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做美甲，被准婆婆判定为“不会做家务的女人”。
她火速给儿子安排了相亲，而我那相恋三年的男友，真的瞒着我去见了。
分手后他哭着回头，说忘不了我们的回忆，我没有原谅。
后来他娶了妈妈满意的“贤惠”姑娘，可婆婆天天作妖，一年就离了婚。
而我，早就把美甲换成了最贵的款式——反正又不用洗碗。
一、那瓶指甲油
我和陈航在一起三年，认识那年我二十四，他二十六。我在地铁口发传单，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又倒回来，问：“你们公司招人吗？”我说招销售，他就真投了简历。后来他说，那天我涂了个橘色的指甲油，太阳底下一晃一晃的，像小灯泡。他说他从没见过哪个姑娘把传单发得那么理直气壮，见人就笑，被拒绝了还冲人家背影喊“祝您生活愉快”。
我们公司做建材的，他在销售二部，我在行政部。中午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坐我对面，扒了两口饭，突然问：“你指甲上那个亮片，是贴上去的还是画上去的？”我说贴的，五块钱一版，淘宝包邮。他点点头，隔天从家里带了一盒车厘子放我桌上，盒子上贴个便利贴：给会发光的小灯泡。
我那时候觉得这人挺有意思。长得不算帅，但收拾得干净，衬衫领子永远是白的。加班到晚上十点，他骑着电动车送我回家，我坐后座搂着他的腰，风灌进袖口，他腾出一只手把我手塞进他外套口袋里。我指甲戳到他掌心，他哎哟一声笑着说：“你这爪子还挺尖。”
恋爱谈得顺风顺水。他脾气好，我性子急，吵架从来是我单方面输出，他蹲在一边给我剥橘子，剥完了递过来：“骂累了吧？吃点维C。”我爸妈对他印象不错，说他老实、稳重、知道疼人。他爸早年病退在家，他妈妈在街道办干了半辈子，说话办事雷厉风行，头回见面就拉着我的手问：“姑娘属什么的？会做饭不？考不考虑考个编？”
我老老实实答：“属猪，会煮方便面，正在考初级会计。”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半，转头对陈航说：“你张姨家闺女在税务局，去年刚提了副科。”
陈航打哈哈：“妈，人家是税务局，我媳妇是行政部，不搭界。”
他妈妈撇撇嘴没再说什么。那是第一次，但我没往心里去。谁家妈不觉得自己儿子是天仙配呢？我天真地以为，日子是我和陈航过，又不是跟他妈过。
二、婚纱照定金
结婚是陈航提的。那年七夕，他带我去吃海底捞，排号排到晚上九点半，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还在那儿傻乐，从兜里掏出个绒布盒子，打开一看，是钻戒，虽然不大，但切工不错，灯光底下闪得我眼晕。他结结巴巴地说：“欣欣，咱俩凑合过呗？我保证以后碗我洗，地我拖，你指甲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我眼泪哗就下来了，旁边等位的大妈鼓掌起哄：“嫁给他！嫁给他！”我一边哭一边拿包包砸他：“你早说啊！害我饿到九点半。”
订婚宴是两边家长吃的，他妈妈全程拉着我妈聊，核心议题就是：婚后谁管钱、谁做家务、什么时候要孩子。我妈笑着说“孩子们自己商量”，他妈妈筷子一放：“那不行，我儿子我了解，心软耳根子也软，得有人帮他把着舵。”
我当时正在啃一块排骨，没听懂‘帮他把着舵’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她是想让我把工资卡交给她统一管理。
婚纱照定在市中心那家‘唯一视觉’，定金五千，我掏的。陈航说手头紧，我说没事，反正以后都是共同财产。现在想想共同财产这四个字，是我在这段感情里犯的最大错误。
订婚之后我搬去了他的出租屋，两室一厅的老破小，厨房台面裂了条缝，我用美纹纸贴了个蝴蝶结，他夸我心灵手巧。周末我做一桌子菜，其实就三菜一汤，西红柿炒蛋、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外加紫菜蛋花汤。他拍照发朋友圈：“媳妇手艺，米其林三星。”他妈妈在底下评论：“鸡翅用可乐烧？那能吃吗。，得放老抽冰糖收汁。”
我没当回事，回了个“哈哈下次跟您学”。陈航私信他妈：“妈你少说两句。”他妈回：“我说错了吗？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可乐不要钱？”
