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沈听晚领证那天，原本是她和我发小宋言舟的订婚宴。
大厅整整摆了六十桌。
宴请的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屏幕上放着他俩的高清合照，横幅拉得老长。
热闹非凡。
结果开席前十五分钟，宋言舟在洗手间把自己给作死了。
当时我俩站在小便池前。
宋言舟一边提裤子，一边凑过来跟我挤眉弄眼：
“辞哥，晚晚是漂亮，但天天看着早腻歪了。”
“我刚才在前台隔壁开了个钟点房，把欢欢叫来了。”
“等会儿司仪一宣布开席，我就借口抽烟溜过去，刺激吧？”
欢欢是宋言舟的新欢，最近的心头肉。
我扯了张纸巾擦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他。
确实刺激。
你今晚的头七肯定很热闹。
他还搁那儿自我感觉良好：
“害，反正订婚都是给两家老爷子看看的，订完婚晚晚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女人嘛，懂事的不用哄。”
“不懂事的哄也没有用。”
我听得直皱眉。
山猪吃不来细糠。
多看他一眼我都觉得脏了我的视网膜。
刚拐出洗手间，就看见了我妈。
我妈嘴里嚼着酒店免费送的薄荷糖。
她顺手从手提包里摸出个红布包，拍在我怀里：
“户口本给你揣来了！”
接着开始翻白眼数落我：
“瞧瞧人家宋言舟，年纪轻轻就把终身大事搞定了。”
“你再瞅瞅你，成天跟个死宅似的，连个姑娘的手都没摸过……”
“还让我把户口本拿出来，不嫌丢人！”
得。
念经时间又到了。
我把户口本往内兜里一揣，当场把锅甩了回去：
“怪我啊？”
“但凡当年你跟我爸社交积极点，跟沈叔叔沈阿姨走动勤快些，这门娃娃亲早落我头上了！”
我爸在旁边刷着抖音，头也不抬地冷哼：
“当年那是我不积极？”
“是你沈阿姨家养的土狗天天追着你咬，你吓得爬树上死活不肯去他们家，怪我？”
“有机会给你都不中用。”
合情合理。
甚至有理有据。
但我不讲道理。
“少翻旧账，反正今天你们儿媳妇要跟别人跑了，你们老两口负主要全责。”
“今天你们要是搞不定沈听晚，以后养老院我就给你们订最差的双人间。”
我妈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小声警告：
“混账玩意儿，那是老宋家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你少动歪脑筋，咱家可丢不起这人。”
我把手插回西装兜里，撇了撇嘴。
丢人？
跟没老婆比起来，丢人算个屁啊。
正盘算着怎么在敬酒的时候故意把红酒洒他裤裆上，宋言舟冲过来了。
跟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连滚带爬。
他一把攥住我的袖子：
“辞哥！卧槽！救我狗命！”
我挑眉：“怎么着，药磕多了？”
“欢欢把休息室的门反锁了！”
“拿修眉刀在手腕上比画，说三分钟内见不到我人，就死在老子订婚宴上！”
他吓得两腿直哆嗦，脑门上全是冷汗。
“司仪都在前台催了，晚晚马上要上台！”
“辞哥，亲哥！你快帮我去休息室按住她！”
我心里直接笑出了声。
好家伙。
现世报来得比外卖还快。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老好人的真诚模样：
“我去个屁啊，人家认识我是谁？”
“万一刺激到她一刀抹了脖子，这牢算你坐还是算我坐？”
“那那我怎么办啊？”
“人命关天，你麻溜亲自去。”
我顺手把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摘下来，递给他一顶鸭舌帽：
“戴上，走消防通道，低着头别让人认出来。”
“晚晚那边交给我，我就说你刚才吃了变质大虾，正在马桶上窜稀起不来。”
“辞哥！亲爹！大恩不言谢！”
宋言舟压低帽檐，跟个偷地瓜的贼似的。
一头扎进了消防通道。
看着防火门合上，我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我理了理西装领带。
迈开大步，直奔沈听晚的新娘化妆间。
敲门。
推门。
一气呵成。
沈听晚正坐在镜子前补口红呢。
冷艳得不行。
透过镜子斜了我一眼：
“江辞？宋言舟呢？司仪已经在台上了。”
我靠在门框上，直接摊牌：
“在前台隔壁的102休息室呢。”
“戴着个破帽子，正跟拿修眉刀割腕的小三上演生死时速呢。”
“大堂保安我已经替你叫好了，现在下楼，正好看热乎的。”
沈听晚涂口红的手猛地顿住。
她转过身。
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死死盯着我：“江辞，今天大喜日子，你少跟我放屁。”
“我放屁你下去验验货不就知道了？”
我退后半步，甚至贴心地把门开到最大：
“赶紧的，去晚了小三伤口都该愈合了。”
沈听晚从小到大都不听我的话，这次竟然去了。
三分钟后。
102休息室的门被沈家的四个表哥踹得震天响。
沈听晚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当着满大堂看热闹的宾客。
半桶冰水连桶带水扣在宋言舟头上。
反手赏了他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退婚。
撕横幅。
砸立牌。
让酒店经理把老宋家全家直接轰出去。
全程一共耗时四分半。
干净，利落。
纯纯大女主模板。
宾客全都尴尬地跑路了。
沈听晚一个人踩着高跟鞋站在酒店大门口。
大风刮得她身上的红旗袍下摆直晃荡。
下巴绷得死紧，眼眶通红。
真带劲。
光是听着就很给力。
我从旁边便利店买了罐热咖啡，过去递给她。
沈听晚没接。
偏过头冷笑：
“江辞，看我被当众退婚成全京圈的笑话，你心里爽翻了吧？”
“还行吧，主要是觉得这六十桌澳龙和帝王蟹退不了挺可惜的。”
我顺手把西装扣子解开。
从内兜里摸出老妈塞我的户口本。
啪的一声。
按在旋转门的大理石柱子上。
“八十万定金都交了，便宜酒店不如便宜我。”
“宋言舟废号了，我来顶上。”
“沈听晚，咱俩去领证。”
沈听晚直接被气笑了，眼泪都憋了回去：
“江辞，你脑血栓了吧？我刚退婚！”
“退婚怎么了？刚退的才新鲜啊！”
我把脖子一梗，开启彻底不要脸的无赖模式：
“沈听晚，你睁大眼看看我！”
“身高一八五，八块腹肌，九八五本硕，无不良嗜好。”
“体检报告连脂肪肝都没有，纯纯一手未拆封极品好货！”
“你转头嫁给我，明儿大院大喇叭上一播，直接气得老宋家全家心梗住院。”
“这波反杀你上哪儿找去？”
沈听晚抱起双臂，满脸写着这男的肯定有精神病。
我不在乎，从小她就这么看我。
“你编，你接着编，你图我什么？”
“图你当年白嫖我啊，沈听晚！”
我眼圈一挤，当场在大门口开启碰瓷模式：
“高二那年你喝了我整整两箱旺仔牛奶，转头跟宋言舟好上了！”
“害得老子为你画地为牢当了七年活寡夫，沈听晚！”
“这七年里，老子为了你守身如玉！”
“连大院母狗凑过来我都踹两脚！”
“天天在健身房死练公狗腰，就怕哪天你验货嫌我技术不行！”
“今天好不容易把他给盼作死了，你要是敢拍拍屁股回娘家当单身贵族……”
我往前跨了一大步。
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腕。
理直气壮地破罐子破摔：
“那我这七年的精神损失找谁报销，沈听晚？”
“两千五百多天的折旧费！你打算拿什么赔我？”
沈听晚整个人都麻了。
嘴巴微张。
彻底被我这通下三滥的连珠炮给干沉默了：
“江辞，你这是地痞流氓搞强买强卖。”
“答对了！出门概不退货！”
我拽着她的手腕就往我停在路边的车上拖。
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走吧沈小姐，今儿要是不把证给我扯了，我就躺这大理石地上碰瓷。”
“扯开嗓门喊‘沈家大小姐骗财骗色、白嫖完初吻就不认账’！”
“你看大院的长辈信你还是信我！”
2.
