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即将驶入月球轨道，妻子和她小学弟却把我关进逃生舱。
林瑾瑶红着眼睛对我说道：
“老公，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艘商业飞船降落月球，你把第一人的机会让给怀安好不好？”
周怀安笑了笑对我说道：
“感谢姐夫施舍，我和瑾瑶姐会成为广寒宫里的嫦娥和吴刚，而你只能望月兴叹了，祝你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你了！”
看着逃生舱分离成功，我叹了口气。
那两个人还不清楚，逃生舱连接飞船的核心系统。
一旦分离，系统默认任务失败。
为了不留太空垃圾。
飞船将一路驶向太阳。
嫦娥吴刚你们是当不了了，夸父逐日可以有的。
1
“老公，你别生气，听我解释！我只想让你在里面待两小时，真不知道会弹出去啊！”
林瑾瑶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一分钟前，她让我进逃生舱检查。
可我刚迈进去，她就从外面锁死了舱门。
林瑾瑶向我保证，只用电子锁关我两小时，等周怀安穿上宇航服迈出登月第一步，就放我出来。
可她的小学弟周怀安却直接按了逃生舱的弹射按钮。
他们把我送走了。
我十分无语，看了一眼右上方的摄像头，能全程记录我们的情况。
此时此刻，我不能笑。
我装作愤怒的样子喊道：
“林瑾瑶！周怀安，你们把我弹出去了？这里是外太空，我们马上就要登月了，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老公，你别吼我，我害怕……”
林瑾瑶在那头掉起了眼泪。
“刚才纯属意外，怀安真没恶意……你知道怀安为这次登月准备了三年，他妈还在医院躺着等钱救命，他急需这个第一人的名头和五千万奖金……”
“我只是想拉他一把，你是飞船总设计师，又是机长，你什么都有了，让给他一次怎么了？我真没想把你弹出去啊！”
“瑾瑶姐，都怪我，你别哭了，哭坏了身子，我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周怀安的声音插了进来。
“姐夫，全是我的错！我刚看你在舱里脸色发白，想给你调高点氧气。谁知道这飞船设计得这么反人类，弹射按钮就在氧气开关旁边，我手一滑就按错了……姐夫，你打我骂我吧，我都认！”
我坐在椅子上静静听周怀安编。
氧气开关和弹射按钮隔了两米远。
这手滑得是劈了个叉吗？
这艘飞船是我带队研发的，开关在哪我能不清楚？
但我不能笑。
黑匣子正在工作，将来回地球自证清白，全看我这会儿的发挥。
“周怀安！”
我颤抖着嘴唇怒吼着。
“登月名额是公司花五年时间训练我才拿下的！是一百多个工程师熬夜拼出来的！你连舱外行走考核都没过，是我老婆在家里跪着求我，我才带你上来当记录员！你现在把我弹出去？你这是谋杀！”
“姐夫，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谋杀不谋杀的，伤和气。”
周怀安叹了口气。
“虽然是个意外，但既然你已经出去了，说明这就是天意，老天爷都觉得这次机会该留给年轻人。你放心，等我替你迈出登月第一步，拿到了五千万奖金，一定在月球上替你插面小旗子。接受采访时我也会说，是王远主动把名额让给我的。”
林瑾瑶吸了吸鼻子，在旁边帮腔：
“是啊老公，你看怀安多懂事，你就别计较了。你平时在家总夸自己设计的逃生舱最安全，那你在里面肯定冻不着也饿不着。你先在里面待会儿，等怀安登完月、拍完照，我们返航时顺路把你接上。等回了地球，我天天给你做红烧排骨赔罪，好不好？”
我喘了口气。
认识林瑾瑶八年，结婚五年，她从不觉得自己有错，整天活在拯救弱者的自我感动里。
三年前周怀安分到我的项目组，在食堂端着白米饭掉眼泪，哭诉家里穷，林瑾瑶当场就心软了。
从那天起，林瑾瑶就开始毫无底线的补贴周怀安。
我熬夜写的废案，她趁我洗澡拷走让周怀安拿去评奖；我卡里的八十万存款，她背着我取出来给周怀安付了买房首付。
每次被我抓包，林瑾瑶就哭着说我冷血自私：
“你都当上公司的总设计师了，怀安才刚毕业，你帮他一下会死吗？”
“钱没了可以再赚，怀安的自尊心要是碎了就毁了一辈子！”
为了不耽误今天这场筹备五年的登月任务，我压下火气，让律师备好了林瑾瑶盗窃商业机密和转移财产的铁证，单等任务结束就跟她离婚算总账。
谁能想到，林瑾瑶敢在太空里干出这种蠢事。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自作自受，我也一次性解脱了。
耳机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周怀安切断了公共频道，接入了只连我一人的私密语音。
这条线路，林瑾瑶那边听不见。
“姐夫，听得清吗？”
周怀安不装了。
“刚才当着瑾瑶姐的面，有些话我不好挑明，她那人胆子小。其实，我刚才可不止按了弹射按钮——在哄你进逃生舱前，我已经进了电脑后台，把你逃生舱的目的地，改成了太阳。”
周怀安笑出声：
“我翻过操作手册了，逃生舱一旦弹出，舱内人员根本改不了航向，必须由主飞船授权。所以，你就别做梦回地球了，坐着你的逃生舱，去夸父逐日吧！”
“替全人类去看看太阳有多烫，也算你最后的贡献了。至于瑾瑶姐，还有你的房子、车子、存款，外加那五千万奖金，我都会替你好好享用的。永别了，姐夫！”
私密语音挂断。
线路切回公共频道，林瑾瑶在那头问：
“怀安，你刚按了什么？怎么没声了？”
“没什么瑾瑶姐，我刚帮姐夫查了下逃生舱的导航，上面显示一切正常，已经在往地球飞了，让他安心呢。”
“还是怀安你体贴，他回地球也好，不会在我们面前闹了。”
我低头看向逃生舱的控制台。
屏幕左上角，亮着一行红字：【当前目标：太阳（由主飞船修改）。】
周怀安看了操作手册，以为逃生舱内部改不了航向。
可周怀安偷看的，只是发给普通船员的基础手册。
这艘飞船，从底层代码到外壳铆钉，全是我一手带队造出来的。
我伸出手指，在控制台下方的隐蔽卡槽上按了一下。
暗格弹开，露出一个光学指纹锁。
我将手指按上去，同时对准上方镜头眨了下眼。
【识别到总设计师王远最高权限！】
【检测到恶意篡改航向行为，已取证录像并同步至地球总部主机！】
【正在重设航向……重设成功！当前目标：地球太平洋回收区。巡航模式已启动，恒温系统已开启。】
三秒钟，危机解除。
周怀安刚才那番杀人宣言，连同后台改航向的操作日志，一字不落的传回了地球总部。
我叹口气，这俩神经病真是无药可救。
我还得配合他们演完，我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眶，把眼睛揉红，接着对着麦克风前大喊：
“瑾瑶！周怀安！你们两个傻子，现在闯下大祸了！”
2
“老公，你又闹什么？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吗？我在帮怀安穿宇航服呢。”
我能听到主飞船里传来金属卡扣的碰撞声。
“瑾瑶！别帮他穿衣服了！听我说！”
我抓着麦克风支架喊道：
“我设计的这艘飞船，逃生舱的机械锁是和主飞船核心电脑直接绑定的！按照安全协议，只要逃生舱在半途弹射脱离，主飞船电脑就会直接判定船体遭遇毁灭性事故、全员遇难！”
“为了防止失控飞船撞击月球，或者滞留成太空垃圾，主飞船会在逃生舱脱离的瞬间，自动激活底层‘自毁程序’！”
我拍着控制台吼道：
“你们根本落不到月球上了！主飞船的引擎会被电脑彻底锁死，借助月球引力弹弓转弯加速，直接冲向太阳焚毁！真正要去太阳的根本不是我，是你们两个啊！”
喇叭那头安静下来。
足足过了三秒。
周怀安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姐夫，你不去写科幻小说真是屈才了！还自毁程序？还去太阳的是我们？你是不是低头看了眼自己逃生舱的屏幕，被上面的太阳两个字吓疯了，才在这胡言乱语，把自己的绝路往我们头上扣啊？”
林瑾瑶听不懂周怀安话里的意思，却听懂了前半句，松了口气数落道：
“老公，你太让我寒心了。我知道怀安失手把你弹出去，你心里有怨气，怪我不向着你。可你也是三十好几的成熟男人了，怎么能编这种恶毒的话来咒我和怀安去死呢？”
“这么大一艘飞船，怎么可能因为少了个逃生舱就自己往太阳飞？你为了吓唬我们，连三岁小孩都不信的鬼话都编得出来？”
“我没编鬼话！这全是写死在飞船里的程序！”
我扯着嗓子大喊：
“林瑾瑶！算我求你了，就算你不信我，你也信一回自己的眼睛行不行？！你现在就转身，走到主控屏前面，看一眼右上角的星际航线图！你看一眼那条红线，到底是连着月球，还是连着太阳！”
“瑾瑶姐正忙着帮我扣生命维持背包呢，哪有闲工夫看什么破图。”
周怀安冷声打断。
“再说了，主控屏我刚路过时扫了一眼，绿灯全亮，环月轨道的倒计时正常走着呢。姐夫，你就省点力气吧，别妄想骗我们把逃生舱拽回去。你在里面要是闲得慌，就睡上一觉，等我成了登月第一人，办庆功宴时肯定给你留个主桌位置。”
“瑾瑶！你去看一眼啊！就退后三步的事！你为什么不看一眼？”
我一边大喊，一边心里求她别看，为了给地球总部看我演戏，我都快拿奥斯卡了。
“够了王远！你别无理取闹了！”
林瑾瑶大声呵斥我：
“我原本还觉得亏欠你，盘算着回地球好好补偿你，可你现在的嘴脸太难看了！怀安马上就要去创造历史了，你半句祝福没有，还在这鬼哭狼嚎！你要是再敢多吐一个咒我们的字，我立刻掐断通讯！”
主飞船的通讯台忽然响起提示音，主控副屏上弹出了林瑾瑶父母的视频连线请求。
这次商业登月设有亲属见证环节，地面控制中心提前给岳父母开通了专线频道。
林瑾瑶一瞧见屏幕上的父母，便接通视频，换上笑脸喊道：
“爸！妈！看见我了吗？我们马上就要降落月球了！”
我逃生舱的分屏上，同步显示出岳父林国栋和岳母张翠花那两张老脸。
林国栋端着紫砂壶坐在客厅沙发上，朝镜头里看了一眼，皱起眉头问：
“瑾瑶，怎么是小周穿着宇航服站那儿？王远人呢？”
林瑾瑶撇了撇嘴告状：
“爸，妈，我老公到了月球跟前犯怵了，不敢出舱，自己缩进逃生舱逃回地球去了。我让怀安替他顶上，王远还不乐意，在逃生舱里嫉妒得发狂，非诅咒我们的飞船要冲进太阳烧掉呢！”
这话一出，岳母张翠花当场拍着大腿叫骂起来：
“什么？！这个没出息的窝囊废！平时在家里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总设计师，真到了地方吓得当逃兵？跑了也就罢了，自己没卵用，还见不得小周出人头地，反过来咒我闺女去死？他还有没有良心啊！”
岳父林国栋冷哼一声，把紫砂壶往茶几上一墩，指着麦克风冲我大吼：
“王远！你在逃生舱里听着呢吧？我早就看穿你是个自私透顶的小人！当年瑾瑶嫁给你真是瞎了眼！小周家里是穷点，可人家小伙子精神、嘴又甜，还懂得孝敬我们老两口。你呢？成天闷在研究所里跟块木头似的，连个登月立功的机会都抓不住，现在还敢咒我闺女！”
