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归来，我给全家报了名
“棉棉，签了吧。你妹妹那身子骨，受不住西北的风。你走了，妈每个月从嘴里省，也给你寄粮票。”
苏棉棉睁开眼。
屋外有广播，声音从大队部那只铁喇叭里挤出来，糊糊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一九七四年，九月。
她真的回来了。
“姐姐，都是我连累了你。”
苏柔坐在她斜对面，眼圈红着，手里捏一块碎花手帕，手帕上洒了花露水，屋里都是那股甜味。
“要不是我这心口疼的老毛病，我肯定替你去。纺织厂那个工位，我一定好好干。挣了钱，我给姐姐买雪花膏，买那种友谊牌的。”
苏棉棉转过头看她。
十九岁的苏柔，脸是白的，下巴尖，眉毛修得细，一看就是常年不见太阳、吃细粮养出来的。她自己呢，手背上有冻疮的疤，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黑。
前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的。
工位让出去，人上了火车，到了黑沙梁。第一年还能收到两回玉米面，第二年就没了。后来林慧珍托人带话，说家里困难，让她自己想办法。再后来，她被两百块钱卖给了陈家村的二瘸子。她跑，跑进沙窝子，断腿，饿死。
那一年她二十四。
“棉棉，问你话呢。”苏大海在桌边磕烟灰，烟锅子在桌沿上敲了两下，“你哥还要娶媳妇，家里拿不出钱给你打点。下乡是光荣事，别拉着个脸，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苏棉棉看向这个父亲。
前世她被打断腿那天，他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饭，看都没看她一眼。
“行，我签。”
声音很轻。屋里三个人都停了动作。
林慧珍最先反应过来，把钢笔塞进她手里。“这就对了！快签。签了妈今晚给你蒸白面馒头，纯白面的，不掺棒子面。”
苏棉棉把笔尖压在纸上。
脑子里忽然有人说话。
一个女声，年轻，语速快，像收音机里报节目：位面直播间已开启，当前在线一百零二人。
她手下没停。
苏棉棉，一九五零年生，贫农，初中文化。写完，她把笔尖往右下角挪了挪，在那行小字栏里接着写。
随行家属及申请调动人员。
苏大海。林慧珍。苏天。
写完，她顺手按了个指印，红泥蹭在纸角。
“好了。”
林慧珍一把抢过去，像捧着个刚出锅的馍，塞进怀里贴身的地方：“大海，快。趁街道办还没下班，赶紧送过去定死，别让这丫头反悔。”
苏大海披上外套就走，鞋都没提上后跟。
苏柔破涕为笑，伸手来拉她：“姐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你放心，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替你好好孝顺爸妈。”
“是吗。”她说，“那你可得好好孝顺。”
回屋，关门。
那间屋在灶房后头，三平米不到，一张木板床，一条硬棉被，墙上一块碎镜片。她把门插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那个女声又出来：种植可转化点数。消耗五点开启伪装，十点开启瞬移。当前点数，十。
苏棉棉没急着种东西。
她现在要的是户口本。
户口本锁在堂屋五斗柜最底下的抽屉里，苏大海看得比命还重。没有它，她后面那些事，一件也办不成。
她闭上眼，说了两个字：“伪装，苏大海。”
骨头开始响，从脚踝一路响到脖子，像有人把她的关节一节节掰开重装。镜片里那张脸慢慢变了，横肉堆起来，眼袋垂下来，连身上那股旱烟味都跟着来了。
“行。”她开口，声音是那副破锣嗓子。
她推门出去。
厨房里，林慧珍一边刷锅一边嘀咕：“这死丫头今天怎么转性了，答应得这么痛快。我原先还准备了两套话。”
苏柔坐在灶门口剥豆子，冷笑：“她是认命了。一个没工作的丫头片子，除了听话还能干啥。妈，你放心，等她一走，那工位就是我的。”
苏大海的脚步声在背后。
苏棉棉从门口过，喉咙里哼了一声。
林慧珍一哆嗦，回头看见“苏大海”，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咋回来了？申请书送去了？”
“忘拿东西。”她压着嗓子，学着苏大海那种不耐烦，“五斗柜钥匙给我。街道办要查户口。”
“啥钥匙。”
“柜子的！快点！”
林慧珍不敢多问，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铜的，递过来时还嘟囔：“你这急吼吼的，跟被狗撵似的。”
五斗柜的锁有点锈，她拧了两下才开。
一层层拉开，樟脑丸的味道冲上来。旧报纸底下，那个红壳户口本压在一件毛衣里，边角翘着。
她抽出来，塞进衣领，贴着心口。
起身的时候，眼角扫到柜子最里头的夹缝。
一个铁盒，卡在木板和墙中间，上面压着半块青砖。
她记得这个盒子。前世苏大海喝多了就念叨，说这辈子攒的养老钱，谁也动不了，连林慧珍都不知道在哪。她那时候听着，只当是醉话。
手伸过去，指尖刚碰到铁盒的锈边，院里响起脚步声。
“慧珍，我回来了！”
是苏大海。
“那主任说咱家棉棉觉悟高，还要给咱发小红花呢！”
苏棉棉手一抖，铁盒差点掉地上。
伪装还剩三分钟。
这会儿撞上，就是死。一九七四年，一个丫头偷家里的钱，被亲爹打死，街道上连个案都不立。
她把户口本塞进那片黑土地，抓起铁盒，退到窗边。
里屋门把手在晃。
“谁把门从里头反锁了？林慧珍！开门！”
“你不是拿了钥匙进去的吗。”
“老子啥时候拿钥匙了！”
她推开窗，翻出去，脚在墙根的砖堆上蹬了一下，人往下一沉。
“瞬移。”
十点扣下去，整个人像被两只手从里往外撕。再睁眼，她已经蹲在家后门那条巷子里，背靠着湿墙，喘得胸口发疼。
伪装散了，她又变回那个瘦丫头。
手里还攥着那个铁盒。
她在膝盖上把盒盖撬开。
没有金条。
一叠大团结，用皮筋捆着，票子边角有点毛。几卷票证，全国粮票，布票，还有两张工业券。最底下压着一张发黄的存单，字是钢笔写的，一千二百块。
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一千二百块。她下乡那几年，一个月工分折下来六块八。
她把铁盒收起来，绕了半条街，从正门大大方方走进院子。
院里正乱。
苏大海一巴掌抽在林慧珍脸上，声音脆：“钥匙不在你手里吗？柜子怎么开了！”
“我真给你了啊！”林慧珍捂着脸，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刚才穿那件黑棉袄，声音都是一个样，我怎么知道不是你。”
“老子刚在大马路上！”
“爸，出啥事了。”
苏棉棉站在门口，一脸茫然，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啃完的玉米。
苏大海猛回头，眼睛里那股狠藏不住：“你刚才去哪了。”
“茅房啊。拉肚子。”她抬头看他，眼睛都没眨
苏大海愣住。
她确实一直在院子里。林慧珍也说看见“他自己”进了屋。
他站在堂屋中间，转了两圈，忽然像想起什么，冲进里屋翻柜子。
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户口本没了。”他咬着牙，“还有我那个铁盒。”
林慧珍尖叫一声：“铁盒？那里头不是。不是咱攒的那些？”
又是一巴掌。
“闭嘴！”
屋里静下来，只有苏柔手里那颗豆子掉在盆里的响。
苏大海在堂屋转了三圈，最后目光落回苏棉棉身上。
“明天跟我去街道办报失。”
“好啊。”苏棉棉点头，声音轻轻的，“正好，我也想问一句。我那纺织厂的工位，能不能折成钱，我带到大西北防身。”
苏柔脸一下白了：“姐姐，那工位不是说好给我的？”
“原先是这么说的。”苏棉棉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可现在家里招了贼，钱都没了。我两手空空去下乡，怕是活不过第一个冬天。爸，你说呢。”
苏大海眼角抽了抽。
他最疼苏柔。可他也最疼钱。一千二百块凭空没了，他这会儿杀人的心都有。
“工位的事，明天再说！”他吼了一句，钻进书房，把门从里头插上了。
苏棉棉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那扇窗。
窗纸破了个洞，里头的灯亮着。她看见苏大海蹲在地上，手在书架后头摸索。
他在数他的命。
夜里。
苏家都睡了。苏大海的鼾声打得房梁上的干辣椒都在晃。
苏棉棉从板床上坐起来，光着脚推开门。
她摸进书房。霉味很重，混着纸烟和墨。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一条，落在地上。
她记得位置。书架后头，从底下数第三块砖。她手指抠进去，砖是活的，往上一抬就松。
里头一个油布包，巴掌大，用麻绳捆着。
她抽出来，手上有点沉。
正要拆，身后传来一声咳。
“棉棉。大半夜的，你在我书房摸啥呢。”
苏大海披着衣服站在阴影里，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棍头磨得光。他的眼睛在暗处亮着，就那么盯着她的手。
第二章 空间开启，搬空苏家第一步
木棍带着风声砸下来。
苏棉棉没回头。
她只在那一瞬把心念压下去，说了个“收”字。
油布包凭空没了。
棍子跟着到，砸在书架侧面，震下一层灰，落在她头发上。
她顺势往地上一滚，滚到桌腿边，抱着头叫了一声：“爸！你干啥！”
苏大海愣在原地。
他明明看见那只手伸进砖缝里，明明看见那个油布包露出一角。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把书架整块掀开。
暗格敞着，空的。别说油布包，连根线头都没剩下。
“东西呢。”他回头，眼睛充血。
