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生在穷苦人家，打小有一顿没一顿的。
所以我从不挑食，才得以长得壮实，唯一缺点就是脸上长满了暗疮。
邻里都打趣喊我麻妞，挺顺耳，比［阿奴］好听。
听算命先生说我天生短命，活不长，所以我早逝的阿娘便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17岁这年到山上捡柴，意外掉下山崖后，我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结果睁眼时看到了一只小白狐蹲在我身旁，划伤它的爪子给我喂血。
我以为这是一场梦，但清醒过后发现身体却真的完好无缺。
正当我觉得劫难已过，往后的好是好日子的时候，生活又给我穿上了夹带沙石的小鞋。
1、
“阿奴，又上山拾柴了呀，可真勤奋嘞！”
是隔壁大娘，无儿无女的她最喜欢和我唠点家常。
“哎，今日天气好，想着多拾些能攒个把天儿的买菜钱呢。”
大娘神神秘秘的凑上来，低声说"你今日可小心着服侍你爹嗷，我早上瞧见他拎着你家唯一的下蛋鸡急冲冲出门了，想着他定是上赌坊去寻开心了，输赢不晓得哟。”
“好，大娘，您回家去吧，我得出门卖柴了，再晚可赶不上天黑前回家呢。”
我跑进门扯上一块粗布，简单的围在头上。
这是我每次外出的固定装扮。
在集市上吆喝老半天，终于等来了我的财主。
“老爷，您瞧瞧这柴，是上等的松枝，上面裹着的松油能让它烧的的更旺更久呢。”
他抖抖那闪着金丝的外袍，扶了扶那镶了翡翠的发冠，环着周围横扫一圈。
“10文钱能买下吗？”
一捆10文也不是不可以，至少可以抵三天的菜钱了。
“得嘞，老爷，10文一捆，20文一担，我给您挑家里去，您看行吗？”
“嘿，丫头，别搞错喽。是20文钱一担。”
他摸了摸他那反光的下巴，眯着的眼睛在我身上游走。
看得我直冒冷汗。
“那不行，少一文我都不卖，您到别家买吧。”
“好，让老爷我细细瞧瞧，看有没有能卖上价的资格。”
他一把扯掉我的头巾。
“哎哟，额的娘咧，这啥嘛，以为好歹是只青蛙，没曾想是只癞蛤蟆。“
周围行人的异样眼光也循着他的嘲笑声落在我那张芝麻大脸上。
“爹，您这是做什么呢？”
一个装束干净利落的男子穿过人群向我走来，从他口中的爹手上夺过头巾还给了我。
“谢谢公子！”心中的怒火瞬间涌上耳廓，穿过颅顶，直至脸颊。
那老男人也算是在他儿子跟前收敛了些许。
“是我失礼了，这样，我出21文钱买下这两担，多出来的1文钱赏你喝茶的。”
比起计较这点面子的得失，更重要的是能落袋为安。
“成交，请前面带路吧，我给您送家里。”
一只温润有劲儿的手搭在我这干燥起鳞片的小臂上。
“哎，不用，姑娘，这里是30文钱，你收好。我们家距离这里有5里路那么远，这柴我差遣下人挑回去就是。”
我当是好远呢，我下山到这都不止10里远了，不需要我送，还给我这么多钱，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事了。
“那谢过公子，没我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经过他们身旁时，一股腥臊味冲进我的鼻腔。
这味道居然比前天在山崖底下遇见的那只小白狐的还要重。
2、
昨天父亲一夜未归，不至于是赢钱赢麻了，忘了情吧。
出于为人子女对父母的基本关心，我还是得去赌坊探探他。
顺路到集市上买了只烧鸡和黄酒。
没到赌坊就远远听见妇人的数落声，老朽的哀嚎声，孩童的哭声。
真不是个太平的地方，但城中的百姓倒是熟悉的不屑理睬这些声响了。
“掌柜的，请问一下，劳福可在这里？”
赌坊里弥漫着厚厚的烟雾，老男人的酸酸臭臭的味道更是顶级入肺。
小厮真真以为自己是个掌柜，眼也不抬抬高。
“哦，那个老鬼啊，昨天输钱了还赖上账，现在在后院柴房关着呢，你来赎人的？”
“我是来赎人的，劳烦您领我过去接人并把账结了吧。”
打开柴房大门，只见父亲缩在角落，干枯的跟身旁的柴火似的。
“劳大老爷，有人赎您来嘞。”
父亲一个弹跳站起来，腰杆一下硬朗了。
看到我也一点不惊讶，也对，除了我，他也没有多余的血包供养他的了。
“你可让老子好一阵等啊，交钱去吧，为父欠了1两银子，可不能给多了。”
“爹，咱家哪来那么多钱，我卖柴两个月才勉强有一两银子，这还不算上日常消费的。”
我摸了摸那干瘪的钱袋子，昨日入账的钱都没捂热呢。
小厮跟父亲悄摸说了句话后，父亲便拽着我冲出赌坊。
不等我缓过神，就从父亲口中听到：
“卖女救父，哪位老板发发善心收了小女，那就是老夫的救命恩人。”
原来一起生活了17年的亲人也是可以随意贱卖的啊。
心中那半点对父亲的可怜瞬间消散了。
3、
“能否摘下头巾让我瞧瞧模样？”
眼前的女子衣着大胆，看起来不差钱的样子。
父亲来回摩挲双手，一边拉下我的头巾一边陪笑。
“这位娘子，小儿虽长得不太出众，但您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她可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女子看了我一眼，便捂嘴一笑。
“好啊，真不错的女子，5两银子够买她吗？”
“哎，娘子真真爽快，5两够够的，包您用着顺心如意呐。”
听父亲这语气应是超出了他的预期底价了。
“爹，您确定不后悔吗？”
“阿奴，你呢，别怪爹狠心，你跟着我生活也是辛苦。去了大户人家好歹不用担心有一顿没一顿的，说不定每月还能有盈余，到时也能接济一下我。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这份孝心。”
