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跨年夜，我在雪里精心布置了3个小时求婚场地，周昊没有来。
我带着精心煲好的热汤赶去他加班的公司。
他却一把夺过，小心翼翼喂给身旁的师妹。
连同我捂手的暖水袋，也塞在她的怀里。
她身上披的外套，是我早上5点起来搭配的。
办公室里都默认他们是一对。
我曾为他挡车祸伤了右手，落下病根。
到头来，却成了见不得光的那个。
第一章
我在门口站了大概10秒。
左手里的保温桶裹了两层保温袋。右手里攥着印花早已脱色的暖水袋，指尖微微颤抖。
10秒里，周昊一次都没有抬头。
他正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魏兰的身上。那件外套是我凌晨五点起来配的，为了今晚求婚时，凑成一对儿。
上个月的表彰大会，他被评为优秀员工。身旁本该属于我的位置，坐的也是魏兰。他说是同校的师妹，在他们公司实习。他们办公室聚餐，偶尔别人问起我，他只说一个朋友。
不知道魏兰说了句什么，他笑了。我很久没见过他那样笑。
身后一个年轻白领路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屋里，什么都没说，绕开了。
见我推门进来，周昊半点没有慌乱。
伸手夺过我炖了4个小时的菌菇汤，倒出来吹凉，喂给魏兰。
我怔在原地，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这样喂过我。最爱喝的菌菇汤，他总是自顾自喝个干净，从没给我留过。
“先喝一小口，小心烫。”
生日那天在海底捞，他也是这样。将我调好的专属蘸料，随手就推到了魏兰面前。
他抽走了我的暖水袋，捂到魏兰的小腹上。
“给兰兰用，她痛经难受，别着凉了。”
他忘了，两年前在马上边，我推他避开车祸，但自己却伤的很重，右手神经受损、畏寒、麻木，受凉就会发抖抽筋。
那个暖水袋是他专门买给我的，还笑说这是我俩的定情信物。
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指尖迅速侵袭整个手掌，我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缩进去。
魏兰拢了拢肩上的外套，
“师兄，我有点冷。”
“我这有围巾，来，快围上。”
周昊随手拿起围巾给她系上。那是我熬了一个月织的，磨破两次手掌，扎了十四次手指，就这样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在风雪里的广场上站了整整三个小时，穿着早上精心准备的情侣装。每隔几分钟看一眼手机，怕打扰他不敢多发消息。最后一条停在两小时前，他回的是[今晚忙，别等。]
原来他不是在忙，只是没空理我。
我退后一步，转身关门离开了。
门内传来魏兰柔柔弱弱的声音：
“师兄，罗小姐好像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语气淡淡，藏着几分不耐：
“不用。她只是闹情绪，不用哄，不能惯着。”
还能隐约听到勺子碰碗的声音，很轻，一下，又一下。
我路过前台，两个小姑娘窃窃私语，
“魏主管和程小姐可真般配啊。”
其中一个抬头看见我，碰了碰另一个的胳膊，两人同时噤声不再八卦。
是了，恋爱三年他从未公开过，在他的同事眼里，我们只是朋友。
推开大门的瞬间，风雪呼啸而来，砸碎了我所有的期待。
我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出求婚策划的号码：
“不好意思，订单取消吧。”
“罗小姐，您确定吗？现在取消可不划算啊。”
“确定。”
“那好吧。我给您算一下。”
“本订单共付款1万，现在取消，鲜花是退不了的，人工费用也退不了。”
“只有布景和气球能退，我们这面只能退回2000块。”
“行。”
“帮我把花送出去吧，谁都行。”
“好的，罗小姐。”
“不过挺可惜的，这批花品质很好呢。”
钱很快原路退回。
我打了个哆嗦。原来有些寒意，来得和这笔退款一样快。
我走过广场，远远能看见工作人员在清理布景。
身边走过一对小情侣，女生怀里抱着玫瑰，笑着点拨男朋友，
“你看人家多浪漫。”
男生拍着胸脯，
“以后我一定给你也弄一个。”
那些原本我用来求婚的玫瑰，最终还是没能等来他的那句我愿意。
我的那点期待，也早就谢了。
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雪中月色。
