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手帕上全是黑血。
主治医生把检查报告推过桌面，叹了口气：
“林小姐，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全面扩散，多器官衰竭。”
“哪怕用最顶级的靶向药，你也只剩最后七天了。”
把带血的手帕叠好塞进包里，我拿起那张诊断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陆景行发来的短信：
“替傅家挡灾五年的协议还有两天到期，假死脱身的遗体捐献协议签好了吗？”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了一个好字。
走出医院大门，打车回到傅家别墅。
推开木门，客厅里摆着一桌酒席。
向来连荤腥都不沾、不许任何人踏入清修之地半步的傅沉舟，此刻脱下了素色长衫。
餐桌旁，他正亲手剥开一只虾，递到苏念嘴边。
手腕上那串盘了五年的沉香木佛珠被摘下，随手搁在油腻的骨碟旁。
“沉舟哥，你为我破戒喝酒吃肉，佛祖会不会怪罪呀？”
苏念咬下虾肉，眼角余光瞟向门口。
看到我身上的白裙子，她的眼眶立刻红了。
放下酒杯，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开口：
“林小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住在这里。”
“你身上这件白裙子穿的真好看，跟五年前我走的时候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既然你这么喜欢模仿我，那我还是走吧，免得占了你的位置。”
傅沉舟手里的象牙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
抓起餐巾擦了擦手，他转过头看我，眉头拧紧：
“谁准你穿成这样出现在念念面前的？”
剥好的几只虾被他扫进垃圾桶，汤汁溅在地毯上。
“念念是天上的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学她穿白裙子？”
“东施效颦，看的人倒胃口！”
胃部突然拧着劲的抽痛起来，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按住肚子，我扶着鞋柜往楼梯口走：
“我回房间拿点药，马上就走。”
“站住！”
傅沉舟几步跨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的骨头生疼。
甩开我的手，他指着走廊尽头的小门：
“念念刚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睡眠浅，你在楼上走动会吵到她。”
“看你这副满身怨气的样子，指不定心里怎么咒念念。”
“现在滚去佛堂跪着，把平安经抄完一百遍，给念念洗去一路的风尘和晦气！”
后背撞在墙壁上，旧伤被磕的生疼。
看着他脖子上残留的口红印，我咬紧牙关：
“傅沉舟，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抄不了。”
“装什么娇贵？”
苏念走过来挽住傅沉舟的胳膊，柔声劝道：
“沉舟哥，你别生气，林小姐平时养尊处优惯了，肯定受不了罚的。”
“还是我去跪着吧，只要能让林小姐消气，我受点苦没关系的。”
听到这话，傅沉舟脸上的寒意更重，抬脚踹开佛堂的门：
“进去！天亮之前抄不完，明天连水都别想喝！”
肩膀被他推了一把，整个人跌进佛堂。
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格外清晰。
膝盖砸在蒲团上，腹腔里一阵翻腾。
趴在抄经桌上，一大口黑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全喷在摊开的宣纸上。
门外传来苏念的笑声，紧接着是傅沉舟抱着她踏上二楼木梯的脚步声。
2
抓起桌上的宣纸把血迹擦干净，团成一团塞进字纸篓。
划亮火柴，点起铜炉里的檀香。
烟雾升起，压下了满屋子的血腥。
拿起毛笔，手抖的连笔杆都握不住，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大团黑印。
不知道熬了多久，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急促的脚步声冲下楼梯，紧接着，佛堂的门锁被拧开。
木门重重撞在墙上。
傅沉舟披着睡袍站在门口，怀里还搂着发抖的苏念。
“沉舟哥，我好害怕，刚才做噩梦梦到有人拿火烧我！”
苏念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却指向我：
“大师说过，家里如果有心术不正的人带着血光之气，就会冲撞主人的运势。”
“林小姐是不是在佛堂里诅咒我？”
傅沉舟迈步走进来，目光落在我脸上，眉头皱成一团：
“让你抄经祈福，你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脚尖踢翻了旁边的字纸篓，里面带血的宣纸滚了出来。
看清上面的暗红痕迹，傅沉舟抬脚踩在纸团上，重重碾了几下：
“林晚，你真是越来越下作了。”
“为了争宠，连拿红墨水假装吐血的苦肉计都使出来了？”
