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了陆沉舟三年地下情人，随叫随到，替他挡酒、替他加班、替他挨白月光的耳光。
他搂着回国的白月光，轻飘飘扔下一句：“苏念，你该退场了。”
我笑着交出辞职信和公寓钥匙，当晚就搬空了所有痕迹。后来陆沉舟满世界疯找，在我婚礼现场红着眼砸了十万礼金：“闹够了就跟我回家。”
我挽着身旁的男人，歪头一笑：“介绍一下，我老公，你的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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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时，电脑右下角跳到了23:47。
整层楼只剩她头顶这一盏灯还亮着。陆沉舟的办公室早就黑了，下午四点他接了个电话就提前走了，走之前把一沓合同扔在她桌上：“明早九点前改完，第三页数据全部重算。”
她没问为什么。陆沉舟的“为什么”从来只有一个答案——他乐意。
三年前苏念刚进陆氏集团当行政秘书，因为泡咖啡加了两勺糖而不是一勺，被陆沉舟当着整个秘书处骂了十分钟。别人都以为她干不过试用期，结果她非但留下来了，还成了陆沉舟的贴身秘书兼地下情人。
说是情人，其实更像个多功能智能家电。陆沉舟需要女伴出席酒会，她换上他指定的礼服挽着他胳膊，笑到脸僵也不能提前走；陆沉舟喝醉了需要人接，她凌晨三点打车横穿半个城市，到了地方还得先给代驾赔笑脸；陆沉舟的白月光林薇在国外跟人吵架心情不好，他一个电话打过来：“苏念，帮林薇订张回国的机票，头等舱，钱从我卡上扣。”
苏念说好。
她永远说好。不争不吵不闹，连床事都是陆沉舟想要就要想停就停，完事他翻身睡觉，她自己去浴室清理。有一回她发烧到39度，陆沉舟半夜来了兴致，她推了推他说难受，他皱着眉捏她下巴：“装什么？上周不还主动得很？”
苏念就闭嘴了，闭着眼忍了二十分钟。
事后陆沉舟良心发现似的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着杯子说谢谢。他嗤笑一声：“苏念，你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懂事。”
懂事到让人忘了她也会疼。
这三年里，苏念替陆沉舟挡过的酒能装满一个浴缸。有一回跟一个山西来的煤老板吃饭，对方明里暗里要灌陆沉舟，苏念站起来连敬三杯汾酒，喝到第三杯时腿都在抖。煤老板拍着她肩膀说“陆总好福气”，手往下滑了半寸。苏念还没躲，陆沉舟先开口了：“张总，我的人，您给个面子。”
煤老板讪讪收手，回去路上苏念吐在陆沉舟车后座，他皱着眉递纸巾：“不能喝就别逞强。”苏念想说不是你让我替你挡的吗，但她咽回去了，因为陆沉舟紧接着说了句：“明天把车送去洗，内饰精洗，别走公司账。”
她还替陆沉舟挨过林薇一耳光。那次林薇回国短暂待了一周，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陆沉舟身边有个“贴身秘书”，直接杀到公司来，当着前台的面质问苏念：“你就是那个不要脸倒贴的？”苏念还没来得及解释，林薇一耳光扇过来，指甲在苏念左脸划了三道血印。陆沉舟当时在开会，出来看见苏念捂着脸坐在工位上，问了一句“怎么了”。林薇抢先说“这贱人对我翻白眼”。陆沉舟看了苏念一眼，苏念说“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陆沉舟就“嗯”了一声，搂着林薇走了，临走还回头交代：“苏念，给薇薇订个酒店，要江景房。”
苏念用冰袋敷着脸订酒店的时候，前台小姑娘都快哭了：“苏姐，你图什么啊？”
苏念笑了笑：“图工资高。”
其实陆氏给的工资也就行业中等偏上，真正让她留下的，是三年前面试那天陆沉舟多看了她一眼。那会儿他还没现在这么混账，至少会说“辛苦了”和“谢谢”。苏念当时刚毕业，被陆沉舟那张脸和那句“你明天来上班”迷得五迷三道，等反应过来自己跳进火坑，已经搭进去大半年了。
