最北角那座终年不见阳光的小院。
祝星河一脚踹碎结冰的木门冲进去：“给我仔细搜，看那个贪财自私的女人藏了多少好东西！”
然而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叫嚣声戛然而止。
屋里冷得像座冰窖。四壁空空如也，没有一件女孩子喜欢的珠翠首饰，衣柜里只挂着两件打了好几层补丁、洗得发白的旧宗门剑袍；桌角堆着几十只早就空了的廉价补血丹瓷瓶。
宋清辞不信邪，一掌拍开冰冷石床底下的暗格木板。
暗格里没有半块私藏的灵石，只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本封皮磨损的厚账册，以及一沓盖着“天道悬赏阁”与“药王谷医印”、绝对无法伪造的灵印底契。
楚怀钧颤抖着手捡起最上面三本翻开。
第一本，记在三年前冬月：
【大师弟卫凌霄强行冲关，右胸经脉暗裂漏气，若不修补终身无望御剑。药王谷断定须以先天阵骨者自损三年寿元，连续百日割腕取心头精血祭炼“御风灵枢”方可遮掩补全。不可令凌霄知晓伤其道心，对外只称赠其普通定风玉扣。】
啪嗒一声，卫凌霄手里的火折子掉在雪地里，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僵立当场，浑身血液瞬间冻成了冰碴。
祝星河脸色煞白，发疯似的抢过第二本翻开，里头夹着十几张染着陈年暗红血迹的猎妖悬赏单：
【二师弟祝星河于青州比剑斩断赵家少主一臂，需赔上品灵石八万；次年毁天剑阁山亭，需赔十二万……公账无银，折霜独入五阶赤练魔蛟渊猎丹抵债。背脊遭魔蛟撕裂尺许，深可见骨，幸赶在星河生辰前凑齐赔款，未误师弟前程。】
“不……这不可能……”祝星河死死抓着那张染血的悬赏契，嗓子里发出野兽般嘶哑的呜咽，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砖上。
宋清辞面无人色地翻开第三本与第四本——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四百多个夜晚替他修补丹炉定火微阵的阵纹草图；而最后一页，则是十年来整整一百二十次月圆之夜的记录：
【师尊早年强练紫霄剑诀留下噬心魔种，每逢月圆必受万针穿魂之苦。弟子于主峰梁上钉下镇魂玉钉，每月十五子时以本命阵脉替师尊引走五成寒毒入体，压制心魔不发……】
风雪呼啸着灌进破败的小屋，死一般的寂静里，只听见书页被寒风吹得哗啦作响。
他们骂她市侩刻薄，嫌她金丹修为丢人，逼她给毁田闯祸的人下跪让位——可他们引以为傲的清高名声、无瑕剑道、炼丹奇才、掌门威严，竟全都是这个被他们亲手逼出山门的姑娘，一刀一刀割开自己的血肉、一寸一寸折断自己的寿元替他们垫出来的！
就在师徒四人精神彻底崩塌、浑身剧烈颤抖之际，院外忽然传来老执事悲愤欲绝的怒吼声：
“掌门！抓到家贼了！”
两名满脸冻伤的执事拖着鹿灵儿的贴身丫鬟摔进院子里，包裹散开，哗啦啦滚出整整两万块亮晶晶的上品灵石，还有一张刚签好的粮行卖契。
丫鬟吓得磕头如捣蒜：“掌门饶命，是灵儿少宗主让奴婢干的！少宗主说玄清宗反正快完了，让奴婢趁乱把伙房地窖里留给全宗弟子救命的最后五十石御寒灵米全偷卖给山下了，换了私房钱准备明早自己一个人偷偷跑路去投奔大宗门啊！”
轰——！
最后一根稻草轰然压下，将四人残存的所有自欺欺人砸得粉身碎骨。
赶过来想看挖出多少宝贝的鹿灵儿刚跨进院门，对上师徒四人血红欲裂、如同恶鬼索命般的眼睛，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被暴怒的祝星河一掌拍翻在雪地里，直接用玄铁链锁进了后山水牢。
没有包扎伤口，甚至没人去管塌掉的大殿。
当天深夜，暴雨夹杂着冰雹倾盆而下，山路泥泞湿滑如刀割。
不渡山巍峨耸立的百丈黑铁山门之外，四道浑身湿透、满身泥血的狼狈人影一步一滑地爬上了九百九十九级黑石台阶。
曾经高高在上、视魔道如猪狗的玄清剑宗掌门凌虚真君楚怀钧，带着说话漏风的卫凌霄、断剑染血的祝星河、满脸焦疤的宋清辞，在冰冷刺骨的暴雨里，对着紧闭的不渡山大门，“噗通”一声，整整齐齐重重跪了下去。
楚怀钧老泪混着冰水滚落，将那颗高傲了半生的头颅狠狠磕在坚硬冰冷的黑石板上，额头瞬间鲜血淋漓，嘶哑破碎的哭喊声穿透雨幕：
“折霜！是为师瞎了狗眼，是你三个师弟猪狗不如……跟为师回家吧，玄清宗不能没有你啊！”
冰雨瓢泼而下，血水顺着石阶蜿蜒流淌。
下一息，“轰隆隆”一声沉闷巨响，不渡山高达百丈的黑铁巨门，在四人期盼颤抖的目光中，缓缓向两侧洞开。
第6章 暴雨火葬场绝不原谅，绿茶叛逃搬来恶霸挖骨
沉重的百丈黑铁巨门缓缓停稳，门内流泻出的暖黄灯火与门外凄风苦雨割开了两个世界。
跪在泥水里的楚怀钧四人浑身一震，满怀希冀地抬起头。
只见高出地面九丈的白玉门阶之上，温折霜穿了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星纹仙袍，正垂眸静静立在廊下。山门内有阵法隔绝寒气，连一星半点冷雨都没溅到她裙摆上。
在她身侧半步，威震北域的大乘期老怪物阎九爷正微微歪着身子，双手举着一把硕大的紫玉灵骨伞，严严实实地替她遮在头顶；左边大师兄厉千山单手按着九环狂刀刀柄，右边二师姐花弄影捧着一只嵌满火灵珠的暖手炉递到她手边。
