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只剩我，来的客人却不是人
1。
收银台下的抽屉锁扣断了半截。
里面压着一张写满红字的黄纸，上面记着今晚的规矩。
【子时至寅时，入店者皆为阴客，只收买命钱，拒收者死。】
【阴客所求之物，须在三刻钟内奉上，违者以自身血肉抵偿。】
【无论门外是谁呼喊你的名字，未见朱砂印记前，绝不可应声。】
挂钟的时针刚刚走过十二点。
门铃响了一声，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件寿衣，脸颊贴着两团红纸。
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是三天前在医院咽气的爷爷。
爷爷走到柜台前，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脖子。
“晓美，爷爷饿，把你脖子上的玉坠给我吃。”
柜台下方的册子翻开在第一页，上面是店长白鹤眠留下的批注。
过世未满七日的至亲上门索取贴身镇物，多半被人改了生辰八字，做了替死鬼。
一旦交出镇物，活人的阳寿当场断绝，所欠阴债全归活人背负。
我按住领口，把玉坠往衣服里塞了塞。
“爷爷，店里只卖货架上的东西，玉坠不卖。”
爷爷的眼珠往外凸出一截，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响。
双手抓在柜台边缘，指甲在木头上抠出五道深槽。
“你不孝！建国说了，只要拿走你的玉坠，我就能去投个富贵胎！”
“把玉坠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掐死你！”
门外停下一辆面包车，车灯照亮了玻璃门。
大舅周建国带着表哥周子轩站在门外，两人手里拎着铁棍和汽油桶。
外婆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黑陶罐，正在往门槛上撒白米。
周建国拿着大喇叭，贴着玻璃往里喊。
“林晓美！你霸占老爷子留给我的拆迁款，害得老爷子死不瞑目！”
“街坊四邻都来看看，这就是学法的大学生，半夜躲在棺材铺改的便利店里诅咒亲爷爷！”
玻璃门外还架着两台摄像机，镜头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下午被律所暂停实习资格后，我为了凑齐爸的二次手术费，接下了这家凶宅便利店的夜班。
没想到周建国连夜跟了过来，还请了邪师把爷爷的尸身炼成了索命煞。
柜台上的老式座机响了起来。
听筒里传出医院护士焦急的催促声。
“林小姐，你父亲的胸腔引流管被人拔了，现在大出血，需要家属立刻签字缴费！”
“刚才有个自称是你外婆的老太太来过病房，把监护室的备用电源也砸了！”
手背撞在扫码枪上，塑料外壳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门外的周子轩举起手机，冲着我晃了晃屏幕。
画面里，我妈被绑在老宅的祠堂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
“表妹，奶奶说了，只要你把老宅拆迁协议签了，再把脖子上那块祖传的血玉交出来，我们就放了姑姑。”
“你要是不给，等老爷子的尸身撕碎了你，我们照样能从你尸体上扒下来！”
爷爷的尸身已经爬上了收银台，双手距离我的咽喉只有半尺。
2。
柜台下面压着一把桃木尺，尺身上刻着二十四道红槽。
这是白鹤眠交班时留下的量魂尺，专门用来对付被邪术操控的血亲尸煞。
只要用尺子拍打尸煞的百会穴，就能暂时打散里面的怨气，看清操控者的底牌。
抓起桃木尺，我顺着柜台侧面滚到货架旁。
爷爷扑了个空，脑袋撞在收银机上，屏幕碎裂开来。
门外的周建国见状，抡起铁棍砸在玻璃门上。
钢化玻璃却纹丝不动，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外婆抓起黑陶罐里的白米，一把接一把地往玻璃上撒。
“大师说了，这店里有邪门阵法，活人进不去，得让晓美自己把门从里面打开！”
“老头子，快把那死丫头按在门锁上，用她的血开锁！”
爷爷从收银台上翻下来，四肢着地，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塞着的一枚铜钱。
那枚铜钱用红绳拴着，红绳的另一头系在他的舌根上。
这是民俗里的压口借命钱。
有人在爷爷咽气前，强行撬开他的嘴塞进脏钱，把他的魂魄钉死在躯壳里。
谁拿了借命钱的母钱，谁就能像牵木偶一样使唤死人。
货架尽头有一扇通往仓库的小门，门锁上挂着三个铜铃。
退到小门前，我举起桃木尺对准扑过来的爷爷。
“爷爷，是周建国拔了你的氧气管，也是他让外婆给你塞的压口钱！”