“我把话撂这儿，等瑾瑶和小周揣着五千万奖金从月球回来，我立马让瑾瑶跟你离婚！你这种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提鞋都不配给我们家瑾瑶提，趁早净身出户滚出林家！”
周怀安赶紧凑到镜头前，满脸堆笑的给老两口鞠躬：
“叔叔，阿姨，别跟姐夫一般见识，姐夫也是被太空环境吓破了胆才胡言乱语的。你们放宽心，等我踩上月球拿到那五千万奖金，先给叔叔提辆一百万的豪车，再给阿姨买套带花园的大别墅养老！”
张翠花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哎哟喂，还是小周有孝心！比王远那个白眼狼强出一万倍！瑾瑶啊，别搭理王远那个疯狗，麻利点帮小周穿装备，我和你爸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小周登月呢！”
我看着视频里那两个穿我的吃我的老东西，脸上没有表情。
接着骂吧，黑匣子全高清录着呢，等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这时耳机里又传出一阵电流麦声。
地面指挥中心强行切入了飞船的最高通讯频道。
通讯器的红灯亮起，公司总指挥，也是我的老师陈建国的声音，在主飞船和逃生舱里同时响起：
“周怀安！林瑾瑶！你们两个蠢货在干什么？为什么逃生舱脱离了船体？为什么主飞船正在偏离环月轨道？你们把王远弄哪儿去了？”
听到陈建国的吼声，林瑾瑶和屏幕那头的老两口全吓得抖了一下：
“陈、陈总？您怎么亲自接进来了……”
周怀安眼珠子一转，换上痛心疾首的腔调汇报道：
“陈总！您可算联系上我们了！我是小周啊！刚才船上出了突发状况，王远他在接近月球时心理防线崩了，犯了幽闭恐惧症，自己疯了一样冲进逃生舱反锁舱门，还砸了弹射按钮！我和瑾瑶姐拼了命都没拦住啊！”
我暗自摇头。
周怀安真是张嘴就来。
不仅把黑锅甩得干干净净，还给我扣上一顶精神失常的帽子。
“你放屁！”
陈建国在航天系统干了三十年，暴脾气上来直接开骂：
“王远的心理评估是全优满分！他在深海高压舱里关七天七夜心率都不带乱的，他能犯怵？”
周怀安硬着头皮继续扯谎：
“陈总，事已至此，您就不要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了，您放宽心，虽然跑了王远，但还有我顶着！我已经换好登月服了，操作流程我背得滚瓜烂熟，保证替王远圆满完成登月任务，绝不让公司的投资打水漂！”
岳父林国栋也在视频那头帮腔：
“就是啊陈总，你们那个王远自己吓破胆跑路了，现在有我们家小周临危受命，你们公司该敲锣打鼓才对，干嘛火气这么大！”
“敲你娘的锣！你登个屁的月！”
陈建国气得把指挥台拍得砰砰响：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蠢猪！逃生舱半途脱离，已经激活了飞船底层的最高自毁程序！现在主飞船的航向已经被电脑彻底锁死，根本不会进入环月轨道，而是会借着月球引力弹弓直接射向太阳！”
“现在距离月球引力加速点，只剩最后十五分钟的抢救窗口！你们两个立刻给我滚到主控台前，输入最高终止密钥，把自毁程序停下来！快！”
我也配合着喊道：
“听见了吗瑾瑶！爸！妈！连陈总都这么说了！我真没骗你们！快让瑾瑶去主控台输密钥啊！再耽搁几分钟，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他们了！”
3
主飞船内安静下来。
林瑾瑶也有些动摇了。
“怀、怀安……”
她慌张的来回走动：
“陈总怎么跟王远说得一模一样啊……船上真装了什么自毁程序吗？要不咱先别扣头盔了，赶紧去主控台瞧瞧吧？先把那个终止密钥输进去，小命要紧啊！”
视频那头的岳母张翠花也跟着慌了神：
“是啊小周，要不先听这位大领导的，输个密码试试？”
“瑾瑶姐！叔叔阿姨！你们稳住神！怎么人家三言两语就把你们唬住了？”
周怀安一把按住林瑾瑶的双肩，拔高音量喝道：
“你们动脑子想想，陈建国是什么身份？他是王远的研究生导师！是一手把王远捧上总设计师宝座的亲师父！在公司里，他们师徒俩根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现在王远因为意外被弹了出去，商业登月第一人的无上荣耀，外加那五千万的巨额奖金，眼瞅着就要落到我这个寒门学子头上了，你们觉得王远能咽下这口气吗？陈建国能眼睁睁看着肥水流外人田吗？！”
林瑾瑶和她父母全愣住了：
“怀安，你的意思是……”
“他们师徒俩这是唱双簧给咱们下套呢！”
周怀安越说越顺溜：
“什么自毁程序？什么冲向太阳？你们用脚趾头想想，造这艘飞船砸了几十个亿！哪个投资人和总设计师脑子进水了，会在几十亿的飞船上装个往太阳里撞的程序？这不是纯心烧钱玩吗？全是现编出来吓唬人的！”
“他们编出这么一套耸人听闻的鬼话，算盘只有一个，就是骗咱们在主控台输入陈建国报出来的那个‘终止密钥’！”
周怀安压低嗓音，阴沉着脸：
“我敢拿人头担保，那串密钥根本不是什么停止自毁，而是强制放弃任务、立刻掉头返航的指令！只要咱们把密钥敲进去，飞船当场就会掉头往地球飞！”
“到那时，我这三年的血汗全打了水漂，五千万奖金飞了，答应给叔叔买的豪车、给阿姨买的别墅全泡了汤，陈建国和王远还会在地面带着警察堵咱们，给咱们扣上一顶重罪，把我和瑾瑶姐送进大牢把牢底坐穿！叔叔阿姨，瑾瑶姐，你们忍心看着咱们落进这种圈套里吗？！”
我倚在逃生舱的软垫上，听着周怀安这番长篇大论。
我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甚至想给他鼓个掌了。
林瑾瑶一听周怀安要吃牢饭，岳父岳母一听百万豪车和养老别墅要飞，那点害怕马上变成了火气。
“敢情是这么个黑心套路！”岳母张翠花唾沫星子横飞的对着镜头叫骂，“我就说几十亿的大飞船哪能自己往太阳撞！原来是你们师徒俩狼狈为奸，想骗我闺女和女婿回地球坐牢，好把五千万奖金霸占回去！心肝都黑透了！”
岳父林国栋指着屏幕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骂我：
“王远！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自己没能耐拿奖金，就勾结你师父来算计我闺女？瑾瑶，小周，把耳朵堵上！半个字都别信他们的，一个键都不准按！”
林瑾瑶也气得满脸通红：
“陈总一大把岁数的人了，怎么能伙同王远一起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骗我们？太卑鄙了！”
地面指挥大厅那头，陈建国听完这番倒打一耙的混账话，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扬声器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医生的呼喊：
“快！陈总血压飙上去了！拿速效救心丸！”
过了好几秒，陈建国一把推开医生，抓过麦克风大喊：
“周怀安！林国栋！我陈建国拿全家的性命担保！没人骗你们！你们就算死活不肯输密钥，去主控屏看一眼轨道规划图行不行？！那条红线已经彻底偏离月球了！”
林瑾瑶被吼得脖子一缩，半信半疑的挪到主控屏前瞄了一眼，叫出声来：
“呀！怀安，你快过来瞧，屏幕右上角真有一条红线拐出去了，尽头还标着太阳……他们说的是真的？”
周怀安走过去看了一眼，笑出声：
“瑾瑶姐，你怎么还转不过弯来？这主控屏上的图像是谁传的？是地面指挥中心通过卫星链路发过来的！陈建国在地面让技术员花十秒钟P张假图、画根红线来唬你，那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周怀安一把拉过林瑾瑶走到舷窗前，指着窗外那颗环形山清晰可见的月球：
“少看屏幕上的合成假图，要看就看窗外！你瞧，月亮是不是就悬在咱们船头？船身是不是稳得连晃都不晃一下？要是真像他们吓唬的那样，飞船正往太阳冲，咱们这会儿被烤成人干了，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吹着恒温空调赏月？”
林瑾瑶顺着周怀安的手指望向窗外。
大月球就在眼前，舱内二十四度的微风吹着，一切如常。
林瑾瑶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转过身对着麦克风，冲我们失望的说道：
“王远，陈总，你们的鬼把戏已经被怀安彻底戳穿了，大月亮就在我们窗外挂着呢，你们拿一张P出来的假红线就想骗我们返航？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王远，我以前只嫌你木讷无趣，没成想你心胸狭隘到这种地步，怀安一口一个姐夫叫了你三年，你连一次出头的机会都不肯让，还要伙同外人逼他去坐牢，我真是瞎了狗眼才会嫁给你这种小人！”
岳母张翠花也在视频里跟着帮腔：
“骂得痛快！瑾瑶，等回了地球妈就陪你去法院告他，让他净身出户滚蛋！”
我捂着胸口，对着逃生舱的镜头退了两步，痛心疾首的说道：
“瑾瑶……爸，妈……在你们心里，我就是这种卑鄙小人吗？我是在抢瑾瑶的命啊！距离月球引力弹弓加速只剩最后八分钟了！陈总，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动用地面超算，强行接管飞船控制权吧！”
“已经在破译了！”
陈建国大声喝道：
“但底层自毁程序处于物理隔离状态！地面超算要想强行介入，必须由舱内人员手动合上备用物理电闸！林瑾瑶，你现在立刻跑到驾驶舱左后方的配电箱那儿，把那个绿色的物理电闸推上去！只要合闸三秒钟，地面就能强行把飞船拉回环月轨道！”
“一步都不能走！”
周怀安尖声制止：
“瑾瑶姐，叔叔阿姨，你们听清没有？他们狐狸尾巴彻底露出来了！骗咱们自己输密钥没得逞，现在改口骗咱们合电闸，想从地面直接夺走飞船的控制权了！”
“只要那个绿电闸一合上，陈建国立马就会在地面锁死咱们的操纵台，把飞船强行开回地球抓咱们去坐牢！不仅绝对不能合闸，我还要把这个配电箱砸个稀巴烂，彻底断了他们暗中搞鬼的念想！”
“砸！小周，快找家伙事把它砸烂！绝不能让这两个奸人得逞！”林国栋在视频里挥着拳头大声指挥。
“不要啊周怀安！你疯了吗？！那是你们活命的唯一退路啊！”
我在逃生舱里扯着嗓子大喊。
而在心底，我已经恨不得站起来给周怀安摇旗呐喊了。
主飞船那边传来周怀安取下消防斧的脚步声。
紧接着——
哐当！咔嚓！滋啦——！
飞船电脑的机械警报声回荡开来：
【警告！远程控制配电箱已遭物理摧毁！地面通讯接管链路已彻底断开！底层自毁程序已物理锁死，不可逆转！】