“啥东西。”苏棉棉撑着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头发上的灰也拍掉了，“我睡觉听见书房有响动，怕招贼，进来看看。我进来你就给我一棍子。爸，你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贝。”
他上来就要搜她的身。
她动作更快，往门边一缩，扯开嗓子喊：“妈！柔柔！快来啊！我爸梦游打人！”
“闭嘴！”
林慧珍和苏柔披着衣服跑出来，看见书房那根木棍，都停住了脚。
“大海，大半夜的，棍子都拿上了？”林慧珍摸着自己的脸，白天那巴掌还在疼，“棉棉才多大，你这一棍下去，是要她的命？”
“滚回去睡！”苏大海一脚踹翻凳子，眼睛还盯着苏棉棉身上那件旧棉袄。
洗得发白的蓝布，贴身，没有兜。
那油布包有巴掌大，塞不进这么件衣裳。
他站在书房中间，胸口一起一伏，忽然问了句奇怪的话：“你进屋的时候，砖是活的不。”
苏棉棉抬头看他，很认真：“爸，我哪知道哪块砖是活的。我就摸了一下，你就进来了。”
苏大海没再问。
他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砖缝干净，地上也没有掉落的痕迹。
苏棉棉缩着脖子回了屋。门一关，脸上那点怕就散了。
她进了那片地。
油布包落在地上，麻绳还打着结。
她蹲下来，一层层解开。
油布里裹着两样东西，一样硬，一样软。
硬的是一块铁牌，巴掌长，上面刻着些绕来绕去的花纹，不像字，也不像画，摸上去冰凉。软的是两张纸，一张按着红手印的转让协议，纸边都毛了。
协议上写：苏大海将红星机械厂的采购指标，私下转给邻市一家社办厂，每笔抽五个点。底下按着他的手印，还有一枚私章，印泥红得发黑。
苏棉棉看着看着，笑了一声。
“保命符。”她把纸抖了抖，“这是催命符。”
这东西递到厂里，苏大海下半辈子就得在里头待着；递到街道办，连林慧珍都得跟着挨查。
她把纸重新裹好，压在地底下。铁牌她也收着，直觉告诉她，这东西比那两张纸值钱。
脑子里那个女声冒出来：获得关键物证，奖励点数二十。当前点数，二十五。
她没理会，从角落翻出一小袋糙米。
那是前世她偷偷攒的，掺了沙，本来是留着换盐的。她把米撒进黑土。
泉水流过来，绕着那块地转了一圈。米粒落进土里，几息之间就抽了芽，一节一节往上蹿，绿得发亮。
她蹲在旁边看着。风从地那头吹过来，带着粮食的味道。
这叫什么事。前世她为了一口吃的，给人家洗了三年衣服。
第二天一早，苏家炸了。
“肉呢！我压在面缸底下的二斤腊肉呢！”
林慧珍的嗓门把整个院子都掀了。她两只手在面缸里刨，白面撒了一地，头发上都是。
那块肉是她托娘家侄子从乡下弄来的，用盐腌了七天，藏在面缸底下，专等苏柔去纺织厂面试那天蒸了补气色。
苏大海黑着脸坐在堂屋，烟锅子磕得响：“门锁着，窗户没动，肉能自己长腿跑了？”
苏柔咬着嘴唇，小声说：“妈，是不是姐姐。她昨天不是说饿。”
几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苏棉棉坐在小板凳上喝米汤。碗是豁口的，汤稀得能照见碗底那片蓝花。
她抬头，一脸茫然：“肉？咱家还能吃上肉？”
“你装啥！”林慧珍冲过来揪她耳朵，“除了你，谁整天盯着厨房那点吃食！你昨天是不是又偷吃！”
苏棉棉偏头躲开，手里那只豁口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三瓣。
“妈，说话讲证据。”她站起来，声音不高，“我昨晚一直在书房跟爸待着，出来的时候鸡都叫头遍了。我哪有工夫去掏面缸。”
她拍了拍自己身上：“再说了，我这衣裳连个兜都没有。二斤肉往哪塞，塞嘴里吗。”
苏大海想起昨夜的怪事，心里咯噔一下。
“行了。别吵了。”
“不行！那是给柔柔留的！”林慧珍不依不饶，把袖子往上一撸，“脱了，让我搜！”
“搜可以。”苏棉棉看着她，“搜不出来咋办。”
“搜不出来我给你煎个鸡蛋！”林慧珍说得斩钉截铁。
苏棉棉当众把那件旧棉袄脱了。里头是件打满补丁的衬衫，腋下补丁摞着补丁，颜色都发灰了。
她张开胳膊，站在院子中间。
“搜吧。”
林慧珍上来就摸，从领口摸到腰，又摸裤腿，摸鞋底。
没有。
她不信，冲进苏棉棉那间小屋，把那床硬棉被抖开，棉絮飞得满屋都是。
还是没有。
她站在那儿，手垂下来，脸色一点点变了。
苏棉棉慢条斯理地把棉袄穿回去，扣子一颗颗系上。系到第三颗，眼睛往苏柔那边一扫。
“柔柔。”
苏柔正站在门口看热闹，听见这一声，肩膀动了一下。
“我今早天没亮，起来倒水，瞧见你从厨房出来。”苏棉棉顿了顿，“怀里还揣着个东西，油纸包的，鼓鼓的。”
苏柔脸一僵：“姐姐你别乱说，我去倒尿盆。”
“倒尿盆揣个油纸包？”苏棉棉奇道，“还往自己屋里揣。”
苏大海的眼神立马变了。
他起身，绕过苏柔，直接进了她的屋。
枕头底下翻了两遍，没有。被子掀了，没有。床底下那双新皮鞋，皮面擦得亮，为了让她进厂，他咬牙花了十二块买的。
他把鞋拎起来，抖了两下。
一个油纸包从鞋尖里滑出来，落在地上，啪一声。
二斤腊肉。
“柔柔。”他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啥。”
苏柔整个人都软了：“这怎么回事，怎么会在里头。妈，我不知道啊！”
“我给你买皮鞋，你就这么报答我。”苏大海把肉摔在桌上，肥肉一颤，“误会？肉在你鞋里，我亲手从里头掏出来的。你跟我说误会？”
“爸，我真不知道！”
“啪！”
这一巴掌响得院外都能听见。苏柔摔在地上，半边脸当场肿起来，手指缝里渗出一点血。
苏棉棉站在廊下，看着她哭，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才苏大海还没进屋的时候，她花了五点，把空间里那块肉塞进了那只皮鞋。
她不恨苏柔。她只是知道，这家人信什么。他们信的不是话，是证据。
“肉没丢就行。”她适时开口，声音轻轻的，“不过爸，户口本还没着落呢。现在去街道办报失？去晚了，我那工位让人领了去，可就没处说理了。”
苏大海心口又是一抽。
户口本没了，工位悬着，一千二百块飞了，连最疼的养女都开始摸东西。
这屋子，处处透着邪。
“走！现在就去！”他把烟锅子往桌上一磕，抓了外套就往外走。
街道办在十字街口，两间平房，门口挂块木牌，红漆的字掉了一半。
苏大海一到就跟主任套近乎，从兜里摸烟，摸出半根皱的，还往上递。
苏棉棉站在门外，看了看日头。
“爸，我去趟供销社买碱面，灶上的锅还没刷。”
“别乱跑！”
“就前头，两步路。”
她溜出了大门。
她得攒点数。伪装和瞬移都是烧点数的，五点和十点，一次就没了。苏家那点底子，她要在下乡名单贴出来之前搬干净。
城东供销社仓库在河堤下头，青砖墙，两扇木门，门上一把铁锁，锁鼻子上挂着块牌子：非工作人员禁入。
全县一半的调味品和细粮都在这儿。碱面、盐、红糖、豆油，还有这一季刚下来的新棉花。
她绕到后墙。那里有一扇排气窗，离地三米，窗框朽了。
四周没人。河堤上有头牛在低头啃草。
“瞬移。”
脚下一轻，人已经落在麻袋堆上，膝盖磕了一下。
粮食的味道撞过来，浓得呛人。面粉、大米、玉米面，一垛一垛码到房顶，麻袋上都印着红字。
她的手贴上去，一袋面粉没了。再贴，一袋大米没了。她不敢贪，专挑靠里的、码得最深的。
脑子里那个女声一直在报：收纳大米一百斤，点数加十。收纳豆油二十升，点数加五。
收到第七袋，那声音忽然变了调。
警告。检测到高能生命体靠近。距离十米。
她整个人僵住。
仓库大门哐当一声，铁链被拉动，在空屋子里响得发闷。
“老李，我刚才好像听见里头有动静。”一个粗嗓子。
“别扯淡。这大白天的，谁敢上这儿撒野。巡逻队刚走。”
脚步声近了。手电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麻袋上乱晃。
苏棉棉背靠着那摞面粉袋，憋着气。瞬移还在冷却，还有三分钟。
光柱忽然定住。一个黑影落在她身前那摞麻袋上，慢慢往这边移。
“那边那袋，怎么好像矮了一截？”
脚步停在转角。
一只粗糙的手，搭在了袋口。
第三章 亲爹的铁饭碗，我卖了五百块
那只手正要掀袋口。
另一只手从暗处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凉的，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茧。
“别出声。”
男人贴着她耳边说，气息压得极低。
她侧头看清那张脸。很年轻，下颌线硬，眉毛压得低，穿一件黑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头一颗。眼神冷，看人像在看一样东西。
门外的手电离她不到半米，光在麻袋上晃。
男人松手，手指在墙上一处凸起按了一下。
咔哒。
墙翻转出个窄窄的暗格，刚够两个人侧身站着。
他长臂一带，把她拉进去。
墙合上那一下，光柱正好扫过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奇了。刚才明明觉得这儿有人。”老李在外头嘟囔，“行了，怕是老鼠。走，喝酒去，别耽误工夫。”
脚步声远了。
暗格里挤得很。苏棉棉贴着男人胸口，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冷，像冬天放在窗台上的铁。她右手已经攥了一把生石灰，是刚从空间抓的。
“放手。”
他松开，目光在她那件旧棉袄上扫过，落在她空空的双手上。
“东西呢。”
“啥东西。”她装傻，“我进来躲雨。”
“躲雨躲到仓库里。”他哼了一声，抬下巴点了点那排货架，“几百斤粮食从你手上过。本事不小。”
苏棉棉心里沉了下去。
他看见了。
“你是谁。”
“陆骁。”
他从内兜摸出一块铁牌，递过来，跟油布包里那块差不多大小，花纹不一样。
“拿这个去城南废品站，找老王。你拿走的东西，他会替你换成粮。”
苏棉棉接过牌子，没说话。