矛盾是从美甲开始摆上台面的。
我从小就爱做指甲，小学偷偷买指甲油，涂得十个指头跟调色盘似的，被班主任罚站一上午。长大了变本加厉，每个月发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去美甲店报个到。不做长的，不做尖的，就做个方圆形，涂个纯色或者渐变，偶尔跳两个指头贴点小钻。我自己看着高兴，敲键盘的时候瞥一眼手指头，觉得日子有盼头。
那天我做了套腮红甲，豆沙粉打底，指尖晕成蜜桃色，无名指贴了两颗碎钻，花了七十八。我美滋滋地拍了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春天来了，指尖先开花。”陈航秒赞，评论：“老婆真好看。”他妈妈在底下回了一句：“好看是好看，洗碗得戴手套吧？”
我当时还乐呵呵地回：“阿姨放心，陈航洗碗。”
他妈妈没再说话。
第二天周六，我拎着两盒稻香村去陈航家吃饭。进门的时候他妈妈正擦桌子，看见我手里的点心，嘴上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眼睛往我手指头上一扫，笑容就僵了。
“哟，又做指甲了？”她拎起我右手翻来覆去看了看，像鉴定文物似的，“上次那个红的才做了多久？这得百八十块吧？”
我缩了缩手：“团购的，七十八。”
“七十八？”她嗓门拔高，“我上早市买条鱼才十八！你这十个指甲盖儿顶我半个月菜钱！”
陈航从厨房探出头：“妈，人家花自己钱……”
“自己钱也是钱！以后结了婚就是共同财产！”刘阿姨把抹布往桌上一摔，“你看看你这指甲，跟妖精似的，以后结了婚怎么和面？怎么搓衣服？咱家可请不起保姆！”
我脸上挂不住，扭头看陈航。他端着盘西红柿炒蛋出来，讪笑：“妈，现在谁还手洗衣服啊，有洗衣机……”
“洗衣机不用人往里塞？碗不用人刷？”他妈追着他骂，“我早就说了，找老婆要找踏实过日子的！你看隔壁你张姨介绍的姑娘，人家在银行上班，天天素面朝天，下班就回家做饭，那才叫过日子！”
那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他妈妈全程黑着脸，筷子戳得碗底当当响。陈航在桌子底下攥我的手，小声说：“别理她，回头我说她。”
回家路上我憋了一路，进了门才发作：“陈航，你妈什么意思？我做个指甲怎么就成妖精了？”
他把我按在沙发上揉肩膀：“哎呀我妈就那脾气，刀子嘴豆腐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回头我说说她。”
“你说过一百遍了。”我甩开他，“上次嫌我不会腌咸菜，上上次嫌我过年没给她磕头，这次嫌我做美甲。陈航，你妈是不是压根就没看上我？”
他急了：“怎么可能，她不喜欢你能同意订婚？”
“她同意是因为你绝食三天吧？”我冷笑，“你自己说的。”
他哑火了。
那次之后，我收敛了两个月没做美甲。指甲劈了就用指甲刀咔嚓一剪，光秃秃地敲键盘。陈航夸我懂事，他妈妈来出租屋视察，看见我素着手在拖地，难得露了个笑脸：“这就对了嘛，过日子就得有个过日子的样。”
我低头搓拖把，心里酸得冒泡。我做美甲碍着谁了，我花七十八块钱买个高兴，怎么就跟犯了天条似的。
三、日料店那张照片
真正让我死心的，是半个月后的事。
我闺蜜在市中心一家日料店当领班，那天下午她给我发微信：“姐妹，你猜我看见谁了？陈航，跟他妈坐一桌，对面坐了个女的，戴眼镜，齐刘海，穿得跟教导主任似的。”
我脑子嗡了一声：“你看清楚了？”
“我亲自给他们上的茶，你老公那张脸我还能认错？”她发来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陈航缩着脖子，刘阿姨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对面那个姑娘低头绞着手指，面前摆着一碗没动几筷子的乌冬面。
我放大看了看，姑娘圆脸，素面朝天，灰色针织开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脚上一双黑色坡跟皮鞋，是他妈妈标准的儿媳妇人选。
我直接打车去了陈航公司，当时他正在工位上摸鱼打游戏，看见我脸色不对，手一抖，屏幕灰了。
“那个女的是谁？”我把手机拍在他桌上。