地面指挥大厅那头，传来好几个公司工程师的惊呼，伴随陈建国摔碎保温杯的脆响：
“疯子！无可救药的蠢货！他亲手把唯一的地面救援通道给劈断了！”
周怀安拍了拍手，对着麦克风挑衅说：
“搞定！这下耳根子彻底清静了，我倒要瞧瞧，没了地面远程控制，你们师徒俩还能拿我的飞船怎么办！陈总，姐夫，你们就瞪大眼睛看着我风光登月吧！”
视频那头的老两口乐得直拍巴掌：
“好！小周干得太漂亮了！这下看那两个坏种还能耍什么幺蛾子！”
4
盯着逃生舱分屏上弹出的【主飞船远程接管模块损毁率100%】的红字，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把稳了，神仙难救。
但我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更加凄惨。
我双膝一软跪倒在逃生舱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揪住头发，对着黑匣子镜头痛哭：
“完了……配电箱被砸烂了，地面也救不了你们了……怎么会闹成这样啊！”
“不对，还有救！对，还有最后一条生路！”
我抬起头，满脸泪痕的扑向麦克风大喊：
“用电磁牵引索拉回去！趁着现在我的逃生舱距离主飞船还没超出五百公里，还在电磁牵引器的捕捉半径内！你们快去主控台正中央，按下那个蓝色的‘紧急回收’按钮！”
“只要把我的逃生舱重新拽回去，卡进主飞船的对接槽里，机械安全锁重新闭合，核心电脑检测到逃生舱归位，自毁程序就会自动解除！瑾瑶！快去按那个蓝色按钮！这是你们活命的最后一线生机了！”
我一边扯着嗓子干嚎，一边看了眼两船的相对速度差。
其实按主飞船目前的加速度，就算真按下那个蓝色按钮，电磁索拉回来的成功率也是零。
但为了在黑匣子录像里塑造我哪怕惨遭毒妻和学弟谋害，依然不计前嫌拼死挽救他们性命的形象，我必须把这条路喊出来。
更何况我心知肚明，以周怀安和岳父母这会儿的被害妄想症，他们绝不可能让林瑾瑶去碰那个按钮。
林瑾瑶听见我的哭喊，朝主控台迈了一步：
“怀安，爸，妈，要不……咱们试着按一下那个蓝按钮？把王远拽回来也没关系，反正地面控制已经被咱们砸烂了，咱们两个人在船上，还治不了他一个吗？让老公一起跟我们登月也好啊。”
“按个屁！瑾瑶你脑子进水了？”
岳母张翠花在视频里尖叫起来：
“王远那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平时在家天天举铁练块儿，真把他拽回船上，小周这斯文体格哪经得住他一拳？他一进舱门把你们俩五花大绑开回地球送派出所怎么办？死活不能按！”
周怀安一把拽住林瑾瑶的胳膊，将她甩到一旁：
“阿姨说得太对了！瑾瑶姐你清醒一点！刚才陈建国哄咱们合电闸，被我一斧子砸了；现在王远立马接茬哄咱们把逃生舱拽回去！他们师徒俩一唱一和环环相扣，从头到尾算计的就一件事——破坏我登月！”
“再说了，他刚才说主飞船是因为感应到逃生舱脱离才报警的，那我直接切断和逃生舱的信号，飞船感应不到逃生舱，不就天下太平了吗！”
“住手！周怀安你快住手啊！你这是在拿你们两条人命赌气啊！”我在喇叭里扯着嗓子大吼。
哐当！哐当！咔嚓！
周怀安重新抡起消防斧，对准主控台正中央的蓝色按钮区就是一通乱砍。
我瘫坐在逃生舱的座椅上，双臂垂落，望着前方喃喃自语：
“疯了……全疯了……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地面指挥中心那头，陷入了沉默。
足足过了一分钟，陈建国切进我的单人加密频道，长叹一声说道：
“王远，把公共麦克风掐了吧，别喊了，再喊声带都要撕裂了。”
“指挥大厅里上百号技术员，还有专案组的刑警全在现场盯着呢。你刚才仁至义尽了，所有的录音、黑匣子画面、后台篡改日志全都固定成铁证了。这两个蠢货外加那对贪得无厌的老夫妻是自己作死，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活，你不用背负任何法律和道德责任。”
“你的逃生舱轨道非常平稳，三十五小时后在太平洋预定海域降落，安心睡一觉吧。”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对着监控摄像头点了点头，嗓音沙哑的回应：
“谢谢老师……我只是觉得太荒唐了，整整八年的夫妻情分，怎么就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了呢……”
切断与陈建国的加密通话，我低着头双手捂住脸，停了整整十秒。
距离月球引力弹弓加速，仅剩最后五分钟。
按照周怀安那种爱慕虚荣的性子，接下来，全网直播该开场了。
5
果然，周怀安拿出大功率卫星直播编码器。
然后开启全球直播。
“三、二、一，推流开播！”
周怀安按下了启动键。
逃生舱的副屏上，陈建国为了方便我和专案组警方实时固定罪证，直接将周怀安的直播间画面同步转接了过来。
这次人类首次商业登月本就是全球瞩目的焦点，直播间刚一接通，右上角的实时在线人数便一路狂飙。
十万、一百万、五百万、八百万。
密密麻麻的弹幕糊满了整个屏幕：
【开播了开播了！这就是深空超清直播吗？画质太顶了！】
【快看背后舷窗！那个大球就是月球！连环形山阴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慢着，镜头前穿登月服的这个小年轻是谁啊？之前官方宣传片里公布的登月第一人兼总设计师，叫王远吧？】
【对啊！王远人呢？怎么临阵换将了？旁边那个女的是王远老婆林瑾瑶，右上角小窗口里那是她爹妈吧？这特么直播登月全家总动员了？】
【搞什么鬼？机长换人了？王远去哪儿了？】
看着满屏追问我下落的弹幕，周怀安收起笑容，对着高清镜头深鞠一躬，开口说道：
“全球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本次商业登月任务的替补宇航员，周怀安。看到弹幕都在关心我的姐夫、王远总设计师的去向，我只能怀着无比遗憾的心情，向大家通报一个突发状况。”
“就在半小时前，飞船即将切入环月轨道的紧要关头，王远因为长期研发压力过大，在最后时刻突发严重的深空恐惧症，无法克服内心的极度恐慌，已在半小时前独自钻进逃生舱，提前弹射返航回地球休养了。”
此言一出，直播间上千万网友吵翻了天：
【啥玩意儿？深空恐惧症？临阵脱逃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之前新闻专访不是把王远吹上天了吗？怎么到了月球家门口吓尿跑路了？】
【在地面实验室吹牛逼谁不会啊，真到了九死一生的外太空，软骨头立马拉稀！】
瞧见风向倒向自己，周怀安对着镜头摆手，摆出一副大度护短的姿态：
“大家千万别在弹幕里苛责我姐夫！外太空那么幽暗深邃，姐夫也是肉体凡胎，在生死考验面前产生怯懦、选择保全性命，完全符合人性！而且姐夫在钻进逃生舱逃离前，死死握着我的手，把这次商业登月的历史重任托付给了我，叮嘱我只有像我这样敢打敢拼的年轻人，才能替他走完这最后一步！”
“我打心底里感激姐夫的成全，等会儿我踏上月球表面，这份荣誉也有我姐夫的一半！”
我靠在逃生舱里，看着屏幕里唱独角戏的周怀安。
我打开连通主飞船驾驶舱的应急广播喇叭。
这枚喇叭嵌在他们头顶的隔音吊顶内，走的是独立暗线，刚才周怀安抡斧子时没砸到它。
周怀安架设的专业直播麦收音很灵，我这边一开腔，声音直接穿透他们头顶的吊顶喇叭，传进了全球一千万网友的耳朵里：
“周怀安！你别再对着全球镜头颠倒黑白了！现在根本不是你抢功劳、出风头的时候！你们的飞船真的已经触发了底层自毁程序，正在借着月球引力弹弓全速冲向太阳！你们快低头看看仪表盘上的跳动数据，趁着现在卫星通讯还没中断，赶紧向全世界求救啊！”
直播间里的千万网友听见这声警告，全懵了：
【什么动静？谁在头顶喊话？】
【这嗓音听着像王远啊！他在逃生舱里远程喊话？】
【他喊的啥？飞船触发自毁程序冲向太阳？不会真出大事了吧？！】
周怀安脸色停顿了一下，对着镜头摊开双手，摇头苦笑：
“各位网友，大家亲耳听见了吧？这就是我姐夫目前的精神状态。他在逃生舱里出现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从半小时前开始，就一直疯喊飞船要冲向太阳自毁，我们好话说尽都劝不住。瑾瑶姐，叔叔阿姨，你们是姐夫最亲的家人，你们来跟全球网友交个底吧，省得大家真以为飞船出了故障。”
候在一旁的林瑾瑶凑到镜头前，红着眼圈开口：
“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王远的合法妻子林瑾瑶。我可以拿人格担保，怀安刚才说的句句属实，怀安为了顾全王远的名声，已经帮他隐瞒了很多难堪的细节。”
“其实王远在钻进逃生舱前，精神就已经彻底崩溃了，不仅哭着闹着要回地球，弹射出去后还因为极度嫉妒怀安能接替他成为登月第一人，在广播里恶毒诅咒我们去死、咒飞船冲进太阳烧毁。怀安一直大度地包容他，可他却越闹越凶……我作为妻子真的替他感到无地自容，等回到地球，我一定会送他去权威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占用了公共资源，给大家赔不是了。”
小窗口里的林国栋和张翠花也凑近摄像头大骂：
“全国的网友们，我是王远的老丈人！我实名作证，王远就是个贪生怕死、嫉贤妒能的伪君子！他自己吓得尿了裤子当逃兵，现在眼红我闺女和小周要扬名立万拿五千万大奖了，就在那装疯卖傻造谣生事！大家伙千万别信他的鬼话，等他落地回地球了，你们替我往他脸上狠狠吐唾沫！”
“就是！我们老两口早就受够这个窝囊废女婿了，小周才是我们林家万里挑一的好女婿！”张翠花拍着桌子大嗓门附和。
直播间的上千万网友被这一家子整齐划一的控诉带偏了节奏，漫天弹幕开始网暴我：
【连原配老婆和亲老丈人丈母娘都出来大义灭亲了！看来王远是真吓出精神病了！】
【这也太阴毒了吧！自己怂包当逃兵就算了，还眼红替补学弟，在公共频道造谣飞船自毁咒老婆去死？！】
【太心疼这一大家子了！摊上这种又怂又毒的极品渣男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周怀安真是仁至义尽了，被疯子这么咒骂还处处替他遮羞！全网力挺周怀安！】
【商飞和国飞还是有差距啊，道德败坏的人也能上天？无语至极！】
6
主飞船驾驶舱内，周怀安看着直播间涨到一千五百万的在线人数，看着满屏的嘉年华礼物和夸赞，整个人飘到了天上。
他转过身，一把关掉登月服领口的散热风扇，在补光灯下，握住了林瑾瑶的双手。
“瑾瑶姐！”
周怀安带着哭腔的嗓音顺着麦克风传遍全球每个角落：
“其实有一句话，我憋在心里三年了！以前我只是个穷学生，不敢开口；但今天，在我即将踏上月球成为第一人的时刻，当着全球一千五百万网友和叔叔阿姨的面，我不想再忍了！”
