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穿书即负债
林知味是被一嗓子尖叫震醒的。
那声音尖得很有层次感，先高后低再转调，像歌剧演员在练声。她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白裙子上一大片红酒渍，颜色跟凶案现场似的，还在往下滴。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怒视着她，表情像刚吞了一只活苍蝇，还是带翅膀那种。
“林知味！你疯了是不是！”
林知味脑子嗡了一下。她上一秒还在公司核对报销单，差三毛七对不上，她翻了三遍凭证终于找到一张多贴的出租车票，正准备红笔批注“退回重填”，下一秒就站在这儿了，手里还攥着个空红酒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真丝礼服，高跟鞋，指甲做了个她平时绝对舍不得做的光疗甲，上面还镶了钻。她的第一反应是：这身行头谁买单？能报销吗？第二反应是：不对，我工位呢？我计算器呢？我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呢？
她本能地看向旁边那个同样一脸懵的男人。寸头，衬衫，长相还行，表情像个刚被扔进陌生环境的大型犬，还是那种金毛混哈士奇的品种。男人也看她，两人对视了大概一秒半。
“陆沉舟？”林知味压低声音。
“林知味？”男人瞪大眼，“你也——”
“先别也。”林知味迅速打断，“你穿成谁了？”
“好像……是你老公。”陆沉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骚紫色衬衫，表情复杂得像在品味一杯放了三天的凉茶，“原主叫陆沉舟，你叫林知味，咱俩是夫妻。刚泼那女的一身红酒的，就是原主。”
林知味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件事。她是会计，做账讲究条理，遇事先分类。已知条件：穿了，是夫妻，是炮灰反派，刚泼了女主红酒。未知条件：这本小说具体什么情节、原主家底多少、后续怎么发展。待解决问题：眼前这个局面怎么收场，以及这身礼服到底能不能报销。
“原主之前是干什么的？”她问。
“我刚翻了下记忆。”陆沉舟压低声音，嘴巴几乎没动，像在说悄悄话，“原主是个纨绔，挂名在公司当副总，实际上啥也不干，专门跟男主作对。你那个原主是他老婆，家庭主妇，日常就是花钱和作妖。”
“家庭主妇？”林知味眉头一皱。
“好像连信用卡账单都不会看。”
林知味深吸一口气，表情像是听到有人把借贷记反了方向。她目光落到苏晚晚那条白裙子上，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碎片涌上来：这个牌子，这个款式，高定，六位数起步。
“赔不起。”她脱口而出。
陆沉舟立刻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场能听见：“弟妹这裙子是租的吧？吊牌还在后腰呢。”
全场安静了。
苏晚晚的哭声卡在嗓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下意识伸手摸向后腰，还真摸到一张硬纸片。吊牌。忘了剪。她脸色从委屈变成尴尬再变成恼羞成怒，三种颜色走马灯似的转了一圈。陆景琛的脸色则从愤怒变成了一种介于“你在说什么鬼话”和“我是不是听错了”之间的表情。旁边几个亲戚开始交头接耳，有个老太太甚至掏出老花镜往苏晚晚后腰瞅。
林知味趁这空档飞速扫了一圈周围环境。水晶吊灯，长条餐桌，一堆穿得人模狗样的男女。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碎片继续涌：家族宴会，原主嫉妒苏晚晚，泼红酒陷害，按原书情节，接下来男主陆景琛会当众发难，原主夫妻被赶出家族，破产，流落街头。
标准反派炮灰剧本。连反转都没有的那种。
“堂弟。”陆沉舟开口了，语气诚恳得像在跟客户赔罪，“你嫂子最近压力大，精神不太好，见谅见谅。”
林知味立刻配合地做出一个“精神不太好”的表情。她眼神放空，嘴角微微抽动，嘴里含含糊糊：“报表……我的报表还没交……差三毛七……对不上……三毛七……”
陆景琛皱起眉。苏晚晚也不哭了，警惕地看着他俩，估计在想这对夫妻今天吃错了什么药，是不是红酒里掺了什么东西。
“精神不好？”陆景琛冷笑，“泼完红酒说精神不好？你当我三岁？”
“哪能呢。”陆沉舟一脸真诚，“你三岁那会儿尿床的事，我能记这么清楚？”