我抢过头巾重新为自己包住脸，把刚买的烧鸡和黄酒塞到父亲怀里。
“这位娘子，我们下一站要去哪里？”
女子示意身后小厮付钱，对着我上下扫视一番。
“啧啧，跟我到布料铺做身衣裳去，虽然我们董家不是什么官宦世家，怎么说也是当地有名的商人家族，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旁边的看客们顿时来了兴趣。
【董家？难道是那个传说祖上靠供奉白狐大仙白手起家的董家？】
【哎哟，就是有一点不好，听说他们的子孙都活不过四十岁的。】
【瞎说，现今的董老爷不是已经四十有三了吗，前面几房夫人倒是短命，听说上个月又纳了一房，不照样活的滋润着呢。】
女子附和说：“大家伙说笑嘞，不过白狐大仙确实有求必应，若是你们有困难，可以到董府申领去白狐院上香祈愿的名额，保准你们的日子也能越过越红火。”
寻常百姓听了没多大反应，只有那些从赌坊垂头丧气出来的赌客听的两眼炯炯有神。
4、
天色昏暗，我们一行人总算是从集市上赶回了董府。
与寻常府邸不同的是，门口左右摆放的竟然是狐狸石像。
偌大的房子里只见零星几个小厮在往来走动。
“夫人，您可快点到老爷那瞧瞧吧，他又发病了。”
一小厮衣衫凌乱，喘着粗气，脚还在不停的抖。
“慌什么，你们随我一起前去看看。”
远处传来一阵阵微弱的野兽怒吼声，随着越接近老爷住所，声音越清晰洪亮。
时而夹杂着咚咚响的撞击声，叫人心生不安。
“你们点安息香没有？距离老爷发病有多长时间了？”
“回夫人，已经点上了，按以往经验说应该过了半个时辰老爷就平复下来的，可今晚特别怪，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不仅没有要安静下来，反而越来越严重。”
董夫人低喃，难道是太久没有向大仙引荐祈愿人的缘故吗？
“把门开开，你们过去近距离看看清楚老爷身体有没有别的异样。阿奴对吧，你也进去。”
我紧紧跟在他们后面，捂紧口鼻。
这老爷怕不是染上什么恶疾吧，房间里散发着浓郁的类似腐臭鸡蛋的味道。
房间的大大小小物件散落在地上，这老爷因过度挣扎而仪态尽失。
“里里外外可都瞧仔细了。”
看别的小厮都认认真真的对老爷的手脚检查起来，我也不得不忍住恶心，用手拨开老爷披散的头发，看看底下的五官是否异常。
“啊——”刚伸出去的手就被老爷咬住了，疼得我猛猛跺脚，好在旁边小厮眼疾手快控制住老爷的嘴巴，我的手才勉强挣脱束缚。
奇怪的是我刚把手抽脱出来，老爷居然就安稳地睡着了。
怎么不早点消停，害我白白受罪。
手掌还冒着热乎的鲜血，这牙得多尖才能把手掌都快咬穿了呀。
“好了，瞧这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了，阿奴你先下去处理你的伤口吧。剩下的人在这候着，等老爷清醒后给他梳洗一番。”
5、
第二天一早，董夫人就差人带我到大厅，说是有重要差事吩咐我去做。
“哟，怎么是你呀，丫头！”
怎么是他，真是够倒霉的。
“老爷，原来你认识阿奴呀？”
“有过一面之缘，呃，阿奴你能来到我们府中，说明我们缘分不浅呐。昨日老夫失态了，为表歉意呢，特邀你到白狐院上香祈福。”
其他小厮比我还激动。
【哇，她福气太好了吧，我在董府呆那么多年，还没见过老爷准许哪个小厮去那里的。】
【就是，那些十分想去的，都必须先跟董府解约后才能去。】
【坊间传闻那里许愿真的真的出奇的灵验。】
不敢想这个仅仅为了一担柴火还要讨价还价的富贵大老爷能有多么乐善好施。
不过，毕竟我才来董府没两天，想要以后日子过得舒坦些，顺从主家的话是最明智的。
6、
白狐院建在幽幽谷上，院里长满了奇花异草，山间溪流涓涓流向池内，旁人不知的还以为这是什么修炼的神仙之地。
不经意间，一只白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爪子发狂似的抓挠着董老爷的衣裳。
我上前环抱住白狐，尽量安抚，让它安静下来。
“老爷，您退后吧，可能您身上有白狐不喜欢的气味。”
此时的老爷全身哆嗦着依靠在董夫人身上。
“来人，这里的管事人在哪里？”董夫人扯开嗓门大喊。
一个老者踉踉跄跄从不远处的厢房中走过来。
“老爷夫人，是小的疏忽，这只白狐是今天刚接到这里的，老朽这就把它关起来。”
“最近没有人过来祈愿吗？要是把香客吓到拿你是问。”
“回夫人，最近一个月确实无人上山来，以后我会加强管理的，您息怒。”
“行了，你先下去吧。”
将白狐交还给老者后，我跟夫人一同扶着老爷走到上香的正殿。
供桌上摆放着白玉石雕刻的狐狸，它的前面还有一颗珠子，红的透亮。
夫人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我。
“这里祈愿方式不一般，须见血来表示你的诚意，将血滴在这颗珠子上，心中默念你最渴望得到的东西，上仙感受到你的心意后自然会帮你实现的。”
这听起来真的诡异，感觉更像是什么邪术。
“谢谢夫人老爷的好意，阿奴只是一个草民，没有当官行商的欲望，只是希望自己能安稳度过这一生。”
随后便用匕首点破手指，挤了几滴血到珠子上。
避免沾染上不吉利的东西，仪式中我保持着心无杂念。
“很好，阿奴，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在这里用了晚膳，明日再回府可行？”
“是，老爷，照您的意思做就妥。”