陆骁。这名字她前世听过。回城那年，厂里人议论过，说京城下来一个姓陆的，年纪不大，手伸得长，一句话能让一个厂换厂长。这种人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县城的仓库里，还替人藏粮食。
她抬头想问，暗格另一侧的门已经被他推开。外头是雨幕，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
“东西别一次搬太多。”他回头看她一眼，“来查账的人，下周就到。”
人闪出去，门合上。
脑子里那个女声：接触关键人物陆骁，奖励点数三十。当前点数，五十五。
苏棉棉攥着那块铁牌，站在暗格里，半天没动。
她没去废品站。
眼下最要紧的，是苏大海那个铁饭碗。
她花了二十点，开了伪装。
这一次她没照着苏大海变。烟雾散开，身形拔高半个头，脸蜡黄，眼角添了几道深纹，鬓角有些白。她对着仓库后头那面破玻璃照了照，一个被日子压弯了腰的中年妇女，四十来岁，眼神躲着人。
红星机械厂后门的小巷。砖墙根下蹲着一个人，蓝布工装，脸上一道疤从眉骨拉到下巴，手里夹着烟，烟灰长了也不弹。
副厂长，孙德旺。
这人被苏大海压了十来年，采购指标、职工名额、年节的福利票，全攥在苏大海手里。厂里私下都说，孙德旺是条好狗，就是没牙。
“孙厂长。”
她压低嗓子，声音沙哑。
孙德旺抬头，眼睛眯起来：“你谁。找错人了吧。”
“没找错。”她走过去，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苏大海的采购合同。还有他吃回扣的账。要不要。”
烟掉在裤腿上，烫出个洞，他都没顾上拍：“你说啥。”
“他儿子要接班，正打算把工位转出去。”苏棉棉把纸收回来，慢慢折好，“你有了这个，不光能把他拉下来，还能顺手把那工位塞给你侄子。我听说，你侄子今年也没考上。”
孙德旺盯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你哪来的。为什么给我。”
“他欠我钱，不还。”她伸出一只手，“五百。工位归你，证据也归你。”
“五百。”孙德旺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凭啥信你。苏大海那老东西，把他的工位看得比命还重。”
苏棉棉把那份按了红手印的申请丢过去。
“他自己按的。自愿退休，及工位转让。名额那一栏空着，你写谁的名字，谁就是红星机械厂的正式工。”
孙德旺接过去，看了很久。太阳偏西，照在纸上，那枚红手印湿漉漉的，指纹一道一道清楚。
他的手在抖。
“这印子，是他自己按的？”
“他自己的大拇指。”苏棉棉说得平静，“昨晚他睡得沉，我捏着按的。”
这话是假的。真是她昨夜趁他打鼾，捏着他的手在印泥上按了，又按在纸上。他睡得死，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使。
孙德旺抬头看她，第一次正眼看她。
“行。”他把纸折好，塞进内兜，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票子很新，一看就是攒着办大事的，“五百，一分不少。东西给我。”
苏棉棉接过钱，没数，直接收进空间。
“孙厂长。”她转身前停了停，“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账是有人寄到厂办的。”
“我知道怎么说。”
她钻进巷子深处，转过墙角，说了两个字：“瞬移。”
两步之外，人已经不见了。
脑子里女声报：卖掉苏大海工位，切断苏家主要财源，奖励点数五十。
她卸了伪装，靠在墙上喘。衣服贴在背上，全是汗。
回到家，堂屋里气压低得吓人。
苏大海黑着脸抽烟，烟灰积了半寸。林慧珍和苏柔缩在角落，一句话不敢出。
“工位的事，办好了。”他见苏棉棉进门，吐出一口烟，“明天你去厂里，把手续签了。名字写你哥的。”
苏棉棉点头：“行啊爸。只要哥能进厂，我下乡也安心。”
“棉棉，你真愿意？”林慧珍试探，眼睛里有点不信。
“一家人，说啥两家话。”苏棉棉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爸，明天你可得早点去。孙副厂长那人最爱掐尖，去晚了，怕出岔子。”
苏大海哼了一声：“他孙德旺算个屁。老子在厂里当头的时候，他还在车间扫地。”
苏棉棉垂下眼睛。
是啊。明天过后，他连扫地都不配。
第二天天没亮，苏大海就起来了。
他穿上那身珍藏的蓝工服，是厂里发的，只有正式工才有。领子浆得硬，袖口没有一处污。皮鞋擦了半宿，擦得能照见人影。
“天儿！走了！跟爸领饭碗去！”
苏天也难得起了个大早，肥脸上油光光的：“爸，等我进了厂，看那帮混混还敢不敢跟我横。”
父子俩出门，脚步踩得咚咚响。
红星机械厂大门口，保卫科老李横着红缨枪站在门边。
“站住。干啥的。”
“老李你眼瞎了。我，苏大海。”
“苏大海。”老李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一点客气，“厂里刚贴了告示。私吞公物，收受贿赂，开除公职。你还有脸回来。”
苏大海脸一下白了：“你放屁！老子昨天还上班！”
“自个儿看去。”老李用枪杆指了指旁边的公示栏，“还有，孙厂长的侄子今早办了入职，工位都占上了。你啊，光荣退休了。”
苏大海扑到公示栏前。
正中间一张开除通知，红公章盖得端端正正，墨还没干透。底下钉着一张“自愿退休申请”，按着他的手印，签名栏是他的字。
“不可能。”他伸手去撕，手抖得撕不下来，“这不是我写的！”
“字是你的，印也是你的。”老李从后头看着他，“苏大海，你也有今天。”
苏天在旁边傻了眼：“爸，我的工位呢。我的饭碗呢。”
孙德旺领着一个年轻人从厂里出来，年轻人穿着新工装，胸口还别着团徽，一脸红。
“哟，老苏。怎么坐地上了。”孙德旺居高临下看着他，眼里的东西藏都藏不住，“既然退休了，就别在厂门口站着，难看。我侄子今早上岗，还得谢谢你腾位子。”
那年轻人冲着苏大海鞠了个躬：“谢谢苏大叔。您的工位，我一定好好干。”
苏大海跪在地上，抬头看孙德旺。
“孙德旺。是你搞的鬼！”
“苏大海，你想干啥。”孙德旺脸一沉，“你那些破事，厂里没送你去公安局，是看你是老员工。你要是再闹，我现在就打电话。”
苏大海僵在那儿。
账本。他怎么会拿到账本。
他忽然想起昨夜苏棉棉那张脸。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半根玉米，问他，爸，出啥事了。
院子里，苏棉棉正坐在门槛上嗑瓜子。
她嗑得很慢，把瓜子皮吐成一小堆。空间里几只鸡在啄米，脖子一伸一缩。
屋里，林慧珍和苏柔在说话。
“妈，等我哥进了厂，让爸给我买块上海牌手表。”苏柔的声音轻快，像唱戏，“要那种带日历的。”
“买。等都安顿好了就买。”林慧珍笑着，“你爸那工位，是咱家的根。”
话没说完，大门砰地被撞开。
苏大海满脸通红，手里拎着那根木棍。
“苏棉棉！你给我滚出来！”
苏棉棉慢悠悠起身，手里还捏着一块红薯干，咬了一口，红薯干嘎巴一声断了。
“爸，咋回来了。哥入职办好了？”
“老子打死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棍子往她头上砸。她身子一扭，棍子落在八仙桌上，哗啦一声，桌腿断了一根，锅台上的碗也跟着晃。
“有话说话，动什么粗。”苏棉棉退开半步，声音凉下来，“是不是厂里不让哥进。哎呀，我早说了，孙厂长那人不好对付。”
“你还装！”他气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撑着桌沿，“那申请是不是你写的。证据是不是你给孙德旺的！”
林慧珍从屋里跑出来，脸白：“啥？工位没了？”
“不光工位没了，老子也被开除了！”苏大海眼珠通红，声音都劈了，“那五百块呢！交出来！不然今天谁也别想活！”
五百块。
林慧珍和苏柔的眼睛同时瞪圆。
苏棉棉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钱？什么钱。爸，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一个乡下丫头，哪见过五百块。”
“你。你给老子等着。”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很急。
“苏大海在家吗？街道办的！”
王主任领着两个戴红袖章的干事走进来，跨过一地碎碗碴子，手里一张红榜，纸上的字是刚写的，墨还湿着。
“苏大海，正好你在。大喜事。”
他把红榜举起来，念得抑扬顿挫：“经苏大海同志本人申请，全家主动支援大西北，开荒建设。这觉悟，全县城头一份儿。”
“啥？”木棍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全家，支援大西北？”
苏柔尖叫一声，眼睛一翻，直接往后倒。
王主任没管，把红榜往墙上一贴，用手抚平了纸角。
“名单公示了。后天一早出发。苏大海，去领安置费吧。”
苏大海盯着红榜上那四个并排的名字。
苏大海。林慧珍。苏天。苏柔。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咯的一声，人直挺挺往后倒。
第四章 大哥的婚房梦，碎了一地
苏大海这一倒，苏家彻底炸了。
林慧珍扑在他身上哭，手却没闲着，在他兜里乱摸：“大海你醒醒。钱呢。那五百块是不是在你身上。”
苏大海闭着眼，脸皮抽动，嗓子里嗬嗬响。
苏天在旁边跳脚，肥肚子一颤一颤：“妈，别嚎了！我那工位到底咋回事。还有存单，咱家那张存单呢。”
苏棉棉倚在门框上嗑瓜子，皮吐了一地：“哥，爸都气成这样了，你还惦记存单。真孝顺。”
苏天猛回头，眼珠子通红：“是不是你搞的鬼。你说，钱是不是你藏的！”
“我。”她把瓜子壳弹掉，摊开手，“我天天在你们眼皮底下，上哪藏五百块。再说工位申请是爸亲手按的印子，孙厂长侄子都上班了，全厂都看着。”
林慧珍动作一僵，坐在地上不动了。
那红手印，苏大海清醒的时候也认了。