空气凝固了。陆景琛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接近紫甘蓝的颜色上。苏晚晚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三岁还尿床？”的探究。旁边几个亲戚开始假装咳嗽，有个憋不住的已经转过身去，肩膀抖得像筛糠。
林知味趁陆沉舟吸引全部火力，拉着他就往后退：“不好意思各位，我们得回去吃药了。医生说了，不吃药会咬人。”
两人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陆景琛气急败坏的声音：“陆沉舟你给我站住！”陆沉舟头也不回，抬手挥了挥：“改天聊啊堂弟，回头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照片发家族群，你肯定想看。”
出了宴会厅大门，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像两个刚考完试的学生。
“你怎么知道陆景琛尿床？”林知味问。
“我不知道啊。”陆沉舟一脸无辜，双手一摊，“我瞎诈的。你看他那反应，八成是真的。”
林知味看了他两秒，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这销售经理没白干。”
“那可不，大区销冠，年年第一。”陆沉舟理了理衬衫袖口，“原主这身行头还行，就是衬衫颜色太骚了。走，先回去看看家底。”
原主夫妻住在城东一栋还算体面的公寓里。大门一推开，两人沉默了。客厅摆着没拆的奢侈品购物袋，茶几上堆着信用卡账单，冰箱里只有三瓶过期的酸奶和一盒不知道哪年的巧克力，巧克力包装上印着“情人节限定”，情人节过去八个月了。
林知味翻了翻抽屉，把所有银行卡摊在桌上，掏出手机挨个查余额。
“卡被冻结了。”她说。
陆沉舟凑过来：“多少？”
“三张卡，加起来不到两千。”林知味把账单翻了个面，在背面开始写，“负债：房贷两百五十万，车贷五十万，信用卡欠款八十万，还有一笔一百二十万的私人借款，三个月到期。”
她抬头，面无表情：“总共五百万左右。”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咱俩穿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破产？”
“准确说，穿过来第一件事是负债五百万。”林知味笔尖点了点账单，“而且原主夫妻的人设是‘恶毒炮灰’，原书里他们接下来会被男主搞得倾家荡产，最后流落街头。”
“流落街头之前咱俩先把婚离了？”陆沉舟提议。
林知味抬眼看他：“你是不是傻。离婚要分债务，你二百五我二百五，谁也别想跑。”
“那你二百五还是我二百五？”
“你二百五。”林知味面无表情，“你全家都二百五。”她说完顿了顿，“哦不对，原主全家确实二百五。行了别贫了，算算还剩什么能变现的。”
两人把原主的资产翻了个底朝天。奢侈品是A货，车是贷款买的不能卖，房子是抵押状态。最后林知味从一本时尚杂志里抖出一张营业执照，纸都发黄了，上面写着“奢品汇寄卖行”，地址在城西富人区，注册资金五十万，半年没年检。
“原主开过二手奢侈品店？”陆沉舟把执照举起来对着灯看。
“开了三个月嫌累就不管了。”林知味翻原主记忆，“但她收了一堆货在店里，有真有假。”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陆沉舟接起来，陆景琛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咬牙切齿：“三天之内滚出家族，否则让你们在京都混不下去。”
陆沉舟把手机开了免提，让林知味也听见。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十分诚恳：“堂弟啊，我劝你说话客气点。”
“客气？你泼我女朋友红酒你让我客气？”
“你再逼逼。”陆沉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就真把你小时候尿床的照片发家族群。不是吓唬你，我这儿还有你幼儿园抢小姑娘饼干的照片，你信不信？”
电话那头沉默五秒。挂了。
林知味全程抱着胳膊在旁边听，等他挂完才开口：“你哪儿来的照片？”
“我没有啊。”陆沉舟耸耸肩，“但他不知道我没有。”
两人对视了三秒，开始复盘。
“我堂堂销售经理，大区总监。”陆沉舟把手机扔沙发上，一脸得意，“年年销冠。最擅长把死的说成活的，把客户说成兄弟，把对手说成傻子。”