用膳期间，老爷特意邀我上桌同他们一起吃饭，桌上的菜肴着实诱人。
这顿饭些许是吃美了，脑袋沉沉的，睡意来得这么冒昧。
“阿奴，醒醒，醒醒。”
“老爷，还是你有招。”
“哈哈哈，这丫头大有用处，事不宜迟，开干吧。”
7、
一阵刺痛感自掌心向大脑传来。
喉咙像是被年糕糊住了，出不了一点声响。
“董老爷，你这方子真有用吗？可不能让我们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啊。”
“哎哟，瞧公子们说的啥话，我们老爷是那样的人吗？再说嘞，你们的荣华富贵也都是我们老爷给各位指的明路不是？”
“是嘞，我家夫人是知道的，我这个月夜夜发病，但昨天咬了这丫头后，立马就好了，这肯定是她的血能治这种病，如果无效，你们尽管过来找我退费。”
有病就找大夫，喝人血算个屁方子，简直荒谬。
他祖宗的，就知道这种人没安好心。
本想安安分分做个下人，没想到还能落到被当案板上的牲随牲畜卖血的地步。
刚刚祈愿的时候就应该许个让他死不瞑目，万劫不复的愿望。
8、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已经亮了。
四肢仍旧麻木无力，手脚被麻绳捆绑在床架上。
“嘿，醒了？”
“哎唷，我的老娘，你谁啊？”
一个白发黑衣男侧躺在房梁上，一手托着腮，冷冷地盯着我看。
“我，这里的主人，听说院里来了棵招财树，想必就是你吧。”
“这地方不是董府的吗？别以为你长了一头白发就能冒充人家祖宗。”
他一跃而下，俯下身嗅着我那满是血迹的手掌，满脸沉醉。
“你的血的确是好东西，但是给他们用就太糟践了。不如跟我做交易？”
“做个鬼交易，你趁人之危，毫无怜悯之心，跟他们一样不是什么好物件。”
“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可是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作交换的，跟他们可不同！”
他凑到我耳边，“再说了，我们可是有过肌肤之亲的。“
我狠狠甩个白眼给他，大白天的在这里发什么神经，从小到大，跟我一起过过夜的除了那天在坟场上3的小狐狸，找不到第三只雄性动物。
“要真是像你说的这么回事，那你发发善心把我放了吧，求求你了！”
“不，我可不做亏本买卖。除非你答应我以后把你的命给我。”
“好呀，我答应你，你快点帮我解开吧。”
“你说的啊，我没有逼迫你噢。”
切，还把命给你，我躲到天涯海角，难道你还能把我揪出来，跟鬼说去吧。
他把我的手指放在嘴里咬破，当着我的面舔食了我的血。
“啊－－你有毛病啊，真当我是水壶吗？渴了就开盖倒出来喝点？”
“去去去，什么跟什么，这是我跟人做交易的立誓方式。“
他捣鼓了好久才把麻绳解开来。
”好了，我先到外头给你清理清理障碍，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出去的时候记得快些跑，不要回头。”
“知道了，啰嗦。”
“我不叫啰嗦，我有名字的，你可以喊我白绵。我出去了，你等会儿再出来啊。”
8、
使足劲儿才勉强从床上坐起来，缓了一会儿，能站起来走了。
打开窗户缝往外看去，院内没有一个值守的人。
刚想打开大门，却发现大门还上着锁，那个白绵从哪里出去的啊，跳窗？
无奈的我从窗户爬了出来。
我竟然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出白狐院，不得不承认白绵是有点能耐的。
为了避免在下山路上与其他人碰面，我选择沿着山谷溪流往下走。
山间小路崎岖，一路爬坡下河，耗时整整一天才摸到了半山腰。
夜里的山林比白天热闹。有食肉野兽穿梭在林中追逐猎物时与树木的摩擦声，有被惊到的鸟类在胡乱的煽动翅膀，有不幸被蛇逮到的青蛙发出嘶哑的挣扎声。
此时形单影只的我也像是被黑暗围剿的猎物。
9、
【阿奴，醒醒，再睡下去，你就会被吃掉了。】
这是白绵的声音。
我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睡迷糊了吧，哎。
不远处树林上方冒出的白烟让我失去了困意。
凭着微弱的月光，我摸索着穿过满是荆棘的小路。
“有人在家吗？夜色太晚，能否行个方便借个宿？”
屋内本来的哐当响声被我打断了，大门随之缓缓打开。
“姑娘，请进吧。”
尽管光线不好，但我能认出来，他是董家少爷。
我顿时喉咙发紧，心脏跳的快要飞出去了。
刚从狼窝逃出来，不能够又要入虎口吧？
他好像看出我的局促。
“大晚上的，姑娘一个人在山野丛林里多危险，难道是担心孤男寡女影响你名声吧？你放心，这里房间足够多，我也不会打扰你的。”
等等，孤男寡女？意思是这里除了他自己没有别的董府人了？呼－－虚惊一场。
但怎么感觉他认不出我来呢。
“噢，那倒不是，公子多虑了。只是，您不认得我吗？”
“我们有见过吗？不好意思啊姑娘，我这个人从小就有点健忘，特别是不怎么熟悉的人。”
“公子是长得有些像我的一个朋友，也许是我认错了。那么今晚我就叨扰您了。”
“别客气。”
房间内的物件陈放的很整齐，种类很多很齐全。
“姑娘长途跋涉的应该是很劳累了，你要不先洗漱歇息一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上扎满了苍耳，淤泥也糊满了裤子，尴尬的笑了笑。
“也好，那有劳公子了。”
他递上整洁干净的衣服，转身为我打好水放到浴室。
看着他如此细腻温柔的动作，他的轮廓在我心里慢慢清晰了。