“你以为装病就能博取我的同情？收起你那套把戏，看着就恶心！”
胃里的绞痛一阵接一阵，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撑着桌面站起来，我看着他：
“那是我吐的血，我生病了。”
“你还敢嘴硬！”
苏念捂着胸口干呕了两声，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沉舟哥，我心口好慌，再待下去我肯定会折寿的。”
“我听说城郊半山寺庙的高僧有一道开光平安符，最能镇压邪祟。”
“可是外面下着大暴雨，山路那么滑，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淋雨呢……”
傅沉舟拍着她的后背哄了两句，转头看向我，眼神阴冷的刮过来：
“听见了吗？还不快去！”
窗外雷声轰鸣，大雨点砸在玻璃上作响。
“外面在下暴雨，半山寺庙封山了，没有车能上去。”
抓紧衣角，我试图跟他讲道理：
“我现在去，会死在路上的。”
“死不了！”
傅沉舟一把扯下墙上的雨伞扔在地上，一脚踩断伞骨：
“既然是替念念求符，就要有诚意，不准打伞，不准坐车，给我一步一步走上去！”
“天亮之前要是拿不回平安符，你就直接滚出傅家，永远别回来！”
五年来，这是他第九十八次为了苏念折磨我。
只差最后两天，傅老太太扣押的亡母清白证明就能拿回来了。
咽下喉咙里的血沫，我转身走出佛堂，推开大门迈进暴雨里。
雨水砸在身上，后背的旧伤针扎一般刺痛。
山路全是泥浆，走一步滑半步。
爬到半山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石阶滚了下去。
额头磕在石头上，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
腹部痛的蜷缩成一团，趴在泥水里半天爬不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
划开屏幕，是苏念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身上盖着我亡母留给我的手绣蚕丝被，身旁是傅沉舟熟睡的侧脸。
下面配了一行字：
“当年火场里丢下他跑掉又怎样？现在他爱的依然是我，而你只配在泥里当条狗。”
咬破舌尖，借着那点痛意从泥水里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向山顶。
天快亮时，终于揣着求来的平安符回到傅家别墅。
高烧让视线模糊不清，推开院门，一股黑烟迎面扑来。
院子中央架着一个大火盆，几个佣人正往里面扔东西。
3
跑进院子，看清火盆里烧了一半的古籍修复工具和衣服，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我的东西！
“住手！谁让你们烧的！”
推开旁边的佣人，我直接伸手进火盆里去抓那些还没烧完的画稿。
火苗烧上皮肤，手背和手掌立刻起了一层水泡。
“哎呀，林小姐回来了。”
苏念穿着睡袍站在走廊下，拿手帕掩着口鼻，嫌弃的扇了扇风：
“沉舟哥把二楼的次卧改成我的衣帽间了，你的东西留着也是占地方。”
“再说了，你房间里常年有一股廉价的药味，闻着就让人想吐。”
“我让佣人把这些破烂全烧了，待会儿还要让人把房间消消毒，换上法国空运过来的玫瑰呢。”
把抢出来的半截画稿抱在怀里，手上的水泡破开，黏腻的液体混着黑灰粘在纸上。
“那是我的遗作草稿，你们凭什么动我的房间！”
“一个寄人篱下的替身，还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苏念冷笑一声，转身从旁边的石桌上拿起一个青花瓷瓶。
把玩着那个瓶子，她挑了挑眉：
“刚才佣人从你床头暗格里翻出来的，这破瓶子看着挺旧，也是垃圾吧？”
看清她手里的青花瓷瓶，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那是装有我亡母骨灰纪念物的瓷瓶！
顾不上腹部的剧痛，我连滚带爬的冲到台阶下，仰头看着她：
“别动那个！把瓶子还给我！”
“这么紧张干什么？里面装的该不会是你偷傅家的珠宝吧？”
苏念把瓷瓶举到栏杆外，悬在半空中晃了晃。
双膝一软，我跪在满是雨水的青石板上，声音发颤：
“苏念，求你了，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只要你把瓶子还给我，我现在就走，再也不出现在你和傅沉舟面前！”
听到这话，苏念走到台阶边缘，弯下腰看着我，压低声音说：
“林晚，只要你还活着，八年前火灾的事就永远是个隐患。”
“把手伸过来，我给你。”
连忙抬起满是水泡的双手去接。
就在手指碰到瓶身的刹那，苏念突然松开了手。
青花瓷瓶砸在石板上，裂成几十块碎片，里面的骨灰和干花撒了一地，被雨水冲的四处流淌。
“啊！林小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苏念尖叫一声，顺势往后一倒，跌坐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别墅大门被推开，傅沉舟大步冲了出来。
一把将苏念揽进怀里，他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我：
“林晚，你找死是不是！”
“不是我，是她自己松手的……”