再往下看，小师弟唐小七一拍机关匣，“咔咔咔”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十尊黑洞洞、闪烁着狂暴紫电的雷火重炮一字排开，冰冷的炮口隔着台阶，直直顶在了楚怀钧四人的脑门前。
楚怀钧嘴唇哆嗦了一下，强忍着眉心针扎般的心魔剧痛，放软了这辈子都没用过的嘶哑声调：
“折霜，听雪轩床底下的那十二本旧账，为师与你三个师弟全都看见了。这十年是为师耳聋眼瞎，错把鱼目当珍珠，寒了你的心。鹿灵儿那个贱婢已被关入后山水牢，只要你肯随为师回玄清宗，少宗主之位永远是你的，鹿灵儿是杀是剐也全凭你一句话处置。”
断了门牙的卫凌霄跪爬着往前挪了两步，顾不上满脸泥血，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大师姐，我不知道我这条经脉是你折了三年寿元救回来的。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总拿大局逼你退让，你就算恨我，拿剑捅我两刀出气也行，跟我们回家吧。”
祝星河握着半截断剑重重磕头：“大师姐，以前是我混账，往后谁敢再说你半句市侩，我祝星河第一个拼命。”
宋清辞顶着满脸焦疤，嗓子哭得劈了叉：“丹房不能没有大师姐，玄清宗真的快撑不住了……”
四人哭得情真意切，仿佛只要他们流几滴廉价的眼泪，过去十二年的吸血与羞辱就能一笔勾销。
温折霜拢了拢袖口，还没开口，旁边的三师兄谈无厌“啪”地抖开白骨折扇，笑眯眯地从袖袋里摸出一本厚实的黑皮册子，往前踱了两步：
“哎哟，哭得真热闹。别急着表忠心啊，我这《生死记仇簿》上可把诸位高徒的金玉良言一字不落全记着呢，不如我念两段给你们醒醒脑子？”
谈无厌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页，学着几人的腔调慢悠悠念道：
“三年前冬月初八，小师妹刚割完心头血炼出御风灵枢，脸色白得像纸，卫大君子转头跟外门女修说：‘大师姐天性凉薄，连笑都不会笑一下，实在乏味得很。’”
卫凌霄脸色唰地惨白，跪在泥地里浑身发抖。
谈无厌翻过一页继续念：“去年七月十五，小师妹被五阶魔蛟撕开后背换回八万灵石赔款，祝二公子拿着灵石转身骂道：‘整天把灵石挂在嘴边，一身铜臭味，看见她那张算账的死人脸就倒胃口。’至于宋三公子就更厉害了，五天前在问心台上还嫌我家小师妹卡在金丹期给你丢人呢。”
谈无厌啪地合上册子，居高临下地睨着面无人色的师徒四人，笑容陡然转冷：
“怎么着，有灵石花、有人替你们擦屁股的时候嫌人家铜臭刻薄，现在祖师堂炸成烂石堆、要饿死冻死了，想起跑来认大师姐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字字句句，像烧红的铁钎子狠狠扎进四人心口，扒得他们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剩下。
楚怀钧老脸滚烫，羞愤交加之下却仍不死心，仰头看向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温折霜：“折霜，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玄清宗毕竟养育了你十二年，你当真要绝情至此，眼睁睁看着千年基业毁于一旦吗？”
温折霜终于垂下眼，淡淡扫了台阶下的四人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看仇人的波澜都没有，就像在看路边四块碍眼的烂木头。
她从储物袋角落里拈出一截早已褪色的灰蓝旧剑穗——那是她十岁刚入玄清宗时领到的身份配饰，前两日整理杂物时随手夹在旧阵谱里忘了扔。
指尖一缕澄澈灵火窜起。
不过眨眼功夫，那截承载着十二年旧尘的剑穗便在雨夜里化作一撮黑灰，被山风吹进泥水里消失不见。
“楚掌门记性不太好。”
温折霜声音清冷平静，“十岁到十二岁，我吃玄清宗两碗糙米饭；十二岁到二十二岁，我替玄清宗赚回一百三十万上品灵石，救你师徒四人百余次性命。天道斩缘碑既然能让我毫发无伤地走出山门，便说明这十二年的账，只多不少，早已两清。”
她转过身，连半个侧脸都没再留给门外：“小七，送客。往后十里之内再见玄清宗的人，不必通报，直接开炮。”
“得令！”
唐小七兴奋地一拍阵枢，十门雷火重炮同时喷吐出刺目的紫电火光，“轰隆”一声巨响精准炸在楚怀钧四人膝盖前半尺的石阶上。
狂暴的气浪混着碎石泥浆将师徒四人直接掀飞出去，一路骨碌碌滚下九百九十九级台阶，重重摔进山脚下的荆棘泥沟里。百丈黑铁山门在他们头顶轰然闭合，隔绝了最后一丝暖光。
四人躺在冰冷刺骨的泥沟里，浑身骨头欲裂，直到这一刻，无边无际的恐慌与悔恨才真正淹没了头顶——她真的不要他们了。
天亮时分，四人互相搀扶着，像四条丧家之犬般一瘸一拐拖着残躯回到了玄清宗废墟。
祝星河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提着半截断剑往后山冲：“都是鹿灵儿那个贱人害得大师姐离宗，我要去水牢剥了她的皮，提着她的人头再去不渡山给大师姐赔罪！”