“不行。”她抹了一把泪，转脸抓住苏天的胳膊，“你爸没了工位，你得顶上！你那个副食厂学徒的名额，是早定好的。明天就去报到！”
苏天眼神又亮了：“对。副食厂的学徒工。爸托了好多关系，还送了两条烟。”
“哥，那你可得快点。”苏棉棉悠悠开口，“我听说最近查得严，没个正式名头，后天街道办真能把你捆走。到时候你那条腿，可跑不过人家。”
苏天打了个冷颤，衣服都没换，拔腿往外跑。
苏大海幽幽转醒，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苏棉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你。逆女。”
“爸，省点力气。”她走过去，弯下腰，声音只给两个人听，“那张存单，在书房第三块青砖底下。对吧。”
苏大海浑身一抖，像被抽了骨头，嗓子里的声音全变了：“你。你动了。”
她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爸说啥呢，我哪敢动书房的东西。妈，爸醒了，正找存单呢。”
林慧珍听见“存单”两个字，从地上爬起来就往书房冲。
苏大海想拦，半边身子发麻，只能眼睁睁看她扑向书架。
“大海！砖在哪呢！哪一块！”
苏棉棉趁乱出了门。
城南废品站。
说是站，就是个破院子，门口堆满烂铜烂铁，铁皮上的字褪成了粉。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蹲在太阳底下，用小刀刮一块木头，刮一下，吹一下。
她把铁牌往桌上一拍：“找老王。”
老头动作顿住，浑浊的眼珠在铁牌上转了一圈，抬头打量她。
“陆小子给你的。”
“嗯。”
老头把牌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收进袖子里，指指后屋：“东西带了吗。”
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放在桌上。
苏大海铁盒底下那堆东西：两副金耳环，一只金镯，几块成色不错的老玉，还有一枚旧表。
这些东西在明面上是犯忌的。一九七四年，家里藏着金首饰，说不清来路，能定个投机倒把。可在老王这种人眼里，这就是硬通货。
“能换多少。”
“钱我这儿没有。”他压低声音，眼睛往院门口瞟了一下，“不过陆小子交代了。你拿这牌子来，我得给你指条路。这几件，我给你换成三千斤细粮，外加一箱老山参。”
“三千斤。”
“够你吃几年。”老头把布包收进怀里，“要就现在，不要我收摊。”
“要。”
老头推开后屋暗门，里头密密麻麻堆着物资，面口袋摞到房梁，麻绳捆着，上面用粉笔写着年份。
她左右看看没人，手一挥，全进了空间。
脑子里女声：回收苏家隐藏资产，点数加一百。空间升级，新增物资净化，旧物可转点数。
出门不远，副食厂方向传来一片喧闹。
苏天正坐在地上撒泼，肥身子把大门堵得死死的：“这不可能！这名额是我爸花钱买的！”
招工干事一脸嫌恶，手里拿着一张条子：“买的。苏天，厂子是公家的。你这名额今早由你爸本人转让了，转让费五百，人家条子都拿过来了。”
“谁。谁拿走的。”
“一个姓张的小伙子。说你爸欠他赌债，拿工位抵的。”干事冷哼一声，“这种家风，咱厂不敢要。再不走，叫保卫科。”
苏天脑子里嗡一声。
赌债。他爸从来不赌。
他想起昨天苏棉棉在巷子口跟几个二流子说话，还笑。
“苏棉棉。那个丧门星！”
他一路跌撞跑回家，进门的时候，书房里传来一声尖叫。
“白纸！全是白纸！”
林慧珍攥着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在苏大海面前抖：“钱呢。咱攒了二十年的存单呢。怎么变成报纸了。”
苏大海躺在炕上，眼珠往上一翻，差点又背过气去。
“被掉包了。”
他藏得那么深，连林慧珍都不知道具体位置。他每天睡前都要去摸一摸那块砖，摸到才睡得着。
“苏棉棉！你把钱弄哪去了！”
苏棉棉正好踏进门，手里拎着一袋生煎包，咬了一口，肉汁顺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
“爸，嗓门挺亮。看来身子没啥大碍。”
苏天冲上来揪她领子：“我工位被你卖给张二狗了是不是！钱呢！”
苏棉棉眼神一寒，右手扣住他手腕，往里一掰。
“啊。疼疼疼！”
那身肥肉在她手里一点用没有，整个人被按在桌上，脸贴着桌面，唾沫把桌布洇湿一片。
“哥，说话讲证据。”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低，“张二狗是街上的混混，我一个姑娘家，上哪认识他去。”
她松手，嫌恶地拍了拍衣角：“倒是你，天天跟那帮人混。说不定是爸觉得你烂泥扶不上墙，早把钱拿去给你填窟窿了。”
“老子没动！”苏大海在炕上吼。
“那就是妈动了。”苏棉棉眼睛转向林慧珍。
林慧珍吓得报纸都掉了：“我没动！我也刚找着！我连砖在哪都不知道！”
一家人的眼神像刀子，在屋里飞来飞去。
门外忽然一阵叫骂。
“苏天！你给老子滚出来！”
张二狗带着三个混混，拎着铁棍闯进院子。二十来岁，头发长得盖住耳朵，一条胳膊上缠着纱布，露在外头的手背上纹了个什么。
“干啥。”苏天缩到林慧珍身后。
“干啥。”张二狗一脚踹翻水缸，水泼了一地，“你爸把工位卖给老子，老子去厂里，人家说名额有问题，说你是被开除的！妈的，骗到老子头上。五百块，现在还，不然卸你一条腿！”
苏天懵了：“啥。我爸卖给你的。”
苏大海在屋里听得差点断气。他什么时候卖给张二狗了。
苏棉棉躲在暗处，从空间摸出一块西瓜皮，屈指一弹。
那皮子贴着地，滑过院子中间那片湿泥，精准地滑到苏天脚下。
“我没拿钱！你找苏大海要去！”苏天转身想跑。
脚下一滑。
“哎哟！”
胖子像个肉球砸向张二狗。张二狗正气头上，抡起铁棍就砸：“还敢动手！兄弟们，打！”
院子里惨叫声、骂声、棍子砸在肉上的闷响响成一片。林慧珍上去拉架，被推了个跟头，坐在泥水里。
苏棉棉靠着墙，嚼着包子，看着空间里那个数字往上跳。
张二狗打累了，一口唾沫吐在苏天脸上：“明天这时候见不着钱，老子把你们家房子点了！”
混混走了。院子里苏天躺着嚎，林慧珍披头散发坐在水缸边。
苏棉棉走过去，居高临下：“哥，疼不。”
“苏棉棉。你这个丧门星。”
“别急着骂。”她蹲下来，压低声音，“我刚才在张二狗怀里，好像看见咱家那张存单了。”
苏天眼睛猛地瞪大：“啥。”
“原来你是拿存单去抵债了啊。”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哥，你这心可真狠，连爸的保命钱都敢动。”
“我没有！”
屋里苏大海听得清清楚楚：“苏天！你给我滚进来！”
苏棉棉站起身，拍了拍手。
她回了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
明天该轮到苏柔了。隔壁村陈家那个二瘸子，等得应该挺急。
第五章 养女的玉坠，藏着绿帽子的秘密
窗纸上那道红光还在闪。
苏棉棉坐起来，眼睛冷下去。
脑子里那行字写得清楚：苏柔深夜出门，往西街去了。
前世苏柔在外头根本没路子。直到她死在西北，也没听说城里有当兵的亲戚。
除非那不是苏柔的人。是林慧珍留下的。
“瞬移，苏柔。”
两条街外的死胡同，砖墙斑驳。墙后有细碎的哭声，压得很低。
“李大哥，我真没法子了。我爸被开除，我哥腿又断了。真去了大西北，我这身子，怕回不来。”
苏柔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手死死拽着一个男人的袖口，指甲都掐进布里去。
男人穿一身旧军装，站得笔直，领口的扣子系得整齐，肩上一道旧补丁。“苏柔同志，你冷静。李老团长和你母亲当年确有交情。但这不代表我能违纪给你安排留城。”
“我不要岗位。”苏柔抬起脸，眼泪糊了一脸，“你能不能跟安置办说一声，把我的名字划掉。我妈说，只要你帮这个忙，当年的东西就还给李家。”
墙根下的苏棉棉，心里一跳。
当年的东西。李家。
男人的脸沉了，一把推开她：“回去告诉她，东西本就是李家的。至于下乡，谁也躲不掉。”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大，一次没回头。
苏柔坐在地上，信封掉在泥水里，露出一叠全国粮票，五斤的，十斤的，压得平平整整。
“李勋！你不能这么绝情！”
人已经走远，胡同里只剩她喘气的声音，混着远处谁家的收音机。
李勋。前世听过这名字，京城李家的长孙，爹是李老团长。
苏柔回来的时候，脚步很轻。院门没响，她是从后墙翻过去的。
不一会儿，正屋里传来林慧珍压低的询问：“他答应了。”
“他根本不理我！”苏柔带着哭腔，“还说你赶紧把东西还回去，不然带人来搜！”
“他敢！”林慧珍声音陡然拔高，又压下去，透着一股狠，“当年要不是我，他爹李老团长能活下来。这东西就是他欠我的命钱！”
“柔儿，别哭。”她的声音软下来，“他不帮，妈还有别的法子。这城里，咱一定待得下去。”
“妈，还有啥法子。爸瘫在炕上，天儿哥又被打成那样。”
“妈给你留了保命的东西。”
苏棉棉心念一动，视线穿墙过去。
正屋里，林慧珍反锁了门，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缝的布包，蓝布，边上磨破了，一层一层揭开。
露出一块绿得发亮的翡翠坠子。
水头足，像要滴出水来。形状很怪：一只仙鹤，衔着一枝灵芝，翅膀根部的羽毛一根根刻出来，小指甲盖大小的地方，刻了那么多东西。
她把视线凑近。坠子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字。
永。
苏棉棉认得这个字。前世她在箱底翻过一封旧信，信纸黄了，落款是“永才”。信里写：慧珍，等我把手续办下来，就带你走。落款的日子，是苏柔出生前一年。
周永才。林慧珍的初恋。当年厂里的文书，长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