林知味已经蹲在茶几前重新列成本表了，头都没抬，“中级会计师，注册税务师。干了八年审计，最擅长帮公司省钱和找别人账上的漏洞。”
“八年审计？”陆沉舟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是不是特能查账？”
“查账是基本功。”林知味把成本表拍在茶几上，“我还擅长一件事——把别人以为天衣无缝的假账拆得连渣都不剩。”
陆沉舟一拍大腿：“那咱俩这组合——”
“你负责不要脸，我负责算账。”林知味把成本表推到他面前，“反派夫妻，搞钱第一。明天先去奢品汇看看。”
二 假货堆里三件真
奢品汇在城西富人区一条侧街上，左边是家倒闭的瑜伽馆，右边是家理发店，理发店老板探出头上下打量他俩：“你们找谁？这家店老板跑路半年了，欠着物业费呢。”
林知味掏出执照：“没跑，换老板了。”
老板“哦”了一声，缩回去了，过了两秒又探出来：“物业费结一下？”
“今天没带钱，明天来结。”林知味面不改色，拉着陆沉舟往店里走。卷帘门锈了一半，两个人合力才推上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店里灰扑扑的，货架上堆着二十几个包、十几块表、一堆首饰，摆得像二手市场甩卖摊。林知味把库存单抽出来，蹲在地上挨个翻。翻到第三页眉头就皱起来了，像看了一份错漏百出的年报。
“原主收包不看真假，看心情。”她拎起一个LV老花，“这个走线间距不对，假。”又拎起一个香奈儿CF，“这个五金件颜色太亮，假。”再拎起一个爱马仕，翻到标签看了一眼，手顿住，“寄卖的，寄卖人叫周婉。”
陆沉舟凑过来：“周婉？我婶儿？”
“你婶婶。陆景琛的亲妈。”林知味把标签翻给他看。
陆沉舟愣了一下：“我婶儿寄卖假货？”
“她不知道真假，但她说是正品。”林知味把包翻过来，“这个包有问题。标贴歪了，人工贴的。原主收的时候当真的收，寄卖价标了六十万。要是真卖出去，买家回头一验，咱店得赔到关门。”
继续盘。林知味从假货堆里挑出三件真品：一块劳力士绿水鬼、一只爱马仕菜篮子、一枚卡地亚钉子手镯。三件市价加起来四十万左右，库存单上写的是“待鉴定”。
“原主收了真货当假的，收了假货当真的。”林知味把三件真品单独摆在玻璃柜里，“怪不得三个月就黄了。”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一个穿貂的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个香奈儿，一进门就嚷嚷：“你们收包吗？急出。”
林知味看了一眼那包，视线在走线上停了一秒，低声对陆沉舟说：“超A货，收进来至少亏两万。”然后抬头笑脸迎上去：“收。您这包我们看看。”
女人把包往柜台上一放：“专柜三万八买的，发票都有。”
林知味拿起来翻了翻，指着内标：“姐，您这内标字体跟专柜不一样，真品字母边缘有特殊处理，这个太平了。您看这走线，忽宽忽窄。还有这防尘袋，真品用特定规格棉布，这个是化纤。”
女人的脸色从自信变成疑惑再变成愤怒：“你什么意思？我三万八买的你给我说是假的？”
“姐，三万八买的假货，说明您被坑了。”林知味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审计报告，“八百我收，帮您止损。您要是不卖，出门左转别家问问，看有没有人出得比我高。”
女人咬了咬牙，犹豫了足足十秒：“……一千。”
“八百五，不能再多了。”
“行吧行吧，八百五就八百五。”女人把包一推，拿了钱走了，出门的时候嘴里还在嘀咕“我三万八买的”。
女人走后，陆沉舟竖起大拇指：“八百五收个假的，你打算怎么卖？”
林知味把假包摆到展示柜最显眼的位置，立了个牌子：“真假对比展示——你看得出哪个是假的吗？”她把真香奈儿和假香奈儿并排摆着，旁边放了把放大镜。
“卖什么卖，这是教学道具。”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你开直播，我当技术顾问。”
陆沉舟来了兴致：“直播什么？”
“直播鉴定。你就负责对着镜头白话，我负责鉴定。假货我们收，八百一个，帮人止损。真货我们寄卖，佣金百分之十五。鉴定服务两百一次，出电子报告，假的当场砸了不收费。”
“砸了？”陆沉舟瞪眼，“真砸？”
“真砸。假货留着也是害人。”
陆沉舟想了想：“那我得先练练怎么砸包。砸出气势，砸出风格。”
“你先把物业费结了再说。”
三 直播鉴定首秀
第二天早上，林知味把三件真品和五个高仿包摆了一桌，陆沉舟举着手机开直播，阿圆是隔壁理发店老板的侄女，正在找工作，被林知味临时叫来举补光灯，时薪二十。