上了车，沈听晚坐在副驾驶，双手绞着包带。
她转头看我，神情复杂：
“江辞，退婚是一回事，跟你领证是另一回事。”
我单手打着方向盘，语气平淡：
“在我这儿是一回事。”
“他出局，我补位，天经地义。”
沈听晚吸了吸鼻子：“我们多少年没正经说过话了？当年两家也没定亲。”
“当年怪我爸。”
我打断她的话，把车速提到八十：
“当年大院选女婿，沈叔叔选了宋言舟，说他老实。”
老实个屁。
这年头真正老实的男人，都在暗处默默练腹肌，生怕哪天老婆回头查岗自己不合格。
比如我。
我从储物盒里拿出一包湿纸巾，递到她手里：
“把手擦擦，刚才打了脏东西，别落了细菌。”
沈听晚抽出一张纸，慢慢擦着手心。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二十年的青梅竹马，原来就是个笑话。”
“谁说是笑话？”
我看着前方的后视镜，淡淡道：
“二十年排除一个错误答案，效率已经很高了。”
“接下来轮到正确答案登场了。”
沈听晚侧过头看我：“你就是正确答案？”
“拜托，除了我，京圈还有谁能配得上你？”
我答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要妄自菲薄呢？
你值得最好的。
沈听晚被我气得嘴角弯了一下，但眼底的阴霾还没彻底散开。
就在这时，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宋言舟妈妈】。
我不小心扫了一眼。
是不小心。
绝对不是我故意偷看。
沈听晚没犹豫，直接划开接听，顺手按了免提。
手机里立刻传来刺耳的尖叫声：
“沈听晚！你疯了是不是？当着六十桌宾客的面退婚，你把我们宋家的脸往哪儿搁？”
“言舟只是犯了个男人都会犯的错！小姑娘吃醋割腕，他去救个人怎么了？”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你就是个被退婚的破烂货，除了我家言舟念旧情，全大院谁敢要你？”
背景音里，宋言舟还在旁边委屈地哼唧：
“晚晚，只要你回来给我道个歉，我保证以后不联系她了……”
沈听晚握着纸巾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多恶心啊。
自己拉了一裤裆，还嫌别人闻着味儿捂鼻子。
我伸手把车靠边一刹。
我不慌不忙地倾过身，把手机拿到嘴边，甚至体贴地按了录音键。
我语气极其温柔，甚至带着点同情：
“宋阿姨，您血压还好吗？”
电话那头瞬间卡壳：“江辞。你怎么拿着晚晚的手机？”
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轻声细语：
“我是江辞。顺便通知您一声，晚晚现在在去民政局的路上。”
“跟我。”
宋言舟在电话里疯了一样吼：“江辞！你大爷的！那是我未婚妻！”
我甚至懒得提高音量，只是淡淡地对着话筒开口：
“第一，刚才这通电话我已经录音了，待会儿我会转发给大院的所有长辈，让大家欣赏一下宋家的家教。”
“第二，您刚才问全大院谁敢要她？”
我转头看着沈听晚通红的眼睛，勾唇一笑：
“我敢。”
“我不但敢要，我还要八抬大轿把她娶回江家当祖宗供着。”
“以后在胡同里碰见我太太，劳烦宋言舟记得绕道走。”
“毕竟我这个人护食，脾气也不太好，容易动手。”
说完，我直接按断电话。
拉黑，删除，一条龙搞定。
车里彻底安静了。
我转头看向沈听晚，适时发挥我的茶艺：
“晚晚，咱不和这种脑子不好的人多废话，影响心情，对皮肤也不好。”
沈听晚定定地看着我。
她眼底原本的难过和委屈，在此刻彻底被一种极度的爽快取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湿纸巾扔进垃圾袋，伸手指向前面的路口：
“江辞。”
“嗯？”
“前面路口左拐，去民政局。”
她挑了挑眉，眼神冷冽又骄傲：
“既然你这么想替我出头，我成全你。”
我心头狂喜，一脚油门踩到底。
娶老婆当然要开快车。
万一她反悔了怎么办？
民政局大厅今天人不多。
拍照窗口前，摄影师调整着镜头：“两位靠近点，别跟拼桌吃饭似的。”
我立马得寸进尺，把肩膀往沈听晚那边狠狠挪了半寸，西装布料紧紧贴着她的红旗袍。
温热的触感传过来。
贴到了。
沈听晚斜了我一眼，但没躲。
“新郎笑一下，新娘稍微收一收下巴。”
“咔嚓。”
闪光灯亮起。
不到十五分钟，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新鲜出炉，交到了我手里。
钢印盖得清清楚楚。
沈听晚，配偶，江辞。
法律才能给我安全感！
我拿起手机对着两本红本本就是一顿连拍。
沈听晚在旁边系安全带，疑惑地看我：“你拍什么？”
“官宣。”
我答得理所应当。
“我也要发吗？”她有些愣神。
我收起手机，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开始倒打一耙地装可怜：
“难道江太太刚领完证，就想在外面立单身人设吗？”
“当然，你不愿意发我也不勉强，这只是我个人忠于婚姻的态度。”
虽然茶艺拙劣。
但是管用。
沈听晚失笑，终于拿出手机：“发，我也发。”
我直接把九张高清图发到大院的大群里，配文极其简洁：
【持证上岗。感谢宋言舟先生的主动弃权。】
不到五秒。
大院群彻底炸了。
3.
