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圈最臭名昭著不受管教的恶女，生得一身反骨。
偏偏，被父亲卖给了京圈最冷血的财阀霍寒霆。
结婚第三年，我瞒着所有人，向霍寒霆提起强制离婚诉讼。
在起诉缘由一栏，我毫不犹豫写下一行字：
“男方身患隐疾，无法履行夫妻义务。”
律师凑近一看，吓了一大跳。
“这……这可不能乱写啊！霍总他……”
“怎么？”我抬起眼皮，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事实不能写？”
我知道律师为什么会吓破了胆。
霍寒霆，手段狠厉，姿容绝世，是京圈出了名的活阎王，说他不举，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我不在乎了。
他把我伤得体无完肤，我造他一次谣，也无可厚非。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把文件推回去。
“尽快立案起诉，谢谢。”
我转身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走出律所，天色还早。
我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城里最大的酒吧。
我要了最烈的酒，随后，我从随身的黑色皮包里掏出厚厚一叠现金。
“哗啦！”
我扬起手，粉红钞票撒得半片舞池都是。
酒吧里瞬间安静了。
“捡吧。”我举起酒杯晃了晃。
“庆祝今天我离婚！见者有份！”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轰然沸腾。
也有几个胆大的男人凑过来，眼神热切地盯着我。
“美女，哥几个陪你喝两杯，庆祝你恢复单身？”
我仰头灌下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我却觉得痛快。
我冷眼扫过去，嘴角挂着疏离的讽笑。
“今天对男人犯恶心，滚远点。”
我拎起包，大步走出了酒吧。
初秋的风吹在脸上，很凉，却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这一刻，我终于像是做回了原来的自己。
那个骄傲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姜星晚。
就像三年前那样。
当时，母亲被小三逼得抑郁自杀，而父亲转头就把小三娶进门。
继母表面贤良，背地里处处陷害我，想把我彻底赶出家门。
我性子烈，天天和继母对着干。
继母办名媛晚宴，我砸场子；继母炫耀百万首饰，我当众摔得粉碎。
我把姜家闹得鸡飞狗跳，成了豪门圈子里人人头疼的刺头。
父亲被气得住了院，最后一拍桌子。
“我管不了你！找个能压得住你的人管你！”
他转头就把我嫁给了霍寒霆。
霍寒霆冷血自负，落在这种人手里，日子绝不会好过。
可婚后的日子，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霍寒霆非但没管我，反倒把我宠得无法无天。
我撞废了他上千万的超跑，他却只关心我。
“伤到没有？车不重要，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继母当众讽刺我没家教，霍寒霆第二天就逼着对方登门赔罪。
甚至有一次，我和父亲大吵一架，跑到母亲墓前哭得昏天黑地。
头顶忽然多了一把黑伞。
霍寒霆就那样静静站在泥泞的雨里，替我挡住所有风雨。
我跪了多久，他就陪着撑了多久。
最后，他弯下腰将我抱起来。
“起来，跟我回家。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那天晚上，他吻掉我的眼泪，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浓烈情绪。
我彻底沦陷了。
我收起所有锋芒，甚至放弃了视作生命的钢琴，学着做他温柔听话的妻子。
后来，霍寒霆说他母亲患了血液病，必须定期输入罕见的熊猫血。
我刚好就是这种血型。
哪怕我从小最怕疼，也咬牙每月去医院抽超量的血。
直到几天前，我又被抽了整整八百毫升血。
我头晕眼花，想去VIP诊室找霍寒霆。
可虚掩的门缝里，却传来父亲谄媚的笑声。
“霍总，还是你有办法。家里总算清净了，多亏了你。”
霍寒霆的声音低沉平缓。
“各取所需。婉若的病不能断血，你女儿是唯一适配的，姜董按约定管好你太太就行。”
父亲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不过，星晚长得那么漂亮。这三年你天天看着，就没动过心？”
门内的空气陷入死寂。
片刻后，霍寒霆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残忍的理智。
“姜董多虑了。”
“当年婉若的哥哥因我而死，我必须护她一辈子。”
“我娶姜星晚，不过是为婉若养一个血包。”
回想起那番话，我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三年全心全意的交付，到头来，我不过是另一个女人的移动血库。
我走出酒吧，漫无目的地走进附近一家高档商场。
偏偏冤家路窄。
转角处，迎面走来一个浑身名牌的中年女人。
正是我的继母，林美凤。
林美凤看见我独自一人，换上一副轻蔑讥讽的笑脸，扭着腰走上前。
“哟，这不是我们高高在上的霍太太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游荡？”
林美凤上下打量着我，掩唇冷笑。
“我还以为攀上霍总能有多风光呢。不过也是，龙生龙，凤生凤。”
“你那短命的妈当年抓不住男人的心，最后跳楼惨死，我看你啊，早晚也得走你妈的老路！”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轰然倒流。
这三年，为了不给霍寒霆惹麻烦，我对她的挑衅一忍再忍。
可现在，我不需要忍了。
我一把扣住林美凤的头发，猛地将她往旁边的公共卫生间拖拽。
“姜星晚！你疯了！放开我！来人啊！”
我狠狠将她的上半身压在洗手台上，抬手拧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冷水劈头盖脸浇下去。
我按着她的后颈，将她的整张脸死死按进注满水的洗手池里！
“唔！咕噜噜……”
林美凤拼命挣扎，水花四溅。
等她快要窒息时，我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拎起来，冷冷地看着她。
“再敢说我妈，我让你生不如死，听懂了吗？”
“疯子！救命……”
“看来没听懂。”
我手下用力，再次将她的脸狠狠按进水里。
直到林美凤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剧烈呛咳，我才放开她。
洗手间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却没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暴怒的吼声炸响。
“姜星晚！你这个逆女！你在干什么！”
我父亲姜建成带着几个保镖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姜建成心疼地扶起林美凤，转头冲保镖厉声咆哮。
“把这个逆女给我绑起来！带回老宅执行家法！”
我没有挣扎，任由粗麻绳将我五花大绑。
姜家老宅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姜建成铁青着脸，命令佣人拿来几个大花瓶，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啪嚓！”
尖锐的碎片炸裂开来，铺了满满一地。
“跪下！”姜建成厉声喝道，“给美凤磕头认错！”
我挺直脊背，冷眼看着他：“我没错。侮辱我母亲，按在水里是便宜她。”
“不知悔改的畜生！”
姜建成扬手狠狠甩了我一记耳光，打得我嘴角渗出血沫。
“给我按着她跪下去！”
两个保镖用力压住我的肩膀，强行将我往下按。
“咔嚓”几声细响。
无数尖锐锋利的碎玻璃瞬间扎进我的双膝。
鲜血涌出，在地面上晕染开刺目的红。
剧痛让我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但我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我就这样挺直上身，死死盯着姜建成。
林美凤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假意劝阻。
“老姜，算了，孩子不懂事，别打坏了……”
“美凤你别管！今天不把她的骨头打折，她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姜建成怒火攻心，抄起墙上的鞭子就要往我身上抽。
“住手！”
大门被猛地推开，霍寒霆大步踏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排保镖，顷刻间将整个客厅围得水泄不通。
整个大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姜建成的鞭子僵在半空，脸色骤变。
“霍、霍总？你怎么来了……”
霍寒霆根本没看姜建成一眼。
他的视线落在被玻璃渣扎得血肉模糊的我的双膝上。
他眉头紧拧，脚下的步子急促得甚至有些凌乱。
“星晚……”
他快步朝我走来。
我仰起苍白的脸，看着他脸上的急切。
若是从前，我会以为这是心疼。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讽刺至极。