“家人们看好了啊——”陆沉舟把镜头怼到走线上，声音洪亮得像在菜市场吆喝，“真品走线每针间距均匀，假货忽宽忽窄，你看这个，歪得跟蚯蚓爬似的。真品五金件刻字清晰，假货跟狗啃的似的。来，让我们技术顾问林老师给家人们讲两句。”
林知味在镜头外举了个放大镜，面无表情：“左边真的，右边假的。看五金件反光度，真的偏哑光，假的亮得像镜子。”
直播间人数从二十涨到两百再涨到两千。弹幕刷得飞快：“主播你们收包吗？”“我那个香奈儿总感觉不对劲”“这女的好专业”。
陆沉舟念了一条弹幕：“‘我那个香奈儿总感觉不对劲’——姐妹，拿过来，两百块鉴定费，假的我们八百收，帮你止损。”
又念一条：“‘你们砸包是真的吗’——真的。当场砸，砸完拍视频发账号，绝不留着害人。”
当天来了七个客人，三个真四个假。四个假的主人脸都绿了，其中一个死活不信：“这是我老公送我的结婚纪念日礼物！”林知味把放大镜递过去：“姐，您自己看，防伪标贴歪了。结婚纪念日送假货，建议您回去跟老公聊聊。”
那姐们儿脸色从绿变红，拎着包走了，走的时候手机已经拨出去了：“喂？老公！你给我说清楚——”
陆沉舟在旁边打圆场：“假的不丢人，买假的时候花了真钱才丢人。来，我们这收假货，八百一个，帮你止损。”
直播切片传开之后，私信爆了。晚上林知味翻私信，翻到一条：“你们收不收‘特殊渠道’的货？量大，价格好谈。”配图是一整箱全新的LV，连包装都没拆，整齐码在仓库里。
林知味把图转给陆沉舟：“这渠道有问题。报警还是收？”
陆沉舟把图放大看了半天：“报警没证据，收了才知道来路。先看看货。”
“万一是赃物呢？”
“所以得当面验。”陆沉舟给对面回消息，“约个时间，验货。”
对面秒回：“明天下午，我带箱子来。”
四 灰色渠道
第二天下午，一个姓孙的男人拎着箱子来了。四十来岁，穿夹克，走路带风，进门先把箱子往柜台上一放：“验吧。”
林知味打开箱子翻了三个包，动作很快，每个包停留不超过十秒。翻到第四个的时候她停下来了，把包翻了个面。
“防尘袋布料不对。”她说，“真品用特定规格棉布，手感偏涩，你这个是化纤，摸起来滑溜溜的。”她又拎起一个，“这个走线，远看还行，近看针脚间距差半毫米。”她把箱子合上，“全是假的。”
老孙脸色变了：“不可能，这是从陆氏集团仓库拉出来的。”
陆沉舟正在旁边泡茶，闻言，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倒水：“陆氏还卖包？”
“陆总有个副业，专门做高仿。”老孙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走海外渠道进来的，国内仓库在城东。贴牌当正品卖，利润翻十倍。”
林知味和陆沉舟对视一眼。陆沉舟给老孙倒了杯茶，推过去：“兄弟，这批货我收，但价格按假货走。八百一个。”
老孙咬牙：“五百。”
“六百。”陆沉舟端起自己的茶杯，“但我有个条件——你帮我约你们仓库负责人出来吃个饭。我请客，地方我定。”
老孙犹豫了三秒：“行。”
老孙走之后，林知味把店门关了，翻出原主记忆里的原书情节。原书写了陆景琛的假货生意，但一笔带过，只说他“靠特殊渠道赚了第一桶金”。但林知味记得一个细节：苏晚晚帮陆景琛做过假账，走的科目是“市场推广费”。
“老公。”她抬起头，“苏晚晚替陆景琛走账，用的科目跟挪用公款买包是同一个——‘市场推广费’。”
陆沉舟正在研究怎么砸包有气势，闻言停下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俩偷懒都偷到一块去了。一个科目反复用，账做得稀烂。明天吃饭，咱得让老孙把底稿带出来。”
“他要是不带呢？”
林知味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正品代购供应链·仓储管理招聘”。她把名片在陆沉舟眼前晃了晃：“我查了，老孙上个月被陆景琛扣了加班费，正在找下家。你负责跟他聊工作，我负责谈条件。他给底稿，我们给他新工作。”
陆沉舟接过名片看了半天：“你这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翻私信的时候顺便查的。”林知味把名片收回去，“做账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提前找好退路。”
五 饭局套底稿
饭局约在第二天晚上，城东一家私房菜馆，包间最低消费两千。陆沉舟点菜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点了六个硬菜，最后还加了瓶白酒。