楚怀钧与卫凌霄这次没有阻拦，阴沉着脸跟在后面。
然而等四人冲进后山寒潭水牢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浑身发凉。
负责看守水牢的两名老执事早已七窍流血死在了石门边，水牢里的玄铁锁链被一种极阴毒的化铁毒水蚀断，里头空空如也。不仅如此，楚怀钧冲回自己偏殿一看，放在枕边暗匣里的玄清宗掌门副印，连同藏书阁最后三卷山脉灵穴分布图，全都不翼而飞。
“鹿灵儿跑了……她偷了掌门副印跑了！”宋清辞瘫坐在地上失声喃喃。
还没等师徒四人缓过这口气，仅仅过了三天，一道盖着紫金玄天大印的“正道十宗会审讨魔令”，如惊雷般传遍了整个北域修仙界。
发出号令的，正是北域正道魁首“玄天盟”的实权副盟主——化神后期大能，枯木道人。
讨魔令上白纸黑字写得耸人听闻：玄清剑宗少宗主鹿灵儿含泪血书投奔玄天盟，泣血揭发叛徒温折霜早与魔道不渡山勾结，不仅盗走玄清宗秘传千年的镇派古阵图与护山阵盘，更残害同门、毁去宗门祖殿！玄天盟定于三日后在云台城召开十宗会审，勒令温折霜自缚登台交出阵图与一身阵骨谢罪，否则十宗联军踏平不渡山！
消息传到不渡山主峰时，温折霜正在灯下慢条斯理地调试新炼制的阵旗。
三师兄谈无厌拿着那张讨魔令走进殿内，气极反笑：“好一招恶人先告状。枯木老狗贪图咱们不渡山的三座极品灵矿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又盯上了小师妹你的先天阵骨，这是拿鹿灵儿当枪使，想借正道十宗的大义名分明抢啊。”
老山主阎九爷把手里盘着的核桃捏得粉碎，冷笑一声：“会审我家小祖宗？通知老大和老二磨快刀、备足毒，三天后咱们去云台城，老夫亲自给他们审！”
第7章 十宗会审师门二次背刺，当众打爆借运邪器
三日后，云台城中心广场旌旗蔽日，北域正道十宗近万名修士齐聚于此。
高达十丈的白玉问罪台上，枯木道人一身道袍仙风道骨，手执拂尘端坐主位；鹿灵儿换上了一身楚楚可怜的白衣，怀里捧着偷来的玄清宗掌门副印立于一侧。
开审前半个时辰，问罪台后方的密室里。
枯木道人屏退左右，笑吟吟地将四只装满五品疗伤灵丹的玉瓶，连同一张二十万上品灵石的银票推到了楚怀钧与卫凌霄面前。
“楚掌门，卫贤侄，老夫今日可是替你们玄清剑宗出头啊。”
枯木道人声音苍老温和，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着两人：“温折霜既已入了魔门，便是你们喊破喉咙她也绝不可能回头了。反倒是今日会审之上，只要楚掌门点头认下一句——说她手里那块聚灵阵盘和一身阵法皆是偷学自贵宗禁地秘典，老夫不仅当场替玄清宗还清万宝楼全部欠款、重建祖师大殿，还将这枚能彻底拔除心魔、修复漏脉的‘九转补天丹’双手奉上。”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
祝星河嘴唇动了动，下意识低声道：“可大师姐的阵盘明明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那十二本账册上写着她救了我们那么多次，我们前几天才去跪求过她……”
“星河，住口。”
一直沉默的卫凌霄忽然按住了祝星河的肩膀。这位断了两颗门牙、刚镶上假玉牙的大师兄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自私与怨毒，声音低沉沙哑：“前夜在不渡山门外，我们已经跪在暴雨里把脸面踩进泥里求过她了，可她是怎么对我们的？她拿雷火炮轰我们，半点旧情都不念！”
卫凌霄转头看向面色挣扎的楚怀钧，一字一句道：“师尊，温折霜已经发达了，可玄清宗千年传承不能断在我们手里。不过是担个偷师的虚名，权当她最后再帮宗门一回，日后我们自会在心里记她的好。”
楚怀钧看着桌上那枚散发着诱人药香、能解除他日夜噬心之痛的补天丹，又想到温折霜在山门高阶上冷漠如看蝼蚁的眼神，心里那点仅存了三天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他闭了闭眼，伸出枯瘦的手，一把将玉瓶和二十万银票拢进了自己袖中：“……全凭枯木副盟主做主。”
午时三刻，钟声三响，十宗会审正式开启。
鹿灵儿率先走上台前，对着台下上万修士盈盈下拜，眼泪说掉就掉：“诸位正道前辈明鉴，温折霜狼子野心，在宗门时便借管账之便掏空内库，离宗当日更是趁师尊不备，强行盗走我玄清宗历代祖师传下的镇派聚灵阵盘与秘传阵典，害得我宗门大殿崩塌、死伤惨重！请十宗前辈替我玄清宗讨回公道！”
全场哗然，无数不明真相的正道修士义愤填膺。
几位中立宗门的长老皱眉看向侧席的楚怀钧：“楚掌门，贵宗开启天道斩缘碑之事亦有传闻，温折霜带走之物，当真是贵宗秘传公产？”
万众瞩目之下，楚怀钧眼皮微垂，端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苦涩模样，长叹一声默认道：“家门不幸，教徒无方，老夫无颜多言。”卫凌霄、祝星河、宋清辞三人齐齐低头沉默，无一人出声辩白。
一锤定音。
枯木道人抚掌冷笑，霍然起身：“人证俱在！魔门不渡山包庇正道叛徒温折霜，想来是不敢露面了。传本座盟主令，即刻将温折霜列入十宗必杀榜，凡擒获此女挖出其体内阵骨归还玄清宗者，赏上品灵石十万——”