他怕的，不过是他好不容易养得顺从的“移动血库”，出了意外坏掉了。
我扯了扯唇角，喉间溢出一声惨笑。
剧痛终于吞噬了我残存的意识，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霍家庄园主卧。
我的双膝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隐透着药味。
见我醒来，霍寒霆伸手想扶我。
我像碰到脏东西一样，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霍寒霆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皱起。
“星晚，别闹脾气。”
我不说话，冷眼看着他。
他收回手，语气放软了些。
“昨天的事，我警告过你父亲了，他以后不敢再动你一根指头。”
“霍寒霆，你演得不累吗？”
我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霍寒霆神色微变，有些不解：“你说什么？”
我正要开口撕破这层遮羞布，房门被轻轻敲响。
接着，一道温婉的女声传了进来。
“寒霆，我给星晚炖了补气血的红枣燕窝，能进来吗？”
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女人，她长相秀气，气质恬淡，手里端着一个碗，热气腾腾。
苏婉若。
那个用着我的血续命，被霍寒霆藏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我死死盯着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霍寒霆神色自若地站起身。
“婉若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你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我接她过来帮你做心理疏导。”
我气极反笑。
“让她滚。”我指着门口，一字一顿。
苏婉若端着碗走上前，语气委屈又诚恳。
“星晚，你身体太虚了，刚受了伤，把这碗燕窝喝了吧，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端着那碗滚烫的燕窝往我嘴边递。
那张虚伪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我抬手猛地一挥。
然而我的手还没碰到碗。
苏婉若忽然尖叫一声，大半碗滚烫的燕窝汤，浇在了她小臂上。
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大片骇人的通红。
青花瓷碗“啪”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婉若！”
霍寒霆脸色剧变，抓起旁边的湿毛巾包住她的手臂。
苏婉若疼得咬着嘴唇抽泣。
“没关系，星晚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心情不好，你别怪她……”
这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演得真是天衣无缝。
霍寒霆转过头看我，脸色阴沉下来，语气严厉。
“姜星晚！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火彻底烧光了理智。
“我任性？”
“苏婉若，你装什么？老娘刚才碰都没碰到你！”
我抓起柜子上一杯刚倒的开水，猛地就要往苏婉若脸上泼。
“你喜欢烫是吧？老娘成全你！”
可我的手刚举起来。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右手手腕。
“够了！”他厉喝一声。
伴随着他的暴怒，一声清脆刺耳的骨骼脆响在房间里炸开。
“咔嚓！”
钻心的剧痛瞬间从手腕炸裂，席卷整条右臂。
骨头裂了。
我痛得眼前一黑，手里的水杯砸在地上，开水溅湿了我的裤腿。
霍寒霆看着我瞬间惨白的脸，似乎也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星晚，我……”
我捂着手腕，看着他身后的苏婉若，心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灭了。
“霍寒霆。”
我抬起头，声音像死人一样平静。
“你们真让我恶心。”
我强忍着膝盖和手腕的双重剧痛，翻身下床。
“星晚！你去哪？你的手需要去医院！”
霍寒霆上前一步要抓我。
“别碰我！”我嘶吼出声，眼神里的厌恶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没有回头，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一头扎进茫茫的雨幕中，再也没有回头。
暴雨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身上没手机，只有口袋里几张零钱。
我找了家不用身份证的廉价小旅馆。
床单泛黄，一股子潮湿霉味。
刚关上门，我就栽倒在床上，高烧毫无预兆地烧起来。
浑身忽冷忽热，骨头缝里像扎了无数根针。
门锁突然“咔哒”一声细响。
我猛地睁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门被铁丝撬开了。三个满身酒气的混混钻进来，反手带上门。
带头的黄毛看见缩在床上的我，眼睛都直了。
“还藏了个极品妞！这时生病了？正好，哥几个给你暖暖身子！”
三人狞笑着扑过来。
我咬紧牙，摸过床头柜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在床头铁架上。
半截玻璃被我攥在手心，尖端直指他们。
“滚！过来我就扎死你们！”
“还挺辣！”黄毛嗤笑一声，伸手就来拽我领口。
“砰！”
木门被踹飞，整栋楼都跟着颤了颤。
霍寒霆大步跨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保镖。
屋里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混混还没反应过来，保镖已经冲上去，一人一记重踹。
清脆的骨折声混着惨叫，在狭小空间里格外刺耳。
“两条腿都废了，扔江里。”
霍寒霆看都没看地上的人，声音冷得淬了冰。
保镖像拖死狗似的把人拖了出去。
狭小房间里，只剩我和他。
霍寒霆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衣服也湿了大半，额前碎发贴着脸，脸色难看得吓人。
“闹够了没有？”他压着怒意，“跟我回去。”
我仍攥着碎玻璃，惨然冷笑。
“要我回去可以，你废了我一只手，想扯平，你也得废自己一只。”
霍寒霆站在原地，静静看了我几秒。
昏暗灯光下，他眼底所有情绪最终沉成一片决绝。
他没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房门，站在狭窄走廊中央。
走廊墙上挂着红色消防栓，外面是厚厚的防护玻璃。
霍寒霆挽起袖口，面无表情，右拳攥紧，猛然一拳轰了上去。
“哗啦！”
厚重玻璃应声爆裂，碎片四溅。
手拔出来时，掌心、指节全被划得皮开肉绽。
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砸在水泥地上，触目惊心。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甩了甩手上的血，他转过身，黑沉沉的眼睛望着我。
“委屈你的，我赔。现在，能跟我回去了吗？”
我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右手，心底只剩无尽荒谬。
为了让我这个血包乖乖回去，连自己的手都能说废就废。
我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好，我跟你回去。”
回到庄园，医生连夜给我处理伤口。
几天后我生日，他为了粉饰太平，特地包下京港最顶级的游艇为我庆生。
宴会中途我独自避开人群，走到二层无人的甲板上吹风。
海风腥咸，夜色浓重。
身后突然传来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我回头。
苏婉若眼神阴毒得像条毒蛇。
“姜星晚，你真以为寒霆爱你？”
她轻蔑笑着，一步步走近。
我倚着栏杆，面无表情。
“一个靠偷别人血苟活的寄生虫，也配跑到我面前叫唤？”
苏婉若脸上的笑瞬间扭曲，神情狰狞疯狂。
“我寄生虫？死到临头嘴还硬！”
她猛地从身后掏出个深褐色小玻璃瓶。
“去死吧！没了这张脸，我看寒霆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尖叫着，她扬手将整瓶硫酸狠狠泼向我的脸。
电光火石间，我根本来不及退。
本能地抬起左臂，死死护住整张脸。
“滋啦！”
衣服当场融化，皮肉迅速被灼烧腐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钻心剜骨的剧痛铺天盖地砸下来。
我眼前彻底被黑雾笼罩，重重倒在冰冷的甲板上。
病房里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
我睁开眼，床边站着主治医生，见我醒来，低声叹气。
“霍太太，您的左臂是三度化学烧伤，这片皮肉彻底毁了……”
霍寒霆站在病床另一侧。
他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见我看着自己的胳膊，他走上前一步，试图伸手碰我的肩膀。
“星晚，婉若不是故意的。”
霍寒霆哑着嗓子开口。