很模糊，但足够干净，也足够记下今夜的告别。
我点开朋友圈，慢慢敲下配文：新生活。
发送出去。
盯着显示的发送成功，轻轻摩挲手上的疤痕。
三年的付出，到此为止了。
第二章
推开家门，屋里只有路灯透进来的光。
我两手空空，保温桶留在周昊的科室里，暖水袋还在魏兰的小腹上。
那些，我都不想要了。
掏出手机，找出三年前的中介公司，那时我还是在找两人的爱巢。
“你好，我需要一间拎包入住的房子。”
“没有特殊要求。”
“越快越好。”
“接受加钱。”
“好的，女士。”
“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筛选房源。”
“有合适的马上通知您。”
放下手机，喉咙干得发涩。我起身，想去倒杯水。
手指碰到壶身，触手一片冰凉。熟悉的麻木感涌上来，我缩回手指。出门前烧好的热水，早就凉透了。
壶底又凝结了一圈水垢，明明我上周才用柠檬酸泡过的。
我把凉水倒了，壶放回去，但是没有重新烧。他胃不好，以前不管多晚，我都会给他留一壶热的。
他的胃药也被我在小盒子里分装好，有次他赶着出门，盒子掉在地上，胶囊撒了一地。他回头看了一眼，埋怨我“你怎么不装好”，然后走了。我自己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捡。
开门声传来，我从厨房走出来。
周昊回来了，带着熟悉的消毒水味，还有一身的冰凉。
他换上拖鞋，是我从前每晚都会提前摆好的那双。
他走进来，把衣服扔到沙发上，看都没看我。
“明天早上给我买楼下的包子吧，天天吃你做的有点腻了。”
“还有这件蹦上了油点子，给我好好洗洗。”
我站在厨房门口抿紧嘴唇。不回应、不质问。原来我长久的用心，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替换的东西。
他记得楼下包子铺几点开门，记得衣服上油点子在左边袖口。但他不记得我右手受过伤，不记得跨年夜我在广场上站了多久。
他换了家居服，走到沙发上坐下玩手机。换作从前，我会走过去给他盖条毯子，叮嘱他别着凉。今天，我却脚步顿住没有动。
他开始照常絮叨工作上的事。
“今天来了个紧急项目，整理文件折腾了我一个多小时。”
“下周还得要项目总结，我还有一摞子没弄。”
他迟疑了一下，又继续说：
“还得带新人，累死我了。”
丝毫不提我撞见的事情，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时，他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他点开看了一眼，随后平静地吩咐我：
“公司临时通知，我明天要去参加一个交流会。”
“去三天。”
“你去给我收拾行李。”
“西装带两套就够了。”
“对了，衬衫多带几件。”
他往阳台瞥了一眼，看到熨烫平整的衬衫，
“还好你提前弄了，直接叠好装上就行。”
我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毯子下的右手微微抖着。毯子是我以前特地为他买的，挑的最软的绒，蓄热很好。
三天，足够了。
后半夜，等他睡熟后我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压了三年的全职编辑申请表。从前我所有的时间都迁就他，只能兼职，现在不必了。
我慢慢敲着键盘，填写个人信息、上传过往的审稿记录，点击了发送。
手机很快收到了主编的消息。
[太好了，你终于想通了。]
[这下不用担心你跑路了。]
[这几年我真是提心吊胆。]
[哪天过来？]
我回复：
[三天后。]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
以前，三天是等他出差回来的倒计时，现在是我自己的倒计时。
放下手机，我慢慢揉着麻木的右手。
回到床上躺下的那一刻，看到身边的周昊，心里的爱意，就像那壶水一样，凉的彻底。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催我收拾行李，坐等我将一切收拾妥当。
却不知那些我心甘情愿的付出，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第三章
第二天临出门前，我把周昊的行李都放到门口。
他弯腰穿鞋，语气随意：
“这几天你就在家待着，反正没啥朋友找你出门。”
“等我回来了，想吃你做的土豆丝、锅包肉和炸小鱼。”
我扯了下嘴角，什么都没说。