话没说完，傅沉舟已经站起身，扬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耳朵里一阵轰鸣，嘴角裂开，整个人被打的摔倒在地。
后背重重磕在台阶棱角上，地上的碎瓷片扎进手心和膝盖，血水顺着石板缝隙往下流。
“沉舟哥，我的手腕好痛，刚才差点就摔下台阶了。”
苏念缩在他怀里哭个不停：
“我只是想帮她收拾一下旧物，不知道那个破瓶子那么金贵，她竟然想推我下楼！”
傅沉舟低头看着趴在泥水里的我，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为了一个破瓶子，你敢动手伤念念？”
“在这个家里，念念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你的命金贵！”
趴在碎瓷片上，看着被雨水冲走的骨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吐在泥水里。
伸手去拢那些混着泥浆的灰烬，碎瓷片割破手指，血肉模糊。
傅沉舟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本，写下几个字。
4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眼角余光扫过屏幕，陆景行发来一条新消息：
“五年期满，傅老太太手里的原件我已经拿到了，车就在门外。”
束缚终于解开了。
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我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傅沉舟撕下那张支票，冷眼看着浑身是血的我：
“看在你伺候了我五年的份上，今天的事我不报警。”
“念念刚回国，看到你这副鬼样子受不得刺激，你今天就给我滚去郊区住半年。”
没有接话，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屋内的佛堂。
抓起供桌上的紫檀木香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正中央那尊三尺高的白玉佛像砸了过去！
玉佛当场断成两截，砸翻了下面的长明灯。
灯油泼洒出来，我抄起旁边的烛台，把书架上抄了五年的经书、供果、瓷器全数扫落在地！
碎裂声传遍整个别墅。
“林晚！你疯了！”
傅沉舟冲进佛堂，一把抓住我抡烛台的手腕。
拉扯间，他手腕上重新戴上的那串佛珠崩断，几十颗珠子滚落进满地碎玉里。
甩开他的手，我把烛台砸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京圈佛子为白月光破戒那天，我亲手砸了供奉五年的佛堂。
满地碎玉中，他捻着断掉的佛珠，声音冰冷：
“念念刚回国受不得刺激，你搬去郊区住半年。”
“这五年你模仿她穿白裙子、点檀香，不就是为了钱吗？”
他甩给我一张千万支票，笃定我会跟过去九十八次一样摇尾乞怜。
我弯腰捡起支票，当着他的面塞进碎纸机。
碎纸机的转动声里，千万支票变成了一堆废纸屑。
“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一千万够你这种捞女花几辈子了！”
苏念跟进来，看到这一幕，大声叫道。
没有理会她的叫喊，我抬起手，握住后背白裙的拉链，往下一拉。
湿透的真丝白裙顺着肩膀滑落，掉在脚边的碎玉上。
转过身，我将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在傅沉舟面前。
从左肩到右腰，盘踞着一大片褐色的、凹凸不平的增生疤痕，有些地方刚刚被台阶磕破，正往外渗着血珠。
脱下白裙后，露出后背可怖的烧伤疤痕。
“傅沉舟，当年火场里背你出来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屋子里静的只剩下碎纸机空转的嗡鸣声。
傅沉舟死死盯着我的后背，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念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花架。
从包里拿出那份签好字的遗体捐献协议，我随手扔在满地碎玉上。
捡起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身上，越过僵在原地的傅沉舟，径直走向大门。
院门外，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雨幕中。
我转身坐进他死对头的迈巴赫，留给他一份遗体捐献协议。
他不知道，我胃癌晚期，只剩最后七天可活了。
5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全身脱力，我顺着真皮座椅滑了下去。
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罩在我身上，将我裹紧。
陆景行按住我的肩膀，低头看着我满手的水泡和额头上的血口子，呼吸变得粗重：
“林晚，这就是你说的会照顾好自己？”
转过头，他对前排的随行医生吼道：
“愣着干什么！给她打止痛针！”
针头扎进手臂，药水推入血管，腹部的绞痛稍微缓和了一些。
靠在椅背上，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别墅大门。