尸煞没有听觉，动作没有半点停顿，双爪直接抓向我的肩膀。
侧身避开右手，左肩还是被指甲划破，布料连着皮肉撕开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的刹那，脖子上的血玉发出一阵滚烫的热度。
玉坠表面渗出一层红光，挡住了爷爷抓向我喉咙的左手。
滋啦一声响，爷爷的左手掌心冒起黑烟，整个人倒退了三步。
门外的外婆看见这一幕，把手里的黑陶罐摔在地上。
陶罐碎裂，里面爬出十几只通体血红的蜈蚣，顺着门缝往店里钻。
“林晓美！你果然偷了周家的传家宝！”
“那是你爷爷留给建国挡灾的血玉，你个外姓丫头片子也配戴在身上！”
周子轩拿起汽油桶，拧开盖子往门槛上泼洒。
“爸，跟她废什么话，大师说了，血玉认主，只要把她烧死在里面，血玉自然会落到咱们手里！”
打火机在周子轩手里啪嗒作响。
仓库门上的铜铃无风自动，连响了三声。
收银台上的打单机吐出一张长长的白色纸条。
走过去扯下纸条，上面显现出几行黑字。
【第一单：林茂生（尸煞）。】
【诉求：拔除舌根压口钱，讨回借命母钱。】
【货品位置：三号货架底层，黑驴蹄子与朱砂墨斗。】
【交易奖励：阴司诉状一张，可断人间伪证。】
看向三号货架，那正是爷爷此刻站立的位置。
那些钻进门缝的红蜈蚣已经爬上了爷爷的裤腿，顺着寿衣钻进了他嘴里的铜钱孔中。
爷爷原本僵硬的四肢突然暴涨了一圈，青黑色的指甲长到了三寸长。
3。
三号货架和收银台之间隔着两条过道。
爷爷堵在正中间，喉咙里的铜钱随着蜈蚣的钻入发出嗡嗡的震鸣。
门外的周建国从怀里掏出一枚同样款式的铜钱，咬破中指涂在钱眼上。
“老头子，咬断她的脖子！”
得到母钱的催动，爷爷双腿一蹬，整个人凌空扑了过来。
矮身钻进二号货架底部，上面的罐头和饮料瓶被爷爷撞得哗啦啦往下掉。
玻璃瓶碎了一地，粘稠的汁水混着我的血在地板上蔓延。
抓起两瓶未开封的白酒，我拧开盖子洒在身前，摸出兜里的打火机点着。
火苗窜起半米高，逼停了正要往货架底下钻的爷爷。
尸煞畏火，尤其是掺了朱砂符灰的烈酒。
趁着爷爷抬手遮挡火光的空隙，我从二号货架另一端钻出来，直奔三号货架底层。
底层放着一个木匣子，打开锁扣，里面躺着一截黑驴蹄子和一盘缠满红线的墨斗。
抓起墨斗的线头，我把铜钩挂在货架的铁柱上，拿着墨盒绕着三号货架跑了半圈。
爷爷转身追来，双腿正好撞在绷紧的朱砂墨线上。
墨线嵌进寿衣，烙铁一样烫进干瘪的皮肉里。
爷爷摔倒在地，双手胡乱挥舞，把周围的货架砸得变形坍塌。
门外的外婆见尸煞被困，抡起拐杖砸向玻璃门。
“反了天了！你敢打你亲爷爷，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建国，把你妹妹拉过来，就在门口给她放血！”
周建国转身拉开面包车的后备箱，拖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医院的陪护服，手腕上还缠着浸血的纱布，正是我妈。
原来刚才周子轩手机里的视频是提前录好的，他们早就把我妈带到了门外。
周建国一只脚踩在我妈的后背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贴在她脸颊边。
“林晓美，把门打开，自己把墨线解了！”
“数到三，你要是不开门，我就先割下你妈一只耳朵！”
我妈拼命摇头，嘴里的破布被她顶出一角。
“晓美别开！建国不是我亲哥，他是妈和村里神棍生的野种！”
“爷爷就是发现了这件事，才被他们活活拔了管子害死的！”
周建国脸色大变，一脚踢在我妈的下巴上，鲜血顺着我妈的嘴角流了一地。
“臭娘们，找死！”
水果刀举起，直直朝着我妈的肩膀扎下去。
我扑到玻璃门前，伸手去按门边的绿色开门键。
手刚碰到按键，收银台上的座机再次响起。
这次没有铃声，听筒自己弹了起来，传出白鹤眠冷淡的声音。
“子时已过，开店门者，店内庇护尽散，门外百鬼同入。”
“林晓美，你开了这扇门，不仅救不了你妈，连你爸在医院的最后一口气也会断。”
低头看向按键，上面不知何时爬满了一条条黑色的水蛭。
门外的刀尖已经刺破了我妈肩头的衣服。
4。
水果刀扎下去的力道很大，可刀身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妈胸前口袋里掉出一个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红光弹开了周建国的手腕。
周建国惨叫一声，右手虎口裂开一道血口，水果刀当啷落地。
那是三天前爷爷咽气前，塞进我妈手里的最后一件东西。
外婆脸色铁青，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塞回周建国左手中。
“怕什么！老东西留下的破符只能挡一下，赶紧把她拉到屋檐下，用黑狗血泼她！”