他穿好鞋，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别老点外卖，不干净。”
我没应声。他大概觉得这就是关心了。
三年了，他关心的方式就是告诉我该做什么，从来不问我想做什么。
他走后，我立马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都有点抖。
抬手扶住鞋柜，凉意顺着右手开始往上钻，我赶紧站稳把手收回来。
属于我的窗口期到了。
拿出手机导航到中介发来的地址。
一室一厅的房子，装修精简，北向，采光不算好。
但是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近，也足够为我遮风挡雨。
我摸了摸暖气，又探到窗缝试了试，下意识用右手，指尖感到凉意立马缩回来。
中介在旁边介绍，
“这房子就是朝北，没有太阳光，稍微冷了点。”
“要不然这个价肯定租不到。”
我没接话。
冷没关系，不漏风就行。我只需要一个不会把我晾在风雪里的地方。
暖气是热的，窗户不透风，这就够了。
“就这个了。”
我接受了价格，当场签合同，押二付三。
中介眉开眼笑：
“罗小姐，像您这么干脆的人不多见了。”
我礼貌笑笑，我不是不在乎钱，只是在那个到处都是周昊痕迹的房子里多待一秒都觉得煎熬。
现在，我终于有只属于自己的家了。
回到原来的房子，我找出来那张我们共用的储蓄卡。
这三年，房租、他的零碎开销，用的大多都是我兼职赚的钱，他的钱说是攒着买婚房，那时我傻乎乎地高兴，以为我们真有一个未来。
我把钱转到自己的卡上，解除绑定，关掉亲密付。
这三年我转进去的，比他多得多。不过我没有截图，没有对账，只是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划走。
至于卡里还剩多少，我没算，也不想知道。
我只是不再和他共享钱包。以后他的开销，也不归我管了。
我手机接连震了好几下。是周昊。
[对了，我衣服上的扣子松了，你有空帮我缝一下。]
[还有那盆绿萝记得浇水，别干死了。]
[等我回去，锅包肉糖少放一点，太甜我不爱吃。]
[鱼还是清蒸吧，炸的太油了。]
我一条条划过去，没有回复。
他还在兴致盎然地安排着，以为我乖乖待在这里，等着给他洗衣做饭、收拾家务。
他不知道，我已经在打包行囊了。
我联系搬家师傅，预约了服务。
收拾了我的衣服、书、打印的稿件、电脑还有护肤品。
打开我的抽屉，那条第一年我生日时他送的项链，已经褪色了。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到了留下的那堆里。
还有礼物包装纸，是我买来打算给他包他生日礼物的，现在也用不上了。
一对情侣杯，我的那只杯口有个小缺口，是他唯一一次做家务磕的。当时他说凑合用，我就一直用到现在。这次我把两只都留在橱柜里，没带走。
还有那些周昊送的摆件、情侣拖鞋、抱枕、餐具，全都没动。
偶尔翻到带着过往回忆的小物品，我也都直接略过。
至于家电，我单独购置的那几样，一起打包了，他单独用的、一起用的，都默认留下了。
两小时后师傅上门。
“麻烦您了。”
“没事儿，闺女，你这东西都不算多。”
“嗯，只拿了有用的。”
师傅帮我拿了大件。
“明白，你们年轻人都流行什么断舍离嘛。”
我顿了一下，轻声回道：
“嗯，断舍离了。”
在新家简单归置后，我最后一次回去，突然感觉屋子大了很多，原本满当当的衣柜也空了一半。
属于周昊的抽屉没有关紧，那是他早上翻东西时打开的。不过我也没有上前翻看，只是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东西是否遗漏。
回到玄关，我把钥匙放到鞋柜上，这是刚搬过来时我们约定好放钥匙的地方。
随后拿出手机，点开了与周昊的对话框。他还做着美梦，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光标闪了很久，我没有写“祝你幸福”，也没有写“你亏欠我”。那些他都不配知道。
我只敲了三个字：分手吧。
然后发送。
转身关门走了。
第四章
搬到新家的第三天，我正式入职。
走到公司楼下时，主编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见我进门，他笑着迎上来，
“欢迎我们的金牌编辑。”
“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我知这是客套话。
“一定，谢谢主编。”
“这边走，我带你去办手续，正好你也认认路。”