“当时甲板风大，她才失手打翻了做标本用的试剂……”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眼泪直流。
“霍寒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她亲口说要毁了我的脸！”
霍寒霆极力压制着什么，声音低沉下来。
“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我已经封锁了所有消息。星晚，私了吧。”
“私了？”我死死盯着他，“可以啊，我有要求。”
霍寒霆神色微缓，似乎松了口气：“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我强撑着从病床上坐起来。
“让我也在苏婉若的胳膊上泼一次硫酸，这笔账，我就当清了。”
病房门猛地被推开。
苏婉若跑了进来，直接跪倒在病床前。
“星晚，对不起……你要怪就怪我，别为难寒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随后将一瓶硫酸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又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好！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不恨寒霆……你泼我吧！我这条命赔给你！”
她仰起头，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模样。
“不用演了。”我冷眼看着她。
我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鲜血瞬间从针眼冒出来。
我拿起那暗褐色的玻璃瓶，沉甸甸的。
我拧开盖子，刺鼻的气味再次弥漫在病房里。
我对准地上跪着的苏婉若，毫不犹豫地泼了下去。
就在强酸出膛的刹那间。
一道高大的黑影如猛兽般扑了过来。
霍寒霆没有丝毫迟疑，猛地一把将苏婉若按进怀里。
用自己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苏婉若身前。
“呃！”
霍寒霆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那张冷峻的脸瞬间痛得煞白，可即便到这种程度，他依然没有松开苏婉若半分。
苏婉若躲在他怀里，完好无损，脸上挂着得逞的假泪。
我看着霍寒霆后背上的伤口。
看着他至死都要护住另一个女人的姿态。
心里最后一处完好的地方，终于碎成了一地齑粉。
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一潭死水。
“霍寒霆，我们一笔勾销了。”
出院后，我打算回霍家庄园一趟。
我只要属于我自己的证件。
拿回它们，我就彻底离开这座烂透了的城市。
然而刚到地下车库，身后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一块湿毛巾猛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几秒钟的时间，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再次醒来，刺骨的阴风刮在脸上。
这是一间位于城郊、废弃多年的化工厂车间。
不远处，一台生锈的工业焚化炉正熊熊燃烧。
炉膛敞开着，热浪一波波翻滚而来。
苏婉若就倒在焚化炉边上的铁架旁。
“醒了？”
苏婉若抬起头，脸上挂着阴恻恻的冷笑。
“姜星晚，你猜猜，寒霆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开口。
她突然扯乱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对着门口凄厉地哭喊起来。
“救命！寒霆救我！星晚疯了，她要把我推进焚化炉！救命啊！”
生锈的铁门被暴力踹开。
霍寒霆带着十几个保镖冲了进来。
他的后背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作带着明显的僵硬，脸色白得吓人。
滔天的暴怒与厌恶从他眼底喷涌而出。
“姜星晚！”
他大步冲过来，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狠戾。
“你竟然恶毒到这种地步！”
保镖迅速上前，将苏婉若从火边扶起来。
苏婉若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我不好……她想烧死我泄愤也是应该的，你放过她吧，求求你了……”
她越是求情，霍寒霆身上的戾气就越重。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的理智在苏婉若的眼泪面前荡然无存。
“把婉若送上车。”
苏婉若却拉住霍寒霆的衣袖，哭得楚楚可怜。
“寒霆，你先去车上好不好？我我想和她单独谈谈……”
霍寒霆低头看了眼虚弱的苏婉若，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剐了我一眼。
“她要是再敢动你一下，我亲手废了她。”
他让保镖把我绑起来，随后走出车间，厚重的铁门轰然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苏婉若脸上的柔弱和眼泪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接着，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人我已经弄过来了，进来吧。”
半分钟后，偏门被推开。
林美凤穿着一身貂皮大衣，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看到被绑在柱子上的我，林美凤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
“婉若小姐，还是你有办法。”
苏婉若从角落里拎起一根布满细小倒刺的黑皮鞭，扔给林美凤。
林美凤恶狠狠地朝我走过来：“小贱人，你也有今天！”
“啪！”
带着倒刺的皮鞭狠狠抽在我的胸口。
单薄的衣服瞬间撕裂，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啪！啪！”
一下，又一下。
剧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死死咬紧牙关，硬是不肯向她们求饶一声。
林美凤打得气喘吁吁，苏婉若踩着高跟鞋慢悠悠走上前。
她抓住我的右手。
“听说，你以前是天才钢琴家，靠这双手弹琴？”
苏婉若轻蔑地笑了笑，对准我残存完好的手指，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清脆。
“啊！”
十指连心的剧痛终于让我忍不住惨叫出声，冷汗湿透了全身。
苏婉若不仅没停，反而更加用力地用鞋跟在我的指骨上反复碾压！
“这辈子都别想碰琴了，真是可惜呢。”
她冷笑着收回脚，转身端来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个铁盆。
盆里装满了粗糙的盐。
苏婉若抓起满满一把盐，走到我面前，对准我皮开肉绽的鞭痕，狠狠按了上去。
粗盐渗入翻卷的血肉里。
万蚁噬骨的剧痛瞬间炸开，痛意直接穿透骨髓。
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剧烈痉挛。
惨叫声卡在喉咙里，最终变成微弱的倒抽气，整个人彻底痛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苏婉若嫌弃的声音：
“真不经折腾，别弄死在里头了，晦气。”
“拖出去，扔到外面的荒地里喂狗。”
冰冷的夜雨将我从烂泥里浇醒。
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我的唯一力道。
我咬破舌尖，借着这股腥甜的刺痛，艰难往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尽头终于亮起微弱的公路路灯。
一辆卡车在暴雨中疾驰而过，在看到路边浑身是血的我时，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在十几米外停了下来。
司机惊恐地跳下车，甚至不敢伸手碰我破碎不堪的身体。
“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医院……”
我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
“送我进城，去最近的网吧，我给你钱。”
半小时后，城郊一家昏暗破旧的小网吧里。
老板被我浑身血污的模样吓得差点报警。
直到我将脖子上那条金项链拍在柜台上，他才给我开了一台最偏僻的机子。
我坐在角落，忍着指骨碎裂的剧痛，艰难地敲击着键盘。
那些早已尘封的人脉与媒体资源，在这一刻被我彻底翻了出来。
我离婚通告连同诉状，打包发送给各大头条和媒体。
“姜星晚正式向霍寒霆提起离婚诉讼！”
买断头条，全网推送。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电脑，回到了霍家庄园。
清晨的庄园静得可怕。
霍寒霆还在医院守着他的苏婉若，整个大宅空无一人。
我一步一顿地挪进三楼书房，从无名指上褪下那枚沾满黑红血迹的婚戒。
“啪嗒。”
染血的钻戒被我随意扔在他办公桌上。
我回到客房，没有带走霍家的一分钱、一件首饰。
我换下一身血衣，拖出一个只装了几件衣服的皮箱。