最后一个“万”字还在半空打转，云台城东侧高达二十丈的青石城门牌坊，忽然被一股蛮横无匹的黑风正面撞得粉碎。
“轰隆——！”
八头十丈黑鳞魔蛟拉着黄金战车破空而入，直接悬停在问罪台正上方。
“挖我家小祖宗的骨头？枯木老狗，你这副棺材瓤子活腻歪了直说！”
阎九爷连战车都没下，隔空一巴掌往下轻飘飘一拍。大乘期恐怖绝伦的掌风如泰山压顶，枯木道人脸色剧变，拼命祭出护身法宝硬抗，整个人仍被拍得闷哼暴退十步，屁股底下那张象征正道权威的紫金太师椅当场炸成漫天木屑。
紧接着，一道匹练般的狂暴刀芒从天而降，大师兄厉千山扛着重铸升品后的赤金九环狂刀轰然砸落在台心，“咔嚓”一刀直接将十丈宽的白玉审讯台劈成了两半；二师姐花弄影红袖轻扬，漫天五彩毒瘴化作结界将广场四周封死；小师弟唐小七搬下一张铺着九阶白虎皮的宽大宝座，稳稳搁在最高处。
温折霜一袭月白星纹仙袍踏空落下，神色淡然地坐入宝座之中。
全场近万修士被这群煞神凶悍霸道的出场震得鸦雀无声，楚怀钧四人更是下意识往柱子后头缩了缩脖子。
枯木道人稳住翻涌的气血，色厉内荏地厉喝：“阎九！这里乃云台城十宗会审之地，容不得你们魔道猖狂！温折霜盗取玄清宗秘传阵图铁证如山，连她亲师尊楚掌门都已点头认下，你们不渡山莫非要与整个北域正道为敌？！”
温折霜看了一眼柱子后头眼神躲闪、袖口还露出一角药瓶锦盒的楚怀钧与卫凌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
这就是三天前跪在暴雨里磕头流血、说尽悔恨之言的师徒。在二十万灵石和几颗丹药面前，他们的良心连泡面汤都不如。
“跟你们这群烂泥为敌，倒也配。”
三师兄谈无厌笑着走上前，手腕一扬，直接将十几卷盖着苦主血手印的千机阁绝密卷宗与三块留影石甩向台下各宗掌门：
“审我家小师妹之前，诸位名门正派不如先看看你们这位好副盟主的底裤——过去五年，北域青木门、百泉谷、金刀寨三个盛产阵石的小宗门一夜灭门，对外说是魔修干的，实则是枯木老狗带私兵屠门灭口，赃物至今还锁在他云台城私宅地窖第三层呢！”
留影石光芒亮起，枯木道人亲手击杀青木门老掌门的画面纤毫毕现，台下十宗哗然大乱，看枯木道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等枯木道人狡辩，宝座上的温折霜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看楚怀钧一眼，只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金色本命精血，凌空画出一道古老繁复到极致的星辰图腾。
“嗡——”
图腾成型的刹那，云台城中央那座屹立了千年的“北域阵师公会祖碑”突然发出震天嗡鸣，一道百丈高的《天璇古阵宗》传承魂印自祖碑顶端投射而出，在半空化作一只璀璨玄鸟，朝着温折霜恭敬俯首行礼。
阵师公会白发老会长激动得当场跪倒在地：“先天阵骨，血脉返祖——这是八百年前阵道祖庭‘天璇温氏’的嫡系少主魂印啊！”
温折霜冷冽清亮的声音传遍全城：
“我母族乃天璇古阵宗最后一脉，十年前我携母族本命聚灵阵盘入玄清宗。楚怀钧，你既然默认我偷学贵宗秘传，不妨现在当着天下阵师的面，把你玄清宗那部所谓的‘镇派阵典’背上两句——看看你们全宗上下，找不找得出一个能画全三品聚灵阵的人？”
楚怀钧老脸紫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台下众修士再傻也看明白了，哪是什么徒弟偷师，分明是玄清宗吸干了徒弟母族遗产，如今还联合外人污蔑夺骨。
“不、不是这样的！她胡说！”
眼看大势已去，台上的鹿灵儿慌乱后退，手掌死死捂住胸口发烫的衣领。
温折霜目光如电，精准锁定她指缝间渗出的一缕黑红煞气，右手握住腰间量天阵笔凌空一点：“藏了五年的脏东西，也该见见光了。破。”
一道细若游丝却锋利无匹的金色破邪阵针破空射出，不伤鹿灵儿皮肉分毫，精准洞穿了她锁骨下方的衣襟。
“叮——！”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血红如活物般蠕动的鲤鱼玉佩被阵针硬生生挑飞到半空之中。
在烈日照耀与破邪金光冲击下，玉佩再也维持不住伪装，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哀嚎的扭曲怨脸，底部四根碗口粗的漆黑吸运管道清晰可见——另一头，赫然死死扎在台下楚怀钧、卫凌霄、祝星河、宋清辞四人的天灵盖气运金轮之上！
“借运血鲤佩？！”阵师公会老会长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叫，“这是上古禁绝的歹毒邪器，以自身为饵，专门吸干同门师长本命气运与寿元化为己用！被吸之人越宠她，死得越惨啊！”
什么天生锦鲤福星，原来是一条趴在他们师徒头顶吸骨髓的毒蚂蟥。
楚怀钧四人呆呆看着头顶连着玉佩的黑管，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秒，“咔嚓”一声脆响，悬在半空的借运血鲤佩承受不住破邪阵针之力，当场炸成了漫天血粉！