上了电梯，他压低声音跟我交代，
“同风大神啊，已经三天没更新了，我们管理的读者群都炸锅了。”
“我们这些人跟他不太能说上话，你看看是不是了解一下情况？”
我了然，
“好的，主编，我办完入职立马联系他。”
同风是跟了我三年的作者，也是我坐稳金牌编辑的头号功臣。
去年年会上见过一面，当时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毛毛的。抬眼就看到了他。我没在意，只当他好奇我怎么这么安静，毕竟我审稿出了名的毒舌，可没几个人受得了。
到了工位上，我放下背包右手撑着桌子俯身开机，手掌猛的绷紧，我不动声色地收回来，反复握紧松开，缓解突然的麻木感。
系统后台权限刷新完成，立马弹出来一个对话框。
是同风，光秃秃一条消息，没有稿件。
[恭喜编编大人入职。撒花.gif]
我有点想笑了，这人有时间居然不写稿、不更新。
[花都收下了，稿子记得按时交，别拿表情包抵更新。鸽子精.jpg]
[得令！编编大人一催稿，我这脑子一下就通了，现在灵感biubiubiu~，今天必须爆更三万字！]
外人都以为是我一直在监督他催着他写稿，实际上只有我们俩清楚，他就是吃我这套毒舌，
总能撞出源源不断的灵感，我有时候也觉得莫名其妙。
正敲着键盘，余光瞥见隔壁工位来了一个男生，手下哒哒哒飞快打着字。屏幕上是打开的Word文档，密密麻麻的。不禁多看了一眼，居然是同风。
我没打招呼，他也没转头。以前我们之间隔着三年的几百封邮件和无数个这里重写那里不行，现在隔着一个工位，刚刚好。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有些刺耳。
屏幕上跳出周昊的名字。我盯了三秒，拿着手机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才接。
“你人呢？”
他声音很冲，尾音里还带着呼呼地响声，像在外面。
“我回家了，你上哪了？东西呢？衣柜怎么空了？”
“我搬走了。”
“罗芙，你别闹了。”他语气缓下来，好像我在无理取闹，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魏兰她就是我小师妹，我作为师兄得多照顾着点。”
“而且你右手受过伤，本来就不方便。离开我，你能去哪？谁还会像我这样纵容你？”
我没说话，右手开始发僵，我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口袋取暖。
“我不是闹脾气。”
“分手是认真的，我们结束了。”
“你——”
他噎了一下，随即又强硬起来，
“行，你在气头上，我不跟你计较。”
“外面的日子可没你想的那么轻松，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不用谈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好一会右手缓过来了，才准备回去。
转身看到同风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他将奶茶递给我，
“需要帮忙吗？”
“谢谢，已经解决了。”
我伸手接过，触手温暖，瞟了一眼标签，茉莉奶绿，三分糖，热。
“这么巧，正好是我爱喝的。”
我晃了晃杯子，
“细节记得挺清楚，写稿怎么不见你这么上心？”
“关于你的，我都记得。”
他声音很轻，很温柔。
我愣住了。
之前年会上对视，他很快移开目光，没有上前搭话。现在恍然，那一眼移得太快，快得像怕被看出什么。
我有些慌乱，两颊发烫，不敢跟他对视。
“我去趟洗手间。”
匆匆撂下一句便离开了。
我靠在洗手间的外墙上，心脏砰砰直跳。
我以为我们只是搭档，可搭档不会记得三分糖茉莉奶绿，也不会在电话挂断之后刚好递过来一杯热的。
我审了三年他的稿子，一字一句。今天才发现，我好像漏看了什么。
第五章
周昊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开始的。
七点零八分，第一条。
[我外套的扣子掉了，你以前都会给我缝好。]
我看了一眼，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子上。
九点整，第二条。
[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没有，你走之前不能买点吗？]
中午，我在吃饭，第三条、第四条接连发过来。
[昨晚值班，回来之后屋里都是黑的。]