九张结婚证高清大图发进大院群不到十秒。
群里安静得像被扔了颗核弹。
紧接着。
宋言舟他妈的语音条像连珠炮一样刷了满屏。
【江辞！你个小畜生！你趁人之危挖兄弟墙角！】
【沈听晚！你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你这是蓄谋已久！】
字字泣血，嚎得像宋家祖坟被人刨了。
我靠在车座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顺手把宋言舟在休息室跪着求饶的高清录像，原图甩进了群里。
附赠一句轻飘飘的文字：
【宋阿姨，别嚎了，你儿子这姿势挺标准的，再嚎我发抖音了。】
群里原本装死的几十个大院叔伯，立刻齐刷刷换了阵型。
沈家大舅率先发了个点赞表情。
接着是沈家二叔：【小江这孩子从小就靠谱。】
沈家大伯跟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不到一分钟，群里全是大院各家各户的排队恭喜。
世界又清静了。
我把手机往扶手箱一扔。
偏头看沈听晚：
“回大院拿衣服？”
沈听晚收起手机，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不怕宋言舟在胡同口堵你？”
“他堵我？”
我嗤笑出声：
“他现在连裤子都提不利索，拿什么堵我？拿他的脸皮吗？”
半小时后，黑色大G开进大院胡同口。
宋言舟还真在。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被抓得稀烂，领口全是红酒渍，脸上顶着两道鲜红的巴掌印。
宋言舟他妈在一旁抹着眼泪破口大骂。
看见我的车，宋言舟疯了一样扑过来，猛拍车窗：
“沈听晚！你下来！”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你以为江辞真图你？他就是为了报复我从小比他受宠！”
车窗缓缓降下半截。
沈听晚甚至连眼皮都没抬，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我给她买的话梅糖。
我推门下车。
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宋言舟眼珠子通红，像只急眼的疯狗：
“江辞！你他妈从小就跟我抢！抢玩具抢车道，现在连未婚妻你都抢！”
“抢？”
我把那本热乎的红本本掏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个圈。
最后轻轻拍在他满是巴掌印的脸上：
“兄弟，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我图沈听晚整整七年了。”
“你充其量算个送货上门的快递员。”
“现在货已签收，给个五星好评，你可以滚了。”
宋言舟看着那鲜红的钢印，整个人僵成了一座雕像。
宋母还想扑上来抓我的脸。
胡同口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震耳欲聋。
我妈带着大院居委会的六个大妈，推着三轮车敲锣打鼓地杀了出来。
车上拉着大红横幅：
【热烈庆祝江辞同志成功脱单！】
我妈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扯着嗓子对街坊邻居喊：
“街坊邻居们都散了啊！”
“老宋家儿子在订婚宴偷吃被抓，那是道德滑坡！”
“我家儿子正大光明合法领证，那是响应国家号召！”
“今晚江家在老莫摆流水席，随礼不随礼的都来吃！”
我爸慢悠悠从后头踱步出来，手里拎着两条中华烟，见人就发：
“同喜，同喜，犬子不才，捡了个大便宜。”
大院里的街坊们顿时哄堂大笑。
宋家母子俩站在胡同中央，脸绿得像两根风干的黄瓜。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纯纯当街社死。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
转身上车，一脚油门拐出胡同。
沈听晚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宋言舟，突然开口：
“去哪儿？这不是回沈家的路。”
“回什么沈家。”
我单手打着方向盘，神色坦荡：
“沈叔叔现在正拿着皮带到处找宋言舟呢，咱们回去也是看热闹。”
“直接回我那儿。”
沈听晚挑眉：“回你家？”
“纠正一下，是咱家。”
我纠正得极其顺嘴：
“我买的大平层，就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房产证在床头柜里搁了三年了。”
“今晚是合法国法定日，耽误我伺候老婆是要遭天谴的。”
沈听晚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江总，你这算盘珠子，在八百米外都崩我脸上了。”
“崩脸上了就对了，说明我打得准。”
二十分钟后。
车稳稳停在市中心的大平层地下车库。
指纹锁“嘀”的一声解开。
玄关处。
我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毛茸茸的粉色兔子拖鞋，整整齐齐摆在她脚边。
三十七码。
分毫不差。
沈听晚换上拖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打量着屋里灰白简约的冷淡风装修。
除了那双粉红色的兔子拖鞋，整个屋子没有任何女人的痕迹。
干净得像个样品房。
“饿了吧？”
我随手把高定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
解开两颗衬衫纽扣，挽起衣袖。
顺便从厨房挂钩上取下一条粉色的围裙，面不改色地套在身上。
一米八五的个头，肩宽腰窄，配上一条带着蕾丝花边的粉围裙。
场面极其魔幻。
沈听晚靠在厨房玻璃门上，看着我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牛肉和手擀面。
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还会做饭？”
“不会啊。”
我一边开火烧水，一边面不改色地胡扯：
“我刚才在车上搜的抖音，纯纯现学现卖。”
说着，我熟练地把案板上的小葱切成整整齐齐的葱花。
刀工利索得像个米其林大厨。
沈听晚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轻笑出声：
“江辞，你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我动作一顿。
切菜的刀往案板上一放。
转过身，眼圈一挤，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沈听晚，你没良心。”
“高二那年宋言舟给你带了一次肯德基早餐，你就夸了他一个礼拜。”
“我为了学做你爱吃的红烧牛肉手擀面，在蓝翔报了个名厨速成班！”
“我天天在家里拿白萝卜练刀工，手指头切破了七八回，生怕哪天你有空来我家做客，我拿不出手！”
“我为你画地为牢了整整七年，沈听晚！”
我吸了吸鼻子，顺势抬手揉了揉被葱花辣到的眼角：
“今天好不容易把你拐回家了，你居然还怀疑我的诚意！”
“那我这七年为了你切葱花流的眼泪算谁的，沈听晚？”
沈听晚彻底没脾气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我围着个粉围裙、眼睛红红地在案板前控诉。
原本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她走上前两步。
伸手抽了一张厨房纸巾，轻轻擦掉我眼角被葱花呛出来的泪水。
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淡淡的玫瑰香。
“行了，江大厨。”
她眉眼微弯，嘴角扬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面条要是煮糊了，我扣你七年的精神损失费。”
十分钟后。
热腾腾的红烧牛肉面端上了餐桌。
沈听晚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着，额前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我坐在她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真好看。
连吃个面都比大院里那些庸脂俗粉好看一万倍。
“你不吃？”她抬眼看我。
“我不饿，看着你就饱了。”
沈听晚被呛了一下，抓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耳尖泛起一层可疑的红晕。
吃完面。
沈听晚主动把碗放进水槽，转身走向主卧：
“我出了一身汗，先去洗澡。”
“好，主卧衣帽间里有没拆封的新睡衣，洗漱用品都在柜子里。”
水声很快在浴室里响了起来。
水汽蒸腾。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心跳快得像装了个马达。
白天在大院门口舌战群儒的嚣张劲儿，在此刻彻底蒸发得一干二净。
老子领证了。
老子真跟沈听晚结婚了。
主卧里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
今晚是合法的新婚夜。
我深吸一口气，冲进次卫冲了个凉水澡，换上一套黑色真丝睡衣。
出来的时候，主卧的浴室门刚好打开。
沈听晚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绸睡袍走了出来。
头发还湿漉漉的，搭在白皙瘦削的锁骨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艳丽。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顿。
视线从我的脸上，一路扫到我紧绷的肩膀，最后停在我紧贴着门框的手指上。
气氛突然变得极度粘稠。
白天那个能把活人说死的江少爷，此刻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贴在卧室门上。
两只手甚至不知道该插兜还是该垂着。
耳根子烫得能直接煎荷包蛋。
沈听晚擦着头发，慢悠悠走到床边坐下。
她微微仰头看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江辞。”
“啊？”
我嗓子干得像冒烟。
她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半边床铺，似笑非笑地挑起眉毛：
“白天气势汹汹要找我讨要七年青春损失费的人，是你吧？”
“现在债主躺这儿了。”
“江总，你打算怎么跟我结这笔账啊？”
4.