林瑾瑶愣了一下，脸颊泛红，轻轻挣了挣手：
“怀安，你胡说什么呀……全球都在看着直播呢，你别这样……”
视频小窗口里的岳母张翠花却尖叫起来：
“哎哟喂！小周这是要当众求婚啊！瑾瑶你害什么臊，王远那个臭狗屎咱们林家早就休了！”
“就让他看着！我今天就是要让他睁大狗眼亲眼看着！”
周怀安非但没松手，反而单膝跪在了驾驶舱的金属地板上。
他从登月服胸前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素圈戒指，举到林瑾瑶眼前，仰起脸告白：
“瑾瑶姐！这三年来，是你不求回报地扶持我！是你把最好的资源全捧到我面前！看着你每天守在王远那个自私、冷血、大难临头丢下你独自逃命的懦夫身边受尽委屈，我心如刀割！”
“我不在乎世俗的流言蜚语，我只知道我爱你入骨！今天，我们马上就要携手降落在月球之上了，瑾瑶姐，我们会成为广寒宫里的嫦娥和吴刚，生生世世相伴相依，永不分离！这是我最炽热的爱！求求你，等返航回地球跟王远办完离婚手续，就嫁给我好不好？！”
我听见这肉麻的台词，腮帮子抽动了一下。
还广寒宫里的嫦娥和吴刚？
还这是我最炽热的爱？
我看了一眼主飞船的遥测数据——再过一分半钟，主飞船就要被月球的引力弹弓以每秒五十二公里的初速度甩向太阳了。
等飞抵太阳日冕层那才叫最炽热的爱，表面足足六千摄氏度，保准热得灰飞烟灭啊。
然而，直播间里的一千五百万吃瓜网友并不清楚底细。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
【深空求婚？！人类历史上首次在环月轨道求婚啊！】
【我们会成为广寒宫里的嫦娥和吴刚，这是我最炽热的爱——妈呀我哭死，太浪漫太好磕了！】
【虽然林瑾瑶法律上还没跟王远离，但这波我站小周！王远那种临阵脱逃还咒老婆去死的绝世渣男，早八百年就该踹了！没见人家亲爹妈都拍手赞成吗！】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小窗口里的林国栋和张翠花把大腿拍得啪啪响：
“答应他！瑾瑶快答应他！爸妈替你拍板了，从这一刻起小周就是咱们林家明媒正娶的好女婿！”
看着满屏幕刷屏的【嫁给他】，听着亲生父母的催促和周怀安的誓言，林瑾瑶彻底晕了头。
她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看了一眼直播镜头，随后抬起头，对着头顶那个连通我逃生舱的广播喇叭说道：
“老公……对不起，你也亲眼看见了，真不是我狠心背叛你，实在是怀安对我的爱太炽热、太纯粹了。而且这是全人类第一次在太空求婚，全球一千五百万网友都在弹幕里祝福我们，连我爸妈都当场首肯了……”
“要是我在这个节骨眼上狠心拒绝他，几千万网友都会骂我铁石心肠，怀安在全世界面前也下不来台……你平时最疼我、最懂事了，肯定也不忍心看我被全网戳脊梁骨对不对？”
“所以我先替你拿个主意，答应怀安的求婚了！等我们从月球风光返航回地球，我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说完这番话，林瑾瑶微笑着伸出右手，任由周怀安将那枚粗糙的戒指套了上去。
“我愿意，怀安！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一个人的嫦娥！”
“瑾瑶姐！”
周怀安跳起来，将林瑾瑶抱在怀里，林国栋和张翠花在视频那头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口一个乖女婿叫得亲热。
我在逃生舱里，摇了摇头，但还配合他们演戏说道：
“你们一家人还要不要点脸皮？你们真当自己是在拍八点档偶像剧吗？距离月球引力弹弓加速只剩最后二十秒了！你们不去穿防辐射铅服，不钻进抗冲击安全舱固定好，反倒在这儿演求婚大戏？”
“你们睁开眼看看舷窗外面！月球的切入角度已经彻底偏了！你们马上就要被甩向太阳了啊！嫦娥是不可能当的，只能当夸父啊！”
周怀安搂着林瑾瑶的腰，听着我的警告，笑出声来：
“姐夫，你就别在逃生舱里狂喝陈年老醋了。我理解亲眼目睹我和瑾瑶姐修成正果，还拿到了二老的当众祝福，你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但你越是这么歇斯底里地咒我们冲向太阳，就越证明瑾瑶姐踹掉你这个疯子是多么英明的决定！”
岳父林国栋也在视频里冷笑：
“王远，你就一个人缩在逃生舱里回地球哭去吧！少在这儿败我闺女和好女婿的雅兴！”
周怀安转过身，揽着林瑾瑶正对高清直播镜头，高高举起两人十指相扣、戴着银币戒指的手，振臂高呼：
“全球的观众朋友们！看清背后表盘上的跳动数字了吗？还有最后十秒钟，我们的飞船就要正式切入环月轨道，执行着陆程序了！”
“现在，请屏幕前的一千五百万朋友们，跟着我们一起大声倒数！让我用铁一般的事实，狠狠抽烂某些跳梁小丑的脸！”
林瑾瑶靠在周怀安怀里，也冲镜头娇笑：
“王远，你把眼睛擦亮好好看着吧，看看我的怀安是怎么带我飞升广寒宫做嫦娥的！十！九！八！”
直播间里上千万网友，连同视频那头的岳父母，整齐划一的跟着刷屏倒数：
【七！六！五！】
周怀安昂首挺胸的高喊：
“人类商业登月第一人周怀安，向月球报到！四！三！”
林瑾瑶转头望向舷窗外的大月球：
“广寒宫，我们来了！二！一！切入环月轨道！”
“咦？船头怎么歪了？”
7
林瑾瑶尾音未落，嘴里便蹦出这么一句。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大飞船并未减速切入环月轨道。
主飞船尾部的引擎，在底层自毁程序的接管下，开启了百分之百的过载全功率推进。
整艘飞船剧烈晃动，过载推力将站在驾驶舱正中央，没系安全带还在十指紧扣秀恩爱的狗男女，甩飞了出去。
“啊！我的老腰！”
“哎哟妈呀！”
周怀安和林瑾瑶重重砸在后舱壁的防撞铁板上，没固定死的三脚架补光灯紧跟着砸落下来，不偏不倚砸在周怀安的脑门正中，当场鼓起一个青紫的大血包。
而那台高清直播编码器因为底座装了强力电磁铁，依然吸附在主控台边缘，广角镜头稳稳对准前方的主舷窗。
只见主舷窗外，那颗原本近在咫尺，占了大半个视野的灰白月球，非但没有稳稳停在船体下方，反而朝侧面飞速滑开。
飞船借助月球的引力弹弓效应，叠加引擎的推力，整颗月球在舷窗视野里划出一道弧线，眨眼间便滑向侧后方，缩小远去。
月表清冷的反光消失了。
随着船头完成大角度变轨调头，主舷窗正前方，出现了一颗亮得刺眼、逼得高清摄像头启动感光保护的大火球。
太阳。
主控台右侧那块仅存的液晶屏上，原本亮着绿光的环月导航图灭了。
屏幕上跳出血红色的死锁界面，伴随合成电子音的播报：
【月球引力弹弓加速已完成！已彻底脱离地月引力系！】
【当前执行指令：航天器最高等级自毁协议（代号：夸父-00）。】
【当前锁定终点：太阳日冕焚毁区。】
【当前巡航速度：每秒52公里（引擎全功率持续加速中）。预计抵达焚毁区时间：58天14小时22分。】
【全船人工操纵权限已物理熔断，祝您旅途愉快。】
原本热闹的直播间没了动静。
前一秒还在刷屏狂欢的近两千万在线网友，连同视频小窗口里的岳父林国栋、岳母张翠花，全愣在了原地。
安静持续了三秒，弹幕刷了出来：
【？？？？？？】
【搞什么鬼？！大月亮怎么飞到屁股后头去了？！】
【刚才机载电脑播报的啥玩意儿？！脱离地月系？终点太阳焚毁区？代号夸父-00？！】
【慢着……王远半小时前在广播里撕心裂肺喊什么来着？他说飞船触发了自毁程序，要借着月球引力弹弓冲向太阳？！】
【老天爷啊！王远压根就没疯！他喊的每一个字全他妈是真话！】
我在逃生舱里，把整张脸凑到黑匣子镜头前，揪着胸口的衣襟大喊：
“不——！已经完成引力弹弓加速甩出去了！彻底回不来了！林瑾瑶！周怀安！我把嗓子都喊出血了求你们停下，陈总赌上全家人性命求你们合上电闸，你们为什么就是半个字都不肯信啊！你们现在彻底被甩出地月系了啊！”
视频小窗口里的岳母张翠花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青花瓷茶杯砸在地板上摔碎：
“老、老头子……刚、刚才那破电脑瞎播啥呢？冲向太阳？五十八天？这词儿怎么跟王远刚才嚎的一模一样啊？！”
林国栋也慌了神，从沙发上跳起来，整张老脸贴在电视屏幕上乱喊：
“小周！瑾瑶！到底出啥事了？大月亮咋没影了？你们刚不是拍胸脯说王远是放屁吓唬人吗？！”
然而，揉着腰从铁板上爬起来的周怀安和林瑾瑶，这会儿却依然不慌。
周怀安揉着脑门上的大血包，看了一眼舷窗外缩小的月球和正前方的刺眼火球，又看了眼满屏的弹幕和发抖的岳父母，笑了一声：
“叔叔阿姨，瑾瑶姐，你们快起来，别被这点小场面吓破了胆，我差一点就着了他们师徒俩的道了！”
周怀安拍打着登月服上的灰尘，指着主舷窗和血红屏幕，大声宣布：
“直播间的全球网友们，还有叔叔阿姨，大家把心放回肚子里！你们还没瞧出端倪吗？这分明就是王远和陈建国提前在飞船电脑里埋下的整蛊假程序！”
林瑾瑶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身，有些疑惑的问：
“怀安，啥叫整蛊假程序啊？月亮刚不是真往后头溜了吗？还有船头那个大太阳……”
“什么真往后头溜了？瑾瑶姐，你忘了咱们这艘飞船的舷窗是什么高科技材料造的了吗？”
周怀安大步走到主舷窗边，敲了敲那块厚达十厘米的防辐射石英玻璃，大声说道：
“为了阻挡太空强光，这扇舷窗涂了全息投影层，能直接播放地面传来的模拟画面！王远身为总设计师，手里肯定握着后门遥控器，见咱们死活不肯返航，还当着全球网友的面求婚抽烂了他的脸，他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摁下遥控器给咱们放了段3D特效视频！”
“舷窗外这个缩小的月亮，外加前头那个刺眼的假太阳，全都是全息涂层投射出来的动画片！至于刚才那下猛烈颠簸，不过是切入环月轨道时正常的反推刹车罢了！他就是想用这种逼真的假特效吓破咱们的胆，逼咱们在全球几千万网友面前跪下来向他摇尾乞怜！”
我坐在逃生舱里静静听着。
防辐射石英玻璃涂了全息投影层？
还能放3D特效动画片？
我画飞船图纸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这玻璃还有这功能呢？
更让人叫绝的是，林瑾瑶和视频那头的老两口听完周怀安这番鬼话，再一次信了。
林瑾瑶拍了下巴掌，大声说道：
“我就说嘛，刚才大月亮还贴在眼皮子底下呢，哪能眨眼间就飞没影了，敢情是放全息电影唬人呢！王远你心肠也太歹毒了吧！你以为放个假太阳的特效片，再配段吓人的合成语音，就能把我和怀安吓哭求饶吗？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张翠花也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破口大骂：