[上班时候好几同事问我怎么天天穿同一件外套。]
下午一点四十三，第五条。
[你买的绿萝叶子都黄了，你养的花你不心疼？]
三点二十，第六条。
[罗芙，你够了。]
四点半，第七条。
[你回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们翻篇。]
我一条条看完，全部已读不回。
他字里行间那个口气，全都是他在原谅我、给我台阶，只要我回去，一切都照旧。
他连对不起都没说过，就已经准备说没关系了。
他难过的从来就不是失去我，而是失去了那个给他缝扣子、填冰箱、留灯的人。
就连枯死的绿萝，在他那都只是用来让我心软的道具。
低头刷消息的时候，右手指尖熟悉的发麻，我攥了攥，把手机换到左手。
现在这个动作越来熟练，像是一种新习惯。
傍晚下班的时候，我收拾好往外走。
“罗编，下班了啊。”在电梯里遇到同事。
“嗯，下班了”我点头致意。
“家离得远吗？”
“还好，走路半小时，坐地铁只要两站。”
“真好啊，少说能多睡半小时。我们住的远，早早就得起来通勤。”
到了一楼，我走出电梯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周昊。
不清楚他从哪知道的我公司地址。
见我出现，他冲过来，压低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威胁，
“罗芙，跟我回家。”
我站着没动，他沉下脸，声音慢慢抬高，
“你那只手怎么伤的，你忘了？我当时怎么照顾你的？”
他顿了顿，
“我都记着。你现在就这么对我？”
“你摸着良心说，我哪点对不起你？”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
“怎么了？那不是罗芙吗？”
“不清楚，好像是感情纠纷。”
我听到了路人的议论、同事的窃窃私语。压力涌上来，像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我上前一步准备开口时，同风走了过来，没有说话，就这么站在我身后。但是无形之中给了我一丝底气。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但开口还是带着颤抖，
“周昊，你够了！”
“你是照顾我了，但我的手是怎么伤的？那是你走路不专心，我替你挡车祸伤的。”
“我从来没有用这个恩情捆绑过你，因为那是我自愿的。”
“但这不代表，我会一辈子都自愿！自愿自己接受你的忽视，在你偏爱别人之后，还把自己困在原地，埋头继续打理你的生活。”
“你的衣服、你的屋子、还有你，从今以后全都不归我管了。”
说完，我越过他出了大门。
周昊在身后铁青着脸：
“罗芙，你有本事别后悔！”
我没回头。
同风跟了上来，和我并排走了一会，俩人都没说话。
回到家关上门，我终于不用继续强撑下去，靠在沙发上缓了很久。右手还在抖，我把它贴在腿上，等它慢慢平静下来。
身旁的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我是魏兰。
我盯着那条申请，右手指尖又开始发紧，手机屏幕亮着，格外刺眼。
第六章
我斟酌了一晚上，早上起来后，还是点了通过。
魏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发过来。
[罗小姐，对不起，打扰了。]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我真的没办法，我不得已才求师兄帮我的，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我反问：
[清清白白？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你身上的清清白白？]
她没正面回复，又发来一段，
[外套是师兄看我冷才借我的。汤是我那天痛经，他可怜我。礼物……他送的东西我不好意思拒绝，才都收下的。]
[罗小姐，你条件那么好，师兄心里肯定是有你的，何必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我顺着她的话：
[他心里有我，就是把暖水袋从我手里抢走塞给你？我右手落下病根，他忘了，你也不知道？]
对面消息停了一会才发过来，
[我家里逼婚太紧。我妈天天催我，我不带人就不让我回家过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师兄他就是好心，从来都只把我当师妹，你千万别误会。]