周子轩从车里拎出一桶腥臭的黑血，拧开盖子就要往我妈头上浇。
不能开门，但我可以通过售货窗口把东西递出去。
收银台左侧有一个巴掌大的夜间交接窗，平时用铁板封着。
抓起柜台上的桃木尺，我插进铁板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铁板崩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与此同时，地上的爷爷挣断了一根朱砂墨线，左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脚踝像被铁钳夹住，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顾不上脚上的剧痛，我举起手里的黑驴蹄子，转身狠狠塞进爷爷张大的嘴里。
黑驴蹄子顶住了那枚压口铜钱，红蜈蚣被驴蹄子上的煞气一冲，纷纷从爷爷的七窍里往外逃窜。
爷爷抓着我脚踝的手松开了少许。
抽出脚，我把剩下的朱砂墨线全数缠在爷爷的脖子和手腕上，打了一个死结。
墨线收紧，那枚系在舌根上的压口铜钱被逼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黑驴蹄子上。
捡起带血的铜钱，我冲到夜间交接窗前，摸出打火机对着铜钱烧了下去。
子母连心，烧子钱，母钱必炸。
门外的周建国正举着刀要去割我妈的头发，左手手心突然爆出一团黑火。
那枚被他涂了指尖血的母钱，直接融化在他的掌心里，烧穿了皮肉和掌骨。
“啊！我的手！我的手废了！”
周建国丢下刀，抱着左手在地上打滚。
外婆和周子轩慌了神，丢下黑狗血桶扑过去查看周建国的伤势。
趁着他们乱作一团，我拿起柜台下的备用钥匙，从交接窗扔了出去，正落在我妈手边。
“妈，用钥匙割断绳子，往东边的十字路口跑，那里有巡逻的警车！”
我妈忍着下巴和肩膀的伤，用牙齿咬住钥匙，一点点磨断手腕上的麻绳。
周子轩反应过来，转身去抓我妈的头发。
我抓起柜台上的一盒图钉，顺着交接窗狠狠扬了出去，全洒在周子轩的脸上和眼睛里。
周子轩捂着右眼哀嚎倒地，指缝里全是血。
我妈挣脱绳子，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东边的巷子里。
外婆从地上爬起来，怨毒地盯着交接窗里的我。
“林晓美，你以为她跑得掉？医院里那个半死不活的，今晚就得给你爷爷陪葬！”
外婆掏出老人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大师，店里的尸煞废了，把医院那边的引魂灯点着吧，先把林建业的魂抽出来！”
收银台上的打单机咔咔作响，吐出了第二张纸条。
【第一单已完成，奖励阴司诉状一张。】
【第二单紧急触发：林建业（生魂离体）。】
【诉求：半小时内买回被盗生魂，否则天亮之前肉身死亡。】
5。
第一单奖励的阴司诉状落在我手里，纸面空白，只有右下角盖着一枚血红的官印。
紧接着，自动门再次滑开。
这次走进来的不是爷爷，而是一个浑身湿透、胸口插着半截塑料管的男人。
是我爸林建业。
他双目无神，赤着脚走到货架前，机械地拿起一包又一包纸钱往怀里塞。
每塞一包，他胸口血洞里流出的血就多一分，在脚下汇成一滩血水。
门外的外婆看到这一幕，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报应！这就是跟我们周家作对的下场！”
“大师说了，活人魂魄进阴店，买够七包买路钱就会自己走进鬼门关，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爸已经拿到了第六包纸钱，手正伸向第七包。
我冲过去想要按住他的手，可我的手直接从他的胳膊里穿了过去。
生魂无形，凡人的手根本碰不到他。
门外的周建国包扎好手掌，被周子轩扶着站了起来，独眼的周子轩手里多了一把猎枪。
那是早年村里打野猪留下的土铳，枪口直接顶在了交接窗的缝隙上。
“林晓美，把血玉和拆迁协议从窗口塞出来！”
“不然我现在就一枪轰烂你的头，让你跟你爸一起上路！”
柜台下的册子自动翻到了第二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欲留生魂，须以至亲恶人的一截真骨为引，钉入招魂幡。
我看向门外举着枪的周子轩，又看了看正在狂笑的外婆和周建国。
手里的阴司诉状，突然浮现出了第一行字。
6。
诉状上的字迹是暗红色的，写着周建国与外婆王翠花合谋拔管杀害林茂生的经过。
底部有一行小字提示：滴入苦主血脉之血，诉状即刻生效，恶人将受阴司枷锁反噬，骨肉脆裂。
咬破舌尖，我把一口血吐在诉状的官印上。
纸面红光一闪，整张诉状化作一道红线，顺着交接窗飞了出去，直接没入周建国的眉心。
周建国原本举着铁棍想要砸窗，身体突然僵在原地。