林薇回国的消息是陆沉舟亲口告诉她的。那天他难得来她公寓过夜，洗完澡靠在床头刷手机，忽然说了句：“林薇下周三的航班，你把客房收拾出来，她倒时差先住你这儿。”
苏念正在给他熨衬衫，手一抖，蒸汽差点烫到手腕。
“……住我这儿？”
“嗯，她家老房子在翻修。你反正一个人住，多个伴。”陆沉舟头都没抬，“对了，她不吃辣，你做饭注意点。”
苏念沉默了几秒，把熨好的衬衫挂进衣柜：“陆总，那是我的公寓。”
陆沉舟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我付的房租。”
是的。这套市中心一居室是陆沉舟付的租金，因为苏念原来的房子离公司太远，他半夜想找人“加班”不方便。苏念从工资里扣掉房租也够活，但陆沉舟说不用，你就当公司福利。
她当时还傻乎乎地觉得他体贴。
“行。”苏念把熨斗收好，“我收拾。”
林薇住进来的那天，苏念特意请了半天假打扫卫生，冰箱里塞满依云水和进口草莓——林薇朋友圈里晒过。陆沉舟亲自开车去接机，回来时一手拖着林薇的日默瓦行李箱，一手虚虚护在她腰后，进门看见苏念蹲在地上擦地板，连句“辛苦了”都没有。
“苏念，帮薇薇把箱子拎进房间。”陆沉舟换鞋，“她腰不好不能提重物。”
林薇站在玄关，穿一身香奈儿套装，笑起来温温柔柔：“麻烦苏秘书啦，沉舟就是爱大惊小怪。”
苏念直起腰，冲她笑了笑：“不麻烦。”
那之后半个月，苏念的日常变成了：早上六点半起床做两份早餐，陆沉舟那份要溏心蛋，林薇那份要全熟蛋；白天在公司处理陆沉舟排得密密麻麻的日程，中间还要抽空帮林薇约SPA、取快递、喂她那只从国外带回来的布偶猫；晚上回家做饭洗碗，林薇窝在沙发上看综艺，陆沉舟偶尔过来蹭饭，全程跟林薇聊他们留学时候的破事，苏念像个透明人一样在旁边剥虾。
剥好的虾先给林薇，再给陆沉舟，最后才轮到自己吃两口凉掉的。
林薇的布偶猫叫“雪球”，娇贵得很，只吃某个进口牌子的主食罐头。苏念下班绕路去宠物店买，拎回来六罐，林薇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娇滴滴来了句：“苏秘书，这个口味雪球不爱吃，下次买三文鱼的哦。”苏念说好。第二天买了三文鱼的，林薇又说雪球最近吃腻了，换鸡肉吧。苏念说好，把三文鱼的拎回去退，宠物店老板跟她熟了，叹着气说姑娘你图啥。苏念说图工资高。
其实那会儿她工资卡里多出来的钱，全贴补给林薇买水果零食了。陆沉舟给的生活费她一分没动，存着打算哪天搬走用。
转折发生在林薇住进来的第十七天。
那天是苏念生日。她自己都差点忘了，早上刷朋友圈看到银行发的生日祝福才想起来。陆沉舟从来没有给她过过生日，她也没指望。但中午在茶水间碰见他，她鬼使神差提了一嘴：“陆总，今天是我生日。”
陆沉舟正在回微信，敷衍地“嗯”了一声：“想要什么？自己挑，回头我报销。”
苏念说算了，晚上早点下班就行。陆沉舟说行，今天没什么事。
结果下午五点半，林薇打电话来说家里跳闸了怕黑。陆沉舟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就走，路过苏念工位时扔下一句：“你把下午那个合同改完再走，薇薇那边我过去看看。”
苏念对着屏幕上的合同文档，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嘲笑她。
她改完合同已经九点多了。回到家推开门，客厅灯亮着，陆沉舟和林薇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蛋糕盒和红酒。林薇举着高脚杯笑盈盈的：“苏秘书回来啦？沉舟非说今天要庆祝什么，我都忘了是你生日——来，吃块蛋糕！”
苏念看了眼那个蛋糕，黑森林，上面插着两根数字蜡烛，一根“2”，一根“7”。二十七岁。
陆沉舟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头都没抬：“薇薇挑的，说小姑娘过生日得有点仪式感。”