傅沉舟发疯似的从屋里冲出来，连伞都没打，赤着脚踩在碎石子上追着车跑。
陆景行降下一半车窗，冷冷的瞥了后面的傅沉舟一眼，吩咐司机：
“踩油门，别让垃圾脏了林小姐的眼。”
迈巴赫提速，将傅沉舟远远甩在雨幕里。
别墅内，傅沉舟浑身湿透的走回佛堂，脑子里全是刚才那片布满整个后背的烧伤疤痕。
八年前那场大火，他吸入浓烟半昏迷，只记得伏在一个瘦弱的背上被人背了出来，后背烫的吓人。
难道当年救他的人，真的是林晚？
“沉舟哥……”
苏念跪在碎玉旁，手里拿着那份遗体捐献协议，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看到傅沉舟进来，她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沉舟哥，林小姐太可怕了，她为了留在你身边，竟然编出这么恶毒的谎话！”
傅沉舟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
“那她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当年火场里，你的背为什么没有伤？”
苏念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哭的更大声，撕开自己领口的衣服露出一小块浅浅的红印：
“我怎么没有伤！当年我背你出来的时候，只是被火星溅到了肩膀，后来去国外做了激光祛疤才消掉的！”
“林晚背上那个伤，我前几天在厨房看到她自己拿滚水往背上浇，还涂了增生药膏！”
“她知道我要回国了，故意自残弄出这一身伤来冒充我！”
说着，她把那份遗体捐献协议举到傅沉舟面前：
“你看，她还去黑市买了一份假的胃癌晚期诊断书和遗体捐献协议！”
“昨天她在医院门口跟一个老男人拉拉扯扯，我亲眼看见她塞钱让人家帮她开假证明！”
傅沉舟一把夺过那份协议。
目光扫过上面胃癌晚期四个字，他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嘲弄。
“胃癌晚期？她前天还能一口气爬上半山腰，哪有一点绝症的样子！”
两手一扯，他将那份协议撕成碎片，扬手洒在垃圾桶里：
“为了争宠，先是拿红墨水吐血，又是用开水烫伤，现在还找陆景行来演这出欲擒故纵！”
“她以为坐上陆景行的车就能拿捏我？那个捞女离了傅家的钱，连三天都撑不下去！”
“等着瞧吧，不出三天，她就会哭着爬回来求我给她医药费！”
此时，迈巴赫已经驶入城郊的私人疗养院。
距离我的生命终点，还剩最后五天。
6
疗养院顶楼的画室里，摆满了古籍修复工具。
吞下两片强效吗啡，我拿起镊子，将亡母遗作百鸟朝凤图被火烧焦的边缘一点点剥离。
手抖的厉害，试了三次才把一片宣纸补上去。
陆景行站在桌旁帮我研磨矿物颜料，看着我额头渗出的冷汗，停下手里的动作：
“别修了，先去躺着休息一会儿。”
“瑞士那边的胃部移植专家已经秘密抵达国内，血型和配型都对上了。”
“只要撑到第七天，我们走遗体捐献的合法通道把你转运上医疗专机，你就能活下来。”
摇了摇头，我用毛笔蘸了一点朱砂：
“万一手术失败，我就再也没机会补完我妈的画了。”
“让我在死前把它修好吧。”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傅家别墅里，傅沉舟坐在书房里，手边放着三个空酒瓶。
桌上摆着一部手机，屏幕暗着，三天来没有收到一条来自林晚的求饶短信。
推开门走进佛堂，看着满地狼藉，那种熟悉的檀香早就散尽了，只剩下一股发霉的潮气。
偏头痛一阵阵发作，他烦躁的扯开领带，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蒲团。
这五年，每晚闻着林晚点的檀香、听着隔壁传来的抄经声，他才能安稳入睡。
现在她走了三天，他整整三天没合过眼！
“沉舟哥，喝碗参汤补补身子吧。”
苏念端着托盘走进来，身上浓郁的玫瑰香水味冲进鼻腔。
傅沉舟胃里一阵翻腾，抬手一挥，直接将参汤打翻在地：
“谁准你喷这么浓的香水的？滚出去！”
苏念被烫的惊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怨恨，随即又委屈的蹲下身去捡碎片：
“对不起沉舟哥，我马上去洗掉。”
她故意将手指按在碎瓷片上，划出一道血口子，眼泪汪汪的抬头：
“沉舟哥，明天就是你为我办的回归晚宴了，圈子里的人都会来。”
“可是宴会厅主舞台还缺一幅镇场子的古画，好多名媛都在背后笑话我，说我回国连件拿得出手的藏品都没有。”
傅沉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不耐：
“去库房里挑一幅就是了。”
“库房里的画哪比得上林小姐手里那幅百鸟朝凤图呀。”
苏念包扎着手指，随口说道：
“我听佣人说，林小姐这五年趁着管家不注意，偷偷挪用傅家的公款买了不少古董，那幅百鸟朝凤图就是用你的钱买的。”
“现在她还带着这幅画躲在城西的工作室里，说是要送给陆景行当定情信物呢！”
听到陆景行三个字，傅沉舟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猛的站起身：
“吃我的用我的，还敢拿傅家的东西去倒贴野男人？”
“怪不得三天都不肯低头，原来是找好下家了！”
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他大步往外走：
“叫上保镖，跟我去城西工作室！”