走下楼梯时，大门被推开。
早起买菜回来的保姆李妈迎面撞见我。
当她看清我毫无生气的惨白面容时，手里的菜篮子啪地摔在地上，蔬菜滚了一地。
“太太！您……您怎么伤成这样啊？！”
李妈扑过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手足无措地想要扶我，却又怕碰疼我身上的伤。
“先生呢？先生怎么没送您去医院啊！”
看着眼前唯一给过我几分真心温暖的老人，我扯了扯干裂渗血的唇角。
“李妈，别哭。”
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等霍寒霆回来，劳烦您替我转告他一句话。”
李妈抹着眼泪拼命点头：“您说，太太您说！”
“告诉他，我身上断掉的指骨、被硫酸烧毁的皮肉、被盐水泡烂的伤口……”
我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开口。
“全都是他拼死护着的心上人，苏婉若干的。”
“从今往后，我和他死生不复相见。”
说完，我不再看李妈痛哭的模样。
拎起那只轻飘飘的旧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霍家的大门。
清晨破晓的第一道微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撕裂了暴雨后的阴霾。
我买了一张火车票。
伴随着火车站台上汽笛的轰鸣声。
老旧的绿皮火车缓缓启动，载着我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
【毫不犹豫地驶向了无人知晓的远方。】
清晨七点整，全网炸了。
财经头版、娱乐头条，所有流量入口全被同一条声明屠了版。
“姜星晚女士与霍寒霆先生离婚声明”
“本人姜星晚，与霍寒霆先生因感情破裂，已正式提起离婚诉讼。特此声明。”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
短短一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整个京圈脸上。
圈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姜星晚主动提离婚？还全网发声明？这是把霍总的脸按在地上碾啊！”
“三年婚姻说散就散？之前不还说霍总把她宠上天了吗？”
议论声像投入滚油的冷水，噼里啪啦炸得漫天都是。
私立医院VIP病房。
苏婉若刚换完背上的药，正靠在床头小口喝粥。
霍寒霆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眉峰微微蹙起，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胡闹。”
他随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语气平淡。
在他眼里，姜星晚就是被他宠坏了。
前几天受了点委屈，就变着法地折腾，想引他低头。
闹到全网皆知，无非是逼他哄她。
老掉牙的把戏而已。
苏婉若放下瓷勺，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眼眶微微泛红。
“寒霆，是不是因为我？星晚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要不我去找她道歉吧……”
她说着就要撑着身子下床，脸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跟你没关系。”
霍寒霆快步走过去，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不自觉放软。
“她就是小孩子脾气，闹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他心里笃定得很。
姜星晚爱他爱得要死。
三年婚姻，她连视作生命的钢琴都能放弃，掏心掏肺围着他转。
怎么可能真离婚？
不过是气头上的冲动之举，等闹够了，自然会回来。
话音刚落。
桌上的私人手机骤然炸响，铃声刺耳。
是霍家老爷子的电话。
霍寒霆接起，听筒里瞬间炸开老爷子震怒的吼声。
“霍寒霆！你搞的什么名堂！离婚声明满天飞！立刻把人给我找回来！把事压下去！”
霍寒霆把听筒拿远了些，等那边骂完，才语气平稳地开口。
“爷爷，星晚就是闹脾气，我会处理。”
“处理？你怎么处理？现在全京圈都在看我们霍家的笑话！”
老爷子气得直喘粗气。
“我告诉你！三天之内！要么把人带回来，要么你这个总裁位置也别坐了！”
刚挂断老爷子的电话。
姜建成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
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撇清，生怕沾染上半分责任。
“霍总，星晚任性不懂事，你多担待，但这影响太不好了，你可得好好管管她啊……”
霍寒霆捏着眉心，心底那点漫不经心，终于散了几分。
“姜董放心，我知道。”
挂了电话，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
可那安静却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霍寒霆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
那几行冰冷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尾发紧。
他莫名有些烦躁，抬手扯松了领带。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特助林舟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霍总……”
他声音发颤。“查过了，夫人凌晨确实回了庄园。”
霍寒霆抬眼，语气听不出情绪：“嗯，人呢？又跑哪儿跟朋友散心去了？”
林舟的头埋得更低，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夫人……拎着行李箱走了。”
“李妈说，夫人留了话。”
霍寒霆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站起身，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声音陡然绷紧。
“什么话？”
霍寒霆当天就回了庄园。
偌大的宅子空得吓人，连平日里佣人走动的声响都听不见。
李妈迎上来，看见他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霍寒霆扯了扯领带，眉宇间压着不耐。
“她留了什么话，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李妈抹着眼泪，把清晨姜星晚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太太说……她身上断掉的指骨、被硫酸烧毁的皮肉、被盐水泡烂的伤口……全都是您拼死护着的心上人苏婉若干的。”
“她说……从今往后，和您死生不复相见。”
“荒唐！”
霍寒霆厉声打断，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死生不复相见？
为了逼他低头，她竟然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婉若那么柔弱的一个人，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一定是她气极了，故意编出这种话来气他，想让他愧疚，想让他低头。
以前每次闹脾气，她都爱用这种极端的法子。
他冷着脸，大步往客房走。
姜星晚走之前，在客房换过衣服。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才能编出这么离谱的谎话。
客房的门被推开。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床上整整齐齐叠着一身她换下来的旧衣服。
黑色的长裙，早已被干涸的血渍浸成了深褐色。
大片大片的，从胸口蔓延到腰腹，硬邦邦地结着痂。
袖口处撕裂开来，还能看见底下皮肉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衣角、布料的褶皱里，沾着不少细小的白色颗粒。
霍寒霆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蹲下身，手指有些僵硬地捻起一点白色颗粒。
指尖轻轻搓了搓，然后极轻地碰了碰唇角。
咸的，是盐。
他眼前瞬间闪过那天在化工厂，姜星晚垂着头一动不动的样子。
当时他满心都是对苏婉若的心疼，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
现在回想起来。
她当时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得渗血，连看他的力气都没有。
苏婉若却只是头发乱了点，衣服皱了点，连半点实质性的伤都没有。
还有她那句“我想和她单独谈谈”。
还有他走之后，车间里那些模糊的、压抑的声响……
以前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扎在他心上。
不可能是婉若做的。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可指尖那点咸涩的触感，还有裙子上的血迹，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抖。
