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订婚宴前夜 ，爸妈要我替姐姐嫁给以暴戾闻名的周少。
我红着眼拒绝：“害周少失去双腿的是姐姐，要赎罪的是她不是我！”
妈却说：“你姐身体娇弱，嫁过去哪还有活路。你从小在乡下长大，吃惯了苦也最能忍。”
爸也劝道：“等周少的气撒完了，我们再把你接回来。”
姐姐哭了：“爸妈心疼我，才会让你嫁过去，你别怪他们。”
我收拾行李想要逃离这个家。
他们却将我的房门反锁。
“再不听话，明天安眠药灌下去，直接送到周家去！”
我砸破窗户跳下楼，忍着钻心的疼痛打算离开。
爸爸却发来外婆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你要走了，你外婆的呼吸机也会跟着停。”
反抗的心最终被绝望覆盖。
我一步步走回家，他们三人已经等在玄关口。
“只要不停掉外婆的治疗，我答应。”
妈妈松了一口气，眼眶微红地上前抱住我。
“芝芝，妈妈就知道你最懂事。”
“当年家里条件太差，只能留一个在身边，把你送去给外婆养，是妈妈这辈子最无奈的决定。”
“你从小在乡下吃惯了苦，骨头硬，去周家受点委屈能熬得住。”
“你姐姐被我们捧在手心里娇惯坏了，身体娇弱，真嫁给那个周少，等于要了她的命啊。”
我木然地推开她，一言不发。
自从被他们从乡下接回城里，他们嘴上总说着要弥补我。
可每次，苏宁宁都会在背地里捅出各种篓子。
她在外面跟人飙车闯了祸，回家就哭着说是被坏朋友带坏的。
她不小心磕伤手腕，也要栽赃是我推的。
而我的父母，都会被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蒙蔽。
他们指责我：“芝芝，你怎么在乡下养得一身的坏脾气？”
我避开他们的目光，独自回到房间。
门才刚关上，苏宁宁就跟了进来。
“苏芝芝，你看见了吧？爸妈到底还是更心疼我。”
“你这种皮糙肉厚的乡下人，天生就是给我挡灾的命！”
我懒得理她，走到床边，从箱底翻出一个布袋子。
那是外婆为我缝制的平安福袋。
里面装着她去山里，一步一磕头为我求来的护身符。
苏宁宁见我无视她，一把抢过福袋。
“一个破布袋子，也当个宝？”
我扑过去：“还给我！”
可她动作更快。
她拿起桌上的剪刀，几下就将福袋剪得稀烂。
“我最讨厌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一个乡巴佬，凭什么跟我争！”
我疯了一样推开她，跪在地上，想把那些碎布都捡起来。
苏宁宁却往后一倒，跌坐在地上。
“啊！你别打我，我知道错了！”
父母猛地推门冲了进来。
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宁宁的“惨状”，和我满脸狰狞的样子。
妈妈冲上来，给了我一记重重的耳光！
“啪！”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她打完后，手在发抖，满眼都是泪水和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苏芝芝，我们只是让你替嫁而已，你心里有怨气可以冲我们来！”
“你为什么要对你的姐姐下这种狠手？”
爸爸生怕我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拽着我的胳膊，粗暴地将我拖向地下杂物间。
“你在这儿冷静一晚！只要你乖乖替嫁，爸妈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跪在冰冷刺骨的地上，颤抖着拼凑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碎布和符纸。
门外，传来他们安抚苏宁宁的声音。
“宁宁别怕，脚踝没事吧？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爸已经把她关起来了，她不会再伤害你了。”
听着那些温柔的慰藉，我感觉心脏，也像那个福袋一样，被剪得稀烂。
2.