苏念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她扯了扯嘴角：“谢谢林小姐。不过我今天有点累，先回房了。”
她转身往卧室走，林薇在后面喊：“哎——蛋糕还没切呢！”
陆沉舟终于开口了，语气带着那种不耐烦的哄劝：“苏念，别扫兴，过来把蛋糕吃了。”
苏念没回头，轻声说了句：“我牛奶过敏，吃不了奶油。”
陆沉舟愣了一瞬。他不知道苏念牛奶过敏。三年了，他连她不吃辣都不记得，更别说乳糖不耐这种小事。但只是一瞬，他就皱了皱眉：“那你坐那儿喝杯酒总行吧，薇薇特意给你买的。”
苏念没应声，关上了卧室门。
那晚她裹着被子坐在飘窗上，听着外面林薇咯咯笑的声音和陆沉舟低沉的说话声，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她翻手机相册，三年了，跟陆沉舟的合照一张都没有。聊天记录往上拉三个月，全是“文件改好了”“会议纪要发您邮箱”“您今晚要过来吗”。唯一一条带点温度的是去年冬天她发的“陆总，下雪了，您开车慢点”，陆沉舟回了个“嗯”。
苏念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想了很久。想她妈每次打电话问她“闺女你啥时候带对象回来”，想她同学朋友圈晒的结婚证和小孩照片，想她自己在陆氏集团年会上被林薇当众叫“那个秘书”时所有人看她的眼神。
凌晨一点，陆沉舟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酒气往床上躺。苏念闻到他身上有林薇的香水味。他没碰她，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明天把我那件灰西装送去干洗”。
苏念说：“好。”
那是她最后一次说好。
第二天是周六。陆沉舟难得没来公寓，说公司有事。苏念趁着空档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她自己的东西其实没多少，三年了，这个“家”里大部分物件都是陆沉舟的痕迹：他落在这儿的领带、袖扣、剃须刀，冰箱里他爱喝的苏打水，柜子里他寄放的几件换洗衣物。苏念把自己的衣服鞋子书本化妆品一样样收进行李箱，收完发现才一个28寸箱子加一个双肩包。
原来三年活下来，她整个人生也就这么点容量。
她蹲在地上叠最后一件卫衣的时候，手摸到口袋里有张电影票根，日期是去年七夕。那天她买了两张《星际穿越》重映的票，等陆沉舟等到电影散场他也没来，最后她自己看了午夜场，出来在便利店买了桶泡面。票根没扔，想着下次能跟他一起看——结果没有下次了。
苏念把票根扔进垃圾桶。
刚把箱子拉好，手机响了。陆沉舟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开会：“苏念，我桌上那份蓝皮文件夹让行政送过来，急用。”
苏念回了个“好”，把文件夹拍照传给行政部小姑娘，附言：麻烦转交陆总，我离职了。
小姑娘秒回三个问号。苏念没再解释，直接编辑了一条辞职短信发给陆沉舟，然后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公寓钥匙搁在玄关鞋柜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就写了一行字：
“陆沉舟，我离职了。祝你和林薇百年好合。”
当晚苏念坐高铁回了老家。一个三线小城，工资水平只有陆氏的三分之一，但房租便宜，通勤十分钟，晚上七点就能吃上妈妈做的热乎饭。
她把手机卡换了，注册了个新微信号，朋友圈三天可见。旧手机里陆沉舟的号码、林薇的、公司同事的，全部清空。
头三天她还有点恍惚，总觉得手机在响。到第四天就习惯了，甚至晚上睡觉把手机调静音也不心虚了——反正没人半夜叫她改合同。她妈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她说公司裁员。她妈说裁得好，你那老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上回你过年没回来他连句客气话都没有。苏念埋头扒饭，没接话。