林慧珍摸着坠子，眼神是她从没见过的柔，嘴角往上，又压下去。
“柔儿，收好。真到了要走那天，把它卖了，到哪儿都能过日子。这东西，比你爸那个工位值钱多了。”
苏柔眼睛直了，一把夺过去，对着灯看：“这么值钱，你咋才拿出来。”
“这是妈的念想。”林慧珍叹了口气，“也是你的退路。记住，别让你爸看见，更别让苏棉棉瞧见。那丫头最近眼神不对，像换了个人。”
苏棉棉推门出去。
“妈。大晚上的，跟苏柔姐在屋里藏啥呢。”
林慧珍一哆嗦，坠子差点落地，慌忙攥住，往身后藏：“你还没睡。”
她把苏柔往身后掩，脸白得很，嘴唇都在抖。
苏棉棉走进正屋，眼睛直直盯着苏柔胸口：“我听见动静，还以为招贼了。刚才我瞧见苏柔姐手里捏着个绿莹莹的东西。那是啥。爸知道吗。”
“啥绿莹莹的，你看花眼了。”林慧珍强撑着笑，笑得脸皮都在抖，“她扣子坏了，我给她缝呢。”
“缝扣子。”
苏棉棉走到炕边，随手一拉。苏柔惊叫，死命护住胸口：“你疯了！抢我东西！”
“抢。”苏棉棉笑了，“这家里连个碗都快没了，苏柔姐还有心思藏私房钱。妈，爸还在炕上躺着呢，你这厚此薄彼，不怕他寒心。”
苏大海在隔壁听见，沙哑着嗓子吼：“慧珍！啥东西瞒着我！”
林慧珍冷汗下来，一把死死拽住苏棉棉的手腕，指甲掐进去：“你别胡说。你爸病着，别气他。”
她压低声音，又是哀求又是威胁：“只要你不乱说话，妈明天给你买肉包子，成不。猪肉大葱的。”
肉包子。
前世她也是用这个语气，哄着自己签下那张申请书。当时她在灶台边站着，林慧珍手里端着一屉刚出锅的包子，说棉棉你先吃，吃完了再把字签了。
“肉包子不必了。”苏棉棉甩开她的手，“我就是觉得那坠子好看。妈给苏柔姐一个，我也想要一个。要不咱去爸屋里，让他评评理。”
“你敢！”林慧珍眼睛红了。这坠子让苏大海看见，非当场打死她不可。
苏柔也帮腔：“你别在这儿发疯。妈那是给我压惊的。你天天在家吃香的喝辣的，还抢我东西。”
苏棉棉凑到林慧珍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妈，那坠子背面刻着字吧。一个永字。挺好认的。”
林慧珍像被雷劈了，整个人僵住：“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正常，“妈，明天一早我要吃白面馒头。要是没有，我就去书房跟爸聊聊那个永字。”
林慧珍瘫在炕沿上，嘴唇直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白面馒头真端上来了，还卧了两个鸡蛋，蛋黄是那种发红的。
苏大海瘫在炕上看着，气得磨牙：“你疯了。给这丧门星吃这么好。白面哪来的。”
“我娘家送的。”林慧珍低着头，手一直在抖。
苏天想伸手抓一个，被苏棉棉一筷子抽在手背上，抽出一道红印：“哥，张二狗昨天说的话忘了。没钱还账，还敢吃白面。”
院门口传来敲门声。
“苏大海家在吗。街道办的。”
来的是王大妈，街道办的积极分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后跟着一个弯腰驼背的男人。
旧蓝布衫洗得发白，右腿跛着，一步一步拖进来，鞋底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响。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从进院就没离开过苏棉棉。
“王大妈，这是干啥。”林慧珍心里发毛。
王大妈叹气：“慧珍啊，名单定死了，全家都得走。不过我这儿有个法子，能保住一个名额。”
她指指身后：“隔壁陈家村的陈大壮。家里条件好，三转一响凑得齐。他说只要棉棉肯嫁过去，两百块彩礼，还能找关系让她留在县榨油厂。”
二瘸子嘿嘿一笑，一口黄牙，烟味直冲过来：“林大姐，这姑娘我看中了。两百块，现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皱票子，在林慧珍眼前晃，票子边角软塌塌的。
林慧珍的眼神闪了闪。
两百块。能补上苏大海一部分窟窿，还能给苏柔攒点路费。
她转头看苏棉棉，眼里那点狠已经藏不住了：“棉棉，你也瞧见了。家里这情况，妈也是为了你好。嫁给大壮，你就能留在城里，不用去西北受苦。榨油厂可是好单位，一个月二十八块五。”
苏柔帮腔：“二瘸子哥腿有点毛病，可家里富裕。你嫁过去是享福。别不知好歹。”
前世，她就是这样被骗到小树林。那晚下着小雨，二瘸子身上一股酒味，她跑，被拽住头发拖回来。
“两百块。”苏棉棉忽然笑了，“妈，你觉得我只值两百块。”
二瘸子见她笑，哈喇子都快流出来：“嫌少。今晚跟我去后山小树林见个面，把亲定下，我再加五十！”
林慧珍一把攥住那钱，冲他使眼色：“成。大壮，今晚八点，棉棉准到。”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苏棉棉：“你要是敢不去，我就把那坠子砸了。鱼死网破。”
苏棉棉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把碗放下。
碗底碰着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行啊，妈。”
“今晚八点，小树林见。”
第六章 小树林里，谁才是真正的彩礼
关上门，苏棉棉脸上的笑就没了。
两百块。林慧珍算得精：钱能补窟窿；她的名声一毁，这辈子只能烂在陈家村；关于那个永字的一句话，也就没人信了。
她点开那片地：“伪装，陈大壮。”
五十点扣下去，一阵酥麻从头顶爬到脚。骨头咯吱作响，身形矮下去一截，右腿忽然发僵，像里头塞了根木头。
镜子里是个驼背、满脸横肉、跛脚的汉子。
她试着开口，嗓子沙哑，一股旱烟味从喉咙里顶出来：“嘿嘿。这小娘子长得真俊。”
像。像得她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隔墙看苏柔。
苏柔正坐在炕上，抱着那枚玉坠，对着油灯翻来覆去看。嘴里嘀咕：“妈也真是，两百块就想打发她。那可是三转一响的家底。要我说，五百都便宜了。”
窗户被敲响。
“谁。”苏柔慌忙把坠子塞进怀里，声音立马软下去。
“苏柔妹子，是我。”
苏柔推开窗缝。月光下站着个跛脚影子，蓝布衫，一身烟味。
“你怎么来了。棉棉还没去树林呢。”
苏棉棉从怀里掏出一叠钱，在窗台上压了压，票子被风掀起一角，她又按住：“妹子，实话跟你说。我看中的是你。”
“你啥意思。”
“林大姐非把那个丧门星塞给我，我不乐意。”她压低声音，嗓子哑得更厉害，“我这儿还有三百。今晚你跟我走，钱是你的，三转一响也是你的。”
苏柔的眼睛黏在那叠钱上，喉咙动了一下。
“我还知道你妈藏了个宝贝。”苏棉棉又添了一句，“玉坠子，绿的。你嫁过来，咱俩联手，那东西迟早是咱的。”
苏柔呼吸急了。
三百块。三转一响。还有玉坠。
“你咋知道玉坠。”她问，声音有点抖。
“林大姐亲口说的。说那是给你的嫁妆。”苏棉棉叹了口气，叹得很像那么回事，“可我瞧她那意思，是想留着给苏天抵债。你要不先下手，这东西就落张二狗手里了。”
苏柔最后那点理智，被贪心烧干净了。
她想起今早林慧珍的冷淡，想起苏天那个烂摊子，想起那枚坠子在灯下的绿。牙一咬：“那我咋办。”
“你现在去后山小树林等我。我先把苏棉棉引开，咱俩在那儿把事定下。生米煮成熟饭，你妈不认也得认。”
说完，她还在苏柔手背上摸了一把。
苏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看着那叠钱，忍住了。
“成。你快点。”
她从后墙翻出去，消失在夜里。
苏棉棉看着那个背影，冷笑一声：“定位陈大壮。”
真正的二瘸子正蹲在树林边一棵歪脖子树下，急得直解裤腰带，裤腰上的绳子还打了个死结。
“妈的。那丫头咋还不来。”
身后有脚步。
他刚回头，一块板砖贴着脸砸下来。
砰。
一声闷响，人直接栽进草丛，连哼都没哼。板砖断成两半，一半还捏在她手里。
苏棉棉拖着那条跛腿的后领，把他扔进树林深处的枯叶堆，又跑回入口。
变装还剩十分钟。
没一会儿，苏柔鬼头鬼脑地来了。她换了双干净的布鞋，头发也用手抹过。
“大壮哥。你在哪儿。”
“这儿呢。”苏棉棉从树后出来，拉住她的手，“往里走走，别让人瞧见。”
苏柔嫌恶地甩开，一想到三百块，又凑上来：“钱先给我。”
“急啥。进去再说。”
走到枯叶堆旁，苏棉棉猛地一推。
苏柔一个趔趄，正扑在那具温热的身体上。手撑下去，摸到一手的汗。
她还没反应过来，苏棉棉已经解开二瘸子的裤带，顺手把她外头的褂子扯开一半。
“你干啥！”
苏棉棉没答话，捏住二瘸子的人中，狠狠一掐。
二瘸子迷迷糊糊醒过来，怀里软乎乎的一团，衣裳还敞着。他哪管是谁，低吼一声就扑上去。
“小宝贝。你可算来了，想死老子了。”
“放开！你不是大壮哥。唔。”
嘴被堵得严实。
苏棉棉退开两步，看了他们一眼。
“瞬移。”
十点扣下去。人已经站在苏家门外。
院子里，林慧珍正攥着手电筒转圈，电池不足，光圈黄黄的。
“棉棉去了。”苏大海在炕上问。
“去了。”她咬着牙，“王大妈和几个邻居我都打好招呼了。一会儿带人过去找人。当众抓个正着，两百块就稳了。”
苏棉棉，别怪妈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林慧珍推门，冲院外喊：“王大姐！快走！棉棉大半夜不见了，我怕她想不开跑后山去了！”
王大妈心领神会：“那还等啥。后山乱，别出事。”
一行人浩浩荡荡，手电、木棍，往树林去。有人还提着一盏马灯，灯罩上糊了层纸。
苏棉棉已经变回原样，跟在队伍最后头。
树林里，二瘸子正卖力折腾，苏柔的哭喊被树叶声盖住大半。
“就在前面！”
林慧珍一马当先，光圈乱晃。
“哎哟，那不是衣裳吗。”张大婶眼尖，指着地上一件碎花褂子。
林慧珍觉得那褂子眼熟。碎花的，袖口镶了道蓝边。她愣了一下，只当是苏棉棉穿了苏柔的。
“苏棉棉！你个不要脸的丧门星！你在这儿干啥！”