“哎哟喂，吓死老娘了，原来是玻璃上放的假电影啊！王远这个天打雷劈的畜生，连我们老两口都敢耍！还是人家小周脑子好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鬼把戏！”
林瑾瑶走到主舷窗前，对着窗外那颗真太阳比了个中指，扭头冲直播镜头娇笑道：
“全球的网友们大家放宽心吧，虚惊一场！全是王远在后台放的假特效！我们的飞船现在已经稳稳停在环月轨道上了，过会儿电脑自己就会执行着陆程序的！”
直播间的两千万网友看着画面里的两人，弹幕吵成了一锅粥：
【……听小周这么一分析，我咋觉得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老子是紫金山天文台的观测员！我刚用射电望远镜锁定了这艘飞船的信标，它五分钟前真的在近月点完成了引力弹弓变轨加速，这会儿已经彻底冲出地月系，正朝着太阳方向狂飙呢！】
【卧槽天文台的大佬都出来辟谣了！而且你们仔细看驾驶舱地板上的光影投射角度，要是玻璃放全息电影，平行太阳光怎么可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那么锐利清晰？！】
【所以真相是……这俩大聪明是真的已经踏上了去太阳焚毁的黄泉路，却还美滋滋地以为是前夫放特效片吓唬他们，连老丈人丈母娘还在那儿跟着拍手骂街？！】
8
最初的十分钟里，周怀安、林瑾瑶外加屏幕那头的老两口是真的一点不慌。
那几个人直接无视了广播里我和陈建国的叹息，大摇大摆的坐在主控椅上，当着两千万观众的面畅想起了降落月球后的好日子。
“等过会儿飞船自动降落到月海平原上，我先出舱把旗子插好，瑾瑶姐你在后头捧着永生花跟出来，咱们就在月球探测车旁边拍一套世纪婚纱照。”
周怀安跷着二郎腿指点江山：
“等那五千万奖金一打进卡里，我先给叔叔提辆顶配大奔，给阿姨买套带私家泳池的独栋别墅，完事儿咱们再去马尔代夫包个私人小岛度蜜月！”
林国栋和张翠花在视频里乐得牙花子全露了出来：
“好好好，我们老两口这辈子就指望享小周的清福了！”
林瑾瑶靠在周怀安肩头说：
“听你的，不过怀安，这反推刹车怎么踩了十来分钟还没停稳啊？以前在家听王远提过一嘴，切入环月轨道点火减速顶多几十秒就完事了呀，怎么这船身还在一直往前猛冲，推背感压得我胸口都有点喘不上气呢？”
周怀安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他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要是正常的近月点反推减速，引擎点火几十秒就该熄火滑行了；可眼下脚底板的动力引擎，已经维持最大功率轰鸣了整整十二分钟，高达两个G的过载推力将两人按在座椅靠背上，半点要收油门的迹象都没有。
“可、可能是这艘飞船满载配重太大，需要多烧一会儿推进剂减速吧……”
周怀安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顶着过载推力，一步三晃的挪到主舷窗前，盯着窗外。
按照他刚才撒的谎，要是窗户涂层在放全息画面，把眼珠子贴上去细看，肯定能瞧见像素晶格。
周怀安把鼻尖贴在冰冷的石英玻璃上，瞪圆了眼珠子搜寻。
盯了足足十秒钟。
半个像素晶格都没有。
那就是一整块防辐射石英玻璃。
周怀安脖子有点僵的扭过去，看向侧后方的观察小窗——在那个方向，原本巨大的灰白月球，已经缩小成了一颗蓝球大小的亮斑；更远的地方，那颗蔚蓝色的地球，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变暗。
“怀安……你趴窗户上瞅啥呢？怎么哑巴了呀？”
林瑾瑶见周怀安贴着玻璃半晌不吭声，心里发凉，扶着舱壁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月、月亮怎么缩得比刚才还小了？都快成个白点儿了！王远这个王八蛋，这段破特效片他到底打算循环播放到什么时候啊？！”
周怀安没有接林瑾瑶的话茬。
冷汗顺着周怀安的鬓角唰唰往下淌。
“不对劲……这扇舷窗……好像真不是什么全息显示屏……”
周怀安转过身，连滚带爬的扑回主控台前，双手攥住飞船的机械姿态操纵杆，拼尽全力往后拽。
纹丝不动。
操纵杆底座已被物理液压锁死，周怀安憋得脸红脖子粗，操纵杆连半毫米的缝隙都没动。
“怎么拽不动？！减速伞呢？！引擎急停开关呢？！”
周怀安慌了手脚。
他在主控台右侧仅存的触控面板上乱戳着一个个虚拟按键——【航向掉头】、【反向推进】、【反应堆停堆】、【人工接管】……
每戳中一个图标，血红的屏幕中央就会弹出同一行警告：
【拒绝执行：当前处于‘夸父-00’最高自毁协议锁死状态，一切舱内人工指令无效。】
“凭什么无效？！老子是船上唯一的宇航员！凭什么连关闭引擎的权限都不给老子？！”
周怀安转过身，扑到驾驶舱右侧的舱壁前，一把撕烂上面的铅封封条，拽出了隐藏在凹槽里的红色机械T型拉杆——那是飞船主电脑死机时，用来纯物理切断燃料管路的保命阀门，周怀安在培训教材的插图上见过。
“我有招了！我可以手动拉断燃料管！只要断了燃料，引擎熄了火，飞船自然就能停下来！”
周怀安双手扣住那根红色T型铁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往外拔。
林瑾瑶也吓破了胆，扑过去抓着周怀安的手腕一起发力：“一、二、三！拔！”
咔哒一声脆响。
两人合力之下，硬生生将那根红色机械拉杆拔出了卡槽。
然而，脚底板下方引擎的低沉轰鸣声非但没有平息，船载电脑反而再次响起了提示音：
【化学燃料管路已物理切断。友情提示：本船主推进器引擎受底层自毁协议直接保护；外部机械拉杆仅控制姿态微调喷嘴的联氨燃料。您已亲手切断全船最后的变轨调头燃料，本船将保持绝对直线航向全速撞向太阳。】
周怀安手里攥着的红色铁杆砸在地板上。
林瑾瑶盯着屏幕上的红字，又扭头看了眼窗外已经缩成一颗乒乓球大小的月球，哪怕再蠢，也回过味来了。
“怀、怀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林瑾瑶的牙齿开始打颤，揪着周怀安的衣袖哭问：
“你刚不是信誓旦旦说全是王远放的全息电影吗？不是拍胸脯说陈总和王远在唱双簧骗咱们回地球坐牢吗？为什么你拔断了阀门引擎还是不停？为什么大月亮真的飞没影了？！我们……我们现在到底飞到哪儿去了啊？！”
视频小窗口里的林国栋和张翠花也傻了眼，张翠花抖着嗓子哭腔问道：
“小周啊，你可别吓唬阿姨啊，这飞船咋还真刹不住车了呢？”
就在这时，地面指挥中心陈建国的声音，顺着头顶的吊顶喇叭传了进来：
“你们飞到哪儿了？林瑾瑶，林国栋，我来给你们报个精准坐标。”
“截至目前，一号主飞船距离地球四十五万公里，距离月球七万公里，正以每秒五十五公里的相对速度逃逸。就在一分钟前，全球十四个国家的深空测控网同时捕获了你们的轨迹，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刚刚发布了全球通报——正式确认一号商业主飞船已经彻底失去回收可能。”
“没有什么全息电影，没有什么整蛊假程序，更没有任何人下套骗你们。是你们自己亲手把总设计师弹射出舱，激活了底层自毁协议；紧接着又亲手抡起消防斧，砸烂了地面远程接管配电箱和逃生舱电磁回收按钮；最后还合力拔断了唯一能微调航向的姿态燃料阀。”
“从这一秒起，你们脚下这艘飞船，就是一个焊死了方向盘、油门踩进油箱里的密封铁棺材，哪怕把全人类现役的火箭全绑在一起点火，也绝不可能追上每秒五十五公里的你们了。”
陈建国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刀：
“顺便给你们科普一个基础天文常识。从地月系轨道飞向太阳，可不是眨眼间就能撞上的。即便你们尾部的引擎保持全功率持续加速，跑完这一亿五千万公里的死亡航程，也整整需要五十八天，足足两个月的时间。”
“而且王远设计的船体隔热盾性能极其优异，在最初的四十天里，驾驶舱内的温度甚至都不会超过三十五度。你们不会痛痛快快地立刻死去，你们会在神志极其清醒的状态下，关在这间几平米的铁屋子里，一天接一天地看着窗外的太阳越变越大，在无边的绝望与煎熬中，熬完生命中最后的五十八天！”
9
五十八天。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陈建国这番宣判死刑的话，让周怀安、林瑾瑶，连同视频那头的老两口彻底凉了半截。
倘若飞船当场解体，或者几分钟内被高温气化，人在惊恐中还没来得及体会痛苦就一命呜呼了。
可眼下，从地月系飞抵太阳足足有一亿五千万公里，要硬生生熬上五十八天。
在这五十八天里，两个人四肢健全头脑清醒，有循环氧气维持呼吸，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地球越来越远，离那颗火球越来越近，求生无门，求死不能。
全世界的人都傻了。
周怀安和林瑾瑶愣了一分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周怀安彻底崩了。
周怀安在狭小的驾驶舱里乱撞，先是扑到左后方那个被消防斧砸烂的配电箱前，徒手去抓那些裸露的高压线头，想把砸碎的绿色电闸重新拼凑回去。
滋啦——！
工业强电击穿了周怀安的右手，电得他惨叫一声仰面栽倒在铁板上，三根手指头当场焦黑碳化，冒出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啊！我的手！为什么接不上！为什么接不上啊！”
周怀安又涕泪横流的连滚带爬扑向主控台中央那个被砸扁的蓝色按钮，用焦黑流血的手指拼命抠挖着里面的碎电路板，哭喊着哀求：
“接回去！快把逃生舱给我拽回来啊！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拿斧子砸了，你快给我恢复原状啊！”
看着五分钟前还单膝跪地求婚的男人，这会儿趴在地上哭嚎着抠塑料渣子，林瑾瑶全身的力气都没了。
林瑾瑶双腿一软瘫跪在地板上，手脚并用的爬到头顶吊顶喇叭的正下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冲着麦克风哭喊：
“老公！老公你还在听对不对？！救命啊老公！我终于知道自己错了，原来你刚才喊的每一句话全是真的，你从头到尾都在拼命救我们的命啊！”
“我蠢！我是全天下最蠢的蠢猪！我不该听信周怀安的挑拨把你锁进逃生舱，更不该在几千万人面前骂你是精神病，不该猪油蒙了心答应他的求婚！老公，咱们整整八年的夫妻情分啊，我肚子还能给你生儿育女呢，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在太空里活活等死两个月啊！”