第七天晚上，苏念正蹲在客厅剥毛豆，她妈从厨房探出头：“念念，你那个前老板是不是叫陆沉舟？他打了十几个电话到家里座机，问你新号码。”
苏念手里毛豆一抖，掉进盆里溅起水花：“……他怎么知道咱家电话？”
“说是查你入职档案填的紧急联系人。”她妈一脸警惕，“你欠他钱了？”
“没。”苏念把毛豆捡起来，“妈，再打来你就说不认识我。”
挂了电话她想了想，又把新微信设置成“加好友需验证”，验证问题设成“我生日哪天”。答案她自己都差点忘了——反正不是黑森林蛋糕那天。
陆沉舟发现苏念真跑了，是在周一下午。
他开完会回办公室，习惯性喊“苏念，把上周的销售报表打印三份”，喊完才看见秘书位上坐着个新来的实习生，正对着打印机手忙脚乱。
“苏念呢？”陆沉舟皱眉。
实习生吓得结巴：“苏、苏姐上周五辞职了……陆总您没批吗？”
陆沉舟懵了。他翻出手机，苏念的微信停在周五那条“好”字回复，往上拉全是工作通知，唯一一条私人对话是林薇回国那天他发的“晚上把客房收拾出来”。
他拨苏念电话——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陆沉舟冷笑一声，把手机扔桌上。行，跟他玩欲擒故纵？苏念那种软柿子，晾她三天自己就乖乖回来了。以前闹过一回，因为陆沉舟忘了她生理期还硬要，她气得请假两天没来上班，第三天照样准点出现在工位上，还多给他带了杯热美式。
陆沉舟笃定这次也一样。
结果三天过去，一周过去，两周过去，苏念人间蒸发。公寓钥匙搁在鞋柜上，物业说租客已经退租了，行李搬得干干净净。陆沉舟站在那间空荡荡的一居室里，拉开衣柜他的衬衫领带还整整齐齐挂在左边，右边本该挂着苏念连衣裙的地方只剩几个空衣架。
冰箱里他爱喝的苏打水还在保质期内，旁边贴了张便利贴：“陆总，物业费交到月底，您记得续。”
连告别都透着那股子他熟悉的懂事劲儿。
陆沉舟一脚踹翻了垃圾桶。
他头两天还端着，跟助理说“不用管她，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到第五天开始烦躁，开会走神把项目名念错，签文件签成苏念的名字。林薇打电话问他晚上过不过来吃饭，他脱口而出“苏念你把那份合同……”说完自己愣住，电话那头林薇也愣住：“沉舟？你叫我什么？”
陆沉舟把电话挂了。
林薇搬回自己家那天，陆沉舟破天荒没去送。他坐在苏念原来住的那间公寓地板上，翻手机相册，三年了，他和苏念居然一张合照都没有。翻聊天记录，满屏都是“文件改好了”“会议纪要发您邮箱”“您今晚要过来吗”。最后一条来自苏念，是凌晨两点：“陆总，胃药放您办公室左边抽屉了，少喝点酒。”
陆沉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有一回他喝到胃出血住院，苏念请了三天假在医院陪床，夜里就趴在他病床边睡，护士来查房她还迷迷糊糊问“他烧退了没”。他当时怎么说的？哦，他说：“你回公司盯着，有个标书不能耽误。”
苏念红着眼眶走了，下午又拎着保温桶回来，里头是熬了四个小时的粥。他嫌粥太淡，喝了两口就推一边，苏念没吭声，把粥端回去重新加了点盐再送过来。
陆沉舟把手机摔墙上，屏幕碎成蛛网。
疯了似的找人。
先托关系查高铁购票记录，发现苏念回了老家。他开车四百公里杀过去，根据入职档案上的地址找到她家小区，蹲在楼下等到晚上七点，看见苏念挽着个男的胳膊从单元门里出来。
那男的高高瘦瘦，戴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两袋垃圾，低头跟苏念说话时笑得特别不值钱。苏念穿着件宽松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揪，素颜，趿拉着拖鞋，但笑得比在陆沉舟身边三年加起来都多。
陆沉舟脑子“嗡”一下，直接推开车门冲过去：“苏念！”