邪器破碎，五年强行窃取的气运与因果反噬如决堤洪水般轰然倒卷。
“啊——！！”
台下传来四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
只见楚怀钧满头乌黑道发在短短三息之内尽数枯白脱落，脸上皮肤迅速干瘪褶皱如八十老翁，体内刚靠补天丹压下去的心魔彻底炸开，修为从化神初期一路雪崩式狂跌至筑基期，狂喷黑血瘫倒在地；卫凌霄、祝星河、宋清辞三人更是浑身经脉寸寸爆裂，本源气海枯竭发臭，在地上抱着头痛苦翻滚。
唯一残存的一缕血色死契顺着碎玉钻入五人眉心——自此五人命脉相连，同受反噬折磨。
“毒妇……鹿灵儿你这害人毒妇！”祝星河爬过去想掐死鹿灵儿，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剩下。
高台之上，眼看所有算计彻底败露、十宗长老纷纷拔剑围拢过来，面容扭曲的枯木道人眼底闪过一抹鱼死网破的疯狂狠毒，猛地一把抓起瘫软的鹿灵儿，同时捏碎了袖中一枚暗红血符：
“想拿老夫问罪？你们先活过今日再说吧！老夫来之前早已在北域葬魂山脉点亮了百里引兽香——全都给老夫陪葬去吧！”
血符化作一道红光冲入北方天际，枯木道人借着一张万里血遁符裹住自己与鹿灵儿（她身上还沾着引兽香母粉做诱饵），瞬间遁出云台城外。
几乎在同一刹那，北方苍穹骤然变作一片骇人的暗红血色，大地剧烈摇晃，沉闷如万雷奔腾的恐怖兽吼声穿透百里云层轰然炸响。
百年难遇的十万深渊兽潮，暴动了。
第8章 十万兽潮成送财童子，一排阵枪钉死白眼狼
深渊兽潮一旦成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城池宗门皆成白地。
云台城内乱作一团，各宗掌门哪还顾得上会审，纷纷架起遁光赶回自家山门开启护山大阵自保；至于瘫在台下无人问津的楚怀钧四人，连滚带爬抢了两匹受惊的凡马，拼命往玄清剑宗方向逃命。
半空黄金战车之上，唐小七看着北方遮天蔽日的黑压压尘暴，急得手心冒汗：“老大，葬魂山脉离咱们不渡山和玄清剑宗最近，至少有十万头三阶以上凶兽，里头怕是还有八阶深渊兽王带队！”
温折霜立于战车船头，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神色却不见半分慌乱：
“慌什么。方才在问罪台上枯木老狗一抬袖子，我就闻见他身上沾着深渊血涎草混引兽香的腥臭味了，半个时辰前我便让留守机关兽把矿脉灵眼全打开预热了。”
八头魔蛟全力振翅，抢在兽潮前锋抵达前一刻钟冲回不渡山主峰。
温折霜一步踏上主峰最高处的观星祭坛。
脚下，三条肥沃无比的极品灵石矿脉毫无保留地敞开灵枢，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精纯灵气化作三道白玉光龙，源源不断灌入温折霜体内。
她原本在问心台抽回阵盘时便已是元婴大圆满，这半个多月浸淫《太古周天阵图》与量天阵笔，根基早已打磨得圆融无瑕。此刻借着天地大劫将至的肃杀契机与三脉托举，体内元婴骤然睁开双眼，眉心一道璀璨金色阵印破体而出，直贯云霄。
“轰——”
半步化神的壁垒如薄纸般应声洞穿，温折霜周身气息暴涨十倍，正式踏入化神期阵道宗师之境。
她手持半仙器量天阵笔，凌空蘸取漫天灵雾，手腕翻转间，三百六十面玄铁星辰旗精准射入方圆百里群山节点，与唐小七提前埋设的三千具雷火机关傀儡严丝合缝地勾连成片：
“周天星斗，起阵。”
嗡的一声轻鸣，原本笼罩不渡山的紫金云罩瞬间化作一片深邃浩瀚的璀璨星海。三百六十颗阵法星辰在光幕上方缓缓旋转，每一道星光垂落，皆是一柄无坚不摧的百丈法则阵剑。
十息之后，大地崩裂，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深渊兽潮如黑色海啸般狠狠撞上了不渡山的护山星幕。
没有预想中光幕摇晃破碎的惊险画面。
冲在最前头的上千头四阶铁甲犀刚一触碰到星幕边缘，头顶星辰骤然降下万道银白阵剑，“噗噗噗”一连串闷响，坚逾精铁的兽皮如同纸糊一般被整齐切开。唐小七布置在阵眼缝隙里的机关抓手熟练探出，将滚落的高阶妖丹与完整兽皮往内城仓库一拨，残余兽躯则被九阳阵火直接焚化为滋养山门药田的精纯灵肥。
城楼高台上，原本提着九环狂刀准备拼命的厉千山砍了个寂寞，呆呆看着阵外不到两刻钟就堆成一座小山的亮晶晶妖丹，默默收刀坐回石桌旁。
花弄影支起红泥小火炉煮上灵茶，谈无厌抓起一把灵瓜子一边嗑一边拨算盘，笑得合不拢嘴：
“五阶风狼皮三百张，六阶赤睛虎丹四十颗……枯木老狗哪是放兽潮害咱们，这分明是看咱们不渡山年底账面不够肥，追着给咱们小师妹送过年红包来了。”
然而，不渡山这边固若金汤地坐收横财，百里之外的玄清剑宗却迎来了真正的灭顶末日。
枯木道人裹着鹿灵儿一路逃向玄清剑宗旧址——他原本盘算着不渡山被兽潮攻破后自己折返捡漏，先把诱饵鹿灵儿扔在玄清宗替自己吸引火力。
谁知他刚逃到玄清宗外围的落雁峡，一脚便踩进了温折霜三天前去云台城路上随手布下的一座隐形“九曲锁灵迷阵”里。
枯木道人撞得头破血流也冲不出迷阵半步，紧接着，被不渡山星斗大阵硬生生挡回来的数万狂暴凶兽，顺着枯木道人袖中引兽香的浓烈气味，以及鹿灵儿身上因血鲤佩碎裂散发的滔天厄运黑气，调转方向如疯狗般扑进了落雁峡与玄清剑宗。