“你是这艘飞船的总设计师，所有代码都是你亲手敲进去的，你手里肯定还捏着别的隐藏后门对不对？就像你刚才改自己逃生舱航向那样，你快在后台帮我们把引擎关掉吧！只要你救我回地球，我给你当牛做马洗脚端水，我亲手做伪证把周怀安送进大牢枪毙，我这辈子再也不跟任何野男人多说半句话了，老公我给你磕头了！”
视频小窗口里的岳父林国栋和岳母张翠花，这会儿也吓得六神无主。
老两口膝下就林瑾瑶这么一根独苗，平时全指望林瑾瑶从我这儿抠钱出去供养他们挥霍，要是林瑾瑶葬身太阳，老两口下半辈子的长期饭票就彻底断了。
扑通两声闷响。
五分钟前还坐真皮沙发骂我是窝囊废、白眼狼的林国栋和张翠花，直接从沙发上滚落下来，双双跪倒在客厅瓷砖上，对准摄像头砰砰砰的冲我磕起了响头。
“王远！我的好女婿！我的亲女婿啊！爸妈知错了！爸妈不是东西，爸妈刚才全是让猪油蒙了心窍，上了周怀安那个小杂种的恶当啊！”
张翠花一边把脑门磕得砰砰响，一边抬起双手左右开弓，啪啪啪的狠抽自己的老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糊了满脸：
“我该死！我这张臭嘴该撕烂！我不该骂你是窝囊废，我们老林家全指望你一个人撑着，你才是我们老两口的再生父母、亲生儿子啊！瑾瑶是我们唯一的骨肉，她要是飞进太阳里烧成灰，我和你爸也只有跳楼一条路了啊！好女婿，你通天的本事，你快在逃生舱里摁个开关把飞船调头开回来吧！等瑾瑶落地了，我亲手拿擀面杖打断她的狗腿押着她给你跪下舔鞋！”
林国栋也老泪纵横，把额头磕得一片青紫：
“王远，老丈人给你磕头赔罪了！只要你救回瑾瑶一条命，我们家老破小的拆迁款一分不留全转你卡上，往后我们老两口喝西北风也绝不再管你要一分钱赡养费了，求求你大发慈悲，救救瑾瑶吧！”
周怀安一听老两口全把责任推他头上，也顾不上右手钻心的疼了，连滚带爬扑过来抢夺麦克风，拿脑门往金属主控台上猛撞，撞得额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姐夫！我的亲姐夫！我也给你磕响头了！我是畜生，我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不该算计你的登月名额，不该故意撞弹射按钮，更不该偷偷进后台把你的逃生舱航向改成太阳！”
“全是我起了杀心想害死你独占五千万奖金和瑾瑶姐！可你毫发无损，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只要你教我怎么关掉这个自毁程序，我一落地马上自己戴上手铐去刑警队自首把牢底坐穿！五千万奖金我一分钱不碰，我之前哄骗瑾瑶姐偷转给我的那八十万买房首付我也连本带利全退给你！姐夫，救命啊姐夫！”
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四千万大关。
听完周怀安不打自招的谋杀供词，再目睹林国栋老两口前脚骂街、后脚下跪抽耳光叫亲儿子的嘴脸，全网都炸了。
几分钟前还跟着节奏辱骂我的几千万网友，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满屏弹幕开始痛骂这一家子并刷屏向我致歉：
【卧槽我耳朵没出毛病吧？！周怀安亲口招认了，是他故意按的弹射开关，甚至还在后台把王远逃生舱的航向改成了太阳？！】
【蓄意谋杀！这是赤裸裸的深空谋杀啊！亏我刚还被这群影帝骗得团团转，跟风骂王远是懦夫逃兵，我他妈真是个眼瞎心盲的大傻逼！王远总师对不起！我向你下跪道歉！】
【最让我三观震碎的是林瑾瑶和她爹妈！偷老公血汗钱八十万给野男人买房，伙同野男人把亲老公锁进逃生舱害命；老公在舱外把嗓子喊破音救她，她和她爹妈反手向全世界污蔑老公有精神病、是窝囊废！现在发现真要冲进太阳烤成人干了，老两口当场下跪扇耳光管女婿叫亲爹？活久见，没见过这么下作无耻的一家子！】
【最绝的是，人家王远总师明明清楚这帮畜生想置他于死地，在逃生舱里还以德报怨，接连给了他们三次活命的抢救机会！结果这两个蠢货外加老丈人一家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亲手抡消防斧把所有救命设备全砸成废铁了！纯属天道好轮回，活该去太阳里挫骨扬灰！】
【五十八天！足足两个月的超长待机等死直播！管理千万别封直播间，老子要充一年会员天天守在这儿下饭！】
我安稳的坐在逃生舱内，看着分屏上头破血流的四个人，看着那四千万条替我鸣不平的弹幕。
我用沙哑疲惫的嗓音，对着麦克风缓缓开口：
“爸，妈，瑾瑶，怀安，你们别再磕了……真不是我狠心见死不救，哪怕你们刚才那样往死里踩我、害我，只要手里还握着半点补救的法子，我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去死。”
“可是，动力底层逻辑芯片采用的是物理熔断机制。当飞船借助月球引力弹弓完成加速的那一秒，主板上的指令写入通道就已经被高能电流彻底烧断了。哪怕我现在人就坐在主飞船驾驶舱里，手里握着最高权限密钥，也无法向一块已经物理烧毁的芯片输入半个字节的指令了。”
“刚才我跪在地上哭着求你们按蓝色回收按钮的时候，那是全宇宙仅存的最后一线生机。现在，这条绝路是你们自己选的，也是你们自己抡起消防斧一斧子一斧子劈断的。”
我长叹了一口气，放轻了声音：
“距离坠入太阳还有五十八天，舱内的循环氧气和储备水省着点喝，应该勉强够你们熬到最后一刻。瑾瑶，既然你刚才当着全球几千万人的面立下誓言，要和怀安做广寒宫里的嫦娥与吴刚，爸妈也当众认下了他这个乘龙快婿，那如今改道奔赴太阳，也算是成全了你们那份炽热的爱。我这个外人，就不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各自珍重吧。”
话音落下，我根本不给他们任何继续哭嚎纠缠的机会，抬手干脆利落的掐断了逃生舱通往主飞船及岳父母专线的语音链路。
按下座椅侧面的电动调节键，将靠背放平，拉过恒温羊毛毯盖在身上，我合上双眼准备补觉。
等三十五个小时后一觉睡醒，我就该平安降落地球了。
至于主飞船上的那对苦命鸳鸯，他们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10
三十五小时后。
南太平洋预定回收海域。
三朵红白条纹主降落伞缓缓飘落，我的逃生舱稳稳落在了海面上。
早已待命的远洋打捞船迅速围上来，十几架挂着全球各大主流媒体台标的直升机在低空盘旋，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锁定了缓缓开启的舱门。
出舱门前五分钟，我特意将自己折腾出一副两天两夜粒米未进的凄惨模样。
沉重的舱门弹开，我扶着门框迈出逃生舱，双腿一软，早已迎上前的陈建国眼疾手快的架住了我的胳膊。
面对递到嘴边的几十只话筒，我眼眶发红，声音哽咽的对着全球直播镜头忏悔：
“对不起……作为商业一号飞船的总设计师，我虽然靠安全冗余保住了逃生舱，却没能挽回主飞船的悲剧；作为丈夫和女婿，我更是失职的，如果我平时能少泡两天实验室，早点察觉妻子的思想滑坡，如果我在被推进逃生舱的那一刻，哪怕拼着十根手指被夹断也要卡死机械门锁，她就不会踏上那条不归路了……全怪我……”
这番感言通过通讯卫星传遍了全球每一个角落。
全网议论纷纷，#王远绝世好男人#、#史上最惨总设计师#、#国产逃生舱神级质量#等数个词条登上了各大平台热搜第一。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托周怀安和林瑾瑶这场全网直播闹剧的福，全球各大航天机构亲眼见证了这款逃生舱在遭遇内部人员恶意篡改航向、半途违规弹射的情况下，依然能凭借总师最高权限与全自动导航系统，将乘员毫发无损的送回地球。
当天下午，我们公司的股价直接拉出十个涨停板，欧美及中东好几家商业航天巨头连夜发来总价值超两百亿的逃生舱采购意向书。
公司董事长乐得合不拢嘴，不仅召开全球记者会公开宣布我在此次事件中零过错，还当场拍板将原本属于登月第一人的五千万专项奖金，连同两百亿海外大单的研发提成——总计一亿两千万元人民币，一分不少的直接打进了我的个人账户。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国栋和张翠花这对老无赖找上门来了。
我刚在公关团队的安排下入住海滨疗养酒店，老两口就纠集了七八个农村远房亲戚杀到了酒店大堂，被公司雇佣的安保人员拦在了旋转门外。
我端着咖啡站在行政酒廊的监控屏前旁观。
张翠花一屁股坐在大理石地面上，拍着大腿干嚎：
“王远你个丧尽天良的陈世美！你踩着我闺女的骨头拿了一亿两千万巨款，躲在五星级酒店里吃香喝辣，我苦命的闺女还在外太空往太阳里冲呢！你赶紧拿这一亿两千万去雇外国的飞船把我闺女接回来啊！你要是不肯去接，今天就得把这一亿两千万分我们老两口一半，充当给我们闺女的买命钱！”
林国栋也挥舞着龙头拐杖敲砸玻璃门：
“没错！我闺女法律上还没跟你领离婚证呢，你账户里的每一分奖金都有我闺女的一半！今天你要是不吐出六千万养老钱，我们老林家十几口人就死在你这酒店大堂里！”
我看着监控画面冷笑一声，直接吩咐随行法务拨打了报警电话，顺手让人把老两口在大堂撒泼勒索六千万买命钱的高清监控切片发到了短视频平台上。
全网网友点开视频一看，亲闺女还在天上熬日子等死呢，亲爹亲妈半句不提怎么跟闺女连线道别，反倒第一时间带着七大姑八大姨跑来敲诈女婿六千万巨款，网友们把老两口骂了个狗血淋头。
辖区警方出警很快，直接以寻衅滋事及敲诈勒索未遂的罪名，给林国栋、张翠花及那群帮腔的亲戚全铐上手铐塞进了警车，关了十五天行政拘留。
而一号主飞船上，已经迎来了奔赴太阳的第四个昼夜。
我在总统套房的按摩浴缸里泡了个热水澡，擦干头发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边品尝着行政主厨刚出锅的秘制红烧排骨，一边拿遥控器打开八十五寸大电视，切进了那个依然挂在全网首页的深空直播间。
飞了整整四天，周怀安和林瑾瑶认清了活不成的现实，同时也碰上了第一道难关。
断粮断水了。
这艘商业飞船在结构上分为前部驾驶舱与后部生活舱。
按照夸父-00自毁协议的底层逻辑，一旦自毁程序激活，为了防止船体在漫长航行中被微陨石击穿导致全船失压，连接前后舱的五厘米厚钛合金防爆门会自动落锁焊死。
这就意味着，后部生活舱里储备的足够三人消耗三个月的自热米饭、红烧肉罐头、冻干水果、外加两百升纯净饮用水，全被封锁在了那扇防爆门背后。
而两人被困的狭小驾驶舱内，仅设有一个紧急求生箱——里面满打满算只有十二袋高热量压缩糊糊，外加一台依靠收集舱内冷凝水汽与人体尿液进行反渗透过滤的微型水循环器。
“我不喝这脏东西！这是拿尿滤出来的！我就算渴死也不喝！”