“她不是硬气吗？我倒要看看，把她的东西全砸了，她还怎么硬气的起来！”
7
画室里，最后一笔青绿山水补完，百鸟朝凤图终于恢复了原貌。
放下画笔，胃部又是一阵痉挛，我扶着桌子慢慢蹲下身。
陆景行半小时前去医院血库调配明天手术要用的急救血浆了，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来。
就在这时，画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整扇门板砸在地上。
傅沉舟带着四个黑衣保镖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面带得意的苏念。
看到站在桌旁的我，傅沉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仅仅三天不见，我瘦的两颊凹陷，下巴尖的吓人，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痂。
“林晚，这就是你找的好下家？”
傅沉舟很快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环视了一圈简陋的画室，冷笑出声：
“我还以为陆景行把你当什么宝贝供着，结果就让你住这种破地方？”
“怎么，装绝症骗不到我的钱，改行当画师卖惨了？”
张开双臂挡在画桌前，我冷冷的看着他：
“这里是私人领地，你们私闯民宅，马上滚出去！”
“沉舟哥你看，那就是她用傅家的钱买的百鸟朝凤图！”
苏念指着我身后的画桌，声音拔高：
“林小姐，你当了五年替身，沉舟哥给你吃穿用度，你走的时候怎么还偷家里的东西呀？”
“你胡说八道！”
气的浑身发抖，我死死护住画卷：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遗作，跟你们傅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妈那个赌鬼能有什么好东西？少在这往自己脸上贴金！”
傅沉舟走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从画桌前扯开，甩在地上：
“你在傅家白吃白喝五年，连你这条贱命都是我给的，你的东西就是傅家的东西！”
“来人，把桌上那幅破画给我收起来，带去晚宴给念念撑场子！”
两个保镖上前就要卷画。
“不要！别碰我妈的画！”
从地上扑过去抱住保镖的腿，却被另一个保镖一脚踢在肚子上。
剧痛在腹腔里炸开，五脏六腑痛到极点，我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急促的抽气声。
颤抖着手伸进口袋，摸出装着吗啡的药瓶，刚倒出两粒药片，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突然踩了上来！
塑料药瓶连同里面的药片被碾的粉碎。
苏念用力拧了拧鞋跟，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笑道：
“胃癌晚期是吧？没了止痛药，我看你怎么撑过今晚！”
直起身，她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对傅沉舟说：
“沉舟哥，她兜里揣着一瓶维生素片，还想拿出来演吃药的戏码呢，跟陆景行鬼混了三天，演技倒是越来越好了。”
疼的视线一片血红，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几道血痕，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傅沉舟低头看着我浑身抽搐、冷汗把头发打湿的模样，眉头皱了皱，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林晚，别装了，地上凉，起来。”
见我没有反应，他面色一沉，觉得自己在苏念面前丢了面子，厉声下令：
“既然这么喜欢演戏，那就去人多的地方演个够！”
“把她给我架起来，带去酒店晚宴！”
“今晚当着全京圈的面，只要她肯承认当年救我的人是念念，再给念念磕三个响头赔罪，我就大发慈悲给她叫医生！”
两个保镖架起我的胳膊，直接将我拖出了画室。
半小时后，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大门敞开，里面名流云集。
我被保镖扔在宴会厅入口的台阶下。
艰难的抬起头，看清入口处的景象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本铺着红毯的迎宾通道上，此刻正平铺着那幅我用命修复好的百鸟朝凤图！
来来往往的宾客穿着皮鞋和高跟鞋，踩在画卷上，上面的百鸟和凤凰已经被泥水和鞋印踩的稀烂！
“林小姐，你看这幅画铺在地上当脚垫，是不是特别衬我的白裙子？”
苏念提着裙摆站在画卷中央，高高在上的看着我，用鞋尖在画作落款处蹭了蹭：
“你妈在天之灵看到自己的破画能给京圈名流垫脚，也算死得其所了。”
“啊——！”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挣脱保镖的钳制，扑过去想要把画抢回来。
傅沉舟一步跨过来，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居高临下的喝道：