脖子、手腕、脚踝同时浮现出一圈青黑色的勒痕，就像被无形的铁链锁住了四肢。
咔嚓一声脆响，周建国完好的右手手腕自己折断了，整个人跪倒在玻璃门前。
“妈！有什么东西压着我！我的骨头要碎了！”
外婆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想要拉起周建国，却被一股大力弹开，后脑勺撞在面包车保险杠上。
货架前，我爸的手已经碰到了第七包纸钱的边缘。
不能再等了，必须拿到至亲恶人的一截真骨。
周建国和我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他是外婆和神棍生的，他的骨头算不上我的至亲血脉。
在场跟我有真正血缘关系的恶人，只有外婆王翠花。
交接窗外，周子轩单手举着土铳，因为少了一只眼，准星有些偏斜。
“去死吧！”
周子轩扣动了扳机。
我早就算准了他的角度，在火光亮起的刹那矮身扑倒在收银台后。
铁砂打在货架上，将金属隔板轰出无数个筛子眼，几罐饮料爆开。
土铳打完一发必须重新填装火药。
趁着枪口冒烟的空档，我抓起柜台下那把用来切冻肉的剔骨刀，推开交接窗的铁板，将刀柄连着墨斗线一起甩了出去。
刀刃旋转着飞出窗口，不偏不倚，正好斩在正伸手去扶周建国的外婆左手小指上。
外婆平时最爱戴着那枚从爷爷手里抢来的金戒指，此刻小指连着金戒指一起掉在了地上。
墨斗线缠住断指，我用力一拽，将那截带着金戒指的断指拉进了店里。
“我的手！林晓美你个畜生，你敢剁亲外婆的手指！”
外婆捂着飙血的左手，在门外凄厉地惨叫。
我捡起地上那截断指，拔掉上面的金戒指，转身冲向四号货架顶层。
那里插着一面黑色的招魂幡。
取下招魂幡，我用剔骨刀将断指钉在幡杆的阵眼上，然后咬破手指，在幡面上写下我爸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林建业，回家了！”
摇动招魂幡，铜铃声盖过了门外的叫骂。
我爸伸向第七包纸钱的手停住了。
怀里抱着的六包纸钱哗啦啦掉在地上，他转过身，空洞的眼神聚焦在我手里的招魂幡上。
随着招魂幡的挥动，我爸的生魂一步步走向收银台，最后化作一团白光，钻进了招魂幡的布面里。
座机听筒里再次传出护士的惊呼声。
“奇迹！病人的心电图恢复了，血压正在回升！”
松了一口气，我把招魂幡贴身收好。
门外的周子轩已经重新装好了火药，而面包车的副驾驶门突然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袍、手里拿着人骨摇铃的干瘦老头。
那老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从怀里掏出一张黑符贴在玻璃门上。
7。
黑符贴上玻璃门的刹那，整扇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钢化玻璃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店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暗了一半。
那就是外婆口中的大师，也是外婆当年的奸夫，村里的邪师赵半仙。
赵半仙摇晃着手里的人骨铃，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白鹤眠不在店里，光凭一个黄毛丫头，守不住这间四方聚阴铺。”
“翠花，把你的血抹在门缝上，今天老夫不仅要拿回血玉，还要把这铺子里的百鬼全放出来为我所用！”
外婆忍着断指的剧痛，扑到门边，把流血的左手按在黑符上。
玻璃门上的裂纹迅速扩大，中间的门缝被一股黑气硬生生撑开了两寸宽。
外婆的血脉与我同源，赵半仙在利用血脉相连的破绽，强行冲破店门的禁制。
一旦门被破开，门外的活人能进来，门外游荡的孤魂野鬼也会一拥而入。
柜台上的打单机疯狂运转，纸条像瀑布一样往外吐。
【警告：店铺外围阵法受损百分之四十。】
【第三单强制开启：黑衣婴灵（子母煞）。】
【诉求：找回被调包的出生证明，惩罚剥皮抽筋之母。】
【提示：货品就在店门外的面包车底盘下。】
话音未落，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哭声忽远忽近，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栅栏砰的一声掉下来。
一个浑身青紫、肚皮上缝着黑线的婴灵顺着铁链滑了下来，落在收银台上。
婴灵没有眼白，两只黑漆漆的眼珠死死盯着门外的王翠花，随后又转向我。
“姐姐，好冷，我的皮被做成了鼓，就在那个老男人的手里。”
我看向门外赵半仙手里的人骨摇铃，铃铛中间蒙着的那层皮，果然透着婴儿皮肤特有的细腻纹路。
柜台下的册子翻到了第三页。