高清电视画面里，整整四天没洗脸刷牙、头发油得打绺的林瑾瑶，一把将手里那个连着过滤软管的饮水袋摔在铁板上，冲着周怀安尖叫：
“你拿斧子去把后头那扇铁门劈开啊！生活舱里有矿泉水，有我最爱吃的冻干草莓和红烧牛肉罐头！你前几天抡斧子砸救命电箱的时候不是威风凛凛挺有把子力气吗？你现在去把后舱门给我劈开啊！”
周怀安死狗一样瘫在主控椅上，前天抠塑料板被电伤的右手已经化脓，胡乱缠着块脏破布，干裂的嘴唇翻起一层白皮。
一听林瑾瑶又翻抡斧子砸救命机器的旧账，周怀安火冒三丈，从椅子上跳起来，抓起地上的饮水袋就抽在林瑾瑶脸颊上：
“劈你姥姥的头！那是五厘米厚的实心钛合金防爆门！消防斧刃都砸卷了，你让老子拿槽牙给你啃开吗？！”
“还冻干草莓？还矿泉水？林瑾瑶你他妈是不是还没睡醒，真当自己还在地球别墅里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阔太太呢？！爱喝不喝！你不喝老子喝！我把丑话撂前头，这台破滤水器一天一夜顶天就只能滤出半瓶水，你要是敢作妖洒掉半滴，老子连你的尿都不给你滤，直接活活渴死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娘们！”
林瑾瑶被沉重的饮水袋抽得鼻血长流，捂着红肿的脸颊瞪着周怀安。
仅仅四天前，眼前这个男人还单膝跪在地上，捧着银币戒指对她发誓你是我的嫦娥，这是我最炽热的爱；
仅仅四天后，为了半袋用尿液反渗透滤出来的救命水，周怀安把水袋抽在她脸上，破口大骂她是蠢娘们。
“周怀安……你为了半袋尿水打我……”
林瑾瑶抹了一把糊住嘴角的鼻血，嚎啕大哭：
“王远在身边的时候，哪怕是在戈壁滩封闭集训，他都会把自己的水果罐头省下来全留给我，连矿泉水都是揣怀里捂温了才递到我嘴边！我为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亲手把王远锁进逃生舱弹了出去，你现在连口干净水都不肯分我？！”
“那你现在推开舱门走回地球找你那个好前夫去啊！”
周怀安冷笑一声，抓起饮水袋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半滴都没给林瑾瑶剩下：
“少他妈拿王远来压老子！现在大家都是进棺材等死的人，谁拳头硬谁就是大爷！滚过去，把地板缝里那点压缩饼干渣子舔干净咽了，完事赶紧滚去角落的收集桶里撒尿，今天的过滤指标还差得远呢！”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吐出一块排骨脆骨，看着电视画面里哭哭啼啼趴在地上捡饼干渣子的林瑾瑶，摇了摇头。
这才刚满第四天，距离撞上太阳还有一亿三千万公里，好戏才刚开锣呢。
11
飞向太阳的第十五天。
距离气化还剩四十三天。
这半个月的工夫，地球上的我也没闲着。
办完出院手续后，我带着集团首席律师团队直接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与民事追偿，全面冻结并追回被非法转移的婚内共同财产。
靠着黑匣子高清录像，外加周怀安在四千万人直播间里亲口招认的骗取八十万买房首付、恶意篡改逃生舱航向蓄意谋杀等铁证，法院开辟了绿色通道，前后不到十天就将涉案资产全部查封冻结。
拔出萝卜带出泥，警方在取证过程中还挖出了更大的大瓜。
当执行局法官带队去查封周怀安用我那八十万血汗钱付首付买下的精装公寓时，拉开门的根本不是周怀安嘴里那个瘫在ICU等钱续命的尿毒症老娘，而是一个穿着真丝吊带睡衣的年轻女孩。
我们集团今年刚招进来的校招实习生，也是周怀安的同校直系小师妹，柳如烟。
而在客厅自动麻将机前正叼着中华烟、戴着大金镯子摸牌的老太太，就是周怀安哭诉了整整三年躺在病床上急需五千万奖金换肾救命的亲妈。
经警方调取医保档案核实，周怀安他妈压根就没得过什么绝症，两年前不过是在县医院做了个微创割阑尾的小手术，医保报销完自费不到三千块钱。
周怀安拿着当年的出院小结，用修图软件把诊断结果改成了尿毒症终末期，硬生生把林瑾瑶当傻子耍了整整三年。
林瑾瑶背着我从家里偷转出去的每一分钱，全被周怀安拿去给亲妈买足金首饰、给小师妹柳如烟买包包了。
甚至在周怀安登船出发的前一晚，他还跟柳如烟签了一份婚前财产赠与协议，白纸黑字写明只要五千万登月奖金一入账，立刻全额转入柳如烟名下，两人直接飞往瑞士领证定居，把林瑾瑶那个老女人一脚踹开。
更绝的是，经侦大队顺藤摸瓜查出，两年前林瑾瑶为了帮周怀安凑全款买保时捷，把林国栋和张翠花名下唯一一套养老房的房产证偷了出来，花言巧语哄着老两口按了手印，转头就抵押给地下小贷公司套出了一百万高利贷，全塞给周怀安去会所挥霍了。如今贷款逾期暴雷，小贷公司直接向法院申请了强制腾退，把刚从拘留所放出来的林国栋和张翠花连人带铺盖扔出了家门，老两口眼下连个遮风挡雨的窝都没了，只能裹着破棉絮睡在市政天桥底下。
当专案组刑警把这厚厚一沓银行流水、PS病历原件、法院上门查封公寓时的执法记录仪视频，外加林国栋老两口在天桥底下抱头痛哭的新闻素材交到我手上时，我看着视频里指着鼻子痛骂林瑾瑶是上赶着倒贴的绝世大冤种的周母与柳如烟，于情于理都该让深空里的那两位当事人知晓真相。
于是，在第十五天的午后，我来到地面指挥中心，申请激活了一号主飞船驾驶舱的远程单向投屏功能。
一号主飞船驾驶舱内。
经过半个月的加速，飞船已掠过金星轨道外围，舱内温度在太阳辐射下升到了三十二摄氏度。
长达半个月的折磨，加上空气循环滤芯饱和失效，林瑾瑶已经蓬头垢面了。
她缩在主控台阴影里，手里摩挲着那枚已经被汗水泡掉了表面银漆的求婚戒指，一边发呆一边掉眼泪。
滋啦一声轻响，主控台右侧那块血红的屏幕闪了两下，弹出了一个分屏视频窗口。
我的画面出现在了屏幕左侧。
我穿着一身黑西装，端着骨瓷咖啡杯对着镜头点头微笑：
“瑾瑶，怀安，半个月没联系，看你们二位气色还撑得住，我就安心了。今天特意连线投屏，是因为地面法院刚刚办结了你们两家的一桩陈年旧案，我觉得作为当事人，你们有权看一眼结案报告。”
听见我熟悉的声音，林瑾瑶和周怀安同时抬起头，连滚带爬的扑到了主控屏前。
周怀安一听见地面法院和陈年旧案这几个字眼，脸色惨白，尖叫道：
“王远！你要放什么鬼东西？！你别在船上乱投屏！给我掐掉！快掐掉！”
我权当没听见周怀安的乱叫，伸手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右侧窗口，播放出三天前执行局法官上门查封周怀安精装公寓时的执法记录仪画面。
镜头里，穿着真丝睡衣的小师妹柳如烟挽着满手金镯子的周母，面对法官的讯问，柳如烟为了撇清关系逃避牢狱之灾，对着执法镜头招供：
【法官大人！这事儿真跟我没半点关系啊！这套公寓首付的八十万，还有我衣帽间里摆的这十几个爱马仕和香奈儿包包，全都是周怀安主动讨好送给我的！他亲口跟我说，他们公司总设计师王远的老婆林瑾瑶是个脑子缺根弦的圣母大冤种，随便拿张P过的割阑尾病历单挤两滴眼泪，那个蠢女人就哭着喊着往外掏棺材本！】
【周怀安每天晚上搂着我睡觉时都吐槽，说每次碰到林瑾瑶那个老女人的手他都直犯恶心，回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拿硫磺皂洗三遍手！他这次登船前还向我发毒誓，说哪怕在飞船上为了稳住林瑾瑶当众演戏求婚，那也是为了哄那个蠢货帮他把王远锁进逃生舱！等他揣着五千万奖金一落地，头一件事就是把林瑾瑶一脚踹开，还要把林瑾瑶爹妈那套抵押的养老房彻底拍卖变现，带着我和阿姨直接移民去瑞士买庄园享福！】
站在旁边的周母双手叉腰，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泼妇骂街：
【可不是嘛！老娘身子骨硬朗着呢，顿顿能造两海碗红烧肉，纯粹是林瑾瑶那个骚货自己犯贱，背着亲老公偷钱还偷亲爹妈的房本上赶着倒贴我儿子！现在我宝贝儿子被她个扫把星害得往太阳里飞回不来了，你们凭啥查封我们老周家的房子？！】
画面紧接着一切，切到了车水马龙的市政天桥底下。
林国栋和张翠花老两口裹着发霉的黑心棉被，对着民生频道记者的摄像机捶胸顿足的破口大骂：
【林瑾瑶这个连畜生都不如的讨债鬼！周怀安那个不得好死的天杀骗子！他们这对狗男女合起伙来把我们老两口的棺材本养老房拿去抵了高利贷供小狐狸精挥霍，害得我们七十岁的老人家被赶出家门睡桥洞要饭啊！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听好女婿王远的话！林瑾瑶，你和周怀安赶紧滚进太阳里烧成灰吧，我们老林家全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
两段高清视频播放完毕。
紧随其后，屏幕上像幻灯片一样自动滚动播放出一张张铁证照片。
周怀安当年用PS修改阑尾炎病历的图层源文件。
过去三年他刷着林瑾瑶的副卡带柳如烟去三亚总统套房开房的消费账单。
外加母子俩在微信群里嘲讽林瑾瑶和她爹妈是人傻钱多的摇钱树一家门的完整聊天截图。
一号主飞船驾驶舱内，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瑾瑶双手扒着主控台边缘，瞪大了眼珠子，全身发抖。
她手心里攥了半个月的那枚掉漆铁戒指，当啷一声滚落在了发烫的铁地板上。
根本没有什么尿毒症晚期的可怜老娘。
根本没有什么自强不息的寒门学子。
更没有什么广寒宫里的嫦娥与吴刚、生生世世炽热的爱情。
林瑾瑶不仅亲手把自己送上了绝路，还把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溺爱的亲生父母害得倾家荡产、露宿桥洞咒她去死。
从始至终，林瑾瑶在周怀安眼里，在柳如烟眼里，乃至在那个老虔婆眼里，都只是一个蠢得冒泡、连碰一下手都要拿硫磺皂洗三遍的提款机。
“假的……这全是王远伪造出来离间我们的……怀安，你快告诉我，这全是王远合成出来骗我的对不对？！”
林瑾瑶脖子发僵的扭过去，红着眼睛盯着缩向角落的周怀安。
周怀安清楚底裤已经被扒得一干二净，再继续演深情戏码已经毫无意义。
周怀安索性撕破脸皮，歪着嘴角冷笑：
“骗你妈个头！每一帧全他妈是真的！林瑾瑶，都到这步田地了，老子也犯不着再捏着鼻子哄你了！”
“我老娘这三年连片感冒药都没吃过！王远那八十万存款，外加你偷你爹妈房本套出来的一百万高利贷，老子就是拿去给如烟买爱马仕、买精装房了你能把老子怎么着？！如烟今年刚满二十二，水灵得能掐出水来！你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三十好几的黄脸婆了，成天端着一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架子，慷他人之慨拿你老公的血汗钱和命根子来充大善人，连生你养你的亲爹妈的棺材房都敢偷出来献给老子，你骨子里就是又蠢又毒！”