“林晚，闹够了没有！给念念跪下道歉！”
手背骨头传来裂开的声响，看着被踩烂的亡母遗作，胸口那股翻涌的血气再也压不住。
仰起头，一大口黑红色的粘稠血液混合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全溅在苏念的白裙摆和傅沉舟的皮鞋上！
身体重重砸在烂成泥的画卷上，耳边的喧哗声迅速远去，胸膛彻底停止了起伏。
傅沉舟看着皮鞋上冒着热气的黑血，还有我灰败毫无血色的脸，脸上的冷酷完全消失。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林晚？林晚你醒醒！你吐的什么东西！”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陆景行带着十几名警察、医护人员，手里捏着一沓泛黄的绝密档案，满身戾气的冲了进来！
8
看到倒在血泊里的我，陆景行目眦欲裂，冲上来一拳狠狠砸在傅沉舟的鼻梁上！
傅沉舟毫无防备，被打的横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香槟塔，满脸是血的跌在碎玻璃里。
“救人！快给她做心肺复苏！打强心针！”
陆景行跪在地上，抖着手帮急救医生解开我的衣领，声音都在发颤：
“林晚你撑住！不准睡！听见没有！”
除颤仪贴在胸口，我的身体随着电流弹起又落下，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微弱的几乎看不见。
傅沉舟捂着流血的鼻子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盯着急救担架上的我，两条腿不停发抖：
“陆景行，你们合起伙来演什么戏！她身体好的很，前几天还能去爬山，怎么可能真吐血！”
“演戏？”
陆景行站起身，抓起手里那沓厚厚的医疗报告，劈头盖脸的砸在傅沉舟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有几张正好掉在周围宾客的脚边。
“胃癌晚期？多器官衰竭？预计存活时间七天！”
旁边一个宾客捡起报告念出声，全场顿时哗然。
傅沉舟僵在原地，机械的低下头，捡起脚边那张沾着血迹的病危通知书。
上面的确诊日期是六天前，病因一栏写着：八年前吸入过量火场毒烟导致胃黏膜重度受损，后五年长期服用寒凉中药试药，诱发恶性胃癌。
“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
傅沉舟抓着报告的手剧烈颤抖，转头看向苏念，试图寻求最后的慰藉：
“念念，你不是说亲眼看见她买假证明吗？你告诉他们这是假的！”
苏念脸色惨白，一步步往人群后面缩，转身就要往安全出口跑。
“警察同志，八年前傅家老宅纵火案的真凶就在那，别让她跑了！”
陆景行冷喝一声，两名警察立刻上前，将手铐铐在苏念手腕上。
“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是傅沉舟的未婚妻，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苏念拼命挣扎，尖叫声传遍整个宴会厅。
陆景行走到主舞台旁，将手里的U盘插进投影仪控制电脑里。
大屏幕亮起，最先出现的，是一份八年前的消防调查档案和医院重度烧伤植皮记录！
“傅沉舟，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陆景行指着大屏幕，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八年前傅家老宅起火，根本不是电路老化，而是苏念在房间里抽烟乱扔烟头引燃了窗帘！”
屏幕切换，播放出一段当年老宅走廊的监控视频。
画面里，浓烟滚滚，苏念惊慌失措的从傅沉舟的房间跑出来，不仅没有喊人救火，反而从外面把房门反锁，自己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别墅！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瘦弱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是十七岁的林晚！
她搬起花盆砸碎了窗户玻璃，毫不犹豫的跳进了火海！
十分钟后，她背着昏迷不醒的傅沉舟从窗口爬出来，一根燃烧的房梁砸在她背上，火苗瞬间烧着了她的后背，她却咬着牙一步步把傅沉舟背到了安全地带！
“不……这不是真的……”
傅沉舟看着屏幕上那个后背烧的焦黑、却死死护住他的女孩，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碎玻璃上。
屏幕再次切换，是一张张医疗照片。
十七岁的林晚趴在病床上，整个后背的烂肉被刮掉，没有钱打全麻，她把毛巾咬的全是血，硬生生挺过了三次植皮手术！
“为什么……既然救我的人是她，她为什么不说！”
傅沉舟双手抓着头发，大声嘶吼。
陆景行按下播放键，一段清晰的录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那是傅老太太的声音：
“林晚，你妈在ICU里一天要花五万块，只要你签了这份保密协议，把救沉舟的功劳让给苏念，我就给你妈出医药费。”
“苏家跟我们傅家有百亿项目合作，沉舟必须娶苏念！”
“还有，大师算过了，沉舟这次大难不死但命格受损，你八字硬，必须留在他身边给他挡灾五年！”