“林舟。立刻去查！”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查星晚失踪那天的所有行踪！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还有城郊那家废弃化工厂，查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另外，”他顿了顿，喉咙发紧。
“去把苏婉若所有的病历全部调出来。我要最真实的结果。”
“是！”
林舟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霍寒霆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那条染血的裙子上。
他第一次觉得，这栋住了三年的宅子，空旷得让人心慌。
以前不管他多晚回来，总有个人等他。
会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会闹着让他陪她吃饭。
现在人去楼空。
心底那点坚不可摧的笃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顺着缝隙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他攥紧了手指，骨节泛白。
不会的，一定是误会。
他只是、只是要查清楚，还婉若一个清白，也……给她一个交代。
凌晨两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从林舟出去调查到现在，霍寒霆没合过眼。
心底那点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胸口发闷。
直到林舟快步走进来，脸色白得吓人，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和几张照片。
“霍总，查出来了。”
林舟的声音带着颤音。
“苏小姐的病历……全是假的。”
霍寒霆猛地抬眼，目光如刀。
“什么意思？”
“我们调了她近五年所有的就诊记录，联合三家私立医院的血液科主任做了鉴定。”
林舟咽了咽口水，一字一句道.
“苏婉若只是普通的缺铁性贫血，根本没有什么罕见血液病。之前全是她伪造的。”
“这三年您安排给她输的血……大多都被她私下处理掉了，她根本不需要。”
霍寒霆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指骨硌得生疼。
“还有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林舟把手里的照片递了过去。
“城郊化工厂附近，有个流浪汉朝我们提供了这些。”
“他那天躲在破厂房里避雨，全看见了，偷偷拍了下来。”
霍寒霆伸手去接。
第一张照片里，林美凤举着带倒刺的皮鞭，狠狠抽在姜星晚身上。
第二张，苏婉若踩着高跟鞋，狠狠碾上姜星晚的手指。
第三张，苏婉若抓着一把粗盐，面无表情地按进姜星晚皮开肉绽的伤口里。
第四张，两个人像扔垃圾一样，把奄奄一息的姜星晚拖出车间，扔在了荒草丛里。
照片是模糊的，可那画面里的残忍和痛苦，却清晰得扎眼。
她说的每一个字，全都是真的。
断了的指骨，烧烂的皮肉，撒了盐的伤口……
全都是他护在手心的白月光干的。
而他呢？
他骂她恶毒，说她任性，他亲手把她绑在那里，留给那个毒妇“单独谈谈”。
他亲手把最爱他的人，推进了地狱。
霍寒霆眼底是翻涌的暴怒和毁天灭地的悔恨。
“人呢？”
他声音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苏婉若现在在哪？”
“还在私立医院的VIP病房……”
话音未落，霍寒霆已经猛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私立医院。
病房门被一脚踹开。
霍寒霆站在门口，逆着光，脸色阴鸷得可怕。
“寒霆？你怎么来了？”
苏婉若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强装镇定，扯出柔弱的笑。
“是不是星晚有消息了？我就知道她闹两天就……”
话没说完。
一沓染血的照片狠狠砸在了她脸上。
苏婉若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解释。”
霍寒霆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裹着杀意。
苏婉若浑身发抖，还想狡辩。
“是假的！是姜星晚陷害我！她恨我，她故意……”
“够了。”
霍寒霆打断她，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病历造假，骗了我三年。教唆伤人，断她手指，伤口撒盐。苏婉若，你真让我恶心。”
伪装被彻底撕破，苏婉若脸上的柔弱瞬间崩塌。
她突然尖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恶心？霍寒霆，你以为你就清白吗？”
她死死盯着他，眼神怨毒。
“你看着她的时候，眼神早就不一样了！你只是不敢承认！你拿我当借口，自欺欺人！”
“我嫉妒她！我恨她！凭什么她后来者居上？凭什么你眼里慢慢全是她？”
“是，人是我害的！可把她推到我面前的人，是你啊霍寒霆！”
“是你亲手把她伤得体无完肤！你现在后悔了？晚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霍寒霆脸色铁青，胸口的闷痛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不想再听一个字。
“林舟。”
他背过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送她进去。林美凤，一起办。”
“我要她们，把欠星晚的，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苏婉若歇斯底里的哭喊，大步走出病房。
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悔恨和偏执。
姜星晚，等着我。
我会找到你。
哪怕翻遍全世界，我也要把你找回来。
我在南方这座临海小城，待了整整三个月。
租了间带小院的花店，卖些时令鲜花。
左臂的硫酸烧伤结了疤，淡粉色的凹凸痕迹爬满小臂，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右手的指骨养了许久，依旧握不住重物。
曾经能流畅弹完一整本练习曲的手，如今包一束花都要歇两回。
我把旧钢琴谱全锁进了箱子最底层。
京圈的荣华与不堪，都跟着那趟绿皮火车，碾进了尘土里。
陪在我身边的人，叫林煜舟。
林家是国内顶尖的医疗科技巨头。
他是我母亲生前世交家的哥哥。
我小时候总跟在他身后，软糯地喊煜舟哥哥。
我逃来这座城市的第二周，高烧晕在马路上，是他找到的我。
他没追问我为什么满身是伤、狼狈不堪地逃到这里，也没提京圈的半句是非。
只是每周过来两趟，给我带进口的祛疤药膏和定制指骨康复仪。
他放下东西就坐一会儿，帮我理理花架，陪我喝杯温水。
温润，克制，从不让我有半分为难。
他说：“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在。”
这天傍晚落了小雨，潮气裹着花香漫进店里。
我正弯腰搬门口的洋甘菊，一件带着雪松香气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了我肩上。
“小心着凉。”
林煜舟的声音温和低沉。
他伸手，将我颊边被雨打湿的碎发，轻轻拂到耳后。
他刚从邻市开完会过来，手里还拎着新到的康复护具和保温食盒。
“新订的祛疤凝胶到了，晚上记得涂。食盒里是炖的花胶，补气血。”
我冲他弯了弯唇角，道了声谢。
就在我伸手去接食盒的瞬间。
一道黑影猛地从雨幕里冲了过来。
手腕骤然被攥住。
“姜星晚！”
熟悉的、沙哑到破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我浑身一僵，缓缓抬眼。
撞进霍寒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他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
笔挺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口松开。
胡茬爬满下颌，眼底是翻涌的疯狂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三个月，他像疯了一样翻遍了全国，终于找到了这里。
“我终于找到你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声音发颤，指尖都在抖。
“以前都是我错了，你要罚要骂都冲我来，别躲着我……”
“这位先生，请你放手。”
林煜舟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身后。
他身姿挺拔，语气平和却沉稳。
“你弄疼她了。”
霍寒霆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脸上，戾气翻涌：“你是谁？”
林煜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林煜舟。”