[算他是好心，然后你就全盘接受不拒绝？]
[罗小姐，你别说的这么难听。]
她的话开始带刺，
[事实就是我说的这样，你非要往那面想我也没办法。你要是为他好就别闹，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我没急着回答，
[传什么？传我一个月才织出来的围巾系在你脖子上？这不都是我亲眼所见吗？]
手机安静了许久，我以为她不会再回复。
[罗小姐，我知道你委屈。虽然他们传我和师兄是情侣，不过这都是假的，是我求师兄假扮一下男友，挡一挡家里人。你别太敏感了。]
[假扮男友需要在公开场合喂汤、塞暖水袋、系围巾？]
她没再回。
我截了图，把假扮男友、东西都收着、你太敏感每一句都截了下来，按顺序存好，打包传到云盘备份。
随后回了一句：
[以后你们的事都别来烦我。]
发送，拉黑。
我以为魏兰的事情结束自己能迎来久违的放松。没成想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从公司楼下到工位，这一路上听到大家都在说有人重金挖同风大神。
接着就是流言：罗芙就是运气好捡到大神，换成别人，一样能坐上金牌位置。
茶水间里，我接水的时候，听见有同事在议论，
“她凭什么带同风，那么多老资历的编辑呢。”
另一个接话，
“听说外站开出来的条件是咱这的三倍。”
见我进来，两人立马分开，端着杯子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同风就在行业群里发了消息：
[最开始的时候，什么资源扶持都没有，我照样走到今天。]
[跟她，我心甘情愿。]
过了几分钟，群里有人发了个“哈哈”想打圆场，没人接。
那条消息孤零零挂在那儿，很快被后面的系统通知刷过去了。
我神色平静，没说什么，只是开始整理过往的审稿记录和修改意见。
同风就在旁边安静写稿，键盘声没停过，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场风波持续了半个月，最终归于平静。
我们依旧是编辑和作者的关系，我照常催稿，他照常写稿。催稿的时候他还是老样子，发一堆表情包抵更新，我回一个“咕咕咕”，他回一个“得令”。
好像群里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只不过他的关心渐渐不再遮掩。
早上我会收到他的消息，提醒今天降温或者下雨。
偶尔在地铁口撞见，说是顺路，一起走到公司。
有次下雨，他撑伞走在我右边，伞往我这边偏。我右手插在口袋里，没淋到。他右肩却湿了一片，到楼下才发现。
我的工位上每天都会有一杯白开水，是温的，刚刚好能入口。
他也会偶尔带着保温桶，午饭时分给我一份自己做的饭菜。
我按摩右手时，总能接到他推过来的薄羊毛手套。手套是深灰色的，很柔软，没有标签，也看不出牌子。我戴上试了试，正好。
他也不逼我回应，所有照顾都安安静静，给我足够的空间。
亲眼见过他在风口浪尖坚定地选择我，这份暖意让我不再躲闪。
心房第一次悄然松动。
第七章
除夕当天，公司安排收尾加班。
天色暗得很早，天气预报说夜里有大雪。
工位上同事大多都早早回家。
同风坐在我旁边改稿，键盘声断断续续。我催他，他就发一个表情包，然后继续写。
他分寸感一向很好，从不逼我给他答复。
这段时间难得的安稳。我不再躲避他的靠近，但也没有急于确定关系。
我安心享受这份不勉强、不施压的陪伴。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夜路，忽然有人提着灯走到身旁，不催你赶路，也不替你迈步，只是照着你。
窗外风呼呼作响，刮得玻璃微微震颤。我抬头看了一眼，雪还没下大，但天已经压得很低。
刚走出大楼，迎着扑来的风雪，我一眼看见路灯底下的周昊。
外套皱巴巴的，肩头落了一层雪，连脚边都积了薄薄一层，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憔悴。
他大概站了不止一会儿，手里攥着一杯珍珠奶茶。
他快步上前，姿态放得很低，是从前三年里没有过的卑微。
他把奶茶递向我，声音沙哑：
“罗芙，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接。
奶茶杯身上挂着薄霜。
他还记得我爱喝奶茶。可在雪里放了这么久，和冰的有什么区别。
见我不接，他又往前递了递，像以前那样，觉得只要他先低头，我就一定会妥协。
同风往前半步，拦在我身前：