上面记载着赵半仙的底细：早年靠采生折割练邪术，王翠花为了给周建国改命，曾把自己刚出生的小女儿亲手交给赵半仙做成了人皮铃。
那个小女儿，按辈分是我从没见过面的小姨。
婴灵张开嘴，露出尖利的乳牙，指了指门外的面包车。
“把我的名字拿回来，我就帮你咬死他们。”
可现在店门不能开，交接窗又够不到三米外的面包车底盘。
门缝已经被撑开了半尺宽，周子轩把土铳的枪管伸进了门缝里，瞄准了我的胸口。
“林晓美，我看你这次往哪儿躲！”
我看了看角落里被朱砂墨线捆住的爷爷尸身，心里有了主意。
抓起剔骨刀，我割断了绑在爷爷腿上的墨线，只保留了缠住他脖子的那一根，当作缰绳攥在手里。
然后我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烈酒，撬开爷爷嘴里的黑驴蹄子，把酒灌了进去。
尸煞借酒行凶，力大无穷。
“爷爷，害死你、绿了你的人就在门外，去把车底下的东西给我拿回来！”
我猛地扯动墨线，将爷爷的尸身推向被撑开的门缝。
周子轩扣动扳机，铁砂全打在爷爷的胸膛上。
尸煞根本不知疼痛，顶着铁砂撞开玻璃门，一把抓住周子轩伸进来的枪管，连人带枪拖到了门外。
8。
门外的周子轩被爷爷扑倒在地，土铳甩出去老远。
爷爷双爪按住周子轩的肩膀，张嘴就往他的脖子上咬。
“爷爷！我是子轩啊！你疯了吗！”
周子轩拼命挣扎，可他一只眼睛瞎了，根本不是发狂尸煞的对手，肩膀上很快被撕下一大块肉。
赵半仙脸色一沉，摇动手里的人骨铃，念起咒语想要重新控制爷爷。
但爷爷嘴里的压口钱早就被我拔了，现在系在他脖子上的是便利店的朱砂墨线，只听我的牵引。
收银台上的婴灵听到人骨铃的声音，发出刺耳的尖叫，顺着交接窗爬了出去，直接扑向赵半仙的脸。
赵半仙没想到店里还有这种凶物，慌忙举起桃木剑格挡。
婴灵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逼得他松开了手里的人骨铃。
趁着门外乱成一团，我拽着墨线的另一头，操控爷爷的尸身滚到面包车旁边。
爷爷伸出长满黑指甲的手，探进车底盘下方，摸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铁盒。
我双手用力往回拉墨线，爷爷抓着铁盒，顺着地面滑回店门口，把铁盒从交接窗塞了进来。
铁盒一到手，我立刻转动收银台下的备用阵盘，将货架上的三盏长明灯油全数倒进阵眼里。
火光轰然亮起，玻璃门上的黑符被阵火烧成灰烬，裂开的门缝迅速合拢，把爷爷的尸身也关在了门外。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还有一撮用红绳系着的胎发。
证明上的母亲一栏写着王翠花，父亲一栏写着林茂生，出生日期是三十年前的七月初七。
下面还有一张赵半仙写的批命条：七月七日阴时女，剥皮蒙鼓，可换长子周建国一生横财。
原来外婆不仅背叛了爷爷，还用爷爷亲生女儿的命，去给奸夫的儿子铺路。
我把出生证明和胎发递给刚从窗口钻回来的婴灵。
婴灵抱住胎发，青紫色的皮肤逐渐恢复了正常婴儿的白皙，肚子上的黑线也一根根脱落。
【第三单已完成，奖励：百鬼夜行令（残卷）。】
婴灵冲我拜了三拜，转身再次钻出交接窗，直接扑向倒在地上的人骨铃。
小小的身躯钻进铃铛里，人骨铃自动飞起，悬在王翠花和周建国的头顶。
铃声大作，王翠花和周建国同时抱住脑袋，七窍里开始往外渗血。
那是血脉反噬，当年他们靠人皮铃得了多少好处，现在就要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周建国身上的阴司枷锁随着铃声进一步收紧，他的双腿膝盖骨发出咔嚓两声，彻底碎裂，整个人瘫在血泊里。
“大师救我！爸，你快救救我啊！”
周建国绝望地朝着赵半仙哭喊，直接叫出了亲爹的称呼。
赵半仙捂着流血的手腕，看了看半废的周建国和瞎了一只眼的周子轩，非但没有上前救援，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黄豆撒在地上，黄豆落地变成几个纸人，替他挡住了人骨铃的声波。
“废物！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还害老夫损了一件法器！”
赵半仙恶狠狠地瞪了屋里的我一眼，转身抓起周子轩的衣领，将他拖到玻璃门前。
他竟然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捅进了周子轩的后心，将周子轩的血全抹在了玻璃门上。
“既然破不开阵，老夫就用亲孙子的横死之血，把这间铺子彻底变成绝地！”
9。
周子轩瞪大剩下的那只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背后的赵半仙。
“太爷……你杀我……”
赵半仙拔出匕首，一脚把周子轩踹在门槛上。