他扫了一眼照片，脸刷地白了：“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大爷。”我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陈航，咱们还有两个月结婚，请帖都印好了，你瞒着我去跟你妈挑的相亲对象吃饭？”
他拽着我往外走，到楼道里才压低声音：“欣欣我错了，我真就吃了顿饭，啥也没干。我妈逼我的，说我要是不去她就绝食，三天没吃饭了，我怕她出事……”
“那你不会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
“你瞒着我，就是知道这事见不得人。”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陈航，咱俩谈恋爱三年，你妈挑了我三年刺，你每次都让我忍。我忍了，我指甲都不做了，我学着腌咸菜，我周末去你家擦油烟机，你知道那油烟机多脏吗？我抠了一下午油泥，指甲缝里全是洗洁精味儿，你妈还嫌我擦得不干净。”
他伸手抱我，我一把推开：“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女的你看上没有？”
他支支吾吾：“就……就那样吧，我妈说她在银行上班，稳定，顾家……”
“那你娶她啊。”
“我要娶的是你。”他急眼了，“我就是应付我妈，她说话一股老家口音，还问我婚后工资卡交不交给她妈管，我当时就想走……”
我冷笑：“可你还是坐那儿把饭吃完了吧？你还加了人家微信吧？”
他不说话了。
我把他给我配的出租屋钥匙摘下来扔他脸上：“分手，婚纱照定金五千我出的，不用你还了，就当喂狗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楼道里来来往往的同事全扭头看。他抱着我的哭着说：“欣欣你别这样，我马上跟我妈说清楚，我非你不娶，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真拨了，开免提。他妈妈的声音传出来：“喂，觉得怎么样，那姑娘不错吧？我跟你说，人家可是正经编制……”
“妈。”陈航吼了一嗓子，“我跟王倩没戏，我就认欣欣，你要是再逼我，我这辈子不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他妈妈就炸了：“你个兔崽子，我白养你这么大了。那个做指甲的有什么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个饺子都不会包，我告诉你陈航，你要娶她，房子首付你别指望我出一分钱。”
“不出就不出。”
“那你结婚别叫我。”
“不叫就不叫。”
电话挂了，陈航仰着脸看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看，我跟她翻了，欣欣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低头看着他，恋爱三年，第一次见他跟他妈顶嘴。可我一点都感动不起来，因为我太了解他了，他这会儿翻脸，等气消了，他妈再哭两嗓子，他照样乖乖回去。
“陈航，”我把腿抽出来，“你要是三年前就跟她翻脸，咱俩孩子都有了。你拖到今天，是因为你心里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你确实想找个会做家务、听话、好拿捏的。我不合适，你去找合适的吧。”
我转身下楼，他在后面喊：“欣欣，我把美甲师请家里给你做行不行，你每周做一次，我出钱。”
整栋楼都听见了。
四、六十秒语音矩阵
分手第一个月，陈航跟疯了似的。
早上七点，他买了我爱吃的豆腐脑和油条挂门把手上，微信小号发消息：“宝贝起床吃饭。”晚上十二点，他连发十条六十秒语音，我点开一条，是他喝多了在那儿哭：“欣欣……我今天路过咱俩第一次吃的那家麻辣烫……老板还问我你咋没来……我说你出差了……我他妈连你出差去哪儿都不知道……”
我把小号拉黑，他就换个号加我，备注写“送快递的”“查水表的”“居委会送温暖的”。我通过一个，他上来就是六十秒语音方阵，我听了五秒就关了，他在那头唱《后来》，跑调跑到西伯利亚，中间还打了个嗝。
最绝的是他跑来我公司楼下蹲点，那天我加班到八点，一出大门就看见他拎着两杯奶茶站台阶上，看见我就冲过来，当着全公司人的面喊：“欣欣，我把美甲师请家里给你做行不行，你每周做一次，我出钱，我还给你办了年卡。”
同事正好路过，憋笑憋出内伤，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欣姐，牛逼。”