老孙来了，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进门先道歉：“陆总那边临时让我盘货，耽误了。”陆沉舟给他倒酒：“没事，我们也刚到。来，先喝一杯。”
三杯酒下肚，陆沉舟开始聊孩子上学：“孙哥，你家孩子多大了？”
“小学三年级，天天补课，一个月补课费比我房贷还高。”老孙叹了口气，自己又倒了一杯。
“现在养孩子真不容易。”陆沉舟陪着叹气，“你们陆总对员工怎么样？加班费给得痛快吗？”
老孙一口酒闷下去：“痛快什么！上个月让我连夜搬仓库，从城东搬到城西，搬了整整一宿，连句辛苦了都没有。加班费？提都没提。”
林知味在旁边给老孙夹菜，不动声色：“搬什么货要连夜搬？”
老孙凑过来，压低声音：“假包。从海外运进来的，贴牌当正品卖。账上走的是‘市场推广费’，税务那边苏小姐做的账，做得倒是挺漂亮——”他打了个酒嗝，“但底稿在我手里。陆总那人，做事不留底，我替他留了。”
林知味手机录音开了一整晚，听到这句话手在桌子底下比了个OK。
饭局散场，林知味跟老孙在门口谈条件：“孙哥，底稿给我，我帮你找个新工作。我认识几个做正品代购的，缺靠谱的仓储管理，工资比你现在的多三成，五险一金齐全，不加班。”
老孙犹豫了三秒：“底稿在家，明天给你。”
第二天拿到底稿，林知味坐在店里翻了两页就笑了。陆沉舟凑过来：“笑什么？”
“苏晚晚替陆景琛走账，连科目都没换。”林知味指着其中一页，“挪用公款买包走的是‘市场推广费’，假货生意走的也是‘市场推广费’。她但凡换个‘销售费用’我都得再查一遍，但她没换。”
话没说完，门口进来一个人。穿金戴银，拎着个铂金包，气场两米八。周婉，原主的婶婶，陆景琛的亲妈。
六 周婉上门
周婉进门先扫了一圈店面，目光在重新装修过的货架上停了两秒，然后直接坐到林知味对面：“那个爱马仕卖了多少？钱打给我。”
林知味把库存单从抽屉里抽出来，推过去：“包还没卖。但您寄卖的时候说是正品，我验了，是假的。”
周婉脸色变了，但变得很有层次感——先是眼睛瞪大，然后嘴角往下撇，最后整张脸绷起来：“不可能！我专柜买的！”
林知味把放大镜递过去：“您自己看。专柜正品的标贴是机器贴的，位置固定，不会歪。您这个歪了大概两毫米，人工贴的。”
周婉接过放大镜看了一眼，脸色又变了，但嘴上不认：“你一个小辈懂什么！我买了二十年奢侈品！”
“我考过鉴定师证。”林知味把放大镜往桌上一放，“您要是不信我，咱们现场连线第三方鉴定机构，全程直播，谁输谁赔十万。”
周婉闹起来，说要告林知味诽谤，说她在家族群里败坏自己名声。林知味不慌不忙打开直播：“家人们，这位是我婶婆婆，寄卖了一个包，我鉴定说是假的。婶婆婆不服，要告我。咱今天现场连线第三方鉴定机构，全程直播，谁输谁赔十万。”
她说着真拨了鉴定机构的视频电话，那边接起来是个戴眼镜的老师傅。林知味把镜头对准包，老师傅看了一眼：“防伪标歪了，假的。”
周婉脸绿了，抢过包就走，铂金包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她都没管。陆沉舟在后面喊：“婶儿，慢走啊！下次有真货再来寄卖！”
周婉走了不到半小时，陆景琛电话来了，声音比上次还大：“你们开个破店还欺负我妈？”
陆沉舟开了免提，慢悠悠回了一句：“堂弟，你妈那个包要是真的，你让她拿去专柜验。要是假的——你猜我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假货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五秒。挂了。
林知味收起直播设备：“你婶儿这趟来得正好。陆景琛知道咱手里有证据了，下一步他要么来谈，要么来搞事。”
“以他的性格——”
“搞事。所以咱得先下手。”
七 先下手为强
当天晚上林知味把底稿、录音、直播切片拆成三份。第一份发给陆景琛，附言：“堂弟，这些够不够让你进去待几年？你猜我有没有备份？”第二份存进保险柜。第三份匿名寄给陆景琛的死对头——原书里跟他抢地盘的赵总。
陆景琛收到邮件后二十分钟就打来了电话，语气跟上次判若两人，从咬牙切齿变成商量：“哥，嫂子，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
陆沉舟开了免提，靠在椅背上：“谈可以。假货生意从今天起停了。不停，下一份材料我发税务局。”
“停了停了，我明天就停。”
“还有。”林知味接过话，“你妈那个包，不管真假，以后别往我们店里送。我们做正经生意。”
“行行行，不送不送。”
挂了电话，陆沉舟冲林知味竖起大拇指：“老婆硬气。”