沈听晚拍了拍她身旁的半边床铺。
我的大脑瞬间死机。
平时在谈判桌上跟老狐狸们争分夺秒，我心跳都没过过八十。
现在看着那张两米宽的大床，我腿肚子居然有点抽筋。
真没出息。
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过去。
掀开被子一角。
笔直地躺了下去。
平躺。
双手安详地放在裤缝两侧。
僵硬得像根刚出锅的风干腊肠。
沈听晚侧过身，单手撑着脑袋，挑眉打量我：
“江辞，你这是准备在这儿直接火化？”
“胡说八道。”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喉咙发紧：
“我这是军队大院的标准睡姿，行得端坐得正。”
沈听晚被我逗乐了，身子往前凑了凑。
她身上的真丝睡袍滑过我的手臂，带着洗发水淡淡的玫瑰香。
一股热气直冲我的天灵盖。
要命。
她甚至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我的肚子：
“白天不是吹嘘自己天天在单杠上翻跟头练腰吗？”
她温热的鼻息喷在我脖子上，痒得我浑身过电：
“怎么现在硬得像块铁板，江少爷？”
我猛地攥紧床单，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不行。
老子绝不能被看扁。
我偏过头，梗着脖子跟她约法三章：
“沈听晚，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老子是正经良家妇男。”
“强扭的瓜不甜，你今天刚受了情伤，老子要是现在占便宜，明儿传出去大院里还以为我是趁火打劫的拐卖犯！”
“咱得讲究个心甘情愿，老子图的是你这颗心，懂不懂？”
沈听晚定定地看着我。
她看着我红得快要炸裂的耳朵，又看着我死撑着不敢乱动的怂样。
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行啊，江良家。”
她伸手关了床头灯。
翻了个身，拉上被子：
“那就睡觉。”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我瞪着天花板，在黑暗中眨巴了眨巴眼。
？？？
真睡啊？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正常情节不应该是你霸道地扑上来撕开我的伪装吗？！
我懊恼得想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装什么正人君子啊江辞！
守了七年的男德，现在合法持证了还在那儿装圣人！
身边的沈听晚呼吸渐渐平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大概是睡熟了，翻了个身，一条光洁修长的腿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我的腰上。
温热，柔软。
我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动都不敢动。
甜蜜的折磨。
我浑身发烫，在床上像条离了水的活鱼一样憋到了后半夜两点半。
实在是睡不着了。
再躺下去老子非得自燃不可。
我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穿上大裤衩，溜达进客厅，找了块抹布和鞋油。
为了发泄这满身的精力。
我蹲在地毯上，把沈听晚带过来的六双高跟鞋、三双皮鞋，从头到尾擦得能当镜子照。
擦完鞋，我又顺手把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从头到尾拖了整整三遍。
连踢脚线上的灰都擦得干干净净。
沈听晚半夜起夜喝水。
一推开卧室门，迎面就看见我光着膀子、满头大汗、正撅着屁股蹲在茶几底下擦地缝。
场面极其诡异。
沈听晚靠在门框上，整个人都惊呆了：
“江辞，你在梦游？”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扔出去。
转过身，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
“那什么，我有洁癖，看着地不干净我浑身难受。”
沈听晚走到茶几旁，看了看那一排反光的高跟鞋，又低头看了看一尘不染的地板。
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直揉肚子：
“江辞，你大半夜不睡觉，搁这儿坐月子呢？”
“不许笑！”
我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恼羞成怒地站起来：
“老子为了遵守男德憋得浑身冒火，给你擦鞋拖地，你居然还笑话我！”
“那我今晚消耗的两千大卡热量找谁报销，沈听晚？！”
沈听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走上前，拉起我的手腕往卧室带：
“行了江大厨，别拖了，再拖地板该掉皮了。”
“回去睡觉，允许你抱着我睡，行了吧？”
我一愣。
手腕上被她抓着的地方热得发烫。
“这可是你说的啊。”
我顺杆往上爬，嘴咧得像偷着鸡的狐狸：
“不许反悔！”
重新躺回床上。
我从身后小心翼翼地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带着玫瑰香气的发顶。
沈听晚往我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真软。
真香。
折腾了大半宿，这回老子终于能踏实睡着了。
5.