苏念抬头看见他，表情跟看见路边乱停的共享单车差不多，有点烦，但也不至于惊讶。
“陆总？”她把卫衣帽子往后一撸，“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那男的警惕地往前半步，挡在苏念前面：“念念，这谁？”
“前老板。”苏念扯扯他袖子，“周衍，你先去倒垃圾，我跟他说两句。”
周衍没动，上下打量陆沉舟：“陆氏集团的陆总，久仰。念念现在在我公司上班，您有事走正规流程发函，别堵家门口。”
陆沉舟火气噌就上来了：“你他妈谁啊？”
“周衍。念念的男朋友。”周衍推了推眼镜，斯斯文文地补了句，“也是她现任老板。对了，我们公司跟陆氏在争城南那个标，陆总应该知道吧？”
陆沉舟知道。那个标他本来势在必得，结果上个月突然冒出个竞标方，报价比他低八个点，方案还比他多送三年运维。他当时还纳闷哪来的野路子，现在破案了，周衍，苏念的新东家，挖了陆氏两个技术骨干过去。
苏念从周衍背后探出脑袋：“陆总，您要是来聊标书的事，下周一上班时间打我办公电话。要是私事，咱们没私事。”
陆沉舟嗓子发紧：“苏念，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苏念歪头看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陆总，我辞职信发了，钥匙还了，公寓退租了。您要是觉得流程不合规，可以去劳动仲裁告我。对了”她掏出手机，“您加一下我新微信，验证问题是‘我生日哪天’，答对了咱们再聊。”
陆沉舟当场卡壳。
他答不出来。他连苏念哪年生的都现查的档案。
周衍在旁边噗嗤笑出声，被苏念拐了一肘子。两人拎着垃圾袋往垃圾桶走，陆沉舟听见周衍小声问：“他真不知道你生日啊？”苏念说：“他连我牛奶过敏都不知道。”周衍说：“那咱们下次当着他面吃黑森林。”苏念说：“你可缺德吧。”
陆沉舟站在初秋的小区路灯底下，风一吹凉飕飕的。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发烧，苏念熬了姜汤端到床头，他嫌辣不肯喝，苏念就加了勺蜂蜜哄他：“就当喝药，喝完我给你按按头。”他那时候觉得苏念真烦，现在想想，那碗姜汤是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他回车里坐了半宿，第二天一早给助理打电话：“查苏念新公司地址，还有那个周衍的底细。”
助理半小时后回电：“陆总，周衍是苏念大学学长，追了她四年没追上。您那会儿刚好招她进公司……对了，他公司叫‘衍念科技’，上个月刚注册的，‘衍’是他，‘念’应该是苏念。”
陆沉舟把方向盘捏出咯吱响。
他还不死心，又让人去查苏念的社保缴纳记录，发现她入职衍念科技当天就交了材料，工资比在陆氏还低两千。助理小心翼翼补了句：“陆总，苏小姐好像……不是为了钱走的。”
陆沉舟把助理骂了一顿，骂完自己坐办公室里发呆。窗台上那盆绿萝是苏念买的，她走了半个月没人浇水，叶子蔫巴巴耷拉着。陆沉舟鬼使神差拿起杯子接了半杯水浇进去，浇完才想起自己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追妻火葬场正式开张。
第一把火：陆沉舟亲自堵到衍念科技楼下，拎着个爱马仕袋子，里面是苏念落在公寓的旧保温杯，杯底还印着“陆氏集团年会纪念”。他拦住苏念下班的路，把袋子往她怀里一塞：“你的东西。”
苏念打开看了一眼，笑出声：“陆总，这杯子拼多多九块九包邮，我特意没拿的。”
陆沉舟噎住。他原话是“你还有东西落我那儿了”，结果打开袋子一看就这破玩意。助理办事也太敷衍了，让他把苏念公寓里所有东西打包，助理就翻出这么个杯子，因为其他全扔了。
“……还有别的，回头寄给你。”陆沉舟硬着头皮说，“你跟我回去，我给你买新的。”
苏念摆摆手：“不用。陆总，您要是闲得慌去健身房办张卡，别老开车跨省遛弯，碳排放超标。”