她尖叫着冲过去，光圈打在草丛深处两个人影上：“大家都来看！还没过门就跟男人钻树林，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光定住了。
所有人都看清了。
二瘸子光着膀子，动作停在半路，脸上的表情还没变过来。
他身下那个女人，衣衫不整，满脸泪痕，还在挣扎。
林慧珍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那张脸不是苏棉棉。
是苏柔。
“柔。柔儿。”
手电筒啪嗒落地，滚到草丛里，光朝着天。
王大妈也傻了眼：“咋。咋是苏柔啊。慧珍，你不是说棉棉在这儿吗。”
邻居们炸了锅。
“天呐。苏柔平时看着乖巧，私底下跟二瘸子搞上了。”
“她妈还说给她说亲呢，说亲说成自个儿了。”
苏柔看见林慧珍，发出凄厉的哭喊：“妈！救我！”
二瘸子清醒过来，赶紧拉裤子，手忙脚乱：“林大姐，这可不赖我。是她自个儿上门说要跟我定终身。还说你有个玉坠当嫁妆。”
“你闭嘴！”
林慧珍疯了一样扑上去，劈头盖脸又打又挠：“我杀了你！你敢糟蹋我闺女！”
苏棉棉从人群后慢慢走出来，手里还捏着根干柴。
“哎呀妈。这咋回事。”
她一脸震惊，干柴都掉在地上：“我刚才瞧见苏柔姐急吼吼往后山跑，还以为她来找你呢。咋跟二瘸子哥凑一块了。”
她走到林慧珍身边，语气关切：“妈，你不是说，二瘸子哥是给我说的亲事吗。咋苏柔姐先帮我试上了。”
林慧珍转头，眼珠子血红：“是你。是不是你干的！”
“你这话说的。”苏棉棉往后退了半步，“我一直跟在张大婶后头，大婶能作证。”
张大婶点头：“是啊慧珍。棉棉刚才确实跟我一块走的。她路上还说，怕她姐想不开。”
她看着周围指点的人，再看地上烂泥一样的苏柔。
那件新买的碎花褂子被撕破，扣子掉了两颗。她花了三块六买的布，让裁缝做的，说等进了厂穿。
林慧珍发出一声惨叫，眼一翻，晕了过去。
苏柔忽地抬头，声音尖得刺耳：“苏棉棉！是你变装成大壮哥骗我的！你有鬼！你身上有鬼！”
周围人听不懂：“啥变装。这闺女怕是吓疯了。”
“我没疯！”苏柔爬起来，头发散着，脸上都是土，“她刚才给了我三百块！她说要我嫁她！她根本就是个鬼！”
二瘸子爬起来，一把拽住她头发：“想赖账。全村都瞧见了。林慧珍收了我两百块彩礼，你就是我的人。走，回村成亲！”
正乱着，村口传来咆哮，夹着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苏大海来了。瘫了半边身子的人，让人抬着门板来的，门板上还垫了条旧棉褥。抬门板的是他那两个远房侄子，一路喘。
他死死盯着衣衫不整的苏柔，又看了看那个满脸横肉的二瘸子，喉咙里咯咯响。
“丢人。丢人现眼！”
第七章 暴力搜查？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两个汉子抬着那块卸下来的门板，苏大海歪在上面，半边身子动不了，脸涨成猪肝色。
苏柔连滚带爬扑过去，抓住门板边：“爸！是苏棉棉！她变了样子，她肯定被鬼上身了！”
苏大海一巴掌抽过去。使不上力，也把她打得转了个圈。
“闭嘴！老子还没死！”
他转头，那双眼睛像蛇一样缠在苏棉棉身上。
他不在乎苏柔被人糟蹋。他在乎那两百块彩礼，在乎卖工位的那五百块。
“去！把这丧门星扣住！”他嗓子都劈了，“她身上藏着咱家的救命钱，搜！狠狠地搜！”
林慧珍也醒了。听见钱字，从地上蹦起来，披头散发冲向苏棉棉：“对！两百块肯定在她身上！还有卖工位的钱，都交出来！”
苏棉棉看着扑上来的这群人，笑了笑。
“妈，彩礼钱不是在你兜里吗。”她把手一摊，“工位的钱，我一个乡下丫头，上哪见那么多去。”
“你胡说！二瘸子说你骗他进树林，钱肯定被你拿走了！”林慧珍伸手就撕她衣服，指甲划在脖子上，留了道红。
苏棉棉没躲，反而张开双臂，站在月光下。
“行。搜吧。”她抬高声音，“张大婶，王大妈，你们都看着，省得我妈一会儿说我藏在鞋底。”
两个人扑上来，在她身上乱摸。衣兜，袖口，裤腿，布鞋。林慧珍连扎头发的皮筋都扯了下来，头发散了苏棉棉一脸。
一分钟。三分钟。
林慧珍的手越来越慢。脸色从狰狞变成发白。
没钱。
别说两百块，连个钢镚都没有。苏棉棉身上除了半包瓜子，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她尖叫，手都在抖，“你明明去了树林。钱呢！”
苏棉棉理了理被扯乱的领口：“妈，钱不是你收了吗。现在苏柔姐跟二瘸子哥在这儿钻林子，你反倒问我要钱。”
她顿了顿，声音凉下来：“莫非，你想赖掉人家的彩礼。”
二瘸子一听，横到林慧珍面前，唾沫星子乱飞：“林大姐，钱你收了，人我也睡了。这媳妇今晚我就带走。想赖账，门都没有！”
脑子里女声报：奖励五十点。空间防御升级，可隔绝非授权探查。
苏棉棉心里冷得很。就是把这块地皮翻过来，他们也找不出一分钱。那些钱早换成了空间里的化肥和瞬移的点数。
苏大海趴在门板上，急火攻心，又是一口血喷出来：“苏棉棉。你这个。妖孽。”
“大海！你别吓我！”林慧珍扑过去哭。
树林外忽然一阵脚步，手电光乱晃。
“谁在里面闹事！街道办巡逻！”
王主任带着几个戴红袖箍的民兵进来，看着这一地鸡毛，眉头拧成疙瘩：“苏大海。林慧珍。大半夜不在家待着，跑后山干什么。还有陈大壮，你怎么在这儿。”
林慧珍像见了救星，指着苏棉棉：“王主任！这丫头偷钱！她还害她姐。”
“住口！”王主任厉声打断，“林慧珍，你还有心思说这个。我正带人找你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盖着红戳的公文，在众人面前抖了抖，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喜讯。苏大海，你们苏家真是咱们街道的觉悟标兵。”
苏大海的不安一下窜上来，撑着门板想坐起来：“主任，我那名单。是不是改了。”
王主任没理他，清了清嗓子念：“经苏大海同志本人申请，林慧珍同志、苏天同志主动请缨，苏家全员响应号召，支援大西北开荒建设。名单批下来了。后天一早，全家出发。”
树林里静得能听见虫叫。
连二瘸子的嘟囔都停了。
“啥。谁报名了。”苏大海眼珠僵硬地转。
“你啊，苏大海。”王主任很欣慰，把公文收回去，“申请书上写得清楚，带着全家去最艰苦的黑沙梁林场。这觉悟，全区都得表扬。回头还有个记者来采访。”
“我不去！我瘫了，我去不了！”
“瘫了也能去。”王主任看了他一眼，“到了那边有的是轻快活。再说你儿子苏天不是身强力壮吗。你这养女也在名单上。”
林慧珍眼前发黑：“主任。那名额不是苏棉棉一个人的吗。”
“苏棉棉。”王主任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下来，“这闺女也在名单里。不过她是主动申请去南方的。你们家剩下这几个，都是你苏大海亲笔签的名，白纸黑字，户口都迁出去了，改不了。”
苏棉棉站在人群最后，月光落在她肩上。
“爸，妈。”她开口，声音不高，“既然你们这么想为国家出力，大西北的沙子，我就不陪你们吃了。”
她顿了顿：“到了那儿，你们可得好好互相扶持。”
苏大海死死盯着她，忽然全明白了。
申请书。户口本。
“是你。你这个逆女！”
他挣扎着想从门板上爬起来，重心一偏，整个人滚进旁边的荆棘丛。
惨叫响彻树林。荆棘上的刺扎进他那半边还能动的手，他越挣扎越往里陷。
二瘸子眼看苏家要完，一把拽起苏柔：“主任，她跟我钻了林子，彩礼也给了。她得留下跟我成亲，不能下乡！”
王主任脸一沉：“胡闹。下乡是政治任务。钻林子是作风问题，带回去写检讨。后天一早，一个都不能少。”
苏柔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张丑脸，再想想西北的风，发出尖叫。
苏棉棉站在边上，看着这些，没说话。
回到苏家，苏大海被抬进来。浑身被荆棘划得血肉模糊，可他顾不上疼，一叠声催林慧珍：“快。翻抽屉，翻地砖，把剩下的钱翻出来！咱们得去找厂长，找关系，不能去西北！”
林慧珍连滚带爬进屋，翻箱倒柜。
片刻后，里头传来哭嚎。
“没了。大海，全没了。连过冬的棉被都没了。她把家搬空了！”
苏棉棉坐在自己那间小屋里，手里把玩着从街道办领回来的安置补助款。
一百二十块，四张票子，捏在手里薄薄一叠。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那条从墙根一直铺到院门口的砖道上。
门外，苏天骂骂咧咧回来。他还不知道，后天自己要往哪走。
就在她闭上眼的时候，窗纸被什么划了一下。
她猛地睁眼，手里已经翻出一块板砖：“谁。”
没人答。
一张纸条从缝里塞进来，纸是从本子上撕的，边上还有格子线。
四个字：城南，速来。落款处画着一个铁牌。
陆骁。
这个节骨眼找她，是为了那块玄铁牌，还是别的。
她看了眼空间里堆成山的物资，又听了听隔壁苏大海垂死的咒骂。
“定位城南废品站。瞬移。”
白光一闪，屋里空了。
街道办大院，王主任就着灯核对名单，笔尖在“苏大海”上重重画了个圈。
“主动请缨去黑沙梁。这苏大海，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是条硬汉。”
纸页被风掀开，露出下面那张志愿表。原本的“江南农场”被一层墨涂死，旁边用生硬的笔迹添了两个字。
荒漠。
第八章 大西北的荒漠，才是你们的归宿
城南废品站。
夜里凉。木料腐朽的味道混着铁锈味，从院子里往外涌。
苏棉棉落地，眩晕一过就看清了人。
陆骁坐在一堆废钢上，指间夹着烟，火星明灭。他脚边扔着三个烟头。
“挺准时。”
苏棉棉走过去：“找我什么事。”
他掐了烟，跳下来，鞋底在碎石上碾了一下，递过一个文件袋：“苏大海没死心。他托人找了红星机械厂的老厂长，想用油布包里的东西，换全家留城的名额。”
苏棉棉眼神一冷。
那油布包里是贪污账本。他居然拿去当投名状。这是拿自己的把柄，去换别人的怜悯。
“东西呢。”
“他没带在身上，给了老厂长几张复印件。”陆骁看着她，“老厂长松口了。明早去街道办打招呼，把你们的志愿改成省城后勤部。”
省城后勤部。油水足，风吹不着。