“这五年，你必须穿白色的真丝裙子，点特制的药香，替他喝下那些续命的苦药，替他抄经祈福！”
“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我不仅停了你妈的药，哪怕你妈死了，我也要找人把她的骨灰扬进臭水沟，让她背上盗窃犯的罪名！”
录音播放完毕，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的傅沉舟。
原来，她穿白裙子，是因为真丝材质摩擦后背的烧伤疤痕最轻，更是为了替他挡灾！
原来，她房间里常年点檀香，是为了掩盖她替他试药的苦味和胃癌呕血的腥味！
原来，她这五年受尽折磨、九十八次忍气吞声，全是为了保住亡母的清白，替他续命！
傅沉舟看着大屏幕上那纸带血的卖身契，再低头看看地上被踩烂的百鸟朝凤图，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猛的呕出一大口鲜血！
9
“沉舟哥！你听我解释，我那时候太小了，我是因为太爱你才不敢承认的！”
苏念带着手铐扑过来，哭着想要去拉傅沉舟的衣角：
“那个贱人已经快死了，以后我好好陪着你好不好？”
傅沉舟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看着眼前这张让他奉若神明五年的脸，他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滚开！你这个毒妇！”
傅沉舟暴起，一脚狠狠踹在苏念的心口上，直接将她踹翻在地，滑出去好几米远。
还不解恨，他发疯似的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苏念的脖子，抓起地上那块沾着林晚黑血的碎玻璃，狠狠扎进苏念的肩膀：
“是你害了她！是你毁了我的晚晚！”
“你不是嫌她模仿你穿白裙子吗？你配穿白裙子吗！”
他一把撕烂苏念身上的高定白裙，按着她的头往满是碎玻璃和泥水的地面上撞，直到苏念满脸是血、彻底晕死过去，才被冲上来的警察强行拉开。
“带走！故意纵火、冒领功劳、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这辈子把牢底坐穿吧！”
警察拖着半死不活的苏念离开了宴会厅。
此时，急救医生已经将我抬上担架，一路小跑着推向门外的救护车。
“晚晚！别丢下我！”
傅沉舟连滚带爬的追上去，想要去抓担架边缘，却被陆景行的保镖一脚踹翻在台阶下。
救护车拉响警报，驶向医院。
半小时后，医院ICU病房外。
傅沉舟浑身是血的冲进走廊，想要往病房里闯，四个保镖立刻组成人墙将他死死拦住。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我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脸颊凹陷，毫无生气。
这个在京圈高高在上、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佛子，此刻双膝一软，跪倒在医院走廊的瓷砖地上。
“让我进去看她一眼……求求你们让我进去看她一眼……”
他涕泪横流，抬起双手，左右开弓狠狠扇着自己的耳光，没几下嘴角就流出了血：
“是我眼瞎！是我猪油蒙了心！我该死！”
“晚晚，你醒过来打我骂我好不好？我把命赔给你！”
他低下头，额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在地板上，很快地板上就染开了一滩血迹。
陆景行站在门内，冷漠的看着他在门外磕的头破血流，没有半分动容。
第七天清晨，阳光照进病房。
靠着最后一支强心针，我从昏迷中睁开了眼睛。
听着门外还在持续的磕头声，我动了动手指，对守在床边的陆景行轻声说：
“时间快到了，让他进来吧。”
陆景行眼神微沉，点了点头，起身打开了病房门。
傅沉舟额头血肉模糊，听到开门声，连站都站不稳，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我的病床前。
看着我睁开的眼睛，他欣喜若狂，颤抖着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想要去碰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拼命在衣服上擦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晚晚，你醒了！你不会死的，我已经让人把全球最好的医生都请来了！”
“我立刻给你找新的胃，我们马上做手术！”
“还有你妈的画，我会找最好的大师修好，我把傅家所有的财产都转到你名下，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看着他痛哭流涕、摇尾乞怜的模样，我缓慢的把被子底下的手抽出来，避开了他的触碰。
“傅沉舟，八年前我救你一命，这五年我替你挡灾试药，我欠傅家的救命钱，早就连本带利还清了。”
喘了一口气，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不恨你眼盲心瞎，我只嫌你脏。”
“这辈子遇到你，是我最大的报应，若有来生，愿你我永生永世，死生不复相见。”
话音落下，陆景行藏在白大褂袖子里的手按下了遥控器，同时将一管假死药剂推入我的输液管。