“不——饶命啊！”
迷阵之中，枯木道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便被三头七阶裂地魔熊当场撕成了碎片。
鹿灵儿吓得魂飞魄散，靠着捏碎偷来的玄清宗掌门副印勉强挡下一击，被刚好赶回山门的楚怀钧四人撞见。眼见数万凶兽冲上毫无半点阵法防护的玄清九峰，残存的宫殿楼阁如沙堡般顷刻间被兽蹄踏为平地，楚怀钧左臂当场被一头飞扑而来的风狼生生咬断。
“抓住那个毒妇！血鲤佩碎的时候把咱们五人的命锁在一块儿了，她要是死了咱们也得陪葬，拖着她往不渡山跑！”
卫凌霄目眦欲裂，一把用铁链拴住鹿灵儿的脖子，师徒四人拖着死狗一样的鹿灵儿，混在山下凡人村镇逃难的数千百姓与散修队伍里，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朝着方圆百里唯一亮着璀璨金光的不渡山狂奔而去。
残阳如血，将整片北域大地染得凄厉刺目。
数千名手无寸铁的山下凡人百姓与低阶散修逃至不渡山脚下，看着后方滚滚逼近的烟尘兽影，绝望地哭喊求救。
不渡山白玉城楼之巅，温折霜垂眸看着阵外。人群角落里，她瞧见了从前在玄清宗外门伙房做事、每回她熬夜画阵都会偷偷给她留两个热馒头的张老伯，还有山下清河镇那些曾买过她平安符的淳朴农户。
温折霜抬起手中量天阵笔，对着南侧阵幕轻轻一划：“开南侧生门，凡无孽债在身之百姓散修，入阵避祸。”
璀璨星幕如水帘般向两侧分开一道三丈宽的通道。大师兄厉千山带人守在门口维持秩序，数千百姓喜极而泣，井然有序地涌入温暖安全的大阵之内。
混在人群末尾的楚怀钧、卫凌霄、祝星河、宋清辞，以及被铁链拖在地上满嘴泥草的鹿灵儿见状，绝望灰败的脸上瞬间爆发出逃出生天的狂喜。
“开了！大师姐开生门了！我就知道大师姐心软，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祝星河激动得嘶声大喊，与断臂的楚怀钧、卫凌霄、宋清辞互相搀扶着，拼命推开前头的两个老农，争先恐后地朝着那道近在咫尺的金色生门跨了过去。
一只沾满黑血的靴尖刚刚迈到生门门槛前半寸。
城楼之上，温折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手腕微沉，量天阵笔笔锋冷漠向下一顿。
“铮！铮！铮！”
九柄寒光刺骨、缠绕着紫霄灭魂雷光的丈许金色阵枪自天穹垂直劈落，贴着楚怀钧五人的鼻尖狠狠钉入青石地面，溅起的碎石直接划破了卫凌霄的脸皮，如同一排不可逾越的天堑铁栏，将师徒五人死死钉在了生门之外。
最后一名凡人孩童跑入阵中，温折霜指尖一合，金色光幕在五人眼前瞬间重新封死。
第9章 金幕外五人狗咬狗，九霄之上执笔证道
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星幕，隔开了仙境与炼狱。
金幕之内温暖如春，唐小七的机关傀儡正在给受惊的百姓分发干净的热水与辟谷饼；金幕之外狂风卷着血腥恶臭，十万兽潮的主力已不足三里，地面震颤得让人站立不稳。
楚怀钧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拍打着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幕，苍老枯槁的脸上涕泪横流：“折霜！开门啊，快放为师进去！兽潮马上就到了，留在外头会死的！”
卫凌霄捂着鲜血淋漓的胸口跪在光幕前，到了这生死关头，竟还习惯性地搬出那套道德说辞，漏着风嘶吼道：
“大师姐，纵使我们今日在云台城受枯木老贼胁迫默不作声，可罪不至死啊！这里有这么多百姓看着，你如今身为正道阵宗传人，怎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昔日授业恩师与同门师弟惨死在妖兽口中？你就不怕天下人议论你冷血无情吗！”
城楼之巅，温折霜缓步走到女墙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光幕外那五张扭曲惊恐的脸。
“天下人怎么议论，我不在乎；至于你们死不死，更与我无关。”
温折霜声音清冽平静，清晰地穿透风声落入每个人耳中：“这不渡山的护山大阵，用的乃是你们最不齿的魔道灵矿，聚的是你们最嫌恶的铜臭之财。几位皆是清高孤傲的名门正派栋梁，宁死不沾俗物，我岂能放你们进来污了你们的无瑕道心？还是留在外头，成全你们的清白名节吧。”
一字一句，将昔日问心台上他们羞辱她的原话，原封不动地砸回了他们脸上。
“吼——！！”
就在此时，一声震裂苍穹的恐怖咆哮在后方百丈处炸响。
腥风扑面，一头高达十五丈、生有三颗狰狞狼首、浑身流淌着暗红岩浆的八阶深渊魔狼王踏碎山岩，化作一道黑红残影，张开足以吞下一座房屋的血盆大口，直扑光幕外落单的五人。
八阶兽王，堪比大乘初期修士的灭世凶物。
死亡阴影笼罩头顶的那一瞬间，人性里最后一点虚伪的温情被撕得粉碎。
跪在最前头的“谦谦君子”卫凌霄瞳孔骤缩，在兽王腥臭热风扑面的半息之间，他连想都没想，猛地转身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吃奶的力气，一把抓住身旁的二师弟祝星河与地上的鹿灵儿，狠狠朝着身后兽王的血盆大口推了出去：