苏棉棉笑了：“他以为那东西还在手里。”
油布包早进了空间。连那枚私章都没给他留。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陆骁从兜里摸出一块玄铁牌，递过来，“老王说你对这个有兴趣。这块，送你。”
牌子入手，空间里传来一阵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脑子里女声报：检测到高能能量体，点数加一百，生产效率提升两成。
她抬头：“为什么帮我。”
“看苏家人不顺眼。”他嘴角挑了一下，笑意很浅，“顺便看看你还有多少本事。”
“我要是没本事呢。”
“那就当看个热闹。”他把烟盒收了，转身。
苏棉棉收好牌子：“谢了。”
他在后面低声说了句什么，风大，她没听清，人已经走进阴影里。
街道办办公室，黑着灯，一股墨味。
窗户没关严，风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翻。她借着月光翻到苏家的下乡申请表。
“黑沙梁林场”几个字被涂掉一半，旁边贴着一张纸条，写的是“拟调省城后勤部”，字迹是老厂的，笔画很重。
她从空间里摸出胶水和钢笔，把那张小条撕了。
笔尖重重划回去。黑沙梁林场。划了三道。
想了想，她又添了四个字。
核心荒漠。
那是黑沙梁最绝的地方。她前世在那儿待过，方圆五十里没一棵树，风一起，天都是黄的。林场的人自己都说，那地方，离天近，离人远。
抽屉里一个红信封。苏家四口的安置补助费，一百二十块。苏大海还没来得及领。
她收了。
出了街道办，她又去了红星机械厂门口。
厂门没关，门房里亮着灯。苏天带着两个狐朋狗友，正跟张二狗那帮人对峙。
“张二狗！那工位是我爸的，凭什么卖给你！”他手里拎着木棍，腿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有血。
“老子真金白银买的。你爹亲手签的字，孙德旺作证。”张二狗啐了一口，“想反悔。打听打听我是干什么的。”
“兄弟们，抢回来！”
两边打成一团。棍子碰撞的响在夜里传出很远。
苏棉棉躲在路灯阴影里，看着。
苏天腿上本就有伤，动作笨，被一脚踹在膝盖上，惨叫一声跪了下去。
“我的腿！”
混战里没人注意，一颗石子精准打在他脚踝。
苏棉棉从阴影里走出来，几步冲到苏天身边。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是慌的，手却按得极准，正压在他那条断腿的伤口上。
“啊。”
苏天叫得撕心裂肺。
她脚尖在他膝盖骨上狠狠碾了一下。
咔嚓。
骨头裂的动静被喊声盖住。
“苏棉棉。是你。你踩我。”他满头汗，指着她。
她一把扶住他，压着声音贴到他耳边：“大哥，既然想抢工位，这条腿就别要了。西北的沙子厚，正好适合你这种瘸子爬。”
“你。”
她掌根在他后颈一劈。人软下去。
张二狗见苏天晕了，也怕出人命，骂骂咧咧带人跑了。
苏棉棉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下，苏家最后一点力气也废了。
清晨，街道办公示栏前围满了人。
苏大海被林慧珍扶着，苏柔跟在后面。三个人的眼圈都是黑的，显然熬了一宿。
“大海，老厂长说打过招呼了。咱肯定能留省城。”林慧珍小声说，声音里有种卑微的期盼。
苏大海点头，脸色好看了一点：“只要能留省城，工位的事以后再说。老厂长收了咱们的东西，不敢不办。”
苏柔咬着嘴唇，心里盘算到了省城怎么再钓一个。
王主任拿着名单出来，贴在墙上，用拐杖敲了敲：“都静一静。名单正式公示，所有人按时出发。”
苏大海急不可耐地往前挤：“主任。我那名单，是不是改了。”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点说不清的怜悯。
“苏大海。你们家的觉悟，真是让我佩服。”
苏大海心里咯噔一下。
林慧珍已经扑到公示栏前，手指顺着往下划。
找到了。
苏大海，林慧珍，苏天，苏柔。
四个名字后面，一行刺红的大字：支援黑沙梁林场，核心荒漠区，特批。
“不。”
林慧珍尖叫，眼前发黑。
苏大海僵在那儿，盯着那行字，喉咙里嗬嗬响。
“主任！弄错了！老厂长不是说。”
“说什么。”王主任脸一沉，“老厂长今早被停职审查。有人举报他卖下乡名额。苏大海，你是不是也掺了一脚。”
苏大海如遭雷击。
“还有。”王主任掏出张单子，“你们家的安置费，今早有人领了。拿的是你的私章和户口本。”
苏大海猛回头。
苏棉棉正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大包，苏家最后两床棉被和几只搪瓷盆。
“爸，妈。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她走到跟前，笑得人畜无害，声音压得很低：“安置费我领了。毕竟去南方的车票挺贵。你们的火车票我打听过了，因为是核心荒漠区，给省开支，得坐后天的货运列车。”
“苏棉棉。我杀了你！”
苏大海扑过来，腿脚不使力，直接栽在公示栏下。
他摸尽全身口袋，又看向林慧珍：“钱呢。你兜里那点救命钱呢。”
林慧珍哭着摇头：“昨晚在医院给小天看腿，全花了。大海，咱连买口粮的钱都没了。”
苏大海抬头看着那个被圈红的名字，再看苏棉棉那张脸。
他突然明白。自己干了一辈子的铁饭碗、积蓄、脸面，连全家的后路，都被这个他从来没正眼看过的女儿，一手掐断了。
“黑沙梁。核心荒漠。”
血喷在公示名单上。
苏棉棉站在阳光下，看着这群挣扎的人，没说话。
第九章 真相大白，这顶绿帽子戴了二十年
推开苏家老宅的门，一股霉味扑面。
没开灯。苏大海像截枯木头瘫在破摇椅上，嗓子里漏风。林慧珍缩在墙角抹泪，苏柔抱着个首饰盒，脸白得像纸。
“舍得回来了。”苏大海开口，声音里裹着戾气。
苏棉棉没理他，往屋里扫了一眼。
这间屋子她认得。前世她就在这张八仙桌边被打断了腿，被林慧珍塞进下乡的麻袋。麻袋上有股陈年玉米味。
“苏棉棉！把安置费吐出来！”苏天在里屋的板床上嚎，“那是我治腿的钱！你害死我了！”
苏棉棉径直走向林慧珍。
“你要干什么。”林慧珍往后缩，脚在墙上蹭。
她伸手扣住苏柔怀里的首饰盒，猛地一拽。
“还给我！”苏柔尖叫，指甲在木盒上刮出刺耳的声，“妈，你帮我！”
反手一个耳光。
啪。
苏柔头一偏，盒子脱手，掉在地上弹了一下。
“苏棉棉！”苏大海从摇椅上弹起来，抓起拐杖，“老子今天非打死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
苏棉棉冷眼一扫，心念一动：“空间压制，苏大海。”
二十点扣下去。
砰。
像被一座山压住肩膀，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地板震了三震，房梁上的灰尘落下来一层。
“怎么。怎么回事。”冷汗瞬间下来。除了眼珠，浑身僵得像石头。他想抬手，手不听。
苏棉棉当着他的面，咔嚓一声捏开盒子的锁扣。
里头是几枚银戒指和几张毛票。她把票子抖了抖，一张一张数过去，一共八块六。
她在盒底摸了摸，指尖一挑，撕开那层薄木夹层。
一抹绿跳出来。
衔着灵芝的仙鹤，成色极好，昏暗里也压不住那股贵气。
“棉棉。那是妈的命根子，还给我。”林慧珍扑过来，声音里全是绝望。
苏棉棉退一步，指腹擦过坠子背面。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永字。
“妈，这东西，真是李家的。”她似笑非笑，“李家长孙找了这么久，你就打算拿这个糊弄他。”
林慧珍脸色惨白，嘴唇抖：“你怎么知道李勋。”
苏棉棉没答，转向跪在地上挣扎的苏大海。
“爸，你替这个家操劳一辈子，连工位都丢了。想不想知道，你护着的这个养女，到底是谁的种。”
苏大海的瞳孔猛地收紧：“你什么意思。”
“苏棉棉，你闭嘴！”林慧珍疯了似的冲过来，被她轻巧避开。
“妈，你急什么。”她晃了晃玉坠，“上面刻着永。我记得，你那个失踪了二十年的初恋，叫周永才。”
屋里死寂。
只有里屋苏天粗重的喘气。
苏大海僵硬地转头，看向林慧珍。眼神从疑惑，到惊疑，最后是一片血红。
“林慧珍。她说的是真的。”
“大海你听我解释！”林慧珍跪着爬过去，膝盖在地上磨出声，“她是胡说的，她想挑拨咱们！”
苏棉棉轻笑一声：“爸，你仔细看看苏柔那张脸。你五大三粗，我哥也随你。可她呢。柳叶眉，尖下巴，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哪点像你。”
苏大海脑子里嗡一下。
十九年前，林慧珍早产。苏柔生下来瘦得像只猫，五斤八两。他那时候只顾着高兴，还去供销社买了两斤红糖。
他没想过。早产的孩子，怎么会养得那么白，那么细。
这些年，林慧珍总背着他给苏柔开小灶。煮鸡蛋藏在灶膛里，用柴灰埋着。连内衣裤都不许他碰，说女儿家的东西，男人碰了不干净。
“周永才。”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声音。他想起来了。那男人是当年厂里的文书，长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走路爱把手插在兜里。苏柔现在也是这个走法。
“不是这样的。”苏柔瘫在地上摇头，手在发抖，“我是爸爸的女儿。”
“你是谁的孩子，你妈心里最清楚。”苏棉棉声音很冷，“林慧珍，当初你借着救命之恩赖上我爸，就是为了给周永才的种找个便宜爹吧。”
苏大海的气血全往头上涌。那层压制竟然松了。
“林慧珍，你这个贱人！”
一巴掌抽过去，林慧珍翻倒在地，后脑撞在墙角，人昏了过去。
“大海。别打妈。”苏柔想拉，被一把揪住头发。
“老子养你十九年，供你吃供你穿，还要让亲闺女替你下乡！”他眼珠通红，声音都变了调，“结果你是个野种。”
又是几个耳光，打得苏柔满脸血，鼻子流血，滴在地上。
里屋苏天拼命往外爬：“爸，别打了！救命！”
苏棉棉站在一旁看着。
她没停手。心念一转，收纳全开。