第二天早上七点。
生物钟准时把我叫醒。
沈听晚还在熟睡，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真可爱。
想亲一口。
我轻手轻脚地挪开她的胳膊，爬起来套上卫衣卫裤，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一路开车杀回大院胡同口。
胡同拐角那家“刘记糖油饼”，是沈听晚从小吃到大的心头肉。
每天早上排队能排到马路上。
我生生在晨风里站了半小时，拎着两张焦黄酥脆的糖油饼、两碗热腾腾的豆腐脑，外加半斤卤牛肉赶回新房。
推开家门的时候，沈听晚正光着脚站在书房门口发呆。
她身上套着我那件宽大的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两截笔直白皙的长腿。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捧着个喝空的马克杯。
书房的门半开着。
书桌上，正摆着七个巴掌大的紫檀木雕花盒子。
从左到右，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坏了。
昨晚擦地的时候顺手把书房柜子给擦了，居然忘了锁柜门！
沈听晚听见关门声，转过身看我。
眼神有些复杂。
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红晕。
“回来了？”她声音有些沙哑。
我赶紧把热腾腾的早点放在餐桌上，心虚地挠了挠头，试图转移话题：
“去刘记排了半小时队，刚出锅的糖油饼，趁热吃……”
沈听晚没动。
她抬手指了指书桌上那七个木盒子，挑眉看我：
“江辞，解释解释？”
我走过去，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盒子里装的不是什么贵重古董。
第一只盒子里，是一支高三那年的高考限量款红黑钢笔，旁边附着一张便利贴：【祝晚晚金榜题名】。
第二只盒子里，是两张大一那年京市交响乐团的门票，早就过期发黄了。
第三只盒子里，是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是我大二那年冬天在商场挑了一下午买的。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第七只。
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
每年沈听晚生日那天，我都买一件礼物锁进盒子里。
一次都没敢送出手过。
“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硬着头皮，破罐子破摔地梗着脖子：
“当年没送出去，老子当成传家宝留着不行啊？”
“你高三大冬天冻得手抖，宋言舟那蠢货只知道给你买冰可乐，老子挑了一晚上的保温杯和钢笔，最后全烂在抽屉里了！”
“我为你画地为牢了整整七年，每年生日我都跟个怨妇似的在商场挑礼物，沈听晚！”
“那我这七年积压的库存和受的精神折磨，你打算怎么赔我，沈听晚？！”
沈听晚站在那儿。
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她走上前一步，指尖拂过那条整整齐齐的红围巾。
那是她大二冬天最想要、但当时全城断货的款式。
她没想到，当年抢走最后一条的混蛋，居然就是眼前这个嘴硬心软的笨蛋。
沈听晚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我。
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全是化不开的心疼和柔软：
“江辞。”
“在呢。”我以为她要笑话我，气势瞬间怂了一半。
下一秒。
沈听晚忽然踮起脚尖，伸出双臂搂住了我的脖子。
温热柔软的嘴唇，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我的唇上。
带着淡淡的话梅香气。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七年。
整整七年。
这还是沈听晚第一次主动吻我。
吻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回过神来，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肢，狠狠地反客为主吻了回去。
直到沈听晚喘不上气，脸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我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沈听晚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我的脖子：
“笨蛋。”
“糖油饼都要凉了。”
我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嘴角快咧到耳根子后头了。
老天爷。
七个盒子换一个主动献吻。
这笔买卖老子赚到姥姥家去了！
6.
从沈家老宅出来的时候，沈叔叔已经拉着我的手喊了三声“好女婿”了。
那半扇空运的黑猪肉，外加我爸珍藏了三十年的两箱铁盖茅台，直接把老头子的防线彻底轰塌。
沈叔叔甚至亲自把当年宋家送来的两盒劣质龙井扔进了垃圾桶：
“小江打小就实诚，随老江，靠谱！”
沈听晚跟在后头，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得意太久。
刚走到大院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情敌二号就冒出来了。
沈听晚推着她高一那年骑的旧自行车，链子脱轨了，正蹲在地上犯愁。
隔壁三号院刚留洋回来的赵工程师，推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地凑了上去：
“听晚，车链子掉了？我学机械的，我帮你看看。”
一口一个“听晚”，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沈听晚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
“赵工，麻烦你了，这老车轴有点锈。”
我站在三米开外，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头皮直发紧。
赵工？
还听晚？！
老子在这院里排了七年的号，连声“晚晚”都是领了证才敢叫出口的。
你个刚回国吃洋面包的算哪根葱？！
我大步流星跨过去。
一把将赵工挤到半米开外。
“起开。”
我面无表情地挡在沈听晚身前：
“我太太的车，轮得着你一个外人上手？”
赵工愣了，推了推眼镜：“江总？我只是热心帮忙……”
“收起你的热心，大院居委会不缺雷锋。”
我冷笑一声，脱下西装外套往自行车后座上一甩：
“修车这种体力活，是正经合法的丈夫该干的。”
沈听晚在旁边抱着胳膊，凉凉地看着我：
“江辞，你会修吗？你连汽车雨刮器坏了都是叫保险公司拖走的。”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谁说我不会修？！”
我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胳膊肘，蹲下身就开始跟那条黑黢黢的车链子死磕：
“老子九八五本硕，工科高材生，修不好这辆二八大杠？！”
两分钟后。
我两只手抹得全是黑机油。
那条破链子不仅没挂上去，反而彻底卡死在飞轮里了。
赵工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沈听晚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我：
“行了江高材生，别跟链子过不去了，一手油腥味。”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棵郁郁葱葱的老槐树，有些怀念地自言自语：