清晨，杂物间的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
妈妈端着一碗瘦肉粥，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坐到我身边。
一夜未睡，我靠着墙壁，一动不动。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递到我嘴边。
“芝芝，喝点东西吧，你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我没有张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她的眼泪一滴滴砸在碗里。
“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打你。”
她哽咽着。
“你放心，只要替姐姐熬过这几天，等周家的气消了，妈妈立刻就送你出国留学，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妈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委屈你。”
我看着她满是自责的泪水，想到了病床上生死未卜的外婆。
那颗已经彻底冰冷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我机械地张开嘴，咽下了那口粥。
一小时后，我被她们送到了酒店，举行订婚宴。
我穿着礼服，独自站在台上。
约定的时间到了，周少没有出席。
周家的管家，抱着一只脖子上绑着红绸的大公鸡，面无表情地走上台，随手扔在我脚边。
“我们周少前阵子出了意外，不便见客。”
“今天，就由这只鸡，代替他跟苏二小姐交换订婚戒指。”
话音刚落，台下的宾客瞬间爆发出充满恶意的哄笑和议论。
“天哪，跟一只鸡订婚？这周家也太会羞辱人了吧？”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耳朵。
我抑制不住地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台下的父亲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母亲也心疼地红了眼眶，她快步走到台边，想把我拉下来。
“芝芝，我们不订了，跟妈回家！”
我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时，一道身影突然冲过来。
是苏宁宁。
她死死拉住母亲的衣袖，红着眼圈，低声说道。
“爸，妈，你们不能上去啊！”
“现在只有让妹妹听从周少的安排，让他把怒火彻底撒完，我们才能度过这次危机啊！”
“如果我们现在悔婚，周家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完了！”
父亲僵在了原地，脚步再无法挪动分毫。
母亲拉住我的那只手，也一点一点地松开。
台上的管家步步紧逼，将戒指盒打开，递到我面前。
“苏二小姐，请吧。”
父亲红着一双眼，艰难地走到我面前。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说出的每个字却残忍无比。
“芝芝……就当爸求你了……为了这个家，你再忍一忍，好不好？”
母亲撇过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的手却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将我的身体往下压，压向那只在地上惊慌乱窜的公鸡。
受惊的公鸡猛地扑腾起翅膀，尖锐的喙啄在了我的手背上！
鲜血涌了出来，一滴滴砸在纯白的地毯上。
剧痛从手背传来，可不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抬起头，看着满脸痛苦与愧疚，却依然毫不犹豫牺牲我的亲生父母。
我想起刚回城那年，苏宁宁自己削苹果，不小心在手指上划破了一点皮。
父母便急得红了眼眶，连夜叫来医生，小心翼翼地包扎上药。
而我曾在乡下，为了保护外婆家的鸡不被野狗叼走，被野狗咬伤了小腿。
外婆心疼得将我死死护在身下，用瘦弱的身体挡住那只恶犬，红着眼一遍遍地说：“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我的芝芝受一点委屈！”
如今，那个拿命护着我的外婆，正躺在医院里危在旦夕。
而我的亲生父母，却听信苏宁宁的蛊惑，亲手将我仅剩的尊严，按在这满地鸡毛与鲜血里，踩得粉碎。
3.
订婚宴在一片耻笑声中结束。
我再次被锁进不见天日的杂物间。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一条缝。
苏宁宁的脸出现在门缝后，她手里拿着手机，把声音开到最大。
是医院的护工。
“通知您一下，苏女士，也就是9床的病人，在昨晚十点十五分，自己拔掉了呼吸机。”
“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昨晚……就已经咽气了……”
护工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见。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外婆……死了？
那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没等到我救她，就先一步离开了我？
“开门，让我出去！我要去看外婆！”
我用身体狠狠撞击铁门，发出“砰砰”的巨响。
动静惊动了父母。
他们匆匆赶来，隔着门，也听到了苏宁宁手机里传来的噩耗。
“你说什么？老太太……没了？”
父亲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母亲更是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被父亲一把扶住。
苏宁宁红着眼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爸，妈！外婆走了我也好难过，我也想去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
“可是……可是如果妹妹现在跑去医院，把明天的婚礼给毁了，以周少的暴戾脾气，他一定会带人去砸了医院，拿外婆的遗体泄愤的！”
“到时候，外婆连入土为安都成了奢望啊！”
果然，父母眼底那点残存的悲痛，被更深沉的权衡所取代。
看着癫狂撞门的我，父亲红着眼眶，打开门冲了进来。
他抱住我不断挣扎的身体，声音嘶哑。
“芝芝！你冷静点，你不能去！”
“你外婆已经走了，你不能再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啊！”
“不，你们骗我，我要去看她！我只要去看她最后一眼！”
我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喊着，挣扎着。
母亲泪流满面地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管镇定剂。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
“芝芝，妈妈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
“为了让你外婆能体面地安息，就委屈你这最后一天。”
“等明天结完婚，周家的气消了，妈妈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带你去接外婆回家，好不好？”
我死命地挣扎，却被父亲牢牢禁锢。
母亲将那冰冷的针头扎进了我的手臂。
药效发作得很快。
我的身体渐渐失去力气，四肢变得沉重。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天旋地转。
恍惚间，我想起了十岁那年，我发了一场很重的高烧。
是外婆整夜不合眼地守在我的床边。
她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替我擦汗，枯槁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背，温柔地哄着我：
“芝芝乖，睡一觉就好了，外婆在这里守着你，病魔不敢欺负咱们芝芝。”
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外婆是我生命里仅有的温暖。
可如今，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我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意识却无比清醒。
外婆走了，我在这世上最后的避风港，也塌了。
4.