“能为老夫的血煞大阵做阵眼，是你的福气！”
周子轩抽搐了两下，鲜血顺着门槛流进店里，原本合拢的玻璃门再次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
瘫在地上的周建国看到唯一的儿子被杀，目眦欲裂，拖着断腿爬过去抱住周子轩的尸体。
“赵老狗！那也是你的亲孙子啊！你连亲孙子都杀！”
外婆王翠花也傻了眼，呆呆地看着满地的血，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
赵半仙根本不理会他们，从背篓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木偶，木偶上面贴着我的生辰八字和一根头发。
那是之前在医院时，外婆趁我不备从我头上扯下来的。
“林晓美，你坏我好事，毁我法器，我现在就钉死你的七魄！”
赵半仙摸出七根棺材钉，举起第一根，对准木偶的脑袋扎了下去。
我的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耳边响起无数冤魂的哭喊声，手里的百鬼夜行令残卷烫得拿不住，掉在脚边。
赵半仙狞笑着举起第二根棺材钉，对准了木偶的心口。
这一钉下去，就算我有血玉护体，心脏也会当场爆裂。
就在钉尖即将碰到木偶的刹那，门外被丢弃在地的爷爷尸身突然动了。
虽然失去了墨线的牵引，但周子轩的横死之血刺激了尸煞的凶性，更何况刚才婴灵钻进人骨铃后，分出了一丝清明的气息渡进了爷爷体内。
爷爷庞大的身躯从背后扑向赵半仙，双臂死死箍住了赵半仙的脖子。
棺材钉扎偏了，刺穿了木偶的左肩。
我的左肩同步爆开一团血花，整条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
赵半仙被爷爷勒得喘不过气，反手将手里的匕首连捅爷爷数刀，可尸煞根本不怕刀砍。
“滚开！你个死老头子，活着被我戴绿帽，死了还敢拦我！”
赵半仙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爷爷脸上，同时左手掐诀，引爆了贴在爷爷后背上的一道暗符。
砰的一声闷响，爷爷的右半边身子被炸得血肉模糊，但他依然没有松手，反而张开嘴，用仅剩的牙齿死死咬住了赵半仙的耳朵，硬生生撕下一大块肉来。
门外的巷子口，突然亮起了红蓝交替的警灯。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我妈带着几个持枪的警察冲了过来。
“警察同志，就是他们！他们绑架我，还在医院拔了我爸的管子！”
警察看到门外满地鲜血、尸体和正在扭打的怪人，立刻拔枪警告。
“全都别动！放下武器！”
赵半仙见警察赶到，知道今晚大势已去，一掌拍碎爷爷的天灵盖，挣脱束缚后转身就往黑暗的巷子深处逃窜。
爷爷的尸身重重倒在玻璃门前，彻底不动了。
警察分出两人去追赵半仙，剩下的人冲上来控制住了地上的周建国和王翠花。
我妈跑到玻璃门前，拍打着门喊我的名字。
“晓美！晓美你怎么样了，快开门让妈看看！”
我捂着流血不止的左肩，伸手想要去开锁，可手刚抬起来，我就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周子轩。
周子轩并没有死透，他的手里正死死攥着赵半仙刚才掉落的那个木偶，还有那根棺材钉。
他的独眼盯着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棺材钉扎向木偶的咽喉。
10。
木偶的咽喉一旦被刺穿，我当场就会气绝。
警察和我妈都背对着周子轩，根本来不及阻止他。
千钧一发之际，我用右手抓起地上的百鬼夜行令残卷，塞进收银台的碎纸机里，同时按下了献祭键。
【百鬼夜行令已献祭，触发店主级防御：移花接木。】
【请选择承受诅咒的替代目标（须与施术者有血脉关联）。】
我毫不犹豫地看着门外正抱着周建国痛哭的王翠花，念出了她的名字。
周子轩手里的棺材钉狠狠扎穿了木偶的咽喉，然后他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毫发无损。
而门外的王翠花突然松开了周建国，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洞凭空出现在王翠花的咽喉上，鲜血喷了周建国一脸。
王翠花瞪大眼睛，指着我想要骂人，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抽搐着倒在了周子轩的尸体旁。
周建国看着亲妈和亲儿子惨死在眼前，精神彻底崩溃，瘫在地上大小便失禁，对着警察磕头如捣蒜。
“我招！我全招！是我拔了林茂生的氧气管，是我伪造了拆迁协议，也是我找人去律所举报林晓美的！”
“警察同志，快把我抓起来，这里有鬼，有鬼啊！”