“好久没吃大院的槐花麦饭了，以前这树上的槐花最甜。”
一旁的赵工闻言，立马蠢蠢欲动：
“听晚你想吃？我车备箱里有伸缩杆，我去拿……”
听到这话，我脑子里的雷达瞬间警报大作。
你拿个屁！
当着老子的面抢答是吧？！
“用什么伸缩杆！娘们唧唧的！”
我把擦手的纸巾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就抱住了老槐树的树干：
“沈听晚，老子现在就上去给你摘最顶上最嫩的！”
沈听晚脸色一变，伸手抓我衣角：“江辞！你疯了？！你穿着几万块的高定西裤爬树？！”
“少看不起人！”
我一脚蹬在树杈上，蹭蹭两下就窜了上去：
“老子当年被狗追的时候，爬得比窜天猴还快！”
在大院一帮下棋大爷和大妈的目瞪口呆中。
我极其利索地爬到了三米高的大树杈上。
伸手一把薅下两串开得最盛、最白嫩的槐花。
我坐在树杈上，居高临下地冲树底下的赵工挑了挑眉：
“看见没？新鲜纯天然，你那破伸缩杆能比吗？”
赵工彻底无语，摇了摇头，尴尬地溜了。
击退情敌，大获全胜！
我正得意洋洋地准备顺着树干滑下去，给沈听晚献宝。
“刺啦。”
一声极其清脆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在安静的大院胡同里炸响。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低头一看。
我那条价值五位数的定制西裤裤脚，连带着裤裆边缘，被树杈上的一根老铁钉死死挂住了。
往上动，撕得更大。
往下动，整个人得直接大头朝下栽进绿化带里。
我卡在树杈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像只被晾在杆子上的风干咸肉。
树底下原本下棋的四个大爷，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围了过来：
“哎哟，老江家这小子，怎么猴儿似的挂树上了？”
居委会刘大妈抓着一把瓜子，笑得合不拢嘴：
“小江啊，你这是练猴拳呢，还是给大院巡逻呢？”
我的脸瞬间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天灵盖。
整整二十八年的霸总人设，在此刻彻底碎成了一地渣。
沈听晚站在树底下。
先是一愣。
接着双手捂着肚子，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都笑出来了：
“江辞，哈哈哈哈！你。你挂树上了？！”
“沈听晚！不许笑！”
我挂在树杈上，一手死死抓着那两串槐花，一手拽着裤子，眼眶又羞又气地红了一圈：
“老子是为了谁才爬上来的？！”
“当年为了你被狗追上树，今天为了你被钉子挂在树上荡秋千！”
“全大院的长辈都在底下看我笑话，沈听晚！”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当着七八个大爷大妈的面，直接破罐子破摔地开启鬼嚎模式：
“那我这二十八年攒下来的脸面折旧费，你打算怎么赔我，沈听晚？！”
“五位数的裤子钱！外加老子的社交尊严！”
“今天你要是不把梯子搬来抱我下去，我就吊在这树上当吊死鬼，沈听晚！”
全胡同的大爷大妈笑得直不起腰。
沈听晚笑得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她摇了摇头，眼里全是要溢出来的宠溺和心疼。
“等着，笨蛋。”
她一路小跑着去沈家门房，费劲地扛来了一架木梯子，稳稳架在树干上。
沈听晚扶着梯子，仰头看着我，眉眼弯弯：
“江少爷，梯子搭好了，下来吧。”
我小心翼翼地把被挂住的裤脚扯开，顺着梯子往下出溜。
快到地面的时候，脚底下一滑。
沈听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想接我。
我一米八五的个头，直接连人带花把她扑了个满怀。
两个人双双摔在厚厚的落叶堆里。
沈听晚成了我的肉垫。
我吓得赶紧撑起上半身，生怕压着她：“摔着没？撞哪儿了？！”
沈听晚没说话。
她躺在落叶堆里，双手还紧紧环着我的脖子。
她看着我脸上蹭的黑机油，又看着我头发上插着的两片树叶。
突然伸手，把那两串被我攥得有些变形的槐花拿过去，凑在鼻尖闻了闻。
“很甜。”
她轻声说。
我一愣。
沈听晚另一只手顺势拉住我的领带，微微仰头。
当着胡同口老槐树的影子，也当着大院微风的面。
她温柔地吻上了我沾着汗水的下巴。
“江辞。”
她眼底全是细碎的笑意：
“脸面赔不了你了。”
“赔你一个初夏的槐花麦饭，再加一辈子的自行车链子。”
“够不够结账？”
我撑在她上方，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手里的机油味儿，忽然全变成了槐花的甜味。
“不够。”
我咧嘴一笑，低头吻上她的唇：
“得再加一万个亲亲，少一个都不算完。”
7.
胡同口挂树上的那段光辉历史。
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大院。
我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笑得假牙都快喷出来了：
“儿子，听说你为了给晚晚摘槐花，把五位数的西裤当抹布挂树上了？”
“挂得好！”
“老江家没出过你这么有出息的种！”
挂了电话。
我默默把那条报废的西裤塞进垃圾桶，决定这辈子不再吃槐花麦饭。
下午两点。
门铃响了。
沈江两家办事的效率极其恐怖。
既然领了证，两家老爷子一致拍板：婚礼必须重办，而且要办京城最顶格的中式大婚。
来人是京城最顶级的旗袍非遗苏师傅，身后跟着两个抱布料的小学徒。
大平层的衣帽间极大，三面全是落地水银镜。
沈听晚脱了外套，里面穿了件贴身的香槟色真丝吊带裙，亭亭玉立地站在更衣台中央。
身段玲珑，腰肢纤细。
皮肤在更衣室的暖光灯下白得晃眼。
苏师傅刚抖开皮尺，兜里的老人机突然唱起了大戏。
“喂？什么？料子送错到门卫处了？！”
老头子一拍大腿，连连向我们作揖：
“江总，江夫人，实在对不住，我下楼拿一趟红布料，五分钟就回！”
两个学徒也跟着老头急匆匆跑下去了。
更衣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三面落地镜，映出我和沈听晚的身影。
我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苏师傅遗落在小桌上的那根黑色皮尺。
沈听晚站在镜子前，透过镜面斜了我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量尺寸啊？”
“见过。”
我反手把更衣室的磨砂玻璃门“咔哒”一声反锁上。
迈开长腿，慢悠悠走到她身后：
“但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尺寸。”
沈听晚睫毛颤了颤，警惕地看着我手里的皮尺：
“江辞，师傅马上就上来了，你把门锁了干嘛？”
“师傅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我低头把玩着皮尺，语气坦荡得近乎无赖：
“身为你的合法丈夫，兼江家唯一继承人，亲自给太太量尺寸，合理合法。”
我走到她身前，一步踩进她两脚之间。
浓烈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围。
沈听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直接抵在冰凉的镜面上。
前面是滚烫硬朗的我。
后面是冰凉透骨的镜子。
她退无可退。
“手抬起来，江太太。”
我的声音哑了下来，带着命令的口吻。
沈听晚呼吸乱了一瞬，但还是依言微微抬起双臂。
我扯开皮尺，环过她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颈侧细嫩的皮肤。
她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颈围三十三，皮尺有点凉，忍着点。”
我收紧皮尺，低头看着她微张的红唇。