身形高挑，手臂健硕有力，面骨柔和，皮面紧致有弹性，眼睛温柔有神，驼峰鼻饱满坚挺，嘴唇红润有光泽。
一想到他父亲，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何德何能值得拥有这么美好的儿子。
10、
洗漱完后，我美美的睡上了一觉。
要是这辈子能遇上这样一个人，一起躲在深山野林里过着自己的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未免不是一桩人生美事啊。
打开房间门，发现他坐在炉子边上打瞌睡。
我蹲下仔细看着他那憨憨的睡相，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醒啦姑娘。我都煮好饭菜了，刚刚不忍心叫醒你。现在刚好可以一起吃饭吧。”
他从锅里端出白米饭，和香菇一起炒的晶莹剔透的五花腊肉，还有油焖竹笋。
“哇，这都是你做的吗？看起来好下饭。”
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
“嗯，因为不喜欢跟家里人长期待在一起，所以我跟家里的厨娘学的手艺，为的是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吃上家常菜。”
“那你真的很棒！不过你为什么不喜欢你的家里人呢？”
“也没什么，仅仅是不喜欢他们的为人处世。不提那些扫兴的人了。对了，我这还存有上好的药酒，我看你手上带着伤，这个酒对伤口恢复有奇效的。”
他从橱柜里抱出来一罐泡着各种草药以及什么动物的角的酒。
打开罐子，草药的芳香飘散开来，喝上一口甘香醇厚，是上等的好酒。
就这样吃着菜喝着酒，不知不觉的过了很久，一整罐的药酒被我们两个喝了一半。
以前我每次上山干活回来也会喝上一壶黄酒，酒量也练的不错。
但是这个酒很特别，后劲儿足够强。
他比我更不胜酒力，早早的倒下了。
想着不能让他着凉就将他扶进房间休息。我始终高估自己的力量，醉酒的他比头牛还沉。
我扶不起，便把他驮在背上，艰难的挪到距离只有十步远的左厢房。
将他放倒在床上，帮他盖好被子。
正准备出去时，他一把拉了我过来，紧紧把我抱在怀里。
11、
吓死我了，以为他跟他爹一样要犯病了。
本想挣开束缚，没想到他越抱越紧。
我隐隐感到有什么硌着我的大腿，这，不是他的......
啊－－好羞耻，虽然他长得不赖，但我不想跟董家人扯上什么关系啊。
“怎么这么热啊，别走，这样挨着就舒服多了。”
是啊，身体怎么这么滚烫，贴在一起确实冰凉许多。
随着酒劲儿的发作，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身上的燥热迫使我往他的脖子上凑过去，用脸不断地探取他身上的每一处冰凉。
他沉重的呼吸声环绕在我耳边，湿润的唇摩挲着我的脖子、下颚、鼻子。
此刻的我们正如那忘情的双蛇，相互缠绕。
12、
火辣的阳光洒落在背上，晒得暖烘烘的。
伸手拨开脸上的碎发时，惊奇的发现原先麻麻赖赖的脸此时光滑无比。
鼻子也比往日挺拔，脸更是小了一圈。
他被我吵醒了，看到我时愣住了。
正常反应，换谁都会这样。
突然他一个翻滚到床底下，像是见鬼了。
“你谁呀姑娘，我们认识吗？你怎么在我床上，还是一丝不挂的？”
不是，知道他有健忘症，但不至于忘到这种程度吧，怎么连人都记不住了呢。
“公子，我是昨天找您借宿，您还有印象吗？”
“你不是她，昨日的姑娘不长你这样，我记得她是个不太俊俏的姑娘，跟你完全不同。”
我半信半疑的拿过床头的铜镜照了照。
镜中女子肌肤红润白净，双眼灵动秀气，唇部娇嫩丰盈。
再低头看看，就连以往干粗活练出来的粗糙又结实的四肢，如今也变得修长水润。
“公子，昨晚真的是我，如假包换。至于现在为什么变了个样子，我也搞不清楚。”
“对不起姑娘，你让我冷静冷静。”
他抱起衣服就往对门走去。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一个时辰。
我蹲在屋子外面发呆了整整一个时辰。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难道被他爹咬过后留下的遗症？还是公子身上有某种特别东西，跟他交合后能诱导女方发生异变吗？
“姑娘，我努力回想了昨晚发生的事，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导致你大变样，但是我们之间是的的确确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作为当事人，我觉得我有必要对你负责的。”
原来他即使面对现在的我都是这样寡淡的情意，那不如把这事当没发生更为妥当。
“公子，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既然是意外，哪有为此负责的说法呢。我要走了，谢谢您昨日的款待！”
他闪躲的眼神不敢在我脸上停留，双手不停搓动着衣角。
“姑娘，日后你若还需要帮助，可以来这里找我，这是我的秘密基地，也可以到董府找我，我叫董池。”
董府我可不稀罕再去。
“我叫阿奴，再见池公子。”
13、
现在的我终于不用再蒙住头了。
走在集市上大摇大摆的随便逛都不怕有人认出我来。
但仍然抵不住那些街溜子时不时投来饿狼扑食的贪婪眼神。
如今娇弱的身躯根本没法用武力防御。
当务之急是找个容身之所，毕竟家是回不去的了。
询问了多家客栈，他们都以我长得太过出众不适合在外抛头露脸工作为由拒绝给我机会。