“替我挡一下！”
“卫凌霄我操你祖宗！”
祝星河目眦欲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敬重多年的大师兄会推自己去喂狼，下坠瞬间他疯了一样反手死死抱住卫凌霄的双腿往后猛拽；鹿灵儿更是吓疯了，一口狠狠咬在旁边的宋清辞脸上，扯下一大块焦烂皮肉，死命把宋清辞往兽爪底下垫。
而身为师尊的楚怀钧，看着滚作一团的四个徒弟，眼底没有半分慈悲，竟直接抬脚重重踩在卫凌霄的后脊梁骨上借力跃起，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己体内仅剩的筑基期气海与半缕残魂，企图施展血遁秘术独自逃命。
“砰——！”
八阶深渊狼王轻蔑地一爪子横扫而过。
半空中的楚怀钧像只破苍蝇一样被一巴掌拍进山壁石缝里，整条脊椎骨寸寸断裂；地上的卫凌霄双腿被兽爪当场碾成肉泥，祝星河被狼爪毒火扫过双眼，惨叫着双目爆瞎，宋清辞双手尽废，鹿灵儿更是被余波震碎丹田与喉骨，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兽王嫌这五个灵力枯竭的废人塞牙缝都嫌臭，懒得再多看一眼，甩开爪子将五人像垃圾一样踢进旁边的臭水乱石沟里——因为血鲤佩留下的同命死契吊着最后一口恶气，五人想痛快咽气都做不到，只能在泥沟里清醒无比地承受着断骨瞎眼、脏腑腐烂的无尽剧痛。
解决完脚边蝼蚁，八阶深渊狼王三颗硕大头颅同时昂起，口中凝聚起三团足以轰塌半座山岳的毁灭黑炎，率领后方数万凶兽，朝着不渡山的护山金幕发起了总攻。
阵内数千避难百姓吓得屏住呼吸。
阎九爷眼神一凛，刚要撸袖子出手，身旁的温折霜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九爷歇着，我的阵道还差最后一块磨刀石。今日借这头八阶畜生，替咱们不渡山立个万世不倒的招牌。”
话音落下，温折霜手执量天阵笔，足踏虚空，一步一步迎着漫天血云登上了九霄苍穹。
在她身后，老山主阎九爷哈哈大笑，大乘期浩瀚灵力毫无保留地托起阵基；大师兄厉千山刀气冲霄镇守东方，二师姐花弄影万毒化灵稳住南位，三师兄谈无厌千机魂印锁死西侧，小师弟唐小七三千傀儡齐鸣坐镇北方。
不渡山全员五人，将整座宗门的身家性命与无条件信任，尽数交付于少女一人笔下。
温折霜立于万丈高空，墨发飞扬，那双清冷透彻的眸子里映着山川地脉与周天星辰。她以整片百里苍穹为阵纸，以三条极品灵脉为阵墨，手中半仙器量天阵笔挽出万道金光，一笔落下：
“乾坤无极，封天绝地——斩！”
轰隆隆——！！
苍穹之上，一幅横贯百里的太古金色阵图轰然展开。阵图转动间，天地法则为之共鸣，八柄高达千丈的开天阵剑自阵眼垂落，直接无视了八阶深渊狼王喷出的毁灭黑炎，将其庞大的身躯连同下方汹涌的兽潮主力牢牢钉死在大地之上。
金光一绞。
不可一世的八阶深渊兽王连一声哀鸣都没能发出，庞大躯体瞬间化作漫天纯净的灵气光雨，后方残余低阶凶兽肝胆俱裂，哀嚎着潮水般退回深渊老巢。
持续了整整一日的百年北域兽潮，一笔荡平。
就在阵图消散的下一刻，原本暗红的九天云层突然向两侧万里分开，柔和浩瀚的仙乐自虚空深处隐隐传来。一团绵延百里的紫金天道功德祥云自九霄垂落，其中八成尽数没入温折霜眉心，剩余两成洒遍整座不渡山。
功德灌体，万法不侵；天道认证，阵道通神。
城内数千散修与远处观望的各宗探子呆呆仰望天空，扑通一声跪倒一片，声音颤抖着高呼：
“百里功德金云……以阵平浩劫，这是修仙界五百年来唯一一位天道册封的‘天下第一阵道大宗师’啊！”
泥泞恶臭的乱石沟里，瘫成烂泥的楚怀钧仰着那张苍老流血的脸，断腿的卫凌霄与失明淌血的祝星河听着漫山遍野对温折霜的敬畏山呼，感受着那股曾经属于玄清宗、如今却高不可攀如神明般的天道威压，五脏六腑痛得蜷缩成团，悔得肠子都青成了黑水。
兽潮平息之后，玄清剑宗九峰彻底沦为荒芜死地，被北域除名。
而三个月后，不渡山迎来了开山以来最盛大的日子——新任总山主继任大典。早在一日前，山脚下十里长街便已被前来朝贺求见的天下名门掌门堵得水泄不通。
第10章 登顶天下第一宗，前师门在泥泞里仰望神明
阳春三月，冰雪消融，不渡山方圆百里仙雾缭绕，灵鹤成群。
得益于那两成天道功德金云的洗礼，如今的不渡山早已脱胎换骨，九座主峰琼楼玉宇，灵气浓郁得连山门石缝里长出来的杂草都是二品灵植，一跃成为整个修仙界公认的天下第一仙门。
山门牌坊外，十里青石长街两侧排起了望不到头的长龙。
从前那些自诩清高、提起不渡山就骂“全员恶人魔窟”的正道十大宗门掌门与世家家主，此刻个个穿戴整齐，双手捧着装满奇珍异宝的礼盒，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里等着叫号，连大气都不敢大声喘一下。
山门接待案桌后，小师弟唐小七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温折霜用旧的那把白玉算盘，万宝楼总掌柜钱万贯一脸谄媚地站在旁边帮忙登记礼单、发排号木牌。
“下一位，天剑阁阁主，求请温大宗师升级护山大阵是吧？先交五十万上品灵石定金，排到明年八月十五，拿好木牌后边等着去。”唐小七头也不抬地喊道。
