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疯传我喜欢校霸。
传到最后，连我暗恋他三年、非他不嫁这种离谱版本都出来了。
我听完人都麻了。
校霸那种人，谁敢招惹啊？
我冲到他面前，急得语无伦次解释："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追你！"
校霸盯着我半天，没发火。
反而耳朵红得厉害。
我以为他被气的，赶紧又补了一句："真的，我发誓！"
他垂眼看着我，声音有点哑：
"嗯，那你可以先把我的手放开？"
我低头一看。
我的手正死死攥着他的手腕。
后来谣言越传越离谱，校霸本人终于出面。
"澄清一下是我在追她，而且还没追上"
01
早读课还没下，谣言已经传到了第三十八个版本。
前桌转过头，眼神敬佩。
"听说了吗？高三一班的姜禾，暗恋高三七班的陆骁整整三年。"
我一口豆浆差点喷在英语试卷上。
"更离谱的是，有人说你非他不嫁，昨晚还在男寝楼下啃树皮示爱。"
我的白眼快要翻到后脑勺。
我，姜禾，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包子脸。
看起来柔弱无助，实际上能单手扛桶装水上五楼。
至于陆骁。
全校闻名的刺头。
身高一米八七，常年霸占年级倒数第一，打架逃课样样精通。
我招惹他？
我是嫌命太长，还是嫌日子太好过？
大课间铃声一响。
走廊里路过的人全对我指指点点。
"就是她，勇士啊。"
"敢肖想陆阎王，佩服。"
人麻了，彻底麻了。
这要是传到教导主任耳朵里，我本学期的三好学生奖学金直接泡汤。
不行，必须当面说清楚。
我撸起校服袖子，气势汹汹杀向七班后门。
七班后门口围了一圈人。
陆骁正靠着走廊栏杆，校服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晨光落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上，显得格外冷硬。
周围几个狐朋狗友正在起哄。
"骁哥，听说一班那个小学妹对你死心塌地啊？"
陆骁掀起眼皮，语气不耐烦。
"滚蛋，少造谣。"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陆骁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距离太近，压迫感迎面扑来。
我心里一虚，但想到奖学金，理智瞬间被急切冲垮。
"陆骁，你听我解释！"
周围倒吸一口凉气。
陆骁站直身子，眉头微皱。
我急得语无伦次，脑子里的草稿全忘光了。
"全校传的那些都是鬼话！"
"我没有暗恋你三年！"
"我更没有非你不嫁！"
"你千万别误会，我真的没有追你！"
陆骁没说话。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一秒，两秒，三秒。
走廊里落针可闻，大家似乎都在等这位校霸当场发飙。
然而，陆骁的表情变了。
那张向来又拽又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怔愣。
紧接着，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根，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气成这样？
耳朵都气充血了！
这要是当场给我一拳，我这小身板估计得进ICU。
求生欲瞬间爆发。
我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真的！我发誓！"
"如果我追你，就让我期末数学不及格！"
陆骁喉结滚了滚。
他视线下移，落在两人之间。
他的声音很低，透着一点极其不自然的沙哑。
"发誓归发誓。"
"嗯？"
"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放开？"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我的两只爪子，正死死抓着他的右手手腕。
指节泛白，抓得严丝合缝，活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的七班同学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我默默松开手。
然后把手背在身后，挤出一个极为勉强的微笑。
"我说这只是个意外，你信吗？"
陆骁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插回裤兜。
但他通红的耳朵彻底出卖了他。
他垂下眼帘，转身朝教室走去。
进门前，只扔下一句极其轻飘飘的话。
"力气挺大。"
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这下好了，不仅没解释清楚，还当众坐实了"动手动脚"。
02
半天时间，谣言完成了超级进化。
原本的"姜禾暗恋陆骁"，变成了"姜禾当众对陆骁霸王硬上弓"。
食堂阿姨给我打菜时，甚至多给了我一个大鸡腿。
"闺女，多吃点，听说你把七班那小子拿下了？好样的，替民除害。"
我咬着筷子，欲哭无泪。
同桌递过来一张纸巾，满脸同情。
"节哀。"
"我节什么哀，我和他八竿子打不着！"
"可是论坛置顶帖挂了一整天，标题叫《一班软妹当街强掳七班恶霸，是道德的沦丧还是爱情的爆发》。"
我点开手机一看。
帖子里清清楚楚附带着上午的高清抓拍图。
照片里，我双手紧攥陆骁的手腕，抬头眼巴巴看着他。
陆骁垂眸看我，耳朵通红。
氛围感直接拉满。
底下一千多条评论，全在刷"嗑到了"。
甚至有人开盘赌我们俩什么时候领证。
这书是读不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启动B计划。
利用学校广播站，全方位、立体式、全校广播辟谣。
我凭借良好的学生干部形象，成功借到了广播站的钥匙。
午休时间，广播站里空无一人。
我打开麦克风电源，清了清嗓子。
"喂，喂，全校师生请注意。"
声音顺着校园各个角落的喇叭传开。
操场上、教室里、食堂里的人纷纷抬起头。
"关于最近流传的姜禾和高三七班陆骁同学的绯闻，纯属子虚乌有。"
"第一，姜禾不喜欢他。"
"第二，姜禾没有暗恋他三年。"
"第三，上午后门抓手事件，纯粹是姜禾在极度惊恐下的肌肉痉挛反应。"
"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说完，我长舒一口气，啪地关掉麦克风。
完美。
不仅逻辑严密，而且大义凛然。
我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出广播站大楼。
迎面走来几个人。
领头的正是陆骁。
他手里拎着两杯冰柠檬水，校服外套搭在肩上。
身后的周扬冲着我挤眉弄眼。
"嫂子好！"
我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跤。
"叫谁嫂子呢？刚才广播你们没听见吗？"
周扬笑得前仰后合。
"听见了啊，全校都听见了。"
"那你还乱叫？"
周扬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广播里的声音清晰传出：
"……喜欢他……暗恋他三年……极度惊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愣住了。
"怎么断断续续的？"
周扬摊手。
"广播站话筒接触不良，你那几句‘不’字全被吞了。"
天旋地转。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宛如被雷劈过的旱地蛤蟆。
所以，刚才全校听到的版本是：
我通过校园广播，深情告白陆骁三年？
陆骁走上前，把手里的冰柠檬水递到我面前。
吸管已经插好了。
我颤巍巍地看着他。
"陆同学，如果我说那是麦克风的阴谋，你信吗？"
陆骁垂眼看着我，眼底闪过一瞬极浅的笑意。
"嗯，我信。"
"那你把这水拿走，我不敢喝。"
"降降火。"
他强行把柠檬水塞进我手里，指尖无意擦过我的手心。
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激灵。
"跑那么急，嗓子都哑了。"
丢下这句话，陆骁带着人扬长而去。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柠檬水。
全糖，去冰。
正好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03
下午是全校表彰暨动员大会。
大礼堂里黑压压坐满了人。
因为上午的广播乌龙，我彻底成了全校名号响当当的人物。
一进礼堂，四周投来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密集。
我尽量把脑袋埋进领口，扮演一只缩头乌龟。
教导主任在台上口若悬河。
"高三了，某些同学的心思不要放在歪门邪道上。"
台下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低头抠手指。
"要向优秀的同学学习，比如高三一班的姜禾同学，这次模拟考又是年级前五。"
台下掌声雷动，伴随着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还有高三七班的陆骁同学，这次数学单科成绩进步巨大。"
全场再次哗然。
陆骁数学及格了？
那个常年考二十几分、交白卷的大神，及格了？
我忍不住侧过头，朝后排的七班区域看去。
陆骁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他不仅没躲，反而嘴角一勾，挑衅似地冲我挑了挑眉。
我赶紧转回头，心脏莫名漏跳了半拍。
大会结束后，各班留下志愿者打扫礼堂和搬运器材。
我很不幸地被班主任抓了壮丁。
更不幸的是，七班留下的志愿者负责人是陆骁。
后台器材室光线昏暗。
我正费劲地去够架子顶层的一箱旧话筒。
奈何身高受限，踮起脚尖还差那么几厘米。
"搬不动就喊人，逞什么能。"
头顶冷不丁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躯贴近我背后。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越过我的头顶，轻轻松松把箱子取了下来。
木质沉香混杂着淡淡的薄荷味瞬间将我包围。
我整个人僵住，后背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谢、谢谢。"
我赶紧往前挪了一步，拉开距离。
陆骁把箱子放在地上，居高临下打量我。
"姜禾。"
"在！"
我下意识站得笔直。
"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长得凶神恶煞，你看到我极度惊恐？"
我后背一凉。
天地良心，那只是广播里的辩解词啊！
"误会，纯属修辞手法！"
我义正言辞地摆手。
"陆同学一表人才，英俊潇洒，怎么可能凶神恶煞？"
陆骁嗤笑一声，走近半步。
"那你上午抓我的手抓那么紧，也是修辞手法？"
我顿时语塞。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在这时，器材室后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穿着隔壁职高校服的男生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为首的光头嘴里叼着烟，眼神不善地盯着陆骁。
"哟，陆骁，躲这儿和小女朋友幽会呢？"
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陆骁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黑眸沉得可怕。
他反手将我往身后一拽，把我死死挡在墙角。
"滚出去。"
光头冷笑一声。
"上周在台球厅砸了我兄弟的场子，今天这笔账得算算吧？"
几个人从兜里掏出钢管，步步紧逼。
我躲在陆骁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背脊。
虽然他平时能打，但对方有五个人，还带了家伙。
陆骁头也不回，低声对我说：
"待会儿我数三二一，你往正门跑，别回头。"
我没动。
"听见没有？跑！"
他语气带了一点急躁。
光头拎着钢管就冲了上来，直奔陆骁面门。
陆骁抬手格挡，一脚踹在对方腹部。
旁边两人立刻扑了上去。
狭窄的空间里瞬间乱成一团。
眼看一根钢管就要砸在陆骁后背上，他根本来不及回防。
电光火石之间。
我骨子里的沙雕热血彻底压过了恐惧。
我顺手抄起墙角一块用来垫桌脚的实心红砖。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冲上前。
"砰！"
红砖结结实实砸在偷袭男人的小腿骨上。
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那人直接跪倒在地。
我手握半截砖头，满脸尘土，气沉丹田，扯开嗓子狂吼：
"王主任！快来啊！有人在器材室抢劫高考试卷啦！！"
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震得器材室屋顶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正门外立刻传来大批保安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光芒。
光头几个人脸色大变，狠狠瞪了我们一眼，架起受伤的同伙，从后门仓皇逃窜。
危机瞬间解除。
器材室里一片死寂。
陆骁喘着粗气，手臂上擦破了皮，正渗着血珠。
他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地上散落着砖头碎屑。
我手里还紧紧攥着剩下的小半截红砖。
对上他的目光，我后知后觉感到手腕发麻。
我默默把砖头背到身后，软萌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陆同学，我说这也是肌肉痉挛，你……信吗？"
陆骁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
突然，他别过头，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最后实在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痞气全消，眼底像落了漫天星光。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拿掉我头发上落的一块砖灰。
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无奈与笑意。
"信。"
"姜禾同学，你可真是个文武双全的软妹。"
04
校医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值班校医去开会了，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骁坐在病床上，脱下校服外套，黑色T恤的袖子被剪开一截。
小臂上一道划痕，正往外渗着血沫。
碘伏棉签拿在手里，我突然有点无从下手。
"轻点，姜女侠。"
他靠在床头，嘴角挂着笑，眼里带着戏谑。
"别拿对待那块红砖的力道对我。"
棉签重重按在伤口边缘。
陆骁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猛地绷紧，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手抖，不好意思。"
嘴上道着歉，手上动作却放轻了。
他垂下眼，看着我给他包扎。
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碘伏的味道。
他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一直烧到后颈。
这人平时打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擦个药，脸红得像蒸熟的螃蟹。
"喂。"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刚才那一嗓子，喊得挺响。"
"保命要紧。"
纱布打了个死结，我拍了拍手。
"我不喊那一嗓子，咱俩今天都得横着出去。"
陆骁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
"抢高考试卷，亏你想得出来。"
"急中生智，艺术来源于生活。"
把药箱收拾好放回原位。
刚走出校医室，走廊拐角猛地窜出几个脑袋。
七班的周扬带着几个人，手里拎着扫把，满脸悲壮。
见到我们，周扬手里的扫把啪嗒掉在地上。
"骁哥！嫂子！你们没事吧？"
一口气堵在胸口，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说了别叫嫂子！"
周扬根本不听，凑上前打量陆骁胳膊上的纱布，满脸崇拜地转向我。
"嫂子，论坛又炸了！"
手机屏幕直接怼到我脸上。
置顶热帖已经更新换代。
红字加粗标题格外醒目：
《一怒为蓝颜！一班姜禾血战五名歹徒，板砖爆头力保骁哥！》
帖子里详细描写了我如何徒手碎大石、凌空飞踢、一人单挑隔壁职高五个混混。
甚至还有现场目击者声称，我打完人之后，深情抚摸陆骁的脸，说"谁敢动我的男人"。
谣言已经不是起飞了，是直接坐火箭冲出了银河系。
我眼前一黑，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这是造谣，我要告他们诽谤。"
陆骁站在一旁，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帖子。
非但没生气，嘴角反而扬得更高。
"写得不错，文笔挺生动。"
"陆骁，你脑子也被钢管砸了？"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很深，语气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纵容。
"行了，别气了。"
"明天给你带城南那家网红蟹黄包。"
说完，他拍了一下周扬的后脑勺，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原地只剩下我。
蟹黄包？
那家店早上排队两小时起步。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05
第二天一早，课桌上多了一个保温袋。
打开一看，正是城南那家蟹黄包，还冒着腾腾热气。
前桌转过头，眼神幽怨。
"大早上五点去排队，陆骁这是要用美食把你套牢啊。"
我塞了一个包子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辩解。
"这是封口费，见义勇为的报酬。"
蟹黄浓郁，外皮劲道，不得不承认确实好吃。
为了报答这顿早饭，顺便拯救我岌岌可危的三好学生奖学金，我决定去图书馆找陆骁谈谈。
下午自习课，学校图书馆自习室。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陆骁一个人霸占了一整张大桌子。
走近一看，我彻底愣住。
向来连课本都懒得带的校霸，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
字迹龙飞凤舞，但步骤极其完整。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不像话。
拉开椅子坐下。
陆骁笔尖一顿，抬头看我，顺手把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
"吃完了？"
"嗯，味道不错。"
视线扫过他的草稿纸，我指了指上面的一道解析几何。
"第三步辅助线做错了，应该连接BD。"
陆骁挑眉，把笔递给我。
"你来写。"
抓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下两行推导过程。
写到一半，突然发现草稿纸角落里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
字迹很轻，但能看清。
全是各大高校的分数线。
其中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是省城师范大学。
那是我上周在班级愿望墙上悄悄贴的目标院校。
全校只有我一个人贴了那个学校。
心跳漏了半拍。
猛地抬头，正好撞进陆骁深邃的目光里。
他没躲，就那么静静看着我。
"你……想考省师大？"
陆骁把转了一圈的黑色水笔按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不行？"
"以你现在的总分，考大专都得烧高香。"
说话直截了当，完全没给他留面子。
陆骁扯起嘴角，痞气又冒了出来。
"所以，姜老师愿不愿意扶贫？"
"为什么是我？"
他身子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半尺之内。
微风拂过窗帘，带来操场上模糊的欢呼声。
"别人讲的，我听不进去。"
他的语气格外认真，收敛了所有玩笑的意味。
耳根处，那抹熟悉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软萌的外表下，我那颗搞笑女的心脏头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哪是桀骜不驯的校霸，分明是一只披着狼皮的大型犬。
把草稿纸扯到面前，深吸一口气。
"每天晚自习后，图书馆一小时。"
"要是敢迟到或者不及格，我手里的红砖可不长眼。"
陆骁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遵命，姜老师。"
06
互助补习进行了一周，效果拔群。
陆骁的数学周测成绩直接飙升到了一百零五分。
然而，平静的生活没能维持多久。
周一清晨，全校升旗仪式。
操场上站满了三个年级的学生。
升旗仪式刚结束，教导主任黑着脸走上主席台，一把抓过话筒。
刺耳的电流声响彻操场。
"最近，我们学校部分同学思想滑坡，不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台下一阵骚动。
"高三是关键时期，居然有人在校外聚众斗殴，还在校内大搞男女关系，影响极其恶劣！"
教导主任扶了扶眼镜，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视全场。
"高三一班姜禾，高三七班陆骁，散会后立刻到教务处。"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一班队伍。
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我孤立在空地上。
手心微微发凉。
处分如果记入档案，不仅保送无望，连高考报名都会受影响。
就在我准备硬着头皮出列走向主席台时。
七班的队伍里，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跨了出来。
陆骁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了顶端，头发梳得整齐，眼神冰冷如刀。
他没有理会班主任的阻拦，径直走上主席台的台阶。
教导主任愣住了，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陆骁！你想干什么？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陆骁身手极快，抬手握住话筒柄，微微用力，直接从主任手里夺了过去。
台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当众抢教导主任话筒，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违纪，这是要造反。
陆骁把话筒调高，垂眸看着操场，目光穿过千百名学生，直直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整个操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声音顺着全校广播清晰传出。
"器材室打架，是隔壁职高的人找事，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扛，和姜禾没关系。"
教导主任气得脸色发紫，伸手要去抢话筒。
陆骁单手将主任挡在身后，目光依旧锁死在我的脸上。
晨光照亮他凌厉的眉眼，他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与认真。
"还有，全校传了半个月的绯闻，今天统一说清楚。"
心跳骤然失速，几乎要撞破胸膛。
只见陆骁握着话筒，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张扬又温柔的弧度。
声音低沉而坚定，回荡在整片蓝天下。
"不是姜禾暗恋我三年。"
"澄清一下，是我在追她。"
短暂停顿了一秒，他的声音透过广播扩散，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无奈与纵容。
"而且，还没追上。"
全校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掀翻操场顶棚的惊叫与欢呼。
晨风吹乱了我的碎发。
台上的少年逆光而立，远远看着我，向来桀骜不驯的眼睛里，全是一腔毫无保留的坦荡。
没有退路，也没有逃避。
他就这样在全校上千人面前，把所有的流言蜚语扛在自己肩上。
07
教务处的茶杯，盖子被震得跳了三跳。
王主任捂着心口，降压药当场吞了两颗。
"反了！彻底反了！"
"高三大会抢话筒，全校广播搞对象！"
"陆骁，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任？"
陆骁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校服拉链规整，神情自若。
"报告主任，没搞对象。"
"大家都听见了！你还敢狡辩！"
"没狡辩，单相思，正追求，还没同意。"
王主任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我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缩小自己的体积。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辖区派出所打来的。
王主任按下免提，片刻后，脸色由暴怒转为极其复杂的错愕。
职高那群混混在校外长期敲诈勒索，这次顺藤摸瓜，直接被警方端了老窝。
我们在器材室那场混乱，在案卷上被定性为正当防卫加协助破案。
"……情况就是这样，替我们表扬一下那两个学生，尤其是那个拿红砖的小姑娘，胆大心细。"
电话挂断。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王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见义勇为，值得表扬。"
"但是！"
话锋猛地一转，直指陆骁。
"抢话筒扰乱秩序，性质极其恶劣。"
"三千字检讨，今天放学前交不上来，明天请你爸亲自来学校领人。"
陆骁眼皮都没眨一下，领了罚，转身大步迈出办公室。
放学后，空荡荡的高三一班教室。
夕阳把窗框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骁坐在我的课桌对面，面前摊着一张雪白的八开稿纸。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纸上只有五个大字。
《深刻检讨书》
底下是他的名字，字迹嚣张跋扈。
我叹了一口气，把自己写好的模拟卷推到旁边。
"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陆骁把玩着手里的黑色中性笔，身子往后仰，椅腿翘起两只。
"打架我行，写这玩意儿，要命。"
"抢话筒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那不是为了给你洗清冤屈吗？"
他停下转笔的动作，嘴角噙着笑，眼神直勾勾落在我脸上。
"总不能真让你背着暗恋我的名头过一辈子。"
心跳冷不丁漏了一拍。
我假装没听见，抓起桌上的红笔敲了敲他的桌角。
"赶紧写，写不完你爸真来，看你怎么收场。"
陆骁眼底划过一瞬极淡的嘲讽，很冷，转瞬即逝。
"他不会来。"
"忙着在国外赚大钱，哪有功夫管一个倒数第一的死活。"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校霸，此刻靠在椅子里，神情落寞得像只被扔在路边的大狗。
原来不是桀骜不驯，只是没人管教，也没人在乎。
我心里某块地方莫名塌陷下去一块。
一把扯过他的检讨纸，刷刷在上面列了个大纲。
"第一部分，认识错误，态度诚恳。"
"第二部分，剖析动机，一时冲动，对学校声誉造成不良影响。"
"第三部分，痛改前非，立志把所有精力投入到迎战高考中。"
把纸拍回他面前，语气凶巴巴的。
"照着这个框架填，不许空话连篇，每段必须结合具体学科知识反省。"
陆骁愣愣地看着满纸工整清秀的字迹。
半晌，他低下头，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姜老师，你可真行。"
落日的余晖洒在少年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他收敛了平时的顽劣，握紧笔，一笔一划，极认真地写了起来。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滑过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的风很轻，吹动了桌角的窗帘，也吹乱了谁的心思。
08
检讨书成功过关。
据说王主任看完之后，甚至被字里行间那种"立志用唯物辩证法改造自我"的诚恳态度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紧接着，全区高三第一次联考的大山就压了下来。
高三七班的后门口，贴上了一张崭新的红榜。
一班班主任和七班班主任联手，在年级组立下了军令状。
如果陆骁能在这次大联考中冲进年级前两百名，男女同学互相帮助共同进步的定性就算坐实。
如果进不去，全校通报批评，家长必须到校，姜禾必须调换班级，彻底物理隔离。
自习课下课铃刚响。
我收拾好书包，径直走到七班后门。
陆骁正趴在桌上补觉，校服外套罩在头上，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周扬几个人围在旁边打扑克，见我过来，瞬间噤声，整齐划一地把扑克牌藏到屁股底下。
"嫂……姜学霸好！"
我没理会他们拙劣的改口，伸手把陆骁头上的外套一把掀开。
陆骁眼神带着被吵醒的烦躁，眼底泛着红血丝，像只随时准备咬人的野兽。
可在看清来人是我的一瞬间，戾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沙哑。
"怎么了？"
我把一沓厚厚的纠错本和思维导图砸在他桌上。
"距离联考还有两周。"
"想让我换班，你就继续睡。"
陆骁看了看桌上的笔记本，又看了看我微鼓的脸颊。
他突然坐直身子，眼里泛起光。
"不想跟你分开。"
周围爆出一阵低低的起哄声。
我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盒强效薄荷糖，倒出两颗，啪地拍在他手心。
"少废话，醒脑。"
薄荷糖丢进嘴里，陆骁被激得眯了眯眼，整个人彻底清醒。
他翻开我的笔记，上面用三种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了数学和理综的所有核心必考考点。
每一个公式旁边，都有我手绘的小红砖图样，用来提醒他重点死记硬背。
"前两百名，等于总分至少要拿到四百八。"
我拉过前排空椅坐下，神色严肃。
"你现在的水平，全靠数学撑门面，英语和理综几乎是白纸。"
"从今天起，每天背五十个核心词汇，刷一套理综选择题。"
陆骁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我，目光灼灼。
"全听你的。"
"但是姜老师，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视线下移，扫过我握着红笔的手，嘴角微勾。
"考进前两百，下次抓我手的时候，不用发誓。"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我抓起桌上的橡皮朝他砸过去。
陆骁抬手稳稳接住，低声笑了出来。
接下来的十四天，高三七班见证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奇迹。
原本天天旷课去网吧的陆骁，不仅每天清晨第一个到教室背单词，甚至连课间都在刷理综套卷。
他桌上的草稿纸堆了半米高。
遇到实在搞不懂的物理大题，他就拿着本子穿过整个连廊，大摇大摆站在一班后门等我解答。
路过的老师从一开始的震惊防备，到后来的驻足欣慰，神色一天比一天微妙。
联考前最后一晚。
晚自习放学，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操场昏黄的路灯下，陆骁把一盒温热的牛奶递到我手里。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少年身形挺拔，眼下的青黑遮不住满身蓬勃的少年气。
"姜禾。"
"嗯？"
"明天考完，等我。"
月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
"我不会让你走。"
09
联考成绩在周五下午放榜。
大榜张贴在教学楼大厅的正中央，前前后后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尖叫声、叹气声、翻找名字的骚动声混杂在一起。
我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紧紧攥着保温杯，手心全是冷汗。
"让让！都让让！"
周扬像个泥鳅一样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满脸通红，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狂奔到我们面前，一把抓住了陆骁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骁哥！进去了！真进去了！"
"多少？"
陆骁神色很平静，插在口袋里的手却在看不见的地方动了动。
"一百三十五名！总分五百零二分！"
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吵闹的人群唰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走廊边的陆骁。
一个常年年级倒数、交白卷的恶霸，半个月时间，跨越了四百多个名次，冲进前一百五。
这根本不是进步，这是神话。
议论声立刻像煮沸的水一样炸开。
"不可能吧？抄的吧？"
"七班考场在最底层，监控都有死角，绝对作弊了。"
人群里，教导处的张副主任推开众人走了出来，手里捏着陆骁的答题卡，面色阴沉。
张副主任平时就和七班不对付，此刻眼神更是充满怀疑。
"陆骁，你来教务处一趟。"
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质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周扬急了："张主任！骁哥这半个月每天学到凌晨两点，我们全班都看着呢！凭什么说他作弊！"
"闭嘴！"
张副主任冷喝一声。
"数学一百二十五，理综两百一，半个月提高两百分？谁信？"
"今天必须查清楚，我们学校绝不容忍考试作弊。"
陆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黑眸深邃冰冷。
他抿着唇，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
那种熟悉的、被所有人预设为坏学生的不甘与自嘲，再次浮现在他眉宇之间。
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我一步跨了出去，稳稳挡在陆骁身前。
"张主任，空口无凭定罪，不符合教学管理规范。"
全场愣住了。
平时看起来软萌无害的小姑娘，此刻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毫无畏惧地迎上主任的视线。
"您怀疑他作弊，无非是觉得短时间不可能有这个提升。"
"既然大家都在，不用去教务处。"
我转身从书包里抽出两张未拆封的高考数学模拟卷，啪地按在走廊的窗台上。
"这是省实验刚出的内部卷，难度只高不低。"
"现在，就在这儿，当着全校的面，让陆骁当场做最后两道大题。"
"他要是做不出来，成绩作废，处分我替他背。"
"他要是做出来了，学校必须当众公开道歉。"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陆骁低头看着我单薄的背影，眼里的冷意寸寸消融，瞳孔剧烈震颤。
张副主任骑虎难下，冷哼一声。
"好！我亲自监考！"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几百人围在窗台周围，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骁走上前，拉开窗台旁的椅子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接过我递过去的黑色水笔。
指尖微凉，眼神却烈火般滚烫。
卷子铺开，审题三分钟。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陆骁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状态。
沙沙的写字声在走廊里清晰可闻。
陆骁的笔尖几乎没有停顿。
那些曾经折磨得他痛不欲生的复杂公式，在此刻如行云流水般从笔端倾泻而出。
最后一行答案落下的瞬间，正好十分钟。
全场鸦雀无声。
张副主任死死盯着那张草稿纸，推着眼镜的手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标准答案就在教案里，分毫不差，甚至步骤比标答还要简练漂亮。
陆骁把笔一扔，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面色惨白的副主任，语气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主任，答案对吗？"
张主任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狼狈地收起卷子，丢下一句"算你过关"，灰溜溜钻出人群。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那是对真正实力的认可。
人群喧嚣中，陆骁穿过热烈的目光，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眼底倒映着走廊外的阳光，所有的骄傲与桀骜，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当着大榜前几百名师生的面，陆骁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我有些发烫的脸颊。
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点得偿所愿的叹息。
"姜老师，前两百名，我做到了。"
"现在，你换不了班了。"
10
联考的硝烟散去，高考倒计时牌翻到了两位数。
周一清晨，学校门口停了一辆加长黑色轿车。
车牌极扎眼，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张望。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眉眼和陆骁有七分相似，神情却冷漠严厉得像尊雕像。
早自习下课，陆骁被叫去了校长办公室。
一整天，七班后排的座位始终空着。
下午放学，天下起了瓢泼大雨。
教学楼大厅里挤满了等雨停的学生。
我抱着书包站在石柱旁，看着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旁撑起的黑伞。
车窗半降，隐约能听到中年男人严厉的斥责声。
"胡闹够了没有？"
"突击两道题就以为自己能考上大学了？"
"签证和保底学校已经全部办妥，下周跟我去国外，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车门边，陆骁淋着雨，校服湿透，死死抿着唇角。
他没有反驳，只是脊背挺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将一份全英文的文件直接从车窗扔了出来。
白纸散落在泥水里，瞬间被污泥浸透。
"想想你以后的出路，别为了什么不三不相的人耽误前程。"
车窗摇上，轿车呼啸而去，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陆骁一个人站在暴雨中，低着头，双拳紧握，雨水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淌。
周围避雨的学生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我撑开雨伞，一步踏进狂风暴雨中。
水花溅湿了裤脚，我径直走到他身边，把伞举过他的头顶。
头顶的暴雨骤然被隔绝。
陆骁身子微微一僵，慢慢转过头。
眼底满是猩红的血丝，还有被撞破不堪的狼狈。
"姜禾，回去。"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弯下腰，伸手从泥水里捞出那份被踩脏的留学文件。
当着他的面，两手用力。
刺啦一声。
文件被直接撕成了两半。
接着是四半，八半。
碎纸片被我揉成一团，啪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陆骁彻底愣住。
我把伞柄塞进他冰凉的手心里，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淋雨装什么忧郁男主角，很帅吗？"
陆骁看着我，喉结艰难地动了动。
"他说得对，我底子太烂，以前荒废了太久。"
"省师大，我可能真考不上。"
我抬起头，迎上他动摇的目光，眼神极亮。
"陆骁，看着我。"
他依言垂眸。
"是谁半个月啃下厚厚一叠纠错本的？"
"是谁在全校面前当场验卷拿满分的？"
"你爸几年不回一次国，他懂个屁。"
粗话脱口而出，陆骁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随即嘴角缓缓松动。
我反手攥住他的手腕。
指节相扣，力道极大。
"听好了，陆骁同学。"
"你敢现在半途而废当逃兵，我就去男寝楼下真啃树皮，顺便在上面刻你名字，让你身败名裂。"
雨声轰鸣。
陆骁低头看着我们紧紧相握的手，眼底的阴霾一点点被笑意驱散。
他手腕翻转，掌心滚烫，反客为主将我的手包裹在掌心。
雨伞倾斜过来，彻底挡住落向我的风雨。
"好。"
少年低哑的声音在伞下回荡，坚定无比。
"不当逃兵。"
"省师大，我考定了。"
11
高三的最后两个月，像上了发条的钟表，飞速旋转。
陆骁彻底变了个人。
桌肚里的游戏机和烟盒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堆成小山的试卷。
他不再旷课，也不再和隔壁职高的人有任何瓜葛。
每天清晨六点，一班的窗台上总会放着一杯温热的甜牛奶。
每天深夜十一点，图书馆熄灯后，我们坐在自修室外的石阶上对答案。
模考一次接着一次。
每一次放榜，陆骁的名字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往前攀升。
从前两百名，到前一百，再到高三最后一次全真模拟。
全校大榜公布的那天下午。
理科红榜第五十名：陆骁，总分六百零五。
文科红榜第三名：姜禾，总分六百三十八。
大榜底下围满了人，再也没有任何质疑，全是敬佩与艳羡。
放假回家的前一天黄昏，全校高三生在操场举行高考誓师。
无数写满梦想的气球飞向蓝天。
教学楼顶层的天台上，风吹得校服猎猎作响。
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神神秘秘递给陆骁。
陆骁接过来，挑了挑眉。
"送我的定情信物？"
"少自恋，独家考神开光法宝。"
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块被磨得极其平整、用红绳穿好的小红砖模型。
上面用金色油漆工工整整写了八个大字：
"板砖开路，高考必胜。"
陆骁盯着那块小砖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胸口剧烈起伏。
"姜禾，你真是个天才。"
他小心翼翼地把红绳套在脖子上，将小砖头塞进校服内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夕阳将天边烧得通红。
两人并肩趴在天台的栏杆上，俯瞰着整座校园。
"姜禾。"
"嗯？"
"还记得那天在操场，我广播里说的话吗？"
心跳莫名加速。
风吹乱了耳边的碎发，我装傻充愣。
"什么话？风太大听不清。"
陆骁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黑眸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他单手插兜，微微弯下腰，平视着我的眼睛。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说，是我在追你，而且还没追上。"
他指了指心口的位置，眼神里全是少年人毫无保留的赤诚。
"等后天考完，我来要答案。"
"姜老师，给个机会吗？"
我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脸颊烫得惊人。
"看你高考数学能不能考过一百三再说。"
陆骁笑了，抬手揉乱了我的头发。
"一言为定。"
12
六月的蝉鸣漫天漫地。
最后一门英语交卷铃声响起时，整座教学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走廊里下起了漫天飞舞的书页雨。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疯狂拥抱。
我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大门。
阳光炽热，考点门口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家长。
人群外围，陆骁斜斜倚着一棵老槐树，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他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向日葵，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见到我，他迈开长腿大步走来。
周围不少本校的考生立刻开始起哄吹口哨。
周扬甚至不知从哪儿掏出两个大铜锣，在旁边铛铛铛敲得震天响。
"恭喜骁哥姜姐刑满释放！"
我捂着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骁几步走到我面前，把向日葵结结实实塞进我怀里。
"考得怎么样？"
"正常发挥，你呢？"
他勾了勾唇角，神色飞扬。
"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全写满了，感觉能拿一百三十五。"
盛夏的微风拂过花瓣。
我抱着向日葵，抬头看着面前脱胎换骨的少年。
那个曾经桀骜狂妄、满身尖刺的校霸，如今眼底满是清朗与自信。
半个月后。
高考录取结果正式开放查询。
电脑屏幕前，录取结果的主页面缓缓加载出来。
姜禾：省师大汉语言文学专业，已录取。
陆骁：省师大计算机专业，已录取。
同一所大学，甚至同一个校区。
网页截图刚发到朋友圈，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七班和一班的联合群直接炸了锅。
电话铃声紧接着响起。
按下接听键，陆骁低沉带笑的声音立刻从听筒传来。
"下楼。"
我飞奔跑出单元门。
小区香樟树浓密的树荫下，陆骁单脚支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正仰头看着我家的方向。
他穿着干干净净的黑T恤，阳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痞气尽褪，满眼温柔。
见我气喘吁吁跑过来，他收起长腿站直身子。
"跑那么急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我扬了扬手机。
陆骁挑眉，一步步走近，在距离我半步远的地方停下。
午后的蝉鸣格外吵闹，却盖不住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他垂下眼帘，向来张狂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紧张。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姜禾同学。"
"在。"
"数学单科一百三十八，录取通知书也拿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磨得发亮的小红砖，放在掌心里，递到我面前。
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请问现在，我可以追你吗？"
看着他红透的耳垂和紧绷的神情，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软萌的外表终于彻底破功。
我抬起头，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指节相扣，严丝合缝。
就像最初在七班后门口，那个兵荒马乱的上午一样。
"陆骁。"
"嗯？"
我拉着他的手腕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
"这次可不是肌肉痉挛，我也绝对不发誓。"
陆骁愣了一秒，眼底的紧张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他反手握紧我的手，猛地一用力，将我整个人拉进怀里。
少年的怀抱带着阳光和薄荷的味道，滚烫而热烈。
树影斑驳，青春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