第二把火：陆沉舟开始走“苦肉计”。连着半个月在衍念科技楼下蹲点，故意不吃饭，胃病犯了捂着肚子靠在车边装可怜。苏念第一回看见了还停下脚步：“陆总您没事吧？”陆沉舟心里一喜，赶紧说老毛病，你以前给我买的那种药叫什么名来着？
苏念掏出手机：“我帮您叫120。”
陆沉舟：“……不用，你陪我去趟药店就行。”
苏念指了指对面药店：“直走五十米右拐。对了，周衍在楼上会议室等我对方案，我先上去了啊。”
陆沉舟看着她小跑进大楼，门口保安还冲她敬了个礼喊“苏总好”。他这才知道苏念在衍念科技挂的是副总，管市场和行政，周衍把半个公司都交给她打理。
第三把火：陆沉舟托人给苏念传话，说愿意把城南那个标让给衍念科技，条件是她回来上班。苏念让传话那人捎回去一句原话：“陆总是不是不知道我占股？那公司有我三成，他让不让标，钱都进我兜里。”
传话的是陆氏一个副总，回来复述的时候憋笑憋得脸通红。陆沉舟把办公桌上能摔的东西全摔了，摔完看见苏念以前给他买的那个颈椎按摩仪，又默默捡起来插上电。
第四把火：陆沉舟放大招了。他包了苏念老家那家她最爱吃的烧烤店，请了全公司的人去团建——打着“陆氏与衍念科技友好交流”的旗号。苏念被周衍拉去吃饭，一进门看见陆沉舟系着围裙站烧烤架前烤串，烤糊了三串鸡翅，正手忙脚乱往上面撒辣椒面。
全场安静。
陆沉舟端着盘子走过来，脸上沾了炭灰，冲苏念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念念，你爱吃的烤五花，多放孜然少放辣。”
苏念夹起一块尝了尝，面无表情：“陆总，我吃辣。”
陆沉舟：“……那你以前跟我吃饭都不点辣的？”
苏念说：“因为您一吃辣就长痘，我迁就您三年，您愣是没发现。”
全场憋笑。周衍在旁边默默递了瓶冰可乐，苏念接过去仰头灌了半瓶，喉结一滚一滚的。陆沉舟盯着她脖子，忽然想起以前每次做完爱苏念都会去冰箱拿冰可乐，他嫌碳酸饮料杀精不许她喝，苏念就等他睡着偷偷喝。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苏念那会儿是疼的。他从来不做前戏，她只能用冰可乐镇痛。
陆沉舟手里的烤串“啪嗒”掉地上。
苏念拍拍他肩膀：“陆总，烤糊的别扔，您自己吃，别浪费粮食。”说完挽着周衍找位子去了。
陆沉舟蹲在烧烤架前，烟熏得眼泪直流。旁边衍念科技一个程序员小声问同事：“这真是陆氏那个陆总？怎么看着不太聪明？”同事说：“嘘，为爱做零，理解一下。”
第五把火：陆沉舟开始走怀柔路线。他打听到苏念妈妈腰不好，托人从国外买了台理疗仪寄过去，收件人写“苏念女士转交母亲大人”。苏念收到快递直接原路退回，附言：“陆总，我妈说无功不受禄。另外您寄错型号了，我妈腰椎间盘突出得用中频的，您买那款是治肩周炎的。建议您先咨询医生再送礼。”
陆沉舟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半宿，第二天又买了一台正确型号寄过去。苏念这回没退，但转手挂闲鱼卖了，截图发给陆沉舟：“谢谢陆总，卖了八百，够我妈做十次理疗。”
陆沉舟把闲鱼截图存相册里了，没事就翻出来看看，看完又气又笑。助理偷偷跟同事八卦：“陆总最近是不是让人下降头了？”
真正破防是苏念和周衍订婚那天。
陆沉舟收到消息时正在开董事会。秘书递手机进来，屏幕上苏念朋友圈九宫格，求婚现场，周衍单膝跪地举着钻戒，苏念伸手让他戴，配文：“有人连我生日都记不住，有人连我生理期都算得准。谢谢周先生，以后不用喝冰可乐止疼了。”
陆沉舟把会议桌掀了。
满桌文件飞起来，咖啡泼了旁边副总一身。陆沉舟眼睛血红，把手机往墙上一砸，屏碎了但朋友圈还亮着，苏念那张笑脸在蜘蛛网裂纹里冲他乐。董事会一群人目瞪口呆，财务总监小心翼翼问了句：“陆总，是不是公司要破产了？”
陆沉舟当天飞过去，打听到订婚宴在苏念老家一个农家乐办。他冲进去的时候苏念正给周衍剥虾，跟以前给他剥虾一模一样的姿势，先掐头去尾，再挑虾线，蘸好醋递到嘴边。
陆沉舟眼睛血红，从包里掏出十沓现金拍桌上：“苏念，闹够了跟我回去。这些算彩礼，不够我再加。”
满场寂静。