“星晚现在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落下，霍寒霆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慌乱与破碎。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
我往后退了一步，稳稳站在林煜舟身侧。
我抬眼看向霍寒霆，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霍总，离婚声明发了，诉讼也提交了。”
“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林煜舟是我男朋友，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我挽住林煜舟的手臂，转身走进花店。
卷帘门缓缓拉下。
将雨幕里那个僵立如石雕的身影，连同那段鲜血淋漓的过往，一同隔绝在了门外。
我指尖还残留着被他攥过的温度，心里却平得像一潭死水。
林煜舟递过来一杯温热水。
“没事吧？”
他声音温和，没有追问过往，也没有刻意安慰。
“要是不想见他，我明天安排人过来守着。”
我摇摇头，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不用。开店做生意，还能不让人站在门口了？”
他笑了笑，没再坚持，只是蹲下身，帮我把刚才碰倒的花材一一整理好。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泛起一点暖意。
这三个月，他永远都是这样。
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越界，也从不让我难堪。
不像霍寒霆，永远带着强势的侵入感，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把我伤得体无完肤。
从那天起，霍寒霆就没离开过这座小城。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花店门口。
早上我开门时，他就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店里。
中午会有专人送来顶级餐厅的餐食，保温桶摞得老高，全是我以前爱吃的菜。
傍晚我打烊，他就跟在我身后，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一路送我到出租屋楼下，看着我房间的灯亮了才走。
像个沉默的影子，偏执又固执。
我一次都没理过。
玫瑰送到第三天，我直接当着他的面，整束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餐食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直到放凉变质，再让保洁阿姨收走。
他好像完全不觉得受挫，第二天照旧送，眼神里的偏执反而越来越重。
小城本来就小，没几天就传开了闲话。
“开花店那个女的，听说以前在京市给有钱人当老婆，被赶出来了。”
“现在又勾着两个大老板，一个天天守在门口送花，一个温柔体贴天天送饭，本事可真大。”
这些话偶尔飘进我耳朵里，我也只当没听见。
以前比这难听十倍的话我都听过，这点闲言碎语，根本伤不到我。
比起断指的疼，硫酸烧身的疼，伤口撒盐的疼，这些都太轻了。
林煜舟还是每周来两三次。
他从不提霍寒霆，也不问我怎么打算。
只是来的时候会带上专业的康复师，陪我做手指的复健训练。
会带我去海边散步，吹吹晚风。
会在我阴雨天胳膊疼的时候，提前把进口祛疤膏和暖宝宝送过来。
他说：“星晚，你不用急着做任何决定。”
“想一个人过就一个人过，想往前走了我就在这里。怎么样都好。”
我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里说不触动是假的。
可我不敢了。
掏心掏肺爱一个人的下场，我试过一次，就够了。
所有的伤痛都在提醒我，别再重蹈覆辙。
这天傍晚，我刚锁好店门，霍寒霆突然冲了过来，挡在我面前。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星晚，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苏婉若和林美凤都进去了，所有害过你的人都得到报应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把霍氏都给你，你想怎么样都行。”
我皱了皱眉，侧身想绕开他。
他伸手想抓我的胳膊。
手腕还没碰到我，一只手先一步拦了过来。
林煜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护到身后，抬眼看向霍寒霆，语气平和却强势。
“霍总，请你自重。”
“星晚不想见你，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她。”
霍寒霆盯着他护着我的手，眼底瞬间翻涌滔天的戾气。
“我和我老婆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霍总说笑了。”
林煜舟语气淡淡。
“法院的离婚传票很快就会送到你手上。星晚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再纠缠，我只能以骚扰报警了。”
霍寒霆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最终没敢再上前。
他知道林煜舟的实力，真闹起来，他讨不到半点好处。
我没再看他一眼，任由林煜舟护着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海边的咸湿气。
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可我再也不会回头了。
霍寒霆在街对面守了大半个月。
送花被扔，送饭被退，连句完整的话都捞不着。
他终于坐不住了。
这天早上我刚拉开卷帘门，就看见巷口停着辆货车，几个工人往下抬东西。
黑檀木琴身，鎏金琴键，是我当年陪嫁的那台斯坦威。
霍寒霆站在琴边，眼底带着点自认为深情的期许，直直望着我。
“星晚，我把琴给你带来了。”
“以前你总说，等有空了要弹给我听。现在我们慢慢来，你重新弹，我重新听。”
我盯着那台钢琴，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右手的指骨还在隐隐作痛。
就是这双手，曾经能流畅弹完一整本肖邦练习曲，能站在国际赛场上拿金奖。
现在却只能勉强自理。
而这一切，拜谁所赐？
他到现在，还觉得我只是闹脾气。
还觉得只要把过去的东西摆出来，我就能乖乖跟他回去。
真是可笑。
我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身。
霍寒霆眼睛亮了一下，以为我动了心。
下一秒，我抬手，狠狠合上琴盖。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琴键嗡鸣作响。
“霍寒霆，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会为这点东西感动？”
我抬眼看向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凉薄。
“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我跟你闹，就只是气你护着苏婉若？”
“我告诉你，不是。”
“我恨的是你拿我当血包骗了三年。”
“这台琴，是我当年放弃梦想、心甘情愿当你霍太太的证明。”
“也是我姜星晚，最不堪最狼狈的三年的见证。”
“你现在把它搬过来，是想提醒我，我当年有多蠢吗？”
霍寒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好像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
他欠我的，从来不是几句道歉、几束玫瑰、一台钢琴就能还清的。
那些刻进骨头里的伤害，早就把过去那点情分，碾得连渣都不剩了。
“星晚。”
熟悉的温沉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煜舟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今早刚到的进口指骨康复仪。
他扫了一眼门口的钢琴和脸色惨白的霍寒霆，没多问半句是非，只是走到我身边，低声问。
“这琴你想怎么处理？捐给福利院，还是找人运去二手市场？都听你的。”
他语气平淡，没有趁机踩霍寒霆一脚，也没有逼我立刻做决定。
只是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我手里。
跟霍寒霆那种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判若云泥。
我扯了扯唇角，心里泛起点暖意。
“捐了吧。”
“给真正喜欢弹琴、有机会站在舞台上的孩子。”
林煜舟点点头，当场就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安排对接福利院的事。
全程从容妥帖，没让我操半点心。
我转身往店里走，没再看霍寒霆一眼。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破碎的慌。
“星晚，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脚步没停，甚至没回头。
“霍总，路往前走，人往前看。”
“过去的东西，烂了就是烂了，捡不回来了。”