后面终于有一个好心的茶艺馆女掌柜，答应我每月不仅可以领月钱，还包我食宿。
茶馆里的客人大多数都是有涵养的文人墨客。
在这里我过上了前所未有的不被打扰的安静的日子。
有且仅仅是7天而已。
14、
跟往常一样在茶馆上值，偶然间听到客人的随从小厮唠起家常，【听说董家老爷被一个叫阿奴的小厮下药，引起了癫病，现在正全城发悬赏抓捕呢。不仅如此，就连她爹都被捉起来了。】
没想到董家为了捉到我，这么拙劣的借口都用上了。
我没忍住探探虚实。
“大哥，你们讲的这是真事吗？我怎么听说董家老爷这癫病是陈年旧疾了啊。”
“嘿姑娘，你可别不信，我家老爷跟董家老爷算是老熟人了，信息保真着呢。”
“老熟人吗？那你家老爷是不是也有类似发狂的现象啊？”
“嘘－－－”
小厮急忙拉我到一旁。
“姑娘，这种话可不兴大庭广众之下说。要说我家老爷这病，真怪了，我做他的贴身随从有10多年了，一直也没见过他发狂过。直到认识了董家老爷没多久就出现了轻微发狂的病症，但随之而来的是，我家老爷的财运变得特别好。”
“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我也是纯好奇，没有冒犯你家老爷的意思，见谅了。”
“没事姑娘，我是见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又长得这么水灵，千万别对一些看似财大气粗的老男人太上心。”
“哎，谢谢大哥的提醒！”
进入雅间给客人上点心的时候，确实从其中一位老爷的身上又闻到了跟董家老爷一样的腥臭味。
“两位老爷，冒昧问一句，听说白狐院祈愿非常灵验，不知是否属实？”
其中无异味的老爷发话，“姑娘，那种事情最好不要碰，因祈愿而弄巧成拙的大有人在。”
“不满老爷说，小女的父亲嗜赌成瘾，是我的一块心病，如果世上要真有什么神仙能帮上忙就好极了。”
身有异味的老爷听完，得意的发出爽朗笑声。
“兄长过于紧张了，祈愿这种事本来就是心甘情愿的以物换物，不必把它讲的太玄乎了。今日姑娘碰上我，你准是要走大运了。正好明天我要去董府探望董老爷，到时我给你引荐引荐。”
“谢谢老爷的关照，若真成了我一定重重答谢！对了，您贵姓呢？”
“免贵姓杨。只是做个顺水人情，不足挂齿。”
15、
第二天我在杨老爷的陪同下进入了董府。
快要接近大厅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唷，瞧我这脑子老记不住事。杨老爷，我对不起您的一片好心，有一件急事必须要马上去处理，今天就不方便见董老爷。”
“既然你有要事那我就不强留了，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后会有期吧姑娘。”
别过之后，我趁着没人的间隙溜进董府的杂物间。
想着到了晚上就可以悄摸的搜寻父亲的踪迹。
总觉得董府的阳气太弱了，一进来这里我就止不住昏昏沉沉的。
在这里迷迷糊糊的就睡上了觉。
一睁眼就已经漆黑一片了。
夜晚的董府很好藏身，因为全府上下只有零星几个小厮。
一小厮拿着食盒往不远处的小房子走去。
借着月光，我悄悄地尾随小厮。
躲在背光的墙根下，耳朵紧贴着窗。
“吃吧，劳大哥，如今找不到你女儿，只好委屈你来还债了。”
“夫人你说笑了，你们家大业大的，不过是花了5两银子买了个婢女，况且已经是钱讫两清了。现在人在你府中不见的，那就更说不上找我这个做父亲的还债了。”
“不不不，你要还的不是钱，而是命。”
“这是什么道理，那衙门是你家开的了？没王法了吗？”
“哼，在董府，我们就是王法。也没有必要瞒着你，你家女儿的血对我家老爷的病有奇效，所以她对于我们来说就不仅仅是婢女这么简单了。既然你是她父亲，流的血自然也是一样的，她不见了，你来代劳，效果应该也相同。”
“什么？等等，等等，所以是因为我跟阿奴有血缘关系你才把我捉起来的？哈哈哈，那你们打错算盘了。阿奴不是我亲生的，我对你们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你现在可以把我给放了。”
“你想活命连自己的女儿也不认了吗？”
“确实不是我亲生的。我穷的叮当响，十里八村的哪有黄花闺女愿意嫁我，也只有带着孩子的残疾姑娘愿意委身于我。你若不信大可以去查验查验。”
“有用没用靠嘴说了不算，试一试自然明了。”
“哎－哎－哎，疼－疼－疼死我了。”
16、
等董夫人一行人走后，我便从窗户跳了进去。
只见父亲整个人被绑在木桩上，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还渗着血。
“这不是刚割走一碗血吗？又来？”
“爹，是我，阿奴呀。你最爱把赢回来的钱埋在房间泥缝里，这是你的秘密，除了我应该没人知道吧。关于我的样子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太多，我现在先救你出去。”
“好，快点快点，赶紧离开这吃人的地方。”
不敢耽误一刻，拉上父亲就往外走。
害怕动作过大惊动了府内人，不由得慢慢在阴影下前行。
父亲还是太急了，距离大门口二十多步远的时候竟然猛跑过去。
意料之中被一小厮看见。
“来人呐，劳老爷要逃跑了。”
还没等父亲把大门打开，几个小厮已经把他围住了。
我自然也是跟着被绑了起来。
17、
过了大概两时辰，董夫人带着人领着食盒再次重返现场。
响亮的巴掌落在父亲火辣辣的脸上。
“该死的贱民，还妄想跑路。也不打听打听董府人是这么好忽悠的吗?”