婚礼当天清晨，天还没亮。
镇定剂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褪去，我像个提线木偶，任由她们给我换上大红嫁衣。
楼下，响起了汽车鸣笛声。
周家的迎亲车队到了。
然而，打头的，不是什么豪华婚车。
而是一辆挂着白花的……黑色灵车。
父母透过窗户看到那辆灵车时，脸色煞白，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父亲愤怒地捏紧了拳头，青筋暴起，转身就要冲下楼。
“欺人太甚！老子跟他们拼了！”
母亲也将我紧紧抱进怀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的女儿……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我的女儿……”
可就在这时，苏宁宁“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
她抱着父母的腿，声泪俱下，绝望地哭喊。
“爸，妈！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在悔婚，只会让周家的怒火烧得更旺！到时候我们全家都会被报复的！连我也要被抓走！”
“芝芝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我看见，父母眼底刚刚升腾起的保护欲和怒火，再一次被击得粉碎。
父亲痛苦地闭上眼，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颓然地靠在了墙上。
母亲松开抱着我的手，含着泪，颤抖着替我盖上了红盖头。
趁着父母去门口拿早就准备好的“嫁妆”时，苏宁宁悄悄贴到我的耳边。
“姐姐，告诉你个秘密吧。”
“那场车祸，是我飙的车，就是为了寻求刺激。”
“还有啊，昨晚我亲自去了一趟医院。”
她语气轻快。
“我当着那个老不死的面，骂她是拖累你的累赘，是她害得你一辈子都要被毁掉。”
“你猜怎么着？她真的信了，哭着说对不起你，然后颤抖着自己拔了氧气管。”
“我可是在旁边站着，亲眼看着她断气的哦，那场面，真是太有意思了。”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巨大的愤怒和滔天的绝望，让我升起一股力量，冲破了镇定剂的束缚。
“苏！宁！宁！”
我嘶吼着，拼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朝她撞了过去！
苏宁宁被我撞得尖叫一声，咕噜噜地滚下了楼梯。
她的额头重重磕在楼梯拐角的扶手上，鲜血瞬间直流。
闻声赶来的父母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争先恐后地扑向倒在地上的苏宁宁。
父亲抱着满脸是血的苏宁宁，心痛地抬头冲我大吼。
“苏芝芝！你疯了吗！我知道你委屈，可你怎么能对你姐姐下这种死手！”
母亲一边慌乱地用手捂着苏宁宁的伤口，一边流着泪，带着哭腔恳求我。
“芝芝，别再闹了，算妈求你了，快上婚车吧，啊？”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权衡的家里，我永远是那个可以被暂缓、被牺牲的次品。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一把扯下头上那可笑的红盖头，扔在地上。
毫不犹豫地跑向二楼那个没有封窗的露台。
在父母和苏宁宁反应过来后，在撕心裂肺的惊呼声中，我闭上眼，纵身一跃。
“不！！！”
父亲疯了一样扑向阳台，却只抓住我被风撕裂的一角红衣。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安静。
身体重重地砸在灵车黑色的引擎盖上。
我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解脱的讯号。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引擎盖上那朵刺眼的白花。
剧痛吞噬了我最后的一丝意识。
5.