苏念慢慢擦干净手，站起来，挽住周衍胳膊，歪头冲陆沉舟笑了一下。那笑容陆沉舟太熟悉了，以前每次她帮他挡完酒、加完班、挨完林薇的冷嘲热讽，都是这么笑一下说“没事”。
但这次她说的是：“介绍一下，周衍，我未婚夫。你前员工，你竞争对手，以及”她从包里掏出红色小本本拍在那十万块钱上面，“我合法配偶。领证了，今天顺便办酒。陆总要是来随份子，钱我收了，人您别惦记了。”
陆沉舟低头看结婚证，苏念和周衍的合照贴得规规矩矩，日期是三天前。他手抖得捏不住那个红本。
周衍适时递过来一杯酒：“陆总，谢谢您当年不娶之恩。念念在我这儿，生日记得比发工资都清楚，生理期提前一周备好红糖姜茶，牛奶过敏的菜谱贴了满厨房。您放心，以后她不用懂事。”
陆沉舟抬头看苏念。苏念正低头扒拉手机，头也不抬地补了句：“对了陆总，您胃药我给您塞秘书台抽屉了，新款，不苦。以后少喝酒，没人半夜三点给您送医院了。”
她说完拉着周衍去隔壁桌敬酒，步子迈得又轻又快，卫衣帽子一甩一甩的，跟当年那个在陆沉舟办公室门口低眉顺眼说“好的陆总”的小秘书判若两人。
陆沉舟攥着那十万块钱站在农家乐的塑料棚底下，头顶气球拱门被风吹得呼啦响，音响里放《今天你要嫁给我》。苏念妈妈端着一盘锅包肉经过，瞅了他一眼：“小伙子，你随份子就随份子，别哭啊，我们这桌还没开席呢。”
陆沉舟摸了摸脸，一手水。
他灰溜溜回了酒店，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苏念微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苏念早把他放出来了，大概是嫌黑名单占地方），打了二十多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句：“你老公那公司缺不缺投资？我出两千万，占股百分之五就行。”
苏念秒回：“陆总，您是不是傻？我老公公司估值现在一个亿，您两千万想占百分之五，打发要饭的呢？再说您投进来，我天天给您汇报工作，您受得了？”
陆沉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个：“那百分之三也行。”
苏念发来一个“拉黑警告”表情包。
后来陆氏集团前台每个月都能收到一束匿名花，卡片上写“给苏念小姐”。苏念让周衍原路退回，附言：“陆总，再送花我报警告你性骚扰。以及，花店是我闺蜜开的，你每买一束她给我返点，谢谢老板照顾生意。”
陆沉舟把花店买了。
苏念第二天发朋友圈：“听说有人把我闺蜜花店收购了？行吧，以后公司年会的捧花从那儿订，肥水不流外人田，谢谢陆总提前发年终奖。”
配图是周衍搂着她举着两张红本本比耶，定位在马尔代夫。
陆沉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喝了一整瓶茅台，吐得昏天黑地。迷迷糊糊打苏念电话，居然通了，苏念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了，大概是心情好。
“陆沉舟？”那边海浪哗哗响。
“念念……”陆沉舟嗓子哑得不成样，“你回来行不行？我以后给你过生日，买两个蛋糕，一个黑森林一个芒果慕斯，你吃一个我看着……”
苏念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陆沉舟，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走。”
“因为你对我不好。”
“因为你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苏念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你把我当秘书，当床伴，当挡箭牌，当情绪垃圾桶。我发烧39度你让我改合同，林薇打个喷嚏你让我半夜送药。我三年没回过家过年，因为你说‘秘书得随叫随到’。”
“我……”