我冷着脸：“陈航，你是不是觉得美甲是咱俩的核心矛盾？”
他愣了：“啊？那不然呢？”
“你到现在都以为我是因为做不了美甲生气。”我盯着他眼睛，“我生气是因为你瞒着我去相亲。美甲只是你妈找的借口，你心里清楚，但你不敢承认。你把锅甩给美甲，好像只要让我做指甲，咱俩就能翻篇。可问题是你妈根本看不上我这个人，而你从来不敢坚定的站在我这边。”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后来他学聪明了，不打感情牌，改走群众路线。
他把我以前送他的手织围巾挂闲鱼，标价一块钱，商品描述写：“前女友遗物，求好心人劝她复合，围巾白送，附赠我跪榴莲视频。”闺蜜刷到截图发我，我差点把手机笑掉：“你告诉他有病治病。”
他在我家楼下摆蜡烛摆成“对不起”三个字，物业大爷拎着灭火器冲过来：“小伙子你搞什么名堂？消防通道不能点火。”蜡烛浇灭之后地上留一圈黑印子，第二天保洁阿姨骂了一上午。
最离谱的是他找我发小刘洋当说客。刘洋跟他喝了顿酒，回来给我打电话：“欣欣，陈航是真后悔了，哭得跟孙子似的，说这辈子非你不娶……”
“他后悔是因为王倩把他甩了。”我一边涂护手霜一边说，“王倩嫌他工资低，转头跟副行长儿子好了，他不是后悔伤了我，他是后悔没抓住我这根救命稻草。”
刘洋沉默了一会儿：“你咋知道王倩的事？”
“你猜薇薇怎么拿到日料店照片的？那个拍照的人跟王倩的表姐是合租室友。”我笑了笑，“小地方，谁还不认识谁。”
刘洋叹了口气：“那你真不回头了？”
“刘洋，你记不记得去年我生日，陈航说加班，结果陪他妈去给王倩家送粽子，他妈包的碱水粽，王倩她妈爱吃。这事是分手之后他喝多了自己说漏嘴的。我生日，他去给相亲对象家送粽子，你让我回头？”
刘洋骂了句脏话：“这孙子没跟我说这段。”
“他当然不说，他只说自己多可怜多后悔。但凡他还有半点良心，就该把这事烂肚子里，别来恶心我。”
我妈也被他找过。老太太心软，电话里跟我商量：“欣欣啊，那孩子来家里了，拎了两箱奶一桶油，进门就跪下了，说他妈已经想通了，以后不干涉你们……”
“妈。”我打断她，“他妈妈想通了？她原话怎么说的？”
我妈支吾半天，学给我听：“他妈妈打电话跟我说，‘亲家母，以前是我不对，你劝劝欣欣，让她回来吧。其实会做美甲的姑娘脑子活泛，你看我儿子现在找的那个，连个葱花饼都摊不圆……’”
“你看”我笑出声，“她不是觉得美甲好，她是觉得下一个更差，要是王倩回头找她儿子，她立马又觉得美甲是妖精了。”
我妈沉默了半天，把奶和油折成钱给陈航转回去了，附言：“阿姨祝你早日找到合适的。”
五、他结婚了
分手第三个月，陈航彻底消停了。后来听共同朋友说，他妈妈火速给他物色了个新对象，邻县考过来的小学老师，叫陈丽，圆脸，不化妆，朋友圈全是包饺子和拖地的视频。他妈妈逢人就夸：“这姑娘好，进门就擦桌子，看见我洗碗抢着干，人家说了，婚后工资卡全交婆婆管。”
他们半年就领了证，婚礼在老家办的，流水席，八大碗。我没去，但我和陈航的共同好友拍了视频发我。
视频里他妈妈穿着大红旗袍满场飞，拉着陈丽的手跟亲戚炫耀：“我挑的儿媳妇，比之前那个做指甲的强一万倍，那个连个西红柿炒蛋都不会，人家小丽十岁就会蒸馒头！”
陈航站在旁边敬酒，笑是笑着，嘴角有点僵。朋友说新娘子全程没怎么说话，陈航妈妈让她敬酒她就敬酒，让她喊妈她就喊妈，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婚后日子嘛，朋友当连续剧讲给我听。
第一个月相安无事，陈丽确实勤快，早上六点起来熬粥，晚上下班回来拖地洗衣服，把陈航伺候得袜子都不用自己穿。他妈妈得意得不行，逢人就传授‘选儿媳经’：“就得找这种从小干活的，知道心疼人，那些独生女啊，惯得没样儿。”
第二个月开始出毛病，他妈妈嫌陈丽太勤快，拖地太响，早上六点拖把撞门框，把她吵醒了；炒菜太咸，说吃盐多血压高，陈丽改淡了，她又说没味儿；最要命的是陈丽晚上八点就锁卧室门，陈航加班回来想让她煮碗面，敲半天门，陈丽在里面喊：“妈说了，睡前吃东西不消化。”
他妈妈炸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说少吃夜宵，没说不让煮面。”