我的灵魂，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
我俯瞰着楼下，那失控的残局。
母亲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她将我那具已经破碎不堪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
“芝芝……我的芝芝……”
她一下又一下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哭得肝肠寸断。
“妈妈错了！妈妈不让你嫁了，你醒醒，你醒醒看看妈妈一眼啊！”
父亲双腿发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跪爬到车前。
他看着我身下那一大片迅速蔓延开的血泊，喉咙里发出悲鸣。
周家的迎亲队伍见闹出了人命，领头的管家嫌晦气地大声怒骂。
“妈的，真晦气！死了个赔钱货，还弄脏了我们周爷的车！”
父亲红着一双要吃人的眼睛，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抡起拳头就砸向了那个管家！
他一边砸，一边崩溃地嘶吼着。
“是你们，是你们逼死了我女儿，我要你们周家血债血偿！”
看着他们此刻痛不欲生、不顾一切要为我拼命的模样，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相比于父母的彻底崩溃，苏宁宁则显得“冷静”得多。
她躲在门廊的阴影处，表面上用手捂着脸，发出细碎的哭喊。
“妹妹……你怎么这么傻啊……”
暗地里，她的目光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我的口袋。
我看到她想趁乱过来，从我口袋里拿出我的手机，销毁她威胁外婆的证据。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长空。
几名警察迅速下车，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法医上前简单检查后，摇了摇头，宣布我已经当场死亡。
当法医要将我装进冰冷的裹尸袋时，母亲却像疯了一样，死死抱住我不肯撒手。
警察开始询问事发原因。
苏宁宁立刻抓住机会，向警察暗示我患有严重的婚前抑郁症，一直有自杀倾向，试图用一个“自杀意外”来草草结案。
她转过头，红着眼去拉父亲的袖子。
“爸，妹妹已经走了，我们不能再惹怒周家了！不然……不然周家会报复我们，妹妹连一处完整的坟地都保不住啊！”
若是以前，听到这话的父亲，一定会为了“大局”而妥协。
但这一次，他看着我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空洞的双眼，心中那点可怜的父爱终于战胜了恐惧。
他甩开了苏宁宁的手，指着周家的方向怒吼。
“我女儿不是抑郁症，她是被你们这群畜生逼死的！”
“我要报警，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缓缓出现在了警戒线外。
他脸色阴沉，眼神郁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
是周少。
他阴郁的目光，缓缓扫过苏家的每一个人。
6.
警方介入后，效率极高。
他们直接调取了医院ICU走廊的监控，以及那份被苏宁宁藏起来的、外婆病房内的录音。
审讯室里，警察将一份份证据，甩在了我父母的面前。
他们撕开了外婆死亡的真相。
是苏宁宁，在婚礼前夜，偷偷潜入了医院的病房！
走廊监控清晰地拍到她鬼鬼祟祟的身影。
而病房内的录音，更记录下她如同恶鬼般的行径。
录音里，苏宁宁用最恶毒、最不堪入耳的词语，咒骂着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外婆。
“老不死的，你就是个累赘！你怎么还不去死啊？你活着就是浪费医药费，拖累我们全家！”
“你要是真有那么一点心疼你外孙女，就该自己了断！别在这儿碍事！”
录音里，甚至能听到外婆在拔掉呼吸管时，那痛苦而急促的喘息声。
而苏宁宁，就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冰冷又畅快的笑声。
她冷笑着，在旁边站了足足十分钟。
直到心电监护仪，发出那一声代表生命终结的长鸣！
听到录音里大女儿那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笑声，我的父母，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劈得外焦里嫩。
母亲双膝一软，跪在地面上，捂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父亲颤抖着嘴唇，双眼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看向旁边那个平时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哭半天的苏宁宁，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这还没完。
坐在轮椅上的周少，冷笑着扔出第二个重磅炸弹。
那晚导致他双腿残废的车祸，完整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我的父母一直以为，是周少带坏了他们乖巧柔弱的苏宁宁。
他们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因为车速过快，躲闪不及的意外。
所以他们才会拼了命地要护住苏宁宁这个“无辜的受害者”。
可视频画面，清楚地显示。
当晚，是苏宁宁主动尖叫着，猛踩油门，非要跟人飙车，寻求所谓的刺激！
而在即将撞上前方水泥墩的生死一瞬间，她为了自保，尖叫着，打死了方向盘！
她把周少所在的副驾驶座，不偏不倚地，撞向了那个坚硬的水泥墩！
周少，当了她的肉垫！
在父母三观彻底震碎的目光中，周少嗤笑着，拆穿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残忍的谎言。
“你们真以为，是我点名道姓，非要逼苏芝芝那个乡下丫头替嫁的吗？”
“呵，我还没那么无聊，去折磨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无辜的人！”