“你听我说完。”苏念打断他，“那天你让我把公寓让给林薇住，我说那是我家。你说‘我付的房租’。陆沉舟，那句话把我三年里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全捅破了。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花钱租来的工具，工具不需要过生日，不需要有过敏史，不需要有自己的家。”
电话那头传来周衍喊“念念，海胆蒸蛋好了”的声音。苏念应了一嗓子，对着话筒最后说了句：“陆沉舟，我不是跟你赌气。我是真不想要你了。你以后别喝茅台了，伤胃。挂了。”
嘟嘟嘟——
陆沉舟对着手机屏幕愣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苏念从来没跟他说过分手。她辞职、搬家、拉黑、结婚，每一步都利利索索，连句狠话都没撂。
因为不值得。
她连骂他都嫌费电。
陆沉舟把脸埋进膝盖里，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哭得像个被没收了玩具的熊孩子。
半年后陆氏年会上，陆沉舟喝多了上台抢主持人话筒，红着眼对着台下喊：“苏念——我错了——你回来给我当老板娘行不行——”
全场鸦雀无声。然后大屏幕被人投屏了，苏念的脸出现在上面，背景是周衍家客厅，她怀里抱着只橘猫，对着镜头笑眯眯摆手：“陆总，您酒醒了再看群消息。您司年会直播没关麦，全集团听见了。对了，我老公说城南那个标我们中了，谢谢您当初让标，虽然本来也是凭本事抢的。”
屏幕外周衍探出脑袋：“陆总，明年竞标我们方案都做好了，您要不提前认个输？”
苏念一巴掌把他拍回去：“别欺负人家，人家刚失恋。”
陆沉舟看着大屏幕里苏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抬手把话筒砸了。
砸完第二天酒醒，发现全公司群里飘着几十条他昨晚的鬼哭狼嚎录屏。他挨个私聊威胁“删了，不然开除”，结果财务总监幽幽回了句：“陆总，您昨晚还说要给全体女员工带薪产假，这个算数吗？”
陆沉舟把手机摔了，换了个新的，微信置顶第一个还是苏念，备注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改成了“念念不忘”。
后来林薇找陆沉舟复合，约在咖啡厅，穿得花枝招展，张嘴就是“沉舟，咱们重新开始吧”。陆沉舟问她：“我生日哪天？”林薇卡壳，支吾了半天说“好像是秋天？”陆沉舟把她微信删了。再后来陆氏集团招聘秘书，面试题多了一道“苏念为什么牛奶过敏？”答不出来的全刷。至今没人答对。因为正确答案是：苏念压根不过敏，她只是不想吃陆沉舟买错的黑森林蛋糕。而周衍第一次约她吃饭就记住了她随口提的“芒果过敏，黑森林可以”。
陆沉舟知道真相那天，是苏念和周衍的孩子满月酒。他托人送了套金锁，苏念收下了，让周衍回赠他一罐自制辣酱，瓶子上贴着便签：“陆总，这辣酱真不辣，您放心吃。以及，我牛奶确实不过敏，当年就是不想吃林薇挑的蛋糕。您欠我一句道歉，我欠您一句谢谢，谢谢您当年不娶之恩，让我遇见周衍。”
陆沉舟把辣酱供在办公室书架上，旁边摆着苏念以前给他买的那个九块九包邮保温杯。助理问他要不要扔，他说滚。
（小彩蛋：三年后陆氏集团被衍念科技收购，签字仪式上苏念作为资方代表出席，穿一身利落西装，跟陆沉舟握手时公事公办：“陆总，以后您就是我下属了，请多指教。”陆沉舟手抖得签歪了三个名字。仪式结束苏念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年会唱歌别喝那么多，丢人。”陆沉舟站在原地目送她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转身问新助理：“你说我现在去报个声乐班还来得及吗？”新助理是苏念以前的实习生，笑眯眯回了句：“陆总，苏姐说您再问这种问题就扣您绩效。”陆沉舟：“……她连我绩效都管？”实习生：“公司都是她的了，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