“搬空这个屋子。只要是苏家的东西，一根针也别留。”
三十点扣下去。
下一秒，在苏大海和苏柔的眼里，屋里开始消失东西。
破摇椅，没了。
墙角的五斗柜，没了。
苏柔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化成一道流光，只剩里面的背心。
“鬼啊。”
苏大海要去抓茶壶砸人，手心一空，人也扑了个趔趄。
里屋，苏天的板床也没了，人重重摔在水泥地上。被褥、枕头，连腿上缠的纱布都没剩。
不到半分钟，四面墙，三个人，连块抹布都没有。
“苏棉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苏大海瘫在地上，牙齿打颤。
苏棉棉居高临下看他，手里转着那枚玉坠。
“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全家明天就去大西北。”
她蹲下来，直看他的眼睛：“黑沙梁核心荒漠，风大，没遮没拦。你带着这个给你戴了二十年绿帽子的女人，这个野种，还有那个废了腿的宝贝儿子，在那儿一定过得精彩。”
“我杀了你！”
苏大海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厨房门口。灶台缝里还卡着一把他昨天磨过的菜刀，没被收走。
他爬过去抓起刀，扑过来。
苏棉棉动都没动。
刀离她脖子十厘米，停住了。他的手腕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扣死，整个人悬在那儿。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刀背，轻轻一抽。
嗖。
刀没了。
苏大海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半空，眼里的恐惧说不出来。
“这刀不错。”她说，“留着以后割猪草。”
她站起身，掸了掸手上的灰。
昏死的林慧珍，满脸血的苏柔，地上蠕动的苏大海。
这一世的债，收了一大半。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笑了笑：“爸，妈。祝你们旅途愉快。对了，苏柔的身世，我写了封匿名信寄到街道办。等你们到了西北，林场那边也会收到这份礼物。”
苏大海嗓子里嘎嘎作响，眼看着门关上。
月亮照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冷得彻骨。
苏大海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缩在墙角发抖的苏柔。眼里的疯狂往上漫。
他扑了过去。
“野种。我掐死你这个野种！”
惨叫划破老宅最后的安静。
苏棉棉走在大街上。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散着的头发吹到脸上。空间里泉水叮咚，点数被刚才那一波打到五百。
她抬头看南方。
那里才是她的日子。可在那之前，她还想去火车站，亲眼送这家人一程。
脑子里女声报：完成摧毁原生家庭任务，空间终极形态开启。
紧接着又一行：检测到高能波动，陆骁正在火车站等候。
她脚步一顿。
第十章 奔向特区，我的黄金时代开启了
清晨六点，县火车站。
深秋的雾没散，站台冷得扎人。水泥地上结了层薄霜，踩上去吱一声。
苏棉棉穿一件新的深蓝列宁装，斜挎军绿帆布包。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脸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快点！磨蹭什么！”
几个民兵推着四个人上站台。
最前头是苏大海。半边身子歪着，被苏天架着胳膊。苏天的腿断了，膝盖上草草缠了几圈发黑的纱布，每走一步都嘶一声。
林慧珍低着头，头发乱成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结着血痂。
最后是苏柔。缩着脖子，裹着一件从邻居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棉袄，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她不敢抬头。
“同志，能不能换个车厢。”林慧珍带着哭腔，往民兵那边凑，“我男人瘫了，儿子腿断了。货运车厢没窗没座，他们受不住。”
“换车厢。”领头的民兵冷笑，手里的本子一合，“你们是主动申请去黑沙梁的先进分子。是去吃苦的，不是去享福的。有个货运位子就不错了，上去。”
苏大海听见黑沙梁三个字，身子一僵。
“看什么看。你们自己签的字。”民兵把申请书拍在他胸口，“全县就你们一家觉悟最高，点名要去最苦的地方。”
苏棉棉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轻快。
“爸，妈。大哥，小柔。我来送你们。”
四个人齐刷刷转头。
看见她那身光鲜衣裳，苏大海眼珠瞬间红了，挣扎着要扑，重心一歪，摔在水泥地上，像条老狗一样喘。
“苏棉棉。你这个畜生。”
“畜生。”她蹲下来，从包里抽出一叠票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你们全家的安置费，加上卖工位的钱，一共八百六。都在这儿。”
苏天眼睛直了，伸手就抢：“给我！那是我的！”
她手一缩，塞回包里，笑得眉眼弯弯：“给你们。你们去黑沙梁，到处是沙子，连个商店都没有，要钱干什么。这钱我替你们捐给南方的建设了。”
“你。”林慧珍浑身抖，“那是我们的命根子！”
“妈，你的命根子不是在苏柔身上吗。”她瞥了一眼后面缩着的苏柔，“对了，我路过街道办，顺手把举报信投了。信里写了苏柔的亲爹是谁，还有你这些年拿李家的名头招摇撞骗的事。”
林慧珍的脸从青紫变成惨白，整个人软下去，扶着车厢铁皮才没倒。
“苏棉棉，你非要逼死我们吗！”苏柔突然尖叫，声音劈了，“你也是苏家养大的，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苏棉棉站起来，眼神冷，“我上辈子死在风沙里的时候，你们谁跟我讲过良心。”
她看着苏柔那张肿脸，慢慢说：“苏柔，黑沙梁缺女人。尤其缺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到了那儿，记得好好报答那些开荒的汉子。”
苏柔打了个寒颤。
“列车进站，上车！”
汽笛响，一列挂闷罐车厢的货车滑进站台。
车门拉开，里头黑，一股牲口粪和霉味冲出来。
民兵不再废话，把苏天和苏大海像扔麻袋一样推进去。林慧珍和苏柔被推得踉跄，爬着进了车厢。
苏棉棉站在车窗外，看着缩在暗处的四个人。
“苏大海，林慧珍。”她声音不大，字字清楚，“这辈子，咱们的账清了。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苏棉棉！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苏大海在里头捶着木板，声音闷闷的，被车皮吃掉一半。
哐当。
铁门关上，挂锁落下。
火车再鸣笛，车轮和铁轨磨出刺耳的声响，把那点疯狂和绝望一起拖向西北。
她站在原地，看列车消失在雾里，长长吐了一口气。
心里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碎了。
脑子里女声报：终极复仇完成，因果闭环达成。空间满级，灵泉不限量，土地扩至百亩，解锁跨位面交易。
一股暖流从骨头缝里过去，酸痛的肩一下松了。
“看够了。”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
苏棉棉转身。陆骁靠在站台的柱子上，黑色长风衣，眼睛里有种压着的笑。
“陆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他走过来，递过一张红色车票：“去深城的特快，八点发。我正好也南下。”
她接过票看了一眼。座位号就在他旁边。
“顺路。”她挑眉，“陆大哥这种大忙人，也去特区。”
“那边有机会。”他淡淡一笑，从兜里又摸出一枚玄铁牌，“收好。到了南方，遇到解不了的事，去蛇口找一个叫老九的，见牌如见我。”
指尖碰到他掌心，温的。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牌子沉，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有股说不出的郑重。
“谢谢陆大哥。”她收起来，把它按在空间里最上头那一格。
“走吧。车快开了。”
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走向对面站台。
那里，一列绿色的长龙静静等着。车窗里有人探头，有人扛着麻袋，月台上有人举着牌子接人。
苏棉棉跟在后面，看着阳光穿过晨雾落在铁轨上。
八点整，列车启动。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窗外的景往后跑。县城的矮平房，枯黄的田，还有那些压着人的旧事，都被甩得很远。
包里掏出一个红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甜。
空间里泉水汇成溪，浇着百亩良田。从苏家收来的那些破烂，早被拆成点数。
她现在有钱，有空间，有底牌，还有一整个没走过的南方。
脑子里那些声音又开始闹。有人说撒花，有人说特区遍地是钱，赶紧冲，还有人念叨，苏家那几个人在西北，估计熬不过三个月。
苏棉棉闭上眼，听着车轮的节奏。
她的黄金时代，这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