“抱歉，太凉了，她不能喝。”
周昊这才转头看他，脸色难看：
“我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她有关的事，”同风说，“都跟我有关。”
周昊被噎住，脸上那点卑微一下子挂不住了。
他转向我，声音抬高，带着一股不甘心的质问：
“罗芙，你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才要跟我分手？”
我平静看着他：
“别把自己的错，归结到别人身上。跨年夜那天，我就已经不要你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恼羞憋出一句：
“你就这么狠心？”
我轻轻勾了下唇角，淡得没有笑意：
“狠心的从来不是我。”
周昊僵在原地。
同风侧过身，伸出手掌，包住我冻得发凉的右手。他的大手很热，我僵硬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慢慢变暖。
周昊看着那只手，奶茶一晃，差点掉在地上。
他没再说话，转身一步步走进风雪里。脚印很快被盖住。
同风的掌心还包着我，没有松开。
我也没有抽回来。
“走吧，”他看着我，“雪大了。”
“嗯。”我轻声回应。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陪着我。
路灯把雪照成暖黄色，风还在吹，却也没那么冷了。
我以为，周昊的纠缠、魏兰的算计，到此就该落幕了。
可万万没想到，魏兰会找上门来。
第八章
等我回到小区，走到单元楼下，魏兰突然从一旁的树后窜了出来。
红着眼眶可怜兮兮的拉住我，
“罗小姐，你就跟师兄和好吧，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那天都是一时糊涂，他已经后悔了。”
她吸了吸鼻子，
“都是我不好，我如果不来公司实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师兄就不会为了同门情谊对我多加照顾，我也不会因为师兄对我好，就求他帮我，你们也不会产生这么多误会。”
“我们真的只是假装的啊，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我看着她的矫揉做作，没感到丝毫意外。只是觉得有点可笑，我的戏份应该已经谢幕，他们居然还要拉着我返场？
站了这么久，冷风吹的我右手又开始发僵，我习惯性攥了攥，胸口像被堵住，实在不想看她继续表演。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聊天记录页面。
“魏兰，我没时间管你和任何人的恨海情天。不过我可以给你看个好东西。”
我将手机屏幕伸到她面前，
“这是你之前给我发过的聊天记录，如果你继续骚扰我，我保证这些内容会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你们公司的大群里！”
魏兰大惊失色，暴起夺过我的手机删掉聊天记录，末了，将手机摔回我怀里。
我接住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别高兴的太早，你觉得我会不留后手吗？”
“魏兰，不要以为全天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魏兰刚要扬起的得意笑容僵在脸上，苦心维持的伪装碎了一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狠狠剜了我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次之后她不会再不长眼地来烦我。但却隐隐感觉，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果然，没过几天一些零碎的消息就在社交圈里传开了。接着各种爆料跟着冒了出来，网上铺天盖地的视频。
原来魏兰的丈夫搞到了她和周昊长期暧昧的聊天记录，闹到公司去了。
我隔着屏幕看完这场闹剧。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周昊就找上门了，往日清爽利落的精英模样全然不见，胡子拉碴，满眼都是慌乱和急切。
“罗芙，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你了解我的，我根本不是那种人，都是魏兰骗了我，她说被家里逼得走投无路了，她装的那么可怜，我只是心软才帮她。”