父亲一改他硬气的态度，声音随着身体的抖动也多了几分卑微。
“不敢不敢，我是怕我这等对董老爷没用的废柴留在董府怕是脏了贵人的眼。这不，碰上好运气嘞，董老爷要的人就是她。”
董夫人仔细端量着我。
“你至于瞎到这种地步吗？自己女儿长什么样子你没点数？不过，这位姑娘，你为何出现在我们家中？“
“我...”
我直直地盯着父亲的眼睛。
可从他的眼里看不到我想要的答案。
“就是她，她就是阿奴。如果不是阿奴，她凭什么冒死过来救我出去？不信您也用刚刚试我的方式试试她，若不是，您再来找我算账也不迟。”
父亲的话比开刃的匕首还锋利，就连被割开的口子往外淌血时，也感觉不到痛了。
彼时尽管我们再穷，我相信只要自己多付出一点，就能让父亲轻松一点，至少不会觉得我的存在是在拖累他。
“好，试了之后再来讨伐你们。来人，放血。”
18、
过了许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还抱着【我的血会不会也随着身体变化而改变，如果是这样那我是阿奴的身份自然不攻自破了】的幻想时。
董老爷和董夫人就来了。
董老爷这一次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容光焕发，他细细地打量着我。
“妙啊，绝妙。早猜到你不是一般人，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脱胎换骨，真是我董家的活宝。”
董夫人满脸醋意。
“老爷，快把您的眼睛收回来吧，没准她只是个妖孽，要她为我们所用还可以，您可不能花心思在她身上。”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见这种厚颜无耻的烂人。
“老爷夫人，既然现在已经证明她就是阿奴，是不是可以把我放了，另外，她能帮你们的大忙，这个，之前的5两银子看起来少了点，现在看来怎么也得50 两吧。”
“劳兄弟，你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吗？还敢狮子大开口。来人，把他拖出去埋了。”
“董老爷，我错了，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是我不识时务，我有罪！”
“阿奴，你说要不要把你父亲放了？”
“我是你爹呀，阿奴，你不会忍心放着我不管的，对吧？再说，你今晚过来的本意不也是想把我救出去的吗？爹求求你了，帮爹说句话吧。”
“董老爷，你何必假惺惺的把处置权交给我，如果我说马上把他放了，你会照做吗？”
“哈哈哈，不会。你怎么这么了解我的脾气呢，真是越看越稀罕。来人，把他拖走，省的耽误我的好事。”
“老爷，下一步是不是该把她关到地下室？”
“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夫人。那是个好地方，地鼠来了都不出去，她这一次再也逃不掉了。”
他们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歇息在枝丫上的小鸟被惊得四处躲藏。
19、
地下室一点不简陋，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是准备齐全的。
“嘿，你看起来还挺满意这里的，想一辈子住在这里吗？”
房间角落都空无一人
“谁在说话，是人是鬼，出来说道说道。”
“我，白绵，回头看看。”
不知什么时候他在我背后站着。
“你怎么进来的，从哪里来的？还是说上次你就被他们捉到关在这里了吗？”
“你忘了吗，我说过我是这的主人。”
“什么跟什么，这是董府不是白狐院。”
他朝我认真的点点头。
“你，该不会真不是人吧？”
他那一头不合时宜的白发，还有神出鬼没的动静，着实让人生疑。
“你再看看我像什么呢？”
他一个旋转。瞬间化为一只小白狐。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脑袋一阵剧痛，迷糊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半个月前上山捡柴意外摔下悬崖后，做了一个梦：一只白狐在喂它自己的血给我。
“难道，那只小白狐是你吗？”
“对啊是我，要没我，你早就去见阎王了，也多亏你现在身上有我的灵气在，你才能安然无恙。”
“那，我会变成这个模样也是因为你吗？”
“呃，应该不是，大概是别的气息进入了你体内才发生这样的变化吧。”
“你出现在这的目的是什么？又是来救我的？”
“不是，我们不是做了约定吗，你的命归我，所以我只是来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毕竟我不爱吃亏。”
“白绵，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不许撒谎。”
“切，你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问吧。”
“你是不是白狐院受理百姓祈愿的上仙？为什么董老爷，还有其他人祈愿后会出现癫病的症状？”
“是。癫病不是每个人都会有，我虽然靠祈愿的百姓牺牲的健康来增加修为，作为回报，我实现他们许下的愿望。但有的人的愿望是违背民俗道德，在为了兑现约定并不能损害我自身的阴德的条件下，那这愿望带来的不幸自然要反噬许愿的人身上。”
“可是，你就不能拒绝他们不合理的祈愿吗？你看看这城里不少人因为这个祈愿而患癫病的，带来什么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你看看，我就是无辜受牵连的人。“
“我向来是来者不拒，都是心甘情愿的交易。你是因为受我灵气影响才会对他们的病症有缓解作用，所以我跟你交易把你的命给我，这也是在保护你。好了，先这样吧，再见。”
“可是...“
白绵一个闪身消失了。
20、
小厮连续给我送了7顿饭，期间董老爷和夫人并未踏入这地下室。
“这位大哥，府中这几天是不是忙得很啊？不如您行行好，把我放了，我日后一定会竭尽所能报答你的。”