周少将他的手机，狠狠甩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聊天记录。
“是你们的好女儿，苏宁宁小姐，害怕被我报复，主动跪着求我的管家。”
“她说，她愿意把她的亲妹妹，当成一条狗一样，献给我，任由我发泄、折磨！”
周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憎恶。
“甚至，连让苏芝芝跟公鸡拜堂、用灵车当婚车迎亲这种极尽羞辱的恶毒计策，都是她为了讨好我、求我放过她，主动给我献出来的点子！”
“她还说，她妹妹皮糙肉厚，命硬，怎么折磨都死不了！”
一个又一个的真相，砸得父母痛彻心扉。
他们一直以为，是周家在逼迫。
原来，他们那自以为是的父爱母爱，成了大女儿苏宁宁用来虐杀亲妹妹苏芝芝的，一把最锋利的屠刀！
他们拼了命护着的，是一个踩着亲妹妹的尸骨和尊严往上爬的、毫无人性的畜生！
母亲发出一声极度凄厉的惨嚎，眼前一黑，呕出了一口鲜血，晕死过去。
父亲双眼赤红如血，他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那个还在狡辩的苏宁宁。
他猛地站起来，扬起手，将苏宁宁扇得飞了出去！
我悬浮在半空中，冷漠地欣赏着他们痛不欲生、相互撕咬的扭曲模样。
心里已经不再疼痛。
7.
警察在搜查我的遗物时，在我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破旧的日记本。
日记本被当做证物，交到了我父母的手中。
那上面，全是斑驳的、早已干涸的泪痕。
里面记录了我从乡下被接回城后，对亲情从满怀渴望，到一点点失望，再到彻底绝望的全过程。
“今天妈妈给我买了新裙子，和姐姐的是一样的，我很开心。可是姐姐说我穿起来像村姑，偷偷用剪刀把裙子划破了。妈妈回来后，姐姐却哭着说是我不小心弄坏的，还主动把她的裙子让给我。妈妈夸姐姐懂事，然后让我以后小心点，别总是毛手毛脚。”
“姐姐又在外面闯祸了，爸妈很生气。她一回家就哭，说是被我带坏的。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爸妈信了，他们罚我一个月不许出门。”
“姐姐不喜欢我，她会在爸妈看不见的地方，用针扎我的胳膊，用刚烧开的热水‘不小心’洒在我手上。我跟爸妈说，他们却觉得我在说谎，是在嫉妒姐姐。”
“今天是我生日，没人记得。我用自己赚的钱，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躲在房间里吃。我许了个愿，希望外婆快点好起来。”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我在答应替嫁的那天晚上，用颤抖的手写下的。
字迹歪歪扭扭，被泪水浸得模糊不清。
“下辈子，如果可以选择，我再也不要做你们的女儿了。”
母亲捧着那本日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凌迟着她的心脏。
父亲双眼赤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那个被警察按住、还在试图逃跑的苏宁宁。
他猛地冲了上去。
“啪！”
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苏宁宁的脸上！
苏宁宁被打得摔在地上，却像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她指着我那崩溃的父母，歇斯底里地痛骂。
“打我？你们凭什么打我？”
“从一开始就偏心的是你们！逼着她替嫁的也是你们！把她关起来，给她打镇定剂的，还是你们！”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我父母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父亲身体晃了晃，瘫倒在地。
母亲悠悠转醒，听到这话，彻底疯了。
8.
周少转动着轮椅，靠近那瘫倒在地的苏家三人。
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温度。
“既然替嫁的苏芝芝死了。”
“那么，父债女偿。”
“不，应该是，姐债妹偿的账算完了，现在该算算，肇事者本人的账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宁宁身上。
周家的商业帝国，能量是苏家这种小门小户无法想象的。
周少只打了一个电话。
半天之内，苏家赖以生存的公司，就因为各种丑闻被曝光，股价暴跌，直接宣布破产。
银行和债主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他们冲进那栋曾经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别墅，将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
我那对父母，被债主们从别墅里推搡出来。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周家保镖，面无表情地上前，拖起还在撒泼的苏宁宁。
苏宁宁终于感到恐惧。
她手脚并用地乱蹬，尖叫着向她的父母求救。
“爸，妈，救我！我不想去，救救我啊！”
可我那对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父母，此刻却像两只鹌鹑，瑟缩在墙角。
他们抱着头，连看苏宁宁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周少转动轮椅，冷漠地抛下了一句话。
“带走。”
“我要她这辈子，都在周家的狗笼里，为我这两条腿，好好赎罪。”
苏宁宁绝望的哭喊声和求饶声，渐渐远去。
她被保镖毫不留情地塞进了那辆，原本是为我准备的、黑色的灵车。
她将要去往的，是她亲手为我设计的地狱。
而我的父母，被愤怒的债主赶出了别墅。
他们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连一件换洗的衣服，一床御寒的薄被，都没能带走。
我看着他们曾经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尊严，此刻被现实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9.