“你帮我作证好不好？你去跟公司说我一直都是被蒙蔽的，我只是好心帮她，没有一丁点越界的心思。”
“算我求你了，要是公司那面定性了，我就全完了。”
“你帮我，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我们就复合，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他说得可怜兮兮，我却不想再掺和进去，
“我不会帮你作证的。我只知道我亲眼看见的那些，那些我没看见的、你和魏兰之间的心思，我没办法证明。”
“罗芙，你非要这么狠心吗？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前途尽毁吗？”
我甩开他的手，
“这不是狠心，我只是没有义务为你的选择买单。”
第九章
转眼又是一年的跨年夜。
我在工位上收尾，旁边的同风早早关了电脑侧身看着我。
我挑挑眉，
“怎么，等我给你改稿？”
他唇角弯起，
“等你。稿子不急。”
“贫嘴。”我笑骂一句。
他望着我，眼里全是我的影子，
“今晚，愿意和我一起跨年吗？”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今天这么主动。
随即狡黠一笑，故意拖长语调，
“那可说好了，中途不许拉着我改稿哦。”
他笑意更深，
“遵命，我的编编大人。今晚只负责陪你。”
同风牵着我的手，走向广场。天空中飘着雪，但我整个人都暖暖的。
越往前走越感觉熟悉，成片的鲜花、背后的布景还有熟悉的工作人员。我脚步顿住，猛地转头，目光落在同风身上。
他将我带到场地中央，拿出戒指在雪中单膝跪地。
“罗芙，我不满足只做你的绑定作者了。”
“我想做那个可以跟你绑定一辈子的人,永远为你遮风挡雨。”
“往后的日子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嫁给我好吗？”
我眼眶一热，捂住嘴深吸了几口气，才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的开口，
“那说好，婚后也不能拖稿。”
顿了顿，又补充，
“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三个人了。”
他愣住，旋即起身将我抱起来转圈，
“终身不拖稿协议正式生效。”
“至于第三个人，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我开心的回抱住他，被转的头晕，还不忘提醒，
“戒指还没给我戴上呢。”
他停下动作，一手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拿出戒指，
“感谢编编大人提醒，这就给你戴上。”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稳稳将戒指套到无名指上，而后低头，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他抬手，轻轻替我擦去脸上的泪痕，才继续开口，
“走，我们去吃你惦记了很久的海底捞。”
跟着服务员进店落座后，我久违地有一种宿命感。
居然是这张桌子，当年生日时，就在这里，我开始明白，他根本没那么爱我。
同风将我安排妥当后，熟练地拿起调料碗，调出我最喜欢的配比：两勺芝麻酱、一勺海鲜汁、一勺牛肉粒、一勺花生碎。
我漫不经心的点开手机，刷着同城推送，一条通报刚好弹出来。
是策划公司的公告。上面写的清楚：周昊取消项目总监的晋升资格，同时停职。魏兰实习资格作废，不予录用。
我安静的看完，却没有觉得大快人心，只有压在心里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想起那盆绿萝，当初我精心挑选送给周昊，后来没能一直活下去。就像那段走散的感情，还有他原本光明的前途，被他自己一步步亲手断送。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侧头看向同风，他正在帮我涮毛肚，满脸的认真，像是在干什么大事。
那些曾经被打碎的期待，终究还是以另一种更温暖的方式，重新回来了。
因果各有归宿，而我得遇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