“姑娘，这几天你就过过这安生日子吧，别想着跑了，谁不知道得罪董府会落个什么下场，我尚未娶妻生子，家中双亲又年迈需要人照料。原谅我没有办法帮你。”
“对不起，我没想过会有这么大的风险。那您可以替我向董池少爷传个话吗？就说阿奴有事相求。”
“行吧，等他身体好点我再跟他说。”
“他怎么了？”
“间歇性软骨症，娘胎里带的老毛病了，每个月复发一次，但这一次的情况相比以往好多了。”
“那算了吧，不用传话麻烦他了。”
“我们少爷人很好的，老爷特别疼他，说不定他真的能帮上你呢，你安心歇着吧啊。”
夜里我翻来覆去，脑里浮现的都是池公子的身影，既期待又害怕。
后半夜，锁链的碰撞声惊醒了我，有人来了。
“池公子是你吗？”
酷似池公子的人影朝我缓缓走来，但转念一想，他现在不正是患着间歇性软骨病吗，怎么走的这么稳？
突然整个黑影重重压在我身上。
“你真软和，阿奴，你怎么勾搭上我家阿池的，啊？难不成你还想做我儿媳妇？哈哈哈，那得先让我验验货。”
沉沉的呼吸中夹杂着腥臊气，熏得我直干呕。
他从轻柔的抚摸转为用力地揉捏，居然还张嘴啃咬我的肩膀。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黏黏糊糊的口水。
我使劲儿抽离被压的死死的大腿，狠狠撞击了他的要害。
他瞬间起身，吃痛地哀嚎。
转而甩了个大巴掌给我，双手紧紧掐着我的脖子。
“贱人，老子能看上你是你家几代人积攒的福气，给脸不要脸，还敢惦记我的宝贝儿子，呸，你也配。”
“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他立马松开双手。
“哼，想死的这么轻松，不可能。”
说罢，他就提溜着裤裆一拐一拐走了。
21、
那晚之后，连续三天没人送饭给我，身体已经虚弱得已经站不稳了。
时而昏睡时而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眼时发现自己身上被清洗干净，脏衣服也换掉了，只穿着简单的贴身衣物。
刚想起身找找外衣，手脚却再次被固定住了，无法动弹。
这时候董老头带着一群年龄各异的男人涌入了地下室。
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喏，各位尊贵的客人，你们面前的这位女子便是今晚的药膳，不能说一定会药到病除，但保证你们的身体肯定能得到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你们好好享用，老朽就先行告退啦。”
“什么享用，你回来，董老头，你说清楚点！”
他头也不回地关上了大门。
任凭我的喊叫声在地下回荡。
这群男人在我的小腿，大腿，手掌，手臂，腰部划开大大小小的口子。
我就像是被拴在田里的牛，身上爬满了水蛭，无限贪婪地吸食着我的血液。
终于他们结束了这场盛宴，满意的散了场。
董老头春风得意的嘲笑：
“怎样？现在还觉得你的清高是多么了不起吗？你若是乖巧顺从一点，或许我还会考虑留给你一些体面。要怪就怪这是你的宿命。”
是啊，我就是这么清高，这么惜命，又这么懦弱无能。
我该怪谁？谁都怪不得的。
可心里就是委屈，明明只是想苟活一世，偏偏那么多无妄之灾也不愿意放过我。
我恨，我怨，却又对虚无缥缈的明天抱着美丽的期待。
22、
伤口的血渍都未干透，大门又被打开了。
这一次只有一个人，他提着灯笼，缓缓向我走来。
比我的恐惧先到的是他通红的双眼里饱含泪水。
他柔软的指肚轻轻拂过伤口，解开了我被束缚已久的手脚，将捆条狠狠甩出二里地。
“疼坏了吧？”
“本来不疼的，但是你的眼泪太咸了，把我的伤口咸哭了。”
他伸手擦去溢出眼眶的泪水。
“啊，对不起！”
他脱下外衣披在我身上，暖暖的。
“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替我父亲跟你道歉，若不是他，你根本不用受这个罪。”
我摇摇头。
“你是你，他是他，你不必替他感到抱歉，全是他一个人的罪孽。”
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了。
“如今你这副样子，怕是也赶不了远路，先在我屋里修养好了再走吧。”
“不要，到时再连累你了。”
“我是他亲儿子，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我不敢拿董池的安危打赌。
“不，今晚就走，可以吗池公子？我能挺住的。”
董池最后还是妥协了，他背着我悄悄地溜出董府。
从地下室到董府大门口，一路上都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
刚好门口旁拴着一匹马。
我不由得怀疑是白绵在暗中出手相助。
董池稳稳的跨上马，一只手紧紧护着趴在背后的我。
朝着西边策马奔腾。
夜间的风凉飕飕的，董池的背暖烘烘的。
山间小路的颠簸崎岖，在夜里的障碍尤为明显。
耳朵贴在他的背，能清楚听见他那如同快速奔跑的马蹄一样的心跳。
起初只觉得是背我给累的，但一路过来，他的心跳不仅没平稳，反而愈加猛烈。
“池公子，你没事吧？我听见你的心脏跳得异常快，不会是你的身体还未完全痊愈吧？”
“嗯，没事，可能是太颠簸了有点受不了吧。”
“那我们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吧。”
“还是不了，荒郊野岭的呆着不动很不安全，我们就在马背上慢一点骑。”
“那好吧。”
经过一处山坡时，突然听见有许多动物在焦躁的叫唤。
凑近一看，结果发现是一群被关在巨大笼子的狐狸，旁边有三个壮汉坐在地上歇息着。
“这活我是一天也不想干了。”
“谁说不是呢，不知道的是在替人做皮货生意，知道的都在背后骂丧良心。”
“嗐，凑合着干吧，这年头挣点钱都不容易，再说，这么些个狐狸也都是些谈钱好色之徒，都是他们自找的。”
“就是，那正经人都知道君子取财有道，偏偏这些亡命之徒抵不住贪婪成性，过度向白狐上仙索取了。”
“但最近我听说，白狐院的董老爷好像有了对付这种过度许愿留下的后遗症。”
“能避免后期反噬进化为狐狸吗？”