赵总那边反应更快。第二天就派人来店里谈合作，来人西装革履，递名片的时候腰弯得恰到好处：“赵总说你们手里有陆景琛的把柄，他愿意出钱买。五十万。”
林知味把名片放在桌上，没接话：“不卖。但可以合作——赵总出钱，我们出人，一起做正品奢侈品供应链，把陆景琛的假货市场挤掉。他卖假，我们卖真，价格差不多，消费者选谁？”
来人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态度更恭敬了：“赵总说可以谈。约个时间？”
“明天下午。”
赵总约在第二天下午，城中心一家咖啡厅。林知味出门前翻原书情节，原书写了赵总的发家史：靠坑合作伙伴起家，原书里坑过三个。她合上书，掏出一个新U盘，把证据复制了一份。
“明天谈的时候U盘不离身。他敢坑咱，咱就把他也拉下水。”
陆沉舟看着她把U盘塞进内衣口袋：“你藏那儿？”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你负责谈，我负责盯着他的表情。他一动歪心思，我就假装补口红，把U盘拿出来晃一下。”
八 搞钱到底
三个月后。
奢品汇重新装修了，招牌换成“反派奢品”，黑底金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陆沉舟非要加的——“主角看了连夜破产”。林知味嫌太直白，陆沉舟说“直白才有记忆点，你看隔壁理发店叫‘剪不剪’，你记得住吗”。林知味想了想，没再反对。
店里业务分三块：真品寄卖抽佣百分之十五、假货鉴定收费两百一次、直播带货抽成百分之十。老孙被林知味挖过来管仓库，工资比陆景琛给的高三成，五险一金，不加班。他来的第一天就把仓库理得整整齐齐，林知味去视察的时候说了句“专业”，老孙差点哭出来。
周婉那个包后来还是被林知味八百块收下来了——周婉回去越想越气，第二天让助理送过来，附了句话“砸了也别让我看见”。林知味把它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当“教学道具”，标签上写着：“反面教材，请勿购买。本店只卖真货，假货只收不卖——收了砸。”
陆景琛的假货生意停了，赵总的正品供应链合同签了三年。苏晚晚因为做假账被税务局约谈，陆景琛忙着擦屁股，最近连家族群都不冒泡了。原主父母倒是来过一次，话里话外想让林知味给陆景琛留条路。林知味把财务报表往桌上一放：“爸，妈，你们看看，我们给家族交的税比他多。到底谁给谁留路？”老两口看完报表，默默走了。
晚上打烊后林知味算账。陆沉舟凑过来：“这个月多少？”
“净利三十五万。”林知味头也没抬，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写，“按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月，一百二十万全部还清。”
“那还清之后呢？”
“之后？”林知味抬头，眼睛里又开始冒那种光，“之后开分店。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各一家，把陆景琛和苏晚晚常去的商场全包围了。我要让他们不管在哪儿买包，钱都进咱俩口袋。”
陆沉舟竖起大拇指：“老婆大气。”
“少拍马屁。去把门口‘营业中’牌子翻过来，该打烊了。”
陆沉舟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咱俩现在算不算重新谈恋爱了？”
林知味从账本里抬起头，看了他两秒：“算。但你先把上个月直播打赏的分成结一下，说好的五五。”
“四六行不行？我六。”
“你再说一遍？”
“五五。五五挺好。”陆沉舟把牌子翻过来，又想起什么，“那保险呢？受益人写你那个，明年还加保吗？”
“加。”林知味低头继续算账，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了，“保额翻倍。”
门外夜色渐深，反派奢品的灯牌亮着，黑底金字在夜里格外显眼。招牌底下那行小字被路灯照得清清楚楚——“主角看了连夜破产”。
第二天早上，林知味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你们店收不收‘特殊渠道’的货？量大。”配图是一箱全新爱马仕。林知味把图转给陆沉舟：“又来一个送钱的。你说咱这次报警还是收？”陆沉舟：“先看看货。”林知味：“你上次也这么说。”陆沉舟：“上次赚了八十万。”林知味把手机揣兜里：“走，验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