第三个月，他妈妈要求小两口工资卡上交，她统一管理。陈丽嘴上答应得痛快，转头把工资卡绑了自己微信，每个月发了工资就转给她弟还车贷。他妈妈月底查账，发现卡里就剩八毛六，气得高血压犯了，住进医院挂水。陈丽拎着保温桶去病房，看到陈航他妈正跟隔壁床哭诉“儿媳妇不孝顺”，直接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墩：“妈，您不是夸我会过日子吗？我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您放心，等陈航发工资，我也转给我弟。”
气的陈航他妈妈当场把吊瓶拔了要出院。
朋友说那场面比春晚小品还热闹，好像他在现场一样，陈丽也不是省油的灯，转头就哭着给陈航打电话：“你妈骂我扶弟魔，我弟不就是你弟吗？一家人分什么你我。”陈航夹在中间两头挨骂，白天上班被领导催业绩，晚上回家听俩女人对骂，头发一把把掉。有一回喝多了给刘洋打电话哭：“我他妈瞎了眼，现在家里天天跟宫斗似的，我妈骂陈丽抠门，陈丽骂我妈事儿逼，我上个厕所都要被问是不是在跟女同事发微信。”
不到一年，离了。陈丽把家电搬空，连马桶垫都拆走了，她说那是她淘宝买的，凭什么留给他家。陈航他妈堵着门骂了三小时，陈丽骑着她弟的电动车扬长而去，后座绑着微波炉和电饭煲。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他妈妈在家族群里发语音：“现在的小姑娘没一个好东西，当初那个做指甲的至少不偷钱。”底下亲戚没人接茬。
六、商场偶遇
去年冬天我在商场碰见陈航。
我正从美甲店出来，新做的猫眼甲，紫灰色，在灯光底下转个角度就变个色，三百八，店长亲自上手。刚推开门就看见陈航从对面超市出来，胖了一圈，下巴叠了两层，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上，手里拎着超市打折的卫生纸，那种黄包装的，二十块钱一大提。旁边跟着是他妈妈，烫着小卷，穿件紫红羽绒服，正指着他鼻子骂：“让你买特价的你买原价，那黄色包装的不一样用？你脑子进下水道了？”
陈航缩着脖子嘟囔：“特价的卖完了……”
“卖完了你不会等明天？明天会员日满一百减二十。”
他看见我了，眼神对上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把手里的卫生纸往身后藏，好像那提纸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我冲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身后他妈妈还在骂：“看什么看？人家做指甲的现在过得比你好，你连个卫生纸都买不明白。”
我没回头，进了电梯才笑出来。
朋友后来问我：“你真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我想了想：“有，我觉得爽。”
“这么狠？”
“他生日那天去给王倩家送粽子，这事你记得吧？我后来才知道，他妈当时跟王倩她妈说，‘我家陈航跟那个做指甲的早分了，就是那姑娘死缠着不放’。陈航在场，一句话没替我说。你觉得这种人，我该有什么感觉？”
朋友不说话了。
上个月他妈妈不知道从哪儿弄到我微信，连发十几条六十秒语音。我手贱点开第一条，她那标志性大嗓门炸出来：“欣欣啊，阿姨以前看走眼了，其实会美甲的姑娘才聪明，手指头灵活，脑子也活泛，你看你陈航哥现在找的那个，连个葱花饼都摊不圆，蒸馒头能蒸成死面疙瘩。”
第二条：“阿姨现在想通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了，你回来吧，阿姨给你包饺子，三鲜馅的。”
第三条：“对了欣欣，你那个美甲店年卡多少钱？阿姨也去办一张。”
我没听完就删了，顺手把她拉黑。
后来听说陈航又相了几回亲，条件栏新加了一条：“希望女方会做家务，但不能太会，太会了容易跟我妈打起来。”介绍人背后偷偷跟同事吐槽说“那他找个机器人得了，设定好程序，洗碗模式、拖地模式、闭嘴模式。”
陈航最近一份工作是外卖员，听说之前那个销售主管的岗位被撸了，因为连续三个月业绩垫底，天天迟到，领导问他原因，他说“家里事多”。领导说“你家里事多就别干了”，他就真不干了。现在租了个单间，他妈妈隔三差五去给他收拾屋子，一边收拾一边骂：“你前头那个做指甲的起码会点外卖，你倒好，连外卖都点不利索。”
七、我现在的日子
说回我自己。
分手之后我把婚纱照的五千块定金单子从抽屉里翻出来，本来想撕，后来想了想，拍照发了个朋友圈，配文：“五千块买了个教训，值。”陈航在底下评论了个心碎表情，我把他拉黑了。