半年后。
我的灵魂，飘荡在城市的上空，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我在一座立交桥底下，看到了我的母亲。
她承受不了那巨大的刺激和打击，已经彻底疯了。
她的头发像一团枯草，眼神呆滞而空洞。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我生前穿过的旧校服。
她把那件校服当成了我，当成了她唯一的宝贝。
她会温柔地对着校服说话，哄着“我”吃饭。
“芝芝乖，吃饭了，妈妈今天给你捡了你最爱吃的鸡腿。”
她每天都在附近的垃圾桶里翻找食物，捡塑料瓶子卖钱。
嘴里，永远都在不停地、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
“芝芝，对不起……是妈妈错了……芝芝，你回来吧……”
而我的父亲，在工地上搬砖。
为了偿还巨额债务，他受尽了工头的打骂和羞辱。
那个曾经挺拔的背，如今已经彻底驼了下去。
到了夜晚，他们蜷缩在破布和塑料袋搭起来的帐篷。
无休止地互相指责和殴打。
父亲咒骂母亲。
“都怪你，是你教出了苏宁宁那个白眼狼，是你害死了芝芝，是你毁了这个家！”
母亲则会扑上去，边打父亲边哭。
“是你偏心，是你要牺牲芝芝！你才是凶手！”
而苏宁宁，则在周家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脖子上锁着铁链。
跪在地上，和狗抢夺食盆里发馊的食物。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恐惧。
看着他们落得如此，我的内心，再也没有任何波澜。
我所有的眼泪和恨意，早在那个被锁在杂物间、听闻外婆死讯的黑暗夜晚，就已经彻底流干了。
我的灵魂，变得越来越轻盈。
10.
今天，是我的忌日。
我和外婆，被葬在了郊区一座荒山公墓里。
墓碑很小，甚至没有刻上我的名字。
傍晚，一场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整座城市。
雨幕中，两个蹒跚的身影，出现在了墓园的尽头。
是我的父母。
父亲拉着疯癫痴傻的母亲，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我的墓碑前。
“扑通”两声。
他们跪在脏水里。
父亲疯狂磕头。
他的额头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一边磕，一边用嘶哑的声音，说着那些迟到一辈子的悔恨。
“芝芝，爸爸错了……”
“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是个混蛋……”
母亲则从怀里，掏出了几个包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包子摆在墓前，浑浊的眼泪混着雨水，从她满是沟壑的脸上滑落。
“芝芝，回家吃饭了……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包子……”
“天黑了，外面冷，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半夜，雨渐渐停了。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趁着夜色，从周家逃了出来。
是苏宁宁。
她骨瘦如柴，浑身是伤，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我的坟前。
她看到了墓碑，也看到跪在墓碑前，已经昏死过去的父母。
她哭着，求着。
“苏芝芝，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显灵吧，你救救我！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三个人，在这座孤零零的荒坟前，哭作一团。
像极了地狱里爬出来，相互撕咬、却又无法摆脱彼此的恶鬼。
我飘悬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带起了一阵冰冷刺骨的阴风。
风卷起地上被雨水打湿的黄纸，狠狠地拍在了他们那一张张写满了绝望、悔恨与痛苦的脸上。
这些迟来的深情和忏悔，在我看来，连地上这些肮脏的烂泥，都不如。
我不原谅，也不回头。
转身的一瞬间，我感觉束缚在灵魂上的，最后一道名为“亲情”的枷锁，彻底碎裂了。
我的灵魂，终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轻盈。
我踏上了那趟，我生前计划了无数次，却始终没能成行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