“你真以为老子看得上你这副老皮囊啊？每次瞧见你那张自我感动的蠢脸，老子隔夜饭都想吐出来！要不是为了借你的手偷王远的核心方案、抢他的登月第一人名额，你以为就凭你这种连亲老公和亲爹妈都能往死里坑的毒妇，配让老子正眼瞧上一眼吗？！”
“啊——！”
林瑾瑶发出一声尖叫，朝着周怀安扑了过去。
“周怀安！老娘跟你拼了！！”
林瑾瑶一脑袋撞在周怀安的小腹上，将虚弱的周怀安直接撞翻在地，十根长指甲狠狠挠向周怀安的脸庞。
周怀安那只右手本就电伤化脓溃烂使不上力，左半边脸颊当场被林瑾瑶抓开了两条深可见骨的血口子，鲜血糊满了半张脸。
“啊！我的脸！你个疯婆子！老子踹死你！”
周怀安发狠的抬起右脚猛踹林瑾瑶的肚子，仅存的左手揪住林瑾瑶油腻的头发，拼命往旁边的金属椅腿上猛磕。
林瑾瑶额角当场撞裂，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但她已经不管疼不疼了，张开大嘴，一口咬在了周怀安那只化脓发臭的右手手腕上，脖子用力一甩，硬生生从手腕上撕咬下了一大块烂肉。
“啊——！救命啊！杀人了！”
周怀安惨嚎起来，狗男女在狭小恶臭的驾驶舱地板上扭打成一团，互相撕咬抓挠，暗红的鲜血与脓水涂满了铁板，那枚滚落在地上的戒指也被踩成了一片废铁渣。
直播间里四千多万在线观众看到这狗咬狗的一幕，弹幕刷得飞起：
【卧槽真的一口咬下来一块活肉啊！太生猛了！】
【半个月前还单膝跪地发誓生生世世做嫦娥吴刚呢，半个月后直接生啖其肉！这就是周怀安口中“最炽热的爱”吗？真够下饭的！】
【周怀安设局骗钱谋财害命，林瑾瑶背刺亲夫坑惨爹妈，这俩绝世极品锁死在铁棺材里互撕五十八天，简直是老天爷开眼！】
我坐在海景套房的沙发上，看着屏幕里滚成一团血葫芦的两人，对着麦克风叹了口气：
“别打了……都已经踏上黄泉路了，为什么还要自相残杀呢……”
留下一句劝诫，我随手关掉了远程投屏。
执行局法官五分钟前刚给我打来结案电话：周怀安名下那套精装公寓下周正式挂牌法拍，法拍所得款项外加从柳如烟和周母账户里强制追缴回来的七十多万赃款，将连本带利全额退还至我的个人账户；与此同时，柳如烟与周母因涉嫌共同诈骗且数额特别巨大，已被检察院正式批准逮捕。
而林国栋和张翠花名下的养老房属于二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下的自愿抵押，从法律层面上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连一分钱的救济粮都无需施舍给他们。
12
飞向太阳的第三十八天。
距离气化仅剩最后二十天。
一号主飞船已经高速掠过水星轨道，一头扎进了距离太阳极近的致命辐射区。
尽管我设计的船体外部复合隔热盾尚未崩解，但船体外部上千摄氏度的高温，叠加舱内早已停摆的环控空调，令驾驶舱内部的温度一路往上飙。
第三十天，舱内温度突破四十摄氏度；
第三十五天，升至四十八摄氏度；
到了今天第三十八天，狭小的驾驶舱内已经高达五十六摄氏度，变成了一座密封的铁皮蒸笼。
透过船尾搭载在隔热阴影区、尚未被高温烧毁的大功率信标发射器，全球观众依然能看到舱内的景象。
如今的驾驶舱内，早已没有半滴液体。
五天前，求生箱里那十二袋压缩糊糊就已经被舔得连包装袋都不剩；那台救命的尿液循环滤水器，也在三天前两人疯抢最后一口脏水大打出手时，被周怀安一脚踹碎了核心反渗透膜，报废成了一堆废塑料。
眼下的两个人，为了活命，只能趴在收集桶边直接喝未经任何过滤的腥臭排泄物。
耐不住五十六度的酷热，周怀安和林瑾瑶早就扯烂了身上碍事的衣物，浑身布满抓痕与溃烂伤口的瘫在金属地板的两端。
脚下的金属地板早已被烤得烫手，两人只能把之前撕碎的登月服隔热内衬垫在身下，大口喘着粗气。
而在正前方的主舷窗外，太阳已经变成了一堵望不到边的火墙，填满了整扇窗户的视野，刺目的白光将驾驶舱照得通亮，没有了黑夜。
“好烫……我的喉咙要烧着了……”
林瑾瑶蜷缩在主控台下方的阴影里，原本一百一十斤的身材，历经三十八天的饥渴与高温脱水，已经瘦得不足七十斤，干瘪的嘴唇裂开一道道黑紫色的血口子。
林瑾瑶的鼻子忽然动了一下，闻到空气中飘来一点微弱的薄荷水汽味，转动眼珠看向角落里的周怀安。
只见同样瘦成一副骨头架子的周怀安，正鬼鬼祟祟的背对着她，用完好的左手捏着一小包刚从登月头盔内衬夹层里抠出来的医用退热贴——那层蓝色的凝露里含有一点点高分子水凝胶，虽然有毒不能吞服，但在五十六度断水断粮的境地里，那就是救命的东西。
周怀安正抖着手撕开退热贴的塑料薄膜准备往嘴里塞，林瑾瑶从背后悄无声息的扑了上来。
“那是我的水！！把水交出来！！”
林瑾瑶枯瘦的手臂勒住周怀安的脖子，另一只手疯了一样去掰周怀安捏着退热贴的左手。
“滚开！这是老子从头盔夹层里抠出来的！你给老子撒手！”
周怀安拼命挣扎蹬踹，可他整条右臂早已因为严重感染坏死而高烧不退，剩下的体力根本抗衡不了红了眼的林瑾瑶。
林瑾瑶张嘴一口咬在周怀安锁骨上，趁周怀安吃痛松手的空当，一把将那片退热贴夺了过来，连外层的无纺布和塑料膜都没吐，直接塞进嘴里嚼碎咽进了肚子里。
“水……我喝到水了……周怀安，你个废物自个儿渴死去吧！”
周怀安眼睁睁看着救命的水凝胶被林瑾瑶吞进肚子，眼珠子都红了。
周怀安从地板上爬起来，双手拖起旁边那把卷刃的消防斧，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朝着林瑾瑶的后心劈了下去。
可惜如今的周怀安连拎起十斤重铁斧的力气都快没了，这软绵绵的一斧子劈下去，仅仅在林瑾瑶瘦骨嶙峋的后背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子。
林瑾瑶转过身，一把夺过周怀安手里的消防斧，双手高高举起，调转厚重的斧背，对准周怀安的两条小腿迎面骨，用尽全身重量砸了下去。
咔嚓！咔嚓两声骨裂声。
“啊——！”
周怀安惨叫一声，两条小腿折断，瘫在发烫的铁地板上，再也动弹不得。
守在直播间里的几千万全球观众看着这一幕，屏幕上连一条弹幕都发不出来了。
13
飞向太阳的第五十八天。
倒计时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我站在集团总部的航天指挥大厅中央，身上穿着一套全新定制的纯白商业登月宇航服。
在我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三天后即将点火升空的二号商业登月飞船的各项绿色自检数据；而在指挥大厅正中央的主屏幕上，实时跳动着一号主飞船在距离太阳日冕层仅剩三百万公里的地方，用最后残存的功率传回的画面。
一号主飞船船体外部的温度已经升至两千八百摄氏度，外层的复合防热瓦正在一层层融化剥落。
驾驶舱内部的温度，已经突破了九十二摄氏度。
传回的高清画面因为强电磁干扰与高温灼烧，已经布满了密集的雪花噪点。
驾驶舱内，早已听不到半点活物的声响。
整整五天前，双腿被砸断、右臂严重败血症的周怀安，就已经在八十度的高温与脱水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如今周怀安的尸体早已被烤干了水分，蜷缩在角落阴影里。
唯独林瑾瑶，凭着一股执念硬生生熬到了最后这一天。
林瑾瑶一动不动的仰躺在主控台下方，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高温铁板烫出来的血泡，整个人脱水萎缩得只剩下一层焦黄的薄皮包着骨头架子，连胸膛的起伏都看不清了。
滴——！
满是裂纹的主控台忽然发出了最后一声电子蜂鸣：
【终极警告：主隔热盾即将彻底熔穿，船体结构将在60秒后解体气化。】
听见这声响动，林瑾瑶那干涸粘连的眼皮动了一下，裂开了一条细缝。
林瑾瑶浑浊干瘪的眼球盯着主控台上方那枚还在闪烁红光的黑匣子镜头。
她焦黑开裂的嘴唇动着，一开一合，却连半丝气音都发不出来。
站在我身侧的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旁边AI唇语识别终端跳出的字幕，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道：
“王远，唇语超算破译出来了，她临死前一直在反反复复念叨同一句话。老公，我好热，我想回家吃红烧排骨，下辈子我再也不松开你的手了。”
指挥大厅内很安静，上百名工程师与高管齐刷刷转过头看向我。
我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快死的人，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想回家吃红烧排骨？
下辈子再也不松开我的手？
你根本不是后悔了，你只是因为太阳的火太烫、周怀安的刀太狠，才在临死前怀念起了我当初给你的包容。
倘若五十八天前飞船真的平稳降落在了月海平原上，倘若周怀安没有联合外人骗光你的钱，此时此刻的你，恐怕正依偎在你年轻帅气的小学弟怀里，在马尔代夫的私人海滩上摇晃着红酒杯，肆意嘲笑着我这个前夫有多么愚蠢窝囊吧。
最后的六十秒倒计时归零。
指挥大厅的主屏幕上，那扇支撑了五十八天的十厘米厚防辐射石英舷窗，终于在外部三千摄氏度的高温下炸碎了。
窗外的太阳烈焰冲进驾驶舱，吞没了残破的操纵台，吞没了角落里周怀安的干尸，也吞没了林瑾瑶伸向镜头的手掌。
在数千度的高温冲刷下，舱内的一切都在一瞬间烧成了灰，连半点骨灰渣子都没留下。
主屏幕画面变成一片纯黑，正中央跳出了一行白色的系统提示：
【一号主飞船遥测信标已彻底消失。‘夸父-00’最高自毁协议执行完毕。】
这场耗时五十八天、吸引全球数十亿人围观的直播，就此画上了句号。
我转过身，迎着满大厅的目光，对着各部门总师点了点头：
“旧时代的太空垃圾已经彻底清理干净了。通知发射场各系统，全面启动二号飞船的发射倒计时。”
三天后。
发射场点火，重型运载火箭拔地而起，直冲上天。
我独自一人驾驶着全新升级的二号商业飞船，在全球数十亿观众的注视下，历经七十二小时的地月转移，平稳切入环月轨道，最终垂直降落在了静海基地的月壤之上。
没有心怀鬼胎的替补，没有卖惨吸血的学弟，更没有拎不清的蠢货妻子与贪得无厌的岳父母。
当登月舱门缓缓开启，我身着印有国旗与集团徽标的纯白舱外宇航服，一步步走下金属舷梯，在荒凉的月球表面，稳稳踩下了属于人类商业航天的第一个脚印。
全球直播间内，掌声与欢呼弹幕响成一片。
我站在月球的大地上，抬起头盔，看了一眼太空中那颗蓝色的地球，又偏过头，望了一眼另一侧那颗正在燃烧的太阳。
我抬起右手按下头盔侧面的全球广播键，对着全人类的镜头开口：
“这一步，献给伟大的航天事业，也献给所有敬畏规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