两个人的呼吸在镜子前交织在一起，热得发烫。
量完肩宽。
我单膝跪在了地毯上。
仰起头，视线平视着她不盈一握的细腰。
黑色皮尺从她身后穿过，拉到小腹正前方。
我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真丝面料，不轻不重地贴在她后腰的腰窝上。
沈听晚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脚趾在地毯上蜷缩了起来。
“江辞……”
她的声音发抖，带着一丝求饶的娇软。
“别动。”
我不仅没松手，反而往前跪了半寸，几乎整个人贴在她腿边。
指尖顺着皮尺，在她腰侧慢慢收紧。
“腰围一尺九。”
我看着皮尺上的刻度，眉头拧了起来。
抬起头，眼神灼热得像要将她拆吃入腹：
“沈听晚，你比高三那年瘦了整整三厘米。”
“当年宋言舟那个不中用的东西，天天带你吃减脂轻食，连块红烧肉都舍不得给你夹！”
“这三天老子天天起大早给你排队买糖油饼，手擀面切得手腕子酸疼，你居然一两肉都没长！”
我抓着皮尺的两端，红着眼眶，当场在更衣室开启无赖索赔：
“那我这三天在厨房起早贪黑流的汗水折旧费，你打算怎么赔我，沈听晚？！”
沈听晚低头看着我。
看着我仰着头、红着耳朵、一边摸着她的腰一边理直气壮控诉的无赖模样。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尾泛起一层艳丽的绯红。
她伸手扯住我的白衬衫领口，指尖发烫：
“江辞，皮尺太冰了。”
我顺势把手里的皮尺往地上一扔。
两只滚烫宽大的手掌，严严实实地覆在她发颤的腰肢两侧。
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抱坐在了冰凉的更衣台上。
沈听晚惊呼一声，双腿下意识地缠住了我的窄腰。
我伏在她颈窝里，滚烫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锁骨上。
哑着嗓子低笑：
“皮尺冰，那用老子的手量。”
“能量准吗，江太太？”
沈听晚双手抓着我的后背，整个人软成了一汪春水。
她仰起头，承受着我近乎霸道的亲吻。
喘息间，手指穿过我汗湿的发丝：
“量…量不准，扣你…一辈子的生活费。”
“扣，全扣光。”
我咬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得像低音炮：
“人归我就行。”
门外隐隐传来了苏师傅上楼的脚步声和咳嗽声。
沈听晚吓得身子一僵，推我胸口：
“江辞！师傅回来了！”
我把脸埋在她胸前深深吸了口气。
克制地平复着浑身叫嚣的燥热。
在她唇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将她抱下更衣台，替她把吊带裙的下摆抚平。
转过身，我捡起地上的皮尺，理了理领口。
推开门的一瞬间。
我面色沉稳，神情严肃，宛如一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苏师傅，正合适，腰围一尺九，做修身款吧。”
老头子擦着汗进门，愣了愣：
“哎哟，江总亲自量了？这屋里怎么这么热啊？”
沈听晚在更衣室深处偏过头去，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我极其自然地接过老头手里的红布料：
“没事，年轻人火气旺，通风不好。”
8.
宋言舟反咬我一口这事，纯属他垂死挣扎。
这孙子在大院里被所有人唾弃，宋家建材生意又被全面封杀。
他走投无路，终于在被窝里把他那二两重的脑子给琢磨明白了。
下午五点，我拎着两只刚出炉的烤鸭刚进家门。
迎面就对上了沈听晚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江总，回来得挺早啊。”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般沈听晚叫我“江总”的时候，不是要翻旧账，就是要上私刑。
我立刻把烤鸭往餐桌上一放，堆起一脸纯良无害的笑，蹭到沙发旁蹲下：
“晚晚，怎么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我找人抽他去。”
沈听晚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直接怼在我脸上。
屏幕上，是宋言舟发来的一大段微信聊天截图，外加一条两分半钟的长语音。
宋言舟在消息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晚晚！江辞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你看截图！订婚宴那天是他让我戴鸭舌帽走消防通道的！是他亲口答应帮我打掩护瞒着你的！】
【结果他前脚把我支走，后脚就跑去化妆间找你告状！这一切全是他做局陷害我！他就是为了抢你！】
我看着那张真得不能再真的聊天记录截图。
冷汗“蹭”地一下从脊梁骨冒了出来。
操。
那天光顾着让这孙子赶紧滚蛋，忘了微信里还留着语音记录了！
沈听晚居高临下地睨着我，指尖轻轻在沙发扶手上敲打：
“解释解释，江总？”
“是你教唆他戴鸭舌帽的？”
“是你答应帮他打掩护的？”
“合着那天订婚宴的抓奸大戏，总导演是你啊？”
客厅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这种时候，要是换成一般人，肯定得百般狡辩、甩锅推卸。
但我不一样。
我向来知道，在沈听晚面前狡辩等于自寻死路。
遇事不决先认错，认错不行就升华！
我当场把心一横，连半秒钟都没犹豫，一把抱住沈听晚的细腰，整颗脑袋死死埋进她怀里：
“对！是我干的！”
“微信是我发的！鸭舌帽是我递的！消防通道是我指的！”
沈听晚被我吼得一愣，伸手想推开我：“江辞，你起开……”
“我不走！老子打死也不松手！”
我抱得死紧，仰起头，眼眶说红就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把倒打一耙发挥到了极致：
“沈听晚！我承认我心眼小！我承认我下三滥！”
“但凡宋言舟是个正人君子，老子就是把门拆了他也不会去偷腥！”
“是他自己肚子里装了一包坏水！我不过是帮他把这包坏水早点倒出来而已！”
我越说越委屈，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大得像受了天大的工伤：
“要不是老子那天当恶人下黑手，你今天就得跟那个烂黄瓜进民政局了！”
“我为了救你出火坑，把从小到大积攒的兄弟情谊踩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我为了保住你的下半辈子幸福，连做人的道德底线都喂了狗，全大院都知道我是个心机男了，沈听晚！”
我眼圈通红地瞪着她，理直气壮地开始碰瓷索赔：
“那我为了救你搭进去的这身良心和个人品德折旧费，你打算怎么赔我，沈听晚？！”
“老子为你丧尽天良，你居然还审问我？！”
沈听晚彻底呆在原地。
她微张着嘴，看着我这个抱着她的腰、满脸悲愤、把“见义勇为”四个字硬生生套在“暗度陈仓”上的无赖。
她眼里的审视一点点碎裂。
嘴角忍不住开始发抖。
最后，沈听晚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抬手，狠狠揉乱了我刚打好发蜡的头发：
“江辞，你这倒打一耙的嘴皮子，不去说相声真屈才了。”
“谁要听相声？老子只要老婆！”
我一见警报解除，立刻得寸进尺地蹭着她的颈窝，哼哼唧唧地撒娇：
“今天我心灵受创了，除非你亲我两下，不然今晚我就在客厅绝食。”
沈听晚笑着把手机按灭，顺手把宋言舟彻底拖进了黑名单。
她低头，在我滚烫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
“行了，江大导演。”
“下不为例，烤鸭要是凉了，我扣你一个月的零花钱。”
我咧嘴傻笑，心里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去他妈的兄弟情义。
做恶人虽然折寿，但抱着沈听晚是真的延年益寿！
9.