“应该是。”
此时的董池眼神呆滞，身体僵硬。
我压低声音喊道：
“池公子，你还好吗？你别吓我！”
他久久才回过神来，强装淡定地说：
“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马儿在他的驾驭下也犯上迷糊了，始终在同一片山林里兜兜转转。
23、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因为长时间饿着，我实在熬不住了。
“池公子，能不能先给我找点吃的？”
董池急忙把已经无力的我放下马。
“怪我，对不起阿奴，你在这等着，我去附近找找有没有野果子。”
“嗯，注意安全。”
他离开不久后，我便感受到从地面传来微弱震感，随后越来越强烈。
是董老头和他夫人追过来了。
“没想到你个小妖精还真有本事，居然能使唤上我的宝贝儿子帮你。”
“瞧她的样子也知道她被池儿给丢下不管了呀，看吧，始终是薄命的种。”
“来，夫人，助我将她绑了押上马。”
“池公子！池公子！快回来！”
回应我的只有迎风而落的枯叶。
在把我捆绑好抬上马背后，马儿疯了似的，驮着我一路狂奔。
他们见状也急了，也骑上另外一匹马拼命追逐。
忽然，董池从丛林里冲出来，拉住这匹疯狂的马儿。
他把缰绳快速绑在身上，被它的极力拉扯，他被甩趴在地上。
他双手握着旁边的粗壮灌木，它在牵制下只能原地上下挣扎。
剧烈的抖动让我滚落地下，一瞬间，马儿也安静了下来。
“阿奴，对不起让你又受伤了！”
“别这么说池公子。”
“吁－－－”
“好啊，阿池，你替父亲我再次捉住了她。那至于昨晚你在董府上上下下的饭菜里下了蒙汗药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就是小池，不是小娘我说你，你如此尊贵的身份，怎么跟这等下人厮混在一起呢？”
董池轻蔑一笑。
“她是下等人，那你们呢？为了一己私欲，软禁他人进行血肉交易，还将那些幻化成狐狸的百姓售卖来谋取钱财，请问，哪一条彰显了你们高人一等？”
“阿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完全是诬蔑啊，我干的那都是些干净生意。”
“听父亲的话，啊！回家，不要插手这件事了。”
“不，其他的我管不了，但阿奴的事我必须管，我和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们休想从我手上抢走她。”
董老头听到此话，气得捶胸顿足。
“疯了，疯了，我今天非把这个贱人杀了不可。”
“老爷，这好物件可助您一臂之力。”
董夫人递上一把锋芒逼人的长剑。
董老头朝着我就冲了过来。
“父亲，你收手吧。”
董池起身拦住正被愤怒蒙蔽双眼的董老头。
“滚一边去。”
他一把将董池甩开。
眼看那把利剑就要朝着我的胸口刺过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啊－－”
董池奋力冲到我身前，为我挡下了这致命一剑。
“啊－－－－不，阿池，我的宝贝儿子。”
董老头一个急火攻心，嘴巴就止不住的吐血。
董夫人不紧不慢走到跟前。
“哈哈哈－－哈哈哈－－我等这一天等的多辛苦，好了，现在不用跟你们演戏了，你们啊，就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慢慢等死吧。”
“夫人，夫人，你在说什么呢？你不是最爱我的吗？”
董夫人嫌弃地甩开董老头。
“走开，你一把年纪，浑身散发腥臊味，简直恶心死了，要不是看在你尚有雄厚家产傍身，谁爱搭理你这个老不死的。再说了，反正你都是会落得跟你祖先一样的下场的，早死晚死都得死不是吗？所以呀，我就在你每日的大补汤里下猛药，你还以为是病症加重呢，那可是我的功劳。正好，你和你的宝贝儿子死在同一天也算是满足你了。”
说罢，董夫人便跨上马背扬长而去。
董老头却像是回光返照，疾步跑去，一把将董夫人拉下马背，双腿缠住她的身体，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脖子。
“你个毒妇啊，藏得真深啊，要死，你也得来陪葬，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我不在乎多杀你一个。”
渐渐地董夫人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董老头也随之没了动静。
24、
“我对不起你，池公子。”
虚弱的我想替他呼救都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缓缓闭上双眼。
滚烫的泪水冲破心理防线，夺眶而出。
“喂，哭什么，我还没说要收回你的命呢。”
见到白绵的我激动坏了。
“你怎么才来啊？你看这都死了几个人了？”
“嘁，又不是我杀的。”
“白绵，你能不能救救董池？我可以立马把命给你。”
“能，但是你的命不是筹码。你，真的想救他？”
“想救，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把你第一个孩子的命给我。”
我愣住了，关于这个未知孩子的无数个悲惨命运版本在我脑中飞速闪现。
“好。”
“你不好奇为什么是第一个孩子吗？”
不好奇是假的，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把董池救活，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你快点救他吧，啰嗦。”
“你看，你又急了。”
一阵金光笼罩着董池的身体，片刻后，他的伤口就愈合了。
白绵贴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因为你的第一个孩子流着我的血，哈哈”
“什么？不就是因为喝了你的一口血吗，你怎么还在我这里续上血脉了。”
“那你别管。”
说罢，白绵又一个闪身不见了。
董池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