警察给周建国戴上手铐，叫来了救护车和法医。
挂钟的时针终于走到了凌晨三点，寅时到了。
玻璃门上的禁制自动消散，啪嗒一声，门锁开了。
推开门走出去，凌晨的冷风吹在身上，我妈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
“晓美，你吓死妈了，你的肩膀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妈，我没事，爸的魂找回来了，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从怀里取出那面招魂幡，趁着没人注意，将幡布贴在爷爷尸身的额头上。
幡布里的生魂需要依托血亲的祝福才能稳固归位，而爷爷残存的最后一丝执念，也在触碰到招魂幡后彻底消散。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帮我包扎好左肩的伤口，将我和我妈一起送往医院。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接到了律所主任打来的电话。
主任的语气比下午客气了十倍不止。
“晓美啊，警方刚刚联系了律协，说举报你的周建国已经承认了造谣和伪造证据，医院灵堂的完整监控也恢复了。”
“你的实习资格明天一早就恢复，所里还决定提前给你转正，发五万块钱的慰问金！”
我没有接他的客套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到了医院，我走进重症监护室，将招魂幡塞进我爸的枕头底下。
不到五分钟，病床上的我爸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爸妈劫后余生的脸，我走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虽然周建国落网，王翠花和周子轩毙命，但真正操控这一切的赵半仙还活着。
而且在刚才献祭百鬼夜行令的时候，我看到了便利店账册的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便利店上一任夜班店员的名字，那个在三年前无故失踪、至今生死不明的人，竟然是我大伯林建国。
不，准确地说，是我爸那个双胞胎哥哥，当年被外婆抱走、顶替了周建国名字的真正大伯。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来自店长白鹤眠的短信。
【赵半仙逃往了林家老宅的废鱼塘，他手里还有你大伯的半截尸骨，天亮前不毁掉，你爸的生魂还会被抽走。】
11。
老宅的废鱼塘在城郊的拆迁区，平时根本没人去。
下午在医院的时候，外婆就曾说过，爷爷是个穷教书的，守着那口烂鱼塘一辈子。
现在想来，爷爷不是舍不得鱼塘，而是鱼塘底下埋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把医院的事交给我妈和护工，我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城郊的林家老宅。
出发前，我回了一趟便利店，从柜台底下拿走了那把桃木尺、朱砂墨斗，还有那枚从外婆小指上拔下来的金戒指。
那枚金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微小的赵字，根本不是爷爷买给外婆的，而是赵半仙和外婆定情的信物，上面沾满了他们几十年的因果。
凌晨四点，出租车停在拆迁区外围。
老宅周围拉着警戒线，那口废鱼塘就在老宅后院，水早就干涸了，只剩下一层厚厚的黑泥。
刚走进后院，我就看见赵半仙正跪在鱼塘中央的泥坑里。
泥坑里挖出了一具白骨，白骨的胸口插着七根桃木桩，正是锁魂钉的摆法。
赵半仙正拿着一把小刀，将自己的血滴在白骨的头颅上。
“林晓美，我就知道你会来。”
赵半仙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
“当年王翠花那个蠢女人，为了让我儿子顶替林家长子的身份，亲手把刚满月的双胞胎老大按进鱼塘里淹死。”
“林茂生那个老东西发现了尸骨，却为了保全名声不敢报案，只能守着这口烂鱼塘替大儿子超度。”
赵半仙转过身，手里抓着那具白骨的头颅，脸上满是狰狞的血污。
“双胞胎血脉相连，同生共死！只要我把这具尸骨炼成血煞，医院里躺着的林建业哪怕有大罗金仙护着，天亮前也得肠穿肚烂而死！”
我握紧手里的桃木尺，走到鱼塘边缘。
“你以为用我大伯的尸骨就能要挟我？你在便利店丢了人骨铃，又被我爷爷咬掉一只耳朵，现在的你早就油尽灯枯了。”
“油尽灯枯杀你也够了！”
赵半仙将白骨头颅高高举起，泥坑四周突然窜起四道黑火，将整个鱼塘封锁起来。