我换了份工作，跳槽到一家外企做行政主管，工资翻了一倍。去年考下了中级会计师证，今年在备考注会。周末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冰箱里全是速冻水饺和自热火锅，煮破皮了没人嫌我不会做饭，吃自热火锅没人说那玩意儿不健康。
美甲想做就做，上个月做了个极光紫，带细闪，同事说像银河落在手指头上。我拍照发家族群，我妈回了个大拇指，我爸发语音：“闺女好看，下回给爸也贴一个。”我笑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追我的人也有，公司新来的财务总监，三十出头，请我吃过两回饭。第二回吃完他送我回家，在楼下问：“你平时做家务吗？”我说：“不做，我请钟点工。”他点点头：“挺好，我也不做，咱俩以后可以请两个钟点工，一个做饭一个打扫。”我乐了，这人倒是实在。不过也没往下发展，我暂时不想再跟任何人的妈打交道。
闺蜜问我：“你还信爱情吗？”
我说信啊，怎么不信。我只是不信“结了婚就好了”这种鬼话。陈航当年说“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妈妈当年说“结了婚我不管你们的事”，后来全打脸了。有些人的豆腐心切开全是冻豆腐，硌牙。
前两天朋友给我截图陈航的朋友圈，发了一张自拍，瘦了点，背景是外卖站点的电动车，配文：“从头再来。”底下他妈妈评论：“儿子加油，妈明天给你送排骨。”
我没回复。
八、一点酸，但不多
有人问我恨不恨陈航。
说实话，恨过。分手头两个月，半夜睡不着，翻来覆去想：三年感情怎么就抵不过他妈几句唠叨？我加班给他还信用卡的时候他在哪儿？他急性肠胃炎我守了一宿没合眼，他妈怎么不说我不会做家务？怎么我花七十八块钱做个指甲，就成了十恶不赦？
后来想通了，他不是坏人，他就是软。软得像块橡皮泥，他妈一捏一个印儿。跟这种人过日子，你永远得跟他妈拔河，而他站在中间，一会儿被拽过去，一会儿被拽过来，最后绳子断了，他还委屈：“你们俩能不能别拽了？”
所以我不回头，回头干什么？再拔一次河？再听他跪在地上说“我马上跟我妈翻脸”？他跟他妈翻了二十多年没翻明白，我凭什么信他结了婚就能翻？
但是吧，偶尔路过那家麻辣烫店，看见窗口那桌空着，还是会愣一下。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他给我夹鱼豆腐，自己捞了一碗宽粉，辣得吸溜吸溜的，还说“你吃你的别管我”。那会儿他是真喜欢我，我也是真喜欢他。
可惜喜欢这东西，扛不住他妈一句“这姑娘不会过日子”。
上个月闺蜜结婚，我当伴娘。婚礼上新郎念誓词，说“以后家务我全包，你的手只用来做美甲和数钱”。我坐在台下嗑瓜子，心想：这才是明白人。结婚又不是招聘保洁员，你娶老婆还是娶保姆？
闺蜜扔捧花，我躲开了。她追着往我怀里塞，我拿手一挡，三百八的猫眼甲，蹭掉一颗钻心疼死了。
“你就单着吧。”闺蜜笑骂。
“单着挺好。”我举起手，在婚礼灯光底下晃了晃手指头，“你看我这指甲，不做家务，不洗碗，不包饺子，不做葱花饼。谁娶我谁请钟点工，接受不了就别来。”
散场的时候在酒店门口碰见刘洋，他喝多了，搭着我肩膀说：“欣欣，陈航前两天找我喝酒，喝到一半哭了，说梦见你俩结婚那天，你穿白纱，指甲上贴满钻，他牵你手的时候被钻扎了，一疼就醒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给我打电话，说后悔，我说你后悔晚了，他说他知道。”
我把刘洋的手拨开，拦了辆出租车。
“欣欣，”刘洋扒着车窗问，“你要是一开始就没做那美甲，你俩是不是就结了？”
我想了想：“没美甲也有别的事，他妈妈今天嫌美甲，明天嫌口红，后天嫌我走路左脚先出门。根儿不在美甲，在他不敢护着我。你信不信，就算我素面朝天、一天拖八遍地、顿顿四菜一汤，他妈照样能挑出毛病，‘这姑娘太闷了，不会来事儿’。”
刘洋叹了口气：“也是。”
出租车开出去两条街，我掏出手机，把陈航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发了条短信：“听说你又相亲了？祝你早日找到‘会做家务但不能太会’的。不用回。”
发完又拉黑了。
指甲该补了，明天约店长，换个正红色，过年的颜色。
反正我不用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