林煜舟跟在我身后走进店里，把康复仪放在桌上，顺手给我倒了杯温蜂蜜水。
“刚对接完，下午福利院就会来人拉走。”
我接过水杯，冲他弯了弯眼睛。
“谢了，煜舟哥。”
“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他笑了笑，眉眼温和得像化了的春水。
“你想吃什么都好，我陪你。”
傍晚，林煜舟陪我做完手指复健，开车送我回公寓楼下。
晚风裹着桂花香飘过来，他侧过身，很自然地帮我解开安全带。
“明天的康复师我已经约好了，上午九点直接来家里。”
他指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温和又干净。
“祛疤膏记得睡前涂，别偷懒。”
我点点头，刚推开车门。
“星晚。”
霍寒霆沙哑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我们谈谈。就五分钟。”
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什么好谈的。”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期盼。
“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
“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扇我，骂我，哪怕让我给你跪下赔罪都可以。”
“只要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林煜舟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
“霍总，星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请你不要再来骚扰她。”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霍寒霆最后一点故作的镇定。
他看着我，眼底的骄傲一点点碎裂，只剩下近乎绝望的偏执。
“姜星晚，你就这么恨我？”
“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抬眼看向他，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凉薄的平静。
“霍寒霆，不是恨不恨的问题。”
“是有些伤害，刻在骨头里，补不上，也忘不掉。”
“你走吧，别再来了。”
说完，我转身就往单元门走。
就在我抬脚迈上台阶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那个在京圈呼风唤雨、永远高高在上、连腰都没弯过几次的霍寒霆。
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台阶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寂静的小区门口。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他就那样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翻涌着卑微、悔恨，和濒临破碎的祈求。
“我不求你原谅。”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我只求你，给我个机会。”
“让我留在你身边，做什么都行。”
“你怎么罚我都可以，捅我一刀，泼我硫酸，让我跪碎玻璃，跪多久都行。”
“只求你别不要我，别让我看不到你。”
晚风卷着落叶扫过地面，吹得他额前碎发乱晃。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圈活阎王，此刻跪在自己前妻面前，低到了尘埃里。
我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久到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一点点黯下去。
“霍寒霆。”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起来吧。”
“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过去那三年，更像一个笑话。”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挽住林煜舟的手臂，一步步走进了明亮温暖的大堂。
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将那个跪在秋风里、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身影，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林煜舟没劝我，也没说多余的话。
只是进了电梯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别多想，早点休息。”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楼下的人跪了多久，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碎过的镜子，粘得再牢，也满是裂痕。
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半个月后，省级花艺展在省城开幕。
我带着参赛作品过去布展，展厅很高，四周搭着金属展架，挂满了各式花艺装置。
我正踮脚往展架上挂垂吊的满天星，头顶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下意识抬头，只见半人高的重型铁艺展架松了螺栓，带着满架的玻璃花瓶和装饰石材，直直朝我头顶砸下来。
风声裹着寒气扑脸，我僵在原地，连躲闪的反应都来不及做。
千钧一发之际。
霍寒霆冲了出来，狠狠将我按进怀里。
天旋地转间，他把我死死护在胸口，脊背硬生生迎上了砸下来的展架。
“砰！”
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发颤，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尖锐。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脖颈淌下来，滴在我额头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呃……”
压抑的闷哼落在我头顶，他抱着我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半分都没松。
碎石玻璃碴簌簌往下掉，迷得我睁不开眼。
等周围的惊呼声炸开，我才缓过神，仰头撞进霍寒霆苍白的脸。
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嘴唇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发颤。
可看清我完好无损的脸时，他还是扯了扯唇角，扯出个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
“……你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他头一歪，重重砸在我肩膀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救护车呼啸着冲进医院，急诊室的红灯亮了三个多小时。
林煜舟接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他掌心带着暖意覆上我发凉的手背。
“别怕，没伤到要害就好。”
他声音温沉，一下下顺着我的后背安抚。
“医生刚才说，主要是后背挫裂伤和肋骨骨裂，没有生命危险。”
我没说话，心里乱糟糟的。
我以为我巴不得他离我越远越好。
可刚才展架砸下来的瞬间，他扑过来的样子，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我冰封的心。
急诊灯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医生摘了口罩，语气带着疲惫。
“命保住了，后背大面积软组织挫伤，三根肋骨骨裂，失血有点多。”
“病人之前就长期休息不好，身子亏得厉害，醒不醒得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林煜舟捏了捏我的手，低声道。
“进去看看吧，我在外面等你。”
我换了无菌服走进病房。
霍寒霆趴在病床上，背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隐隐还有血色渗出来。
他眉头紧紧蹙着，像是陷在噩梦里。
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吐出来的全是破碎的呓语。
我俯下身凑近了些。
“星晚别走、别躲我……”
“我错了，真的错了……”
“手疼不疼？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以后我护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断断续续的声音，混着痛苦的低吟，撞得我心口发闷。
吹吹就不疼了。
以前我练琴磨破手指，他也是这样。