队列中间，几个小宗门的掌门凑上前赔着笑脸递礼盒。
旁边摇着白骨折扇的三师兄谈无厌慢条斯理地翻开手里那本越写越厚的《生死记仇簿》，笑眯眯地点了点其中三人的名字：
“慢着。飞霞派掌门、青松观观主，我这本子上可记着呢，三个月前枯木老狗在云台城开会审污蔑我家小师妹的时候，你们两位在台下跟着起哄喊过两嗓子‘严查’，对吧？”
两位掌门冷汗唰地湿透了后背，腿肚子直转筋：“谈三爷饶命，当时小老儿是被猪油蒙了心，绝不敢对温大宗师不敬啊！”
谈无厌合上折扇，笑得和善极了：“别紧张，咱们不渡山现在是名门魁首，讲究以德服人。别人修阵五十万，你们两家翻三倍，一百五十万上品灵石外加十车极品阵石——少一块子儿，明早我就让厉大师兄扛着他那把新升品的半仙器狂刀，去你们山门前头练三天刀法。”
不远处正在拿狂刀削牙签的厉千山配合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两位掌门魂都快吓飞了，连滚带爬地掏空储物袋补齐一百五十万灵石，千恩万谢地领了号牌退到一旁。
就在不渡山万宗来朝、宾客盈门之际，距离此地百里之外的一座凡俗边陲小镇臭水巷里，几只野狗正围着酒楼后门倒出来的一桶剩菜馊水狂吠。
巷角漏风的破草席上，五具用烂麻绳捆在一处的残破躯体正痛苦地在泥水里蠕动。
正是曾经风光无限的玄清剑宗师徒五人。
因为借运血鲤佩碎裂时留下的歹毒“同命死契”，五人只要离开彼此超过三丈远，全身经脉便会如烈火烹油般剧痛欲裂；想自尽了断，只要另外四人还有一口气吊着，神魂便会被死契强行锁在腐烂的躯壳里日夜受罪。
此刻，双腿齐根断去、满嘴漏风的卫凌霄正趴在烂泥里，拼命伸长胳膊去够木桶边缘掉出来的半块发霉杂粮饼。
还没等他碰到饼渣，瞎了一双眼睛、仅靠鼻子闻味儿的祝星河猛地扑过来，一头撞开卫凌霄，一把抓起泥水里的霉饼就往嘴里塞：“我的！这是我先闻见的！”
“祝星河你这个畜生，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一口东西了，吐出来！”
双手溃烂的宋清辞尖叫着扑上去用牙咬祝星河的耳朵；旁边嗓子彻底哑了、满脸脓疮疤痕的鹿灵儿也疯了一样用脑袋去撞卫凌霄的断腿伤口；而全身瘫痪、满头白发掉光的老废人楚怀钧躺在腥臭的烂泥板上，被几个徒弟踩在胸口扭打撕咬，疼得眼角流下浑浊的血泪，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曾经在问心台上高谈阔论“修仙当求清静逍遥、莫染铜臭”的师徒五人，如今为了半块连野狗都嫌酸臭的霉饼，在泥水里咬得满嘴是血。
忽然，头顶阴暗的天空被一片璀璨夺目的金霞照亮。
扭打成一团的五人下意识停住动作，从腥臭泥坑里艰难地仰起头。
九天云海之上，数十艘长达百丈、雕梁画栋的各宗朝贺鎏金飞舟正整齐列队驶过天际，飞舟船头高高飘扬着绣有“不渡山温氏”字样的紫金阵道帅旗，浩瀚仙乐与万千修士恭贺“温大宗师”的敬仰欢呼声自云端隐隐飘落人间。
云泥之别，莫过于此。
那是曾被他们弃如敝履、亲手推出山门的明珠，如今高悬九天成了一界仰望的神明；而他们自己，还要在这腐烂发臭的泥潭里互相折磨上几十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卫凌霄呆呆望着天边远去的金光，一口黑血涌上喉头，把脸深深埋进臭泥里嚎啕痛哭起来。
正午吉时，不渡山主峰瑶台之巅，钟鼓齐鸣。
温折霜身穿花弄影耗时两月织就的九天玄凤星辰仙袍，腰佩量天阵笔，一步步踏上白玉高台。
原本该主持大典的老山主阎九爷今天穿了一身花里胡哨的凡间绸衫，肩上扛着一根紫金鱼竿，手里提着个小鱼篓，乐呵呵地走到温折霜面前，直接把那枚代表不渡山最高权柄的“总山主混沌金印”往她怀里一塞：
“行了行了，繁文缛节免了。从今儿起，温小祖宗就是咱们不渡山正式的一把手总山主！老夫憋在山上管了三百年烂摊子，今天正式退休去东海钓龙虾，没大事别发传音符烦我！”
说完，老头儿脚底抹油，一步踏碎虚空溜得没影了。
台下四位师兄师姐师弟见怪不怪，笑嘻嘻地围拢上来献礼。
大师兄厉千山双手奉上两张刚打下来的极品灵石矿地契，挠着头保证：“小师妹，不对，山主大人！这是大师兄给你的贺礼，我发誓今年练刀绝不再劈塌自家一片瓦！”
二师姐花弄影替她理了理肩头凤羽披风，塞给她一整瓶万年驻颜仙露：“咱们不渡山的当家人，排面必须压过全天下。”
三师兄谈无厌递上北域三十六州商会总账：“往后全天下的灵石流水，都归山主一人过目。”
暮色四合，瑶台宴开。
小师弟唐小七跑到广场边缘，兴奋地一拍阵盘，点燃了整整一万发耗时半月特制的庆典雷火筒。
“咻——啪！”
万道流光冲破夜幕，在浩瀚无垠的苍穹之上轰然绽放成漫天星河，璀璨夺目的金色灵火凝聚不散，拼出了霸气侧漏、百里可见的一行大字：
【恭贺我家小祖宗登顶天下第一！】
漫天星火映亮了温折霜清冷明艳的眉眼。
身后是吵吵嚷嚷抢着给她夹菜倒酒的恶人同门，脚下是固若金汤的万里灵脉，前方是再无任何人能阻拦半步的无上大道。
不困情爱，不渡蠢人。
温折霜举起手中白玉酒盏，迎着漫天星光遥敬天地，唇角扬起一抹肆意洒脱的笑意。此去仙途浩瀚，她自成山海，万古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