“你没有便利店的阵法护身，左肩又受了伤，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救你爸！”
我没有跳进泥坑，而是从兜里掏出那枚沾着王翠花鲜血的金戒指，还有那张从铁盒里拿出来的、属于小姨的出生证明。
“赵半仙，你练了一辈子邪术，最怕的就是至亲血脉的因果倒灌吧？”
“王翠花死了，周子轩死了，周建国进了监狱，这世上跟你这枚定情信物还有因果牵连的，就只剩你自己了。”
我把金戒指包在出生证明里，然后用朱砂墨斗的红线缠了一百零八圈，直接扔进了鱼塘边的黑火里。
那是赵半仙自己的邪火，一旦烧毁定情信物和亲生骨肉的怨念凭证，邪火就会顺着血脉倒卷回施术者身上。
赵半仙脸色骤变，想要扑过来灭火，可已经晚了。
纸张遇火即燃，金戒指在黑火中融化成一滴金水。
原本围着鱼塘燃烧的四道黑火，突然调转方向，化作四条火蛇，顺着赵半仙的裤腿缠了上去。
“啊！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懂破煞倒灌之术！”
赵半仙在泥坑里疯狂打滚，想用黑泥扑灭身上的邪火，可那火烧的是他的阴德和寿数，越滚烧得越旺。
他手里的白骨头颅掉在泥里，我甩出朱砂墨线，勾住头颅将它拉了上来。
12。
白骨头颅一离开泥坑，鱼塘底下的锁魂阵彻底宣告破除。
赵半仙在邪火中惨叫了不到一分钟，整个人就被烧成了一具焦黑的干尸，缩在泥坑里没了声息。
不远处传来了警车的呼啸声，之前追捕赵半仙的警察顺着线索找了过来。
我将大伯的头颅放回鱼塘边，用干净的衣服包好，等待警方和法医的收殓。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经过法医鉴定，鱼塘底下的尸骨确系三十年前失踪的林家长子，结合王翠花死前留下的血书和周建国的供词，这桩尘封了三十年的换子杀婴案终于真相大白。
大伯的尸骨被我们迎回陵园，和爷爷葬在了一起。
医院里，我爸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一周后就转入了普通病房。
至于周建国，因为故意杀人罪、绑架罪、伪造证据罪数罪并罚，加上双腿残废、双手烧伤，余生只能在监狱的病床上度过。
他在法庭宣判那天，一直朝着旁听席上的我和我妈磕头忏悔，可我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老宅的拆迁款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我爸名下，足足有三百二十万，不仅还清了所有的医疗费，还让我们在市区买了一套宽敞的新房。
我也顺利通过了律协的核查，拿到了正式的律师执业证。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整理好第一个独立代理案件的卷宗，路过那家位于十字路口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推门走进去，货架上摆满了普通的零食和饮料，再也看不到什么黑驴蹄子和招魂幡。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正是店长白鹤眠。
白鹤眠看到我，放下手里的账册，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张结算单推到我面前。
“林律师，这是你上次夜班的兼职工资，一共三千块，外加你脖子上的血玉已经彻底认主，算是本店送你的转正贺礼。”
我摸了摸领口温润的玉坠，没有去接那叠现金。
“白店长，账册最后一页写着，凡是接下夜班并完成三单交易的人，都会成为这间铺子的下一任契约者，对吗？”
白鹤眠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契约只约束心怀贪念之人，你那一夜所求不过是公道与至亲性命，阴司诉状已消，你自由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热牛奶递给我。
“更何况，人间还有那么多像周建国一样的恶人，你在法庭上替活人讨公道，比留在这间铺子里给死人卖货，要有用得多。”
接过热牛奶，我冲他点了点头，转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门铃叮咚一声轻响，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照在街道上。
手机响了起来，是我妈打来的电话，催我回家喝刚熬好的排骨汤。
我加快脚步，朝着洒满阳光的路口走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