笨手笨脚地给我上药，低头对着伤口轻轻吹气，说吹吹就不疼了。
那时候我信以为真，觉得他是全世界最靠谱的人。
现在再听，只觉得又酸又涩。
我站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转身准备走。
手腕突然被攥住。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半分，指尖滚烫，力气弱得可怜。
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攥着不肯放。
“星晚，别、走……”
他气若游丝，眼神涣散却执拗地盯着我。
“我用命赔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用力抽回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霍寒霆，你救我这一次，我记着。”
“但以前的账，不是一条命就能还清的。”
“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说完，我没再看他瞬间灰败的眼神，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灯光惨白，林煜舟站在不远处等我，身影挺拔温和。
霍寒霆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
我没再去过，只偶尔从相熟的护士嘴里听到两句。
说他醒了之后天天坐在窗边发呆，饭也吃不下，瘦得脱了形。
我听了也就听了，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本以为等他养好伤，这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谁知道一周后的傍晚，我刚锁上花店的门，就看见他站在梧桐树下。
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脸色白得像纸，站在风里摇摇欲坠。
看见我，他快步走过来，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星晚，这是我名下所有的资产。”
“霍氏的股份，国内的房产，海外的信托基金，全在里面，都转到你名下了。”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
“海外的项目出了意外，我得亲自过去一趟。”
“能不能回来，我没把握。”
“这些东西留给你，就算我不在了，也没人敢再欺负你。”
我皱着眉没接：“我不要。”
“拿着。”
他不由分说把文件袋塞进我手里，指尖冰凉。
“就当是…… 我欠你的赔偿。”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不舍，有决绝，还有点孤注一掷的期盼。
“等我回来。”
“这次，换我认认真真追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袋沉得像块石头。
三天后，消息传了过来。
霍寒霆在海外谈判现场遇袭，为了掩护随行的员工，身中两枪，当场昏迷，正在抢救。
打电话来的是他的特助，声音带着哭腔。
“姜小姐，您能不能来一趟m国？霍总人快不行了，他一直念着您，就想再见您最后一面。”
我握着手机愣了几秒，指尖有点发凉。
旁边的林煜舟放下手里的花剪，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想去的话，我陪你。不想去也没关系，都随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一口气。
“去吧。”
好歹夫妻一场，最后一面，见就见吧。
我们连夜飞了过去。
病房外，站满了人，个个脸色凝重。
看见我来，没人敢拦，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林煜舟停在门口，低声说：“我在外面等你。”
我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消毒水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霍寒霆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像纸。
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睁开眼。
浑浊的目光在看到我的瞬间，骤然亮了一下，像灰烬里蹦出最后一点火星。
“星晚……你来了。”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我站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风刮过的旷野。
“我来送送你。”
他扯了扯唇角，想笑，却咳出来一口血。
“对不起……”
他断断续续地说，眼神里满是悔恨。
“以前是我混账，骗了你三年……害你受了那么多苦……”
“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碰我的脸，指尖抖得厉害，抬到半空就使不上劲。
“下辈子、好不好……”
“下辈子我好好疼你……再也不骗你……”
我没说话，也没躲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一点点涣散下去。
指尖最终还是没能碰到我的脸颊，重重垂了下去。
“滴——”
刺耳的长鸣响起，监护仪上的曲线拉成一条笔直的平线。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三年爱恨，两败俱伤。
到最后，不过是生死相隔，一笔勾销。
我转身走出病房，反手带上门。
林煜舟立刻迎上。
“还好吗？”
我抬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点释然的笑。
“没事。都结束了。”
转眼就是一年。
小城的春天来得早，巷口的玉兰开了满树，风一吹，白花瓣飘得满街都是。
我的花店扩了半间，隔出个小小的花艺教室。
周末带附近的孩子做做手工花，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左臂的疤痕淡了大半，不仔细瞧几乎看不出来。
右手的指骨养了一整年，虽说弹不了复杂的奏鸣曲，剪花束、打包装已经利落得很。
上周收到封陌生来信，是以前姜家的老佣人寄来的。
信里说，苏婉若在牢里彻底垮了。
她娇生惯养了半辈子，受不了里面的苦。
又因为以前仗势欺人得罪了不少人，天天被针对欺辱。
本就虚的身子越熬越差，贫血晕过去好几回，连狱医都懒得费心管她。
林美凤更惨，姜家破产后没人给她打点。
一身的老毛病没人治，熬得头发白了大半，天天哭也没人肯搭理。
我看完随手把信扔进了垃圾桶。
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都是她们应得的。
霍寒霆的后事，是霍家老爷子主持办的，很低调。
他死前留了遗嘱，除了给我的财产，霍氏七成股份全捐给了全国妇女儿童救助基金。
而他给我的，我一分没动，转头全捐给了本地的特殊教育学校。
他还提前交代了特助，每年我生日，都要送一束白桔梗过来。
今年生日那天，花准时送到，卡片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写。
我收下了，插在店里的玻璃瓶里，安安稳稳开了一周才谢。
林煜舟只是笑着帮我换水，说这花配白墙正好。
正擦着花瓶，门铃叮铃一声响。
林煜舟拎着保温桶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春风气。
“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温着的，先喝一碗垫垫。”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很自然地伸手，替我拂掉肩上沾的花瓣。
“下午的课累不累？小朋友没闹吧？”
“乖得很，还送了我一朵纸折的小花。”
我笑着接过他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口。
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心底。
他坐在我对面，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眉眼温和。
“晚上回我那边吃饭吧，我妈炖了玉米排骨，念叨好几天想见你。”
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这一年，他始终陪在我身边，从不逼我表态，也从不对我的过去评头论足。
他懂我的伤疤，尊重我的边界，把所有的好都落在实处，润物细无声。
我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瓶中的白桔梗上，暖融融的。
那些撕心裂肺的爱恨，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
都随着那个人的离开，彻底埋进了尘埃里。
我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会困在那三年的烂事里走不出来。
原来不是的。
摔过跟头，受过重伤，总会结痂愈合。
雨停了，天亮了。
也总会有一个人慢慢走过来，替你抚平所有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