我抬起手，当着傅沉舟的面，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血液飙射而出，溅在傅沉舟的脸上。
我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绿色的波浪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晚晚——！！！”
傅沉舟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扑在病床上，死死抱住我逐渐变冷的身体。
病房大门被推开，陆景行带着遗体捐献接收团队走了进来，冷声宣布：
“病人抢救无效死亡，现在按照遗体捐献协议，立刻移交遗体！”
10
“滚开！谁也别想动我的晚晚！”
傅沉舟双目赤红，死死抱着我的身体，从床头果盘里抓起一把水果刀，直接架在自己的大动脉上：
“她没有死！谁敢碰她一下，我现在就死在你们面前！”
刀刃割破皮肤，鲜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
陆景行眼神冰冷，抬手示意身后的律师上前。
律师拿出一份盖着公证处钢印的文件，直接拍在傅沉舟脸上：
“傅先生，这是林晚小姐五天前在公证处备案的遗体捐献协议，具有最高法律效力。”
“虽然你把她留给你的那份副件撕毁了，但原件一直在陆先生那里。”
“如果你强行阻挠遗体移交，不仅构成违法犯罪，还会让林小姐死后都不得安宁！”
趁着傅沉舟怔愣的刹那，四个早就准备好的特种保安一拥而上，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水果刀，反剪着他的双臂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医护人员迅速用白布盖住我的脸，推着移动病床快步冲出病房，直接进入医院的专用货运电梯。
“放开我！晚晚！你把晚晚还给我！”
傅沉舟在地上疯狂挣扎，指甲抠进瓷砖缝里，十根手指鲜血淋漓，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上，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吐血昏死过去。
五分钟后，医院顶楼停机坪。
医疗专机螺旋桨高速旋转，病床被推入机舱的瞬间，随行专家立刻给我接上人工心肺机，注射解毒复苏药剂。
心脏重新恢复跳动，专机冲上云霄，载着我飞往大洋彼岸的瑞士医疗中心。
长达十六个小时的胃部移植手术和后背激光植皮手术异常顺利。
当我在瑞士的阳光下再次睁开眼时，那个替人挡灾、忍辱负重的林晚已经彻底死在了过去。
而在国内，一场针对苏家和傅家的风暴才刚刚平息。
苏念因为故意纵火罪、故意伤害罪以及诈骗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进监狱的第一天，陆景行就让人把她当年害人以及虐待我的视频发给了牢房里的狱霸。
不到三个月，苏念就被折磨的满口牙齿掉光，彻底疯了，成天趴在厕所里吃垃圾。
至于傅沉舟，在抢救醒来得知我的遗体已经被火化用于医学研究、连一捧骨灰都没给他留下后，彻底疯魔了。
推掉了傅氏集团所有的业务，他散尽千金，只为了买回我曾经用过的每一件旧物。
把自己锁在那个被我亲手砸毁的佛堂里，他不许任何人打扫。
每晚，他都赤着上身，跪在当年刺伤我的那些青花瓷碎片上，一遍又一遍的抄写着往生咒，膝盖烂的见了骨头也不肯起来。
为了体会我当年的痛苦，他甚至让人烧红了烙铁，亲手按在自己的后背上，烫出了和我一模一样的烧伤疤痕！
他还把苏念曾经逼我喝的那些寒凉中药熬好，一碗一碗的往肚子里灌，不到一年，就折腾出了严重的胃出血，整个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失魂落魄的守着那座空荡荡的别墅。
……
三年后，巴黎卢浮宫国际古籍字画修复大展。
展厅正中央的防弹玻璃柜里，展出了那幅历经劫难、被我重新用三年时间完美修复的百鸟朝凤图。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身穿一袭露背的红色礼服，光洁的后背没有半点瑕疵，挽着陆景行的手臂走上领奖台。
同一时间，国内城郊的精神病疗养院里。
头发花白、形容枯槁的傅沉舟蜷缩在病床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件早就发黄破烂的白色真丝裙子。
病房的电视机里，正好在转播巴黎展会的新闻。
当镜头扫过台上那个身穿红裙的背影时，原本目光呆滞的傅沉舟浑身剧烈一震，怀里的白裙子掉在地上。
“晚晚……是我的晚晚……”
他发疯似的从床上滚下来，扑到电视机前，用满是伤疤的手去抓屏幕里的人影，痛哭失声：
“晚晚没死！她回来看我了！”
护士冲进来想要拉住他，他却一头撞在电视机屏幕上，额头鲜血直流，混合着两行浑浊的眼泪滑落。
然而屏幕很快就切换成了广告，他的世界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之中。
巴黎的聚光灯下，陆景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将一枚大钻戒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迎着漫天掌声与鲜花，我握紧他的手，对着镜头笑的灿烂夺目。