宋言舟彻底把自己折腾进局子那天。
沈江两家的正式大婚，在老莫轰轰烈烈地办了整整八十桌。
两家老头子喝得勾肩搭背，在大厅里合唱《喀秋莎》。
大院里的街坊邻居随的份子钱，把账本都写满了厚厚三本。
晚上九点，席散了。
大院胡同里下着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
地上一汪一汪的全是小水坑。
我喝了半斤五十二度的红星二锅头，脑子热烘烘的，步子有点发飘。
沈听晚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羊绒风衣，踩着平底鞋，打着一把黑伞，走在我身边。
风一吹，带起她发尾淡淡的玫瑰香。
走着走着，我突然脚步一顿，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后背宽阔，稳如泰山。
“上来。”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沈听晚收了伞，低头看着我：“江辞，路口就两百米，我自己能走。”
“老子让你上来就上来，哪儿那么多废话。”
我一把捞住她修长的小腿，直接把她稳稳当当地背了起来。
沈听晚惊呼了一声，手里的伞差点掉地上，两只胳膊赶紧环住了我的脖颈。
我两只手托着她，大步流星地踩在坑坑洼洼的水坑里。
“啪嚓，啪嚓。”
溅起一脚的泥水。
沈听晚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带着微温的热气，拂过我的耳廓：
“脏死了，江辞，你裤脚全湿了。”
“湿了就湿了。”
我借着酒劲，迎着胡同里的夜风，大着嗓门开始翻旧账：
“高一那年夏天暴雨，大院门口水深得能淹死耗子！”
“宋言舟那瘪犊子自己撑着把大黑伞，头也不回地跑了！”
“老子脱了雨衣塞进你车筐里，自己顶着暴雨推着车跑了三公里，回家烧到三十九度六，打了三天吊瓶！”
我把她往上颠了颠，理直气壮地在空荡荡的胡同里鬼嚎：
“那我当年发烧烧出来的体温折旧费，你打算怎么赔我，沈听晚？！”
沈听晚没说话。
她把整张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里。
微风吹起我们交缠的发丝。
胡同昏黄的路灯把我们交叠的影子拉得老长。
过了好久。
脖子上传来一阵濡湿的温热，沈听晚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不是正背着呢吗？”
“罚你背一辈子，够不够结账，江先生？”
我胸口猛地一震，浑身像过了电一样，喉咙发紧。
“够。”
我咧嘴傻笑，脚底下的步子踩得更欢实了：
“再加一辈子，老子也乐意。”
一路背着她上了电梯，回到市中心的大平层。
刚推开家门。
沈听晚从我背上滑下来，伸手脱掉风衣。
她随手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玄关柜上，包带一滑，“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
钥匙，口红，粉饼。
还有一张对折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损泛毛的黄色老票据。
我弯腰替她捡东西。
指尖碰到那张黄色纸片的时候，动作猛地顿住了。
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成了灰褐色，但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一张七年前的邮政慢递发票。
寄件人一栏，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热心朝阳群众】。
内件品名：旺仔牛奶两箱、五香牛肉干三斤。
字迹丑得往左歪，像鸡爪子刨出来的——是我高三毕业离京前一晚，偷偷摸摸溜去大院邮局寄的。
我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东西，你怎么留了七年？”
我拿着发票站起身，有些结巴地看着她。
沈听晚靠在玄关柜旁，双手抱胸，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细碎光芒。
她没回答。
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摸出手机，解开锁，直接扔进我怀里。
“自己看，相册第一页。”
我划开屏幕。
第一张照片，是宋言舟和小三上个月在地下车库拉扯的监控截图。
拍摄角度刁钻清晰，时间精确到上个月八号。
第二张截图，是沈听晚和闺蜜在订婚宴前两天的微信对话：
【欢欢那边已经交代好了，药是维生素，修眉刀钝得连纸都割不开，保证死不了人。】
【订婚宴当天，就按原计划掀桌子，彻底把宋家踢出局。】
我握着手机，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头皮一阵阵发麻。
“你，你上个月就全查清楚了？！”
“废话。”
沈听晚走上前一步，伸手挑起我的下巴，眼里带着好整以暇的戏谑：
“宋言舟那点蠢心思，我三年前就看透了。”
“我故意按兵不动，留到订婚宴当天发难，就是为了当着全京圈长辈的面，把这桩恶心的娃娃亲彻底砸碎。”
她凑近我，红唇微勾，眼神炽热得像要将我吞噬：
“我把场子砸得稀巴烂，把老宋家踩进地心。”
“江辞，你真以为我是脑子一热才退的婚？”
“你真以为我是随便抓个人接盘？”
客厅里只有玄关那盏昏黄的暖灯。
我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撞击，呼吸急促得像跑完了五公里。
“那……那你图什么？”我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沈听晚伸手，指尖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
眼底漫开一片漫长的温柔与笃定：
“当年高考毕业，我刚想找你商量解除婚约，你倒好，气得买张站票直接连夜跑南方去了。”
“大院门口那条路，你在后头偷偷骑车护送了我三年。”
“大二冬天全城断货的羊绒围巾，每年生日匿名寄到大院的零食盒子……”
沈听晚眼圈微红，看着我，一字一顿：
“江辞，全大院除了你这个写字往左歪的笨蛋，谁寄快递会写‘热心朝阳群众’？”
“我把未婚夫的位置腾出来。”
“就是为了等门外那个扛着户口本、天天在树底下叫嚣着守了七年男德的傻子，自己翻墙进来。”
窗外细雨敲打着玻璃。
室内暖意融融。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趁火打劫。
也没有什么强买强卖。
在我自以为画地为牢、当了七年活寡夫的岁月里。
她一直在原地，亲手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我这只蠢狗自投罗网。
我眼眶猛地一热，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狠狠按进玄关冰凉的墙壁上。
低头吻了上去。
疯狂，炽热，带着七年压抑到底的占有欲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沈听晚顺从地仰起头，双手紧紧搂住我的脖颈，热情地回应着我。
良久。
我微微拉开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泪终于没出息地从眼角滑了下来。
“沈听晚，你他妈阴我。”
沈听晚噗嗤笑出声，伸手温柔地擦掉我脸上的泪水：
“是啊，阴你一辈子，乐意吗，江先生？”
“乐意，老子赚翻了。”
我把脸深深埋进她带着玫瑰香气的颈窝里，像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大型犬，又哭又笑地开始耍赖：
“那账本我得重新算了。”
“老子当年被狗追的惊吓费，挂树上的西裤钱，外加这七年为你担惊受怕的精神折旧费……”
沈听晚捧起我的脸，眉眼弯弯，笑着印上我的唇：
“行啊。”
“利滚利，终身监禁，概不退换。”
“劳烦江先生用后半